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终16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斌，男，1979年8月10日出生，苗族，身份证住址：贵州省剑河县，现住贵州省台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学艺，贵州群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山地农业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凯里市经济开发区鸭塘镇果园新村南侧2层1号。法定代表人：游志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再文，贵州碧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腾程凯瑞农业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凯里市体育路北侧市新时代幼儿园南侧综合楼1栋2单元28层2-28-3号。法定代表人：黄亚帆，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再文，贵州碧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剑河县革东镇方陇采石场。营业地：贵州省剑河县革东镇方陇村。负责人：龙国富。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邰昌斌，男，1959年9月10日出生，苗族，贵州省剑河县人，住贵州省剑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宗汉，男，1952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剑河县。上诉人侯斌因与被上诉人贵州山地农业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地公司）、贵州腾程凯瑞农业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瑞公司）、剑河县革东镇方陇采石场（以下简称：方陇采石场）、邰昌斌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剑河县人民法院(2019)黔2629民初9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侯斌上诉请求：1、撤销剑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2629民初987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三被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本案为侵权责任（排除妨害）纠纷而非租赁合同纠纷，原判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将自留山用于开采矿石的租赁合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以无效合同进行的一系列行为属于侵权行为。2、本案是侵权纠纷而非租赁合同纠纷。首先，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自始至终都没有签订过任何租赁合同，山地公司和凯瑞公司在没有取得上诉人同意且无任何资质恶意开采上诉人的自留山，属违法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的侵权构成要件。其次，方陇采石场为谋求利益将上诉人的自留山转给无资质的山地公司和凯瑞公司非法开采，具有主观故意，该违法转租，出让资质行为与侵害结果有因果关系。第三，邰昌斌不是上诉人所在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私自与上诉人签订《征山合同书》将自留山用于非农建设，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上诉人己依法通知邰昌斌解除了《征山合同书》，山地公司、凯瑞公司转租继续开采已不具有合同依据，属于侵权行为。综上，应依法改判如上所请。山地公司、凯瑞公司答辩意见:一、邰昌斌和两答辩人的采石行为已经上诉人及村委会同意，对上诉人侯斌不构成侵权。1、2012年9月16日、2016年6月10日，邰昌斌分别与侯斌、侯长今签订《征山合同书》，约定将案涉自留山租给邰昌斌开采矿石，并且邰昌斌向候斌支付了相关费用；2018年12月18日，邰昌斌又与方陇村委会签订了《租赁采石协议书》。以上事实证明，邰昌斌在候斌自留山上开采矿石事先已征得候斌和村委会同意，所称“未经原告同意”不是事实。2、邰昌斌是方陇采石场二采区经营权所有者，2018年11月22日与两答辩人签订《矿山承包开采协议》，将方陇采石场二采区采石经营权承包给两答辩人的行为是合法的。3、因矿区面积不够用，2019年1月27日，两答辩人直接与候斌签订《协议书》，约定租用候斌毗邻二采区的农田，并且候斌收取了答辩人的租田费用，这证明两答辩人在上诉人自留山上开采矿石，上诉人是同意的。二、答辩人与邰昌斌办理了《采矿许可证》，因此，答辩人与邰昌斌的采石行为不是“非法开采”，而是有照经营。三、候斌上诉所称与邰昌斌签订的相关文件不合法，但是否合法系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侵权纠纷没有关联。综上，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方陇采石场答辩意见:方陇采石场是由龙国富采石场与邰昌斌采石场根据相关规定整合，一个矿区两个采点，共用一套证照（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营业执照），龙国富为法定代表人，实质上各自独立经营，自负盈亏，地位平等。“龙国富采石场”所在山地名叫“翁薅心”，而邰昌斌采石场所在地名为“皆同桃”，是两个不同的地名，“龙国富采石场”征用的自留山是侯通光、欧绍文等农户的，并没有越界侵占侯斌自留山山地公司，凯瑞公司与“龙国富采石场”（一采点）没有任何承包、合作、转让等关系，至于邰昌斌采石场（二采点）与山地公司，凯瑞公司采取何种经营方式，是邰昌斌的权利，未与答辩人商量沟通，根本不存在“恶意开采”“恶意串通”。因此，邰昌斌（二采点）侵权一案与答辩人无关联，上诉人系滥用诉权，其诉请应予驳回。邰昌斌答辩意见:一、候斌上诉理由实属对相关法律规定的错误理解与适用。农村土地的所有权包括自留地、自留山，属于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内的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候斌无权享有土地所有权。答辩人与候斌订立的《征山合同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侵权责任问题。《土管法》第十五条第二款指的是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情形。《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是指集体土地使用权的流转。本案中，答辩人并非承包经营候斌所在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而是以租用形式流转候斌承包地的经营权，完全符合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2016年10月30日印发的《关于完善农村土地所有权经营权分置办法的意见》的规定精神。二、关于候斌所称自始至终都没有签订过任何租赁合同的问题，邰昌斌不仅分别于2012年9月16日、2016年6月10日与候斌签订了《征山合同书》，而且于2018年12月18日与候斌所在村委会签订了“租赁采石场协议”，向农民集体备案。同时，《征山合同书》并未约定不得再流转，因此，不存在违约问题，也就不存在答辩人剥夺其承包权问题。三、候斌有关山地公司和凯瑞公司使用方陇采石场的相关资质违反法律规定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一，前述表明，候斌已将石山依法流转给答辩人，不存在恶意开采自留山，侵害其合法权益问题。其二，至于涉及《矿产资源法》、《行政许可法》问题，属政府相关职能部门的管理职责，非本案范围，候斌无权干预。综上，应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侯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被告停止对原告自留山[林权证号为剑府林证字（2012）第121600242号，地名为“干丢桃”]的侵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2年9月16日,原告侯斌（甲方）与被告邰昌斌（乙方）签订《征山合同书》，协议约定：甲方将其位于方陇村皆同桃（地名）的自留山租给乙方开采矿石，租赁期于2012年9月16日起无期限，乙方不再开采后，乙方把场地退还给甲方；乙方支付甲方租赁费148000元，合同签订之日支付一半，剩余部分在2012年底兑现完毕。合同签订后，被告邰昌斌即对该自留山进行矿石开采。被告方陇采石场系“龙国富采石场”与“邰昌斌采石场”于2016年1月经相关部门整合而成，属一个矿区两个开采点，龙国富采石场为一采区，由龙国富经营，邰昌斌采石场为二采区，由被告邰昌斌经营。双方各自经营，共用一张采矿许可证和一本营业执照。2016年6月15日龙国富采石场（甲方）与邰昌斌采石场（乙方）签订《剑河县革东镇方陇村采石场内部管理协议书》，约定由双方同时负责该采石场全面工作，各采点独立生产经营，自负盈亏。2018年11月22日，被告邰昌斌代表剑河县采区（甲方）与被告山地公司（乙方）签订《矿山租赁开采协议》，约定甲方将位于剑河县采区及其矿山上现有的生产设备（开采设备，加工设备、电线路及变压器、道路、厂房和基础设施等，不包括生活用车），包括采石场破碎设备及厂房租赁给乙方生产经营；租赁期限为五年。协议签订后，被告山地公司即与其合伙人被告凯瑞公司共同对该矿山进行矿石开采。在生产经营过程中，因矿区道路宽度不够，凯瑞公司与原告侯斌及案外人侯长今于2019年1月27日达成协议，协议约定：方陇采石场修路扩宽占用侯斌及案外人侯长今田面积约300平方米，共计补偿侯斌及案外人侯长今26800元。因邰昌斌将采石场租赁给被告凯瑞公司经营，原告侯斌与被告邰昌斌发生纠纷，后经方陇村委会、革东镇人民政府组织调解未果。2019年10月15日，原告以被告山地公司、凯瑞公司、方陇采石场侵害其自留山为由提起本案诉讼。经被告凯瑞公司申请，在一审法院追加被告邰昌斌参加诉讼后，原告侯斌于同年12月5日向邰昌斌发送手机短信，以被告邰昌斌私自将其自留山转租给被告山地公司采矿为由通知被告邰昌斌解除二人于2012年9月16日签订的《征山合同书》。另查明，革东镇方陇村“干丢桃”、“干丢到”、“皆同桃”系同一地名。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原告侯斌与被告邰昌斌签订《征山合同书》，原告将其位于皆同桃的自留山出租给邰昌斌开采矿石，后邰昌斌又将涉案采石场转租给被告山地公司、凯瑞公司经营。现原告请求被告停止对其自留山[林权证号为剑府林证字（2012）第121600242号，地名为“干丢桃”]的侵害，并认为其与被告邰昌斌签订的《征山合同书》已解除。对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侯斌以被告邰昌斌私自将其自留山转租给被告山地公司采矿为由用短信通知解除双方于2012年9月16日签订的《征山合同书》，但案涉《征山合同书》对于解除条件，双方并未作出明确约定，故原告侯斌发给被告邰昌斌的解除合同通知并未产生当然解除合同的效力。在双方签订的《征山合同书》未解除之前，被告山地公司、凯瑞公司依据其与被告邰昌斌签订的《矿山租赁开采协议》在原告侯斌的皆同桃自留山上开采矿石有事实依据，并非侵权行为。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侯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侯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中，因当事人之间存在合同关系，现候斌主张侵权责任，基于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在构成要件、归责原则、举证责任、责任范围、免责条件、责任基础、诉讼管辖、诉讼时效的诸多区别，故对侯斌的请求应审查是否具有责任竞合情形，以及选择侵权责任的主观过错、侵权行为、损害结果及行为和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22条“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侵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可知，在一种违约行为同时侵害非违约方的人身权和其他财产权益时，受害人就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可择一提出主张，而不能同时基于两种责任提出请求。本案中，侯斌并未主张其人身权利受到损害，因此，不符合责任竞合的构成要件。而针对有关邰昌斌和山地公司、凯瑞公司和方陇采石场停止对其自留山的侵害，排除妨害的请求，侯斌的主要理由在于邰昌斌、方陇采石场将自留山用于非农建设，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邰昌斌违规转包方陇采石场、违法出借资质；以及山地公司借用资质违法开采等。诚然，侯斌是依据剑府林证字（2012）第121600242号林权证书对案涉“干丢桃”享有使用权，但双方于2012年9月16日签订《征山合同书》时，各自对合同目的明知，邰昌斌主观上并无侵权故意；而邰昌斌在使用过程中，与方陇村民委员会订立了租赁采石协议书，对外以方陇采石场名义经营，并办理了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和采矿场营业执照，因此，邰昌斌及方陇采石场对于案涉“干丢桃”的使用有合同依据。至于山地公司和凯瑞公司，虽无相关资质，但其转包过程中对外仍以方陇采石场的名义经营，且候斌不仅与山地公司、凯瑞公司签订协议，还收取相关费用，故其对于邰昌斌转包给山地公司、凯瑞公司亦明知。至于山地公司、凯瑞公司是否违法开采及其责任，也系行政机关职责范围，应由行政机关予以处理。因此，在双方存在合同关系，且不符合责任竞合时，候斌主张邰昌斌、山地公司、凯瑞公司和方陇采石场侵害其林地承包经营权，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争议实为合同纠纷，侯斌主张侵止侵害、排除妨害的侵权责任，请求权基础错误，故对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本案应否中止审理的问题，经查，虽然候斌已在原审法院另案主张与邰昌斌所签《征山合同书》无效，但是否有效，也仅是依据有关规定予以处理，并不适用侵权责任进行归责。因此，案涉《征山合同书》效力如何，并非本案的审理依据，侯斌中止诉讼的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侯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侯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小平审判员  刘志红审判员  郑厚祥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法官助理马浩菱书记员顾静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