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3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柏君，男，汉族，1977年3月26日出生，住辽宁省辽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仕龙，四川仕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褚永益，男，汉族，1978年1月10日出生，住四川省青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丽，四川智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艳静，女，汉族，1979年12月14日出生，住成都市天府新区。 上诉人何柏君、褚永益因与被上诉人李艳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青川县人民法院（2019）川0822民初7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柏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上诉人的借款本金326354.35元由二被上诉人共同偿还，并自2016年7月13日起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1、一审认定案涉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事实不清。上诉人借款给二被上诉人后，二被上诉人就在成都购买了房产，褚永益也用登记在李艳静名下的车辆进行了担保，可见李艳静对于借款的事实是明知的。一审审理过程中，二被上诉人将登记在名下的房产进行了转让过户，明显是在逃避债务；2、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相关规定为适用法律错误。 褚永益答辩称，案涉借款不是夫妻共同债务，李艳静对案涉借款不知情，借款没有用于家庭购买房屋，担保的事实不存在，没有进行登记。何柏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李艳静和褚永益于2019年11月已经离婚了，一审庭审过程中并没有离婚。 李艳静书面答辩称，本人并不知晓何柏君向褚永益出具借款的情况，案涉债务并非褚永益与本人的共同债务，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所出具的借条并无本人签名，该借款也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第一条、第三条的相关规定，案涉债务不应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本人不应承担案涉借款的还款责任，一审认定案涉借款不属于褚永益和本人的夫妻共同债务，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驳回上诉人何柏君对本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褚永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何柏君承担。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首先，一审认定褚永益与何柏君2015年5月16日的借款约定为月利息5分缺乏事实依据，证据不足。事实上，双方并未约定利息。2015年5月，上诉人向刘纪民（即本案一审证人）提出借款50万元，刘纪民提出让上诉人从何柏君那里借款并向何柏君出具借条，上诉人出具借条时，何柏君并未在场，上诉人是口述借条的内容后将借条交给了刘纪民，该借条上并未明确利息。之后，上诉人共收到何柏君转入的两笔借款共计425100元，何柏君及刘纪民之后多次要求上诉人按照月息5分的利率承担借款利息被上诉人拒绝，2018年何柏君及刘纪民将上诉人诱骗至绵阳一家酒店，胁迫上诉人承担高额利息并书写字据，被上诉人拒绝。何柏君在一审中出示的通话录音等证据以及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所发表的证言并不足以证实双方借款时约定了5分利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何柏君偿还借款共计24.5万元（事实上还款29.5万元，上诉人褚永益胞弟吕兴发代上诉人偿还借款10万元，其中5万元因银行卡注销，未能向法庭提供转账记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9条第1款的规定，褚永益应当按照年利率6%向何柏君支付借款利息。其次，一审法院对双方出示的证据未说明采信或不予采信的理由，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9条的相关规定。2、一审法院在错误认定事实的基础上，错误的适用了法律，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何柏君偿还326354.35元，并自2016年7月13日起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系适用法律错误。 何柏君答辩称，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时是客观的采信证据，并无不当。 李艳静答辩理由同上。 何柏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偿还原告本金500000元，并按年利率24%付息至还清此款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2015年5月15日，被告褚永益向原告何柏君出具《借条》一张，具体内容为：“兹褚永益因资金周转困难，特向何军（何柏君）借现金共计款项人民币400000元（大写：肆拾万元整），2015年11月15日前如期归还，期间每个月的利息按双方约定利息计算，以唯恐口说无凭，特立此借条为证，如不能按时归还，本人愿以车做抵押，（车牌：川Ｈ×××××）。今借何军现金100000元，（大写拾万元整），还款日期条件同上”。次日，原告何柏君向被告褚永益转款425100元，在500000元的基础上预先扣除了三个月利息。庭审中，被告褚永益自认原告何柏君向其出借总额为425100元，对当事人自认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在此期间，被告褚永益共向原告何柏君还款245000元，具体归还时间及金额分别为：2015年8月17日归还25000元，2015年9月25归还25000元，2015年10月25日马双代为归还25000元，2015年12月26日，吕兴发代为归还50000元，2016年2月6日归还50000元，2016年5月11日归还50000元，2016年7月12日归还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本案借款本金数额及借款生效时间如何认定，二是本案借款利息如何计算，三是本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借条中记载的借款本金为500000元，当事人预先在本金中扣除了利息，但根据原告向被告转款记录及被告褚永益的自认，本案借款本金应认定为425100元；自然人之间的借款自提供借款时生效，故本案借款生效时间应为2015年5月16日。 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原告提供的录音，当事人预先扣除三个月的利息75000元，可见双方约定的利率明显超过法律规定，故对超过部分应不予支持。2015年5月16日至2016年7月12日，被告分段向原告进行还款，故利息也应当分段进行计算，按照先还利息后还本金的交易习惯，利息计算如下：2015年8月17日被告归还25000元，该部分利率未超过年利率36%；2015年9月25被告归还25000元，该部分利率超过年利率36%，被告多还8653.2元利息应当从本金中扣除；2015年10月25日归还25000元，该部分利率超过年利率36%，被告多还12681.5元利息应当从本金中扣除；2015年12月26日，吕兴发代为归还50000元，该部分利率超过年利率36%，被告多还25317.02元利息应当从本金中扣除；2016年2月6日归还50000元，该部分利率超过年利率36%，被告多还34327.7元利息应当从本金中扣除；2016年5月11日归还50000元，该部分利率超过年利率36%，被告多还17766.23元利息应当从本金中扣除；2016年7月12日归还20000元，该部分利率未超过年利率36%；至此，被告尚有326354.35元本金未归还。原告庭审中要求被告自2016年7月12日后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利率，故对于该部分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日常家庭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原告没有证据证实该债务属于二被告夫妻共同债务，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李艳静还款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褚永益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何柏君偿还借款本金326354.35元，并自2016年7月13日起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何柏君提供了成都市天府新区不动产中心的房屋信息摘要一份，拟证明2016年10月28日登记购买了成都市天府新区的一处164平方米左右的房产，如今褚永益与李艳静离婚，是为了逃避债务。上诉人褚永益对该份证据质证后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一审时上诉人提交了关于该处房屋的信息，仅凭该份信息摘要无法证明该房产是李艳静和褚永益的夫妻共同财产，更无法证明该房产的购房款来自于何柏君的借款。虽然载明的是共同共有，但是实际是李艳静个人所有，李艳静如何处置房产是其自身权益，她的房产交易行为不能证明褚永益在逃避债务，该证据不能达到何柏君的证明目的。 二审查明，2016年10月28日李艳静购买王治红所有的位于成都市天府新区175号10栋1单元19楼1906号住宅房164.68平方米。李艳静于2019年10月9日将该房屋出售给案外人车畅、李刚。何柏君与李艳静于2019年11月8日登记离婚。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中涉财产和债权债务部分表述为“……3、双方无共同财产，各自名下存款归各自所有。4、双方无共同债权债务，婚姻关系存续期内，任何一方如对外负有债务的，由负债方自行承担。”本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23日立案，于2019年9月11日第一次开庭审理。 二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何柏君与上诉人褚永益之间的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的问题。双方之间的借条中明确约定“……期间每个月的利息按双方约定利息计算……”2015年5月15日褚永益借款后，于2015年8月17日向何柏君转款25000元，2015年9月25向何柏君转款25000元，2015年10月25日马双代为向何柏君转款25000元，2015年12月26日，吕兴发代为向何柏君转款50000元，2016年2月6日向何柏君转款50000元，2016年5月11日向何柏君转款50000元，2016年7月12日向何柏君转款20000元。以及出具借条的金额和上诉人转款的金额及借款后每月还款的金额；可以看出双方是约定了利息的且约定的是月利息5分。一审法院按照分段计算，对超出法律规定部分进行了扣减是正确的，褚永益关于双方无约定利息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借款是否为褚永益与李艳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问题。案涉借款发生在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时褚永益以李艳静名下的车辆进行担保，说明李艳静对此知情。借款后夫妻双方在成都市天府新区购买房屋，在本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11日第一次开庭审理后，先出卖共同购置的房屋，再协议离婚，在离婚协议中规避共同债务承担风险。从褚永益与李艳静夫妇以上的行为可以看出，其违反诚实信用原则、逃避债务的意图明显，二人应当对其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何柏君处的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何柏君关于应由被上诉人李艳静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结果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青川县人民法院（2019）川0822民初72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褚永益、被上诉人李艳静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上诉人何柏君偿还借款本金326354.35元及利息（自2016年7月13日起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 三、驳回上诉人褚永益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390元，均由上诉人褚永益和被上诉人李艳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何柏君预交部分6195元，在执行中予以抵扣。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茂中 审判员  李 林 审判员  徐小雁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刘 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