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42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叶贞。委托诉讼代理人：鄢忠诚，系刘叶贞之表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显武，系刘叶贞之夫。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家家有车二手车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金勇。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政均，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柯。上诉人刘叶贞因与被上诉人湖南家家有车二手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家有车公司）、朱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湘0121民初7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叶贞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家家有车公司、朱柯支付刘叶贞赔偿金318600元、交通费5000元。鉴定费6000元,并返还购车款10686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家家有车公司、朱柯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对本案近10月之久的审理期间中没有仔细查清刘叶贞在购买该二手车时，家家有车公司的金勇在微信语音聊天记录中向刘叶贞承诺该车是新车原版,能支持对车辆任何检测的事实。刘叶贞将与金勇的聊天记录不仅翻译成文字,还刻制光盘在庭审前已向一审法院提交。涉案车辆的实际里程数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鉴定结果为:该车在刘叶贞购买前已被修改了里程数据。鉴定意见书上注明了修改时间。这一事实能够充分证实家家有车公司在销售此车时存有隐瞒与欺骗刘叶贞的客观与主观事实。一审法院对刘叶贞的此项请求不予支持,不仅是于法相悖,且存有故意袒护家家有车公司的行为存在,这是彻底错误的。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一审法院认为修改时间在2018年6月18日至2018年9月28日之间,登记到朱柯名下的时间为2018年5月3日前,从而不能确定是否是朱柯修改,故无法确认欺诈的事实。朱柯作为销售者,应确保其提供信息的真实性,在信息虚假的前提下,其信息的修改系谁所为应由朱柯来证明,如果其不能证明,应推定系朱柯所为。三、家家有车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从合同内容可以看出,家家有车公司作为专门的二手车公司，在二手车交易中,它不仅仅起到介绍作用,还有义务对交易车辆信息真实性进行确定。合同中约定由刘叶贞审查真实性明显加重了刘叶贞的义务。此约定是一种免除家家有车公司责任的条款，与其作为专业的二手车交易公司的身份不符。且该条款系格式条款,应认定为无效。因此，家家有车公司应对二手车交易信息的真实性承担责任,在本案中应承担信息不实的赔偿责任。四、刘叶贞因本案产生的鉴定费、交通食宿费理应得到支持。刘叶贞支付的鉴定费、交通食宿费是刘叶贞在本案中的损失。刘叶贞在一审时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有效票据。一审法院认为刘叶贞主张因本案而实际产生的费用于法无据，明显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核查刘叶贞在一审中所提交的相关证据。加之，本案的过错在于家家有车公司、朱柯。因家家有车公司、朱柯过错给刘叶贞造成的损失,依法应予赔偿。五、一审法院不仅是适用法律不当,且还存有不适用法律的情况,而致判决错误。对于本案来说,刘叶贞认为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4条、第8条、第55条，《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16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等相关法律之规定。家家有车公司、朱柯存在欺诈行为,那么就应依法支持刘叶贞主张的惩罚赔偿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维护刘叶贞的合法权益。家家有车公司辩称：一、案涉《二手车交易合同》的买卖双方分别为朱柯（出卖人）、刘叶贞（买受人）。家家有车公司系居间中介方。买卖合同双方因履行买卖合同发生争议酿成诉讼，应当以买卖合同相对方作为诉讼相对方。现刘叶贞以家家有车公司违反买卖合同出卖人义务为由起诉家家有车公司，要求家家有车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与事实不符，于法相悖。家家有车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应当驳回刘叶贞对家家有车公司的起诉。二、刘叶贞的上诉事实与理由不成立，应当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1、本案买卖合同双方签订的是《二手车交易合同》。买卖标的物应当也只能以合同约定为准。刘叶贞作为买卖合同签订人，无论向一审法院提供什么“翻译文字”还是刻制了什么光盘，都无法改变其明确知晓其签订涉案买卖合同时购买的是二手车的事实。2、涉案合同第一条第4、7、8项证实，合同签订前出卖人、居间人对车辆的车况、手续、信息、居间人的义务和责任、二手车交易风险及防范措施等均进行了善意提示。刘叶贞对此均知悉。现刘叶贞在买卖合同签订且合同权利义务均已履行完毕后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出卖人和家家有车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显然与合同上述约定相悖。3、湖南天杰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鉴定意见称湘Ｅ×××××车辆里程修改时间在2018年3月18日——2018年9月28日之间。现有证据无法排除朱柯前任车主修改涉案车辆里程的可能，不能确认出卖方存在所谓隐瞒、欺骗刘叶贞的事实。刘叶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民事责任。三、涉案合同约定买受方对车辆信息、质量、瑕疵进行检查、验收，完全符合二手车交易性质和惯例，是二手车买受方必须履行的基本注意义务，也是买受方对自己买受行为负责的基本体现，并非如上诉状所称的是加重刘叶贞的义务，更谈不上家家有车公司作为二手车买卖居间方在买卖合同中经买受人同意签订免责条款就“与身份不符”，甚至因为是格式条款就称“应认定无效”的理由实在是牵强。综上，刘叶贞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刘叶贞的全部上诉请求。朱柯未予答辩。刘叶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家家有车公司、朱柯连带支付刘叶贞赔偿金318600元；2、家家有车公司退还购车款17886.4元；3、家家有车公司、朱柯支付刘叶贞为此次诉讼实际产生的交通住宿等费用5000元；4、诉讼费由家家有车公司、朱柯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刘叶贞之配偶钟显武通过网络了解到家家有车公司经营二手车，并在公司法定代表人金勇微信发布的广告中看中了一台瑞风Ｓ72017的2.0Ｔ自动旗舰型越野车，该车在广告中宣传只行驶了4000公里，金勇也向钟显武承诺此车车况良好，非泡水车和事故车。2、2018年9月27日，金勇代甲方即车主朱柯与乙方即车辆买方刘叶贞签订了《二手车交易合同》，丙方家家有车公司作为居间方也在合同上盖章。合同约定车辆成交价为106200元，刘叶贞方通过转账、现金等方式支付了首付款39480元，余款通过贷款形式支付。3、2018年9月30日，刘叶贞与天津恒通嘉合汽车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签订了编号为1809-1147993的《恒通嘉合汽车融资租赁合同（专用条款）》。合同约定租赁车辆转让价款总额为104000元，融资总额为77406.4元；车辆融资项目包括商业险、账户管理费、ＧＰＳ费用、车款等；首付租金为41600元，每期租金为2652.25元，共计36期。合同签订后，天津恒通嘉合汽车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将融资金额77406.4元直接转入了金勇的账户。家家有车公司称收取的车款与约定车款之间的差价10686.4元系天津恒通嘉合汽车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给家家有车公司的返点、按揭手续费和安装ＧＰＳ的费用。4、2018年10月5日，金勇将98000元车款转给了案外人张湘海。5、刘叶贞在江淮轿车特约维修站湖南弘淮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给车辆做保养时发现该车辆在2018年3月18日时车辆里程数已达到18214公里。6、因车辆实际里程数与宣传的里程数不符，且贷款的金额多于总车款减去已支付车款，刘叶贞与家家有车公司、朱柯发生纠纷，因协商不成，遂诉至法院，提出前述诉请。7、在审理过程中，刘叶贞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湘Ｅ×××××车辆的实际里程数与表显里程数是否一致进行鉴定，如果不一致，车辆里程修改时间及对车辆购买时2018年9月27日的价值影响进行鉴定。2019年5月24日，湖南天杰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机动车鉴定意见书：1、湘Ｅ×××××车辆的实际里程数与表显里程数不一致；2、湘Ｅ×××××车辆里程修改时间在2018年3月18日-2018年9月28日之间；购买该车辆时的价格应在人民币86000元左右。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1、法律关系的认定。刘叶贞认为，家家有车公司对涉诉二手车进行销售宣传并代理车主签订交易合同，负有保证披露车辆信息真实的义务。现车辆里程数与实际不符，家家有车公司应该承担责任。朱柯系登记车主，应承担连带责任。家家有车公司认为，《二手车交易合同》中约定了“丙方仅提供二手车供求信息居间服务，对车辆状况不予保证”及合同第二、三、六条均约定了作为居间方家家有车公司的权利义务，家家有车公司承担的是居间服务，收取居间报酬，不享受买卖合同出卖方或买受方的权利义务。朱柯认为，其没有修改车辆里程数，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家家有车公司表明其在扣除中介费后将车款支付给了张湘海，而朱柯陈述其通过张湘海委托家家有车公司出售车辆，并收到了车款，故家家有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勇代表朱柯签订二手车交易合同的行为系有权代理，相应的合同权利、义务应由朱柯享有和承担。家家有车公司作为居间方，仅为买卖双方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不享有买卖合同中的权利，亦不承担买卖合同中的义务，故本案买卖合同的双方系刘叶贞和朱柯。2、朱柯及家家有车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刘叶贞认为，通过江淮轿车特约维修站湖南弘淮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提供的涉诉车辆维修历史记录，该车于2018年3月18日的里程数已达18214公里；后于2018年11月7日再次通过该维修站对涉诉车辆的里程数进行检测，该车实际总里程数为37940公里；而金勇在微信上对涉诉车辆所作的宣传为4000公里，与实际里程数明显不符，该项参数对刘叶贞选择购买车辆有重要参考性。鉴定意见证实了修改里程数的情况，家家有车公司告知买方虚假的车辆里程数，存在欺诈行为。朱柯作为车主，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家家有车公司认为，首先，车辆的里程数是车主朱柯告知家家有车公司，与出卖时车辆显示的里程数相同，家家有车公司并不知车辆的真实里程数，不存在欺诈的故意；其次，刘叶贞购买车辆前已对车辆车况进行了检查，且已在交易合同中对车辆的相关情况进行了核对，以确认了车辆的实际行驶里程，若核对有误，产生的损失由买方承担。朱柯认为其是第三手买家，对车辆里程数变动的情况不知情。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车辆初始登记日期为2018年1月22日，登记到朱柯名下的时间为2018年5月3日。经过鉴定涉案车辆在2018年3月18日的行驶里程为18214公里，刘叶贞购买该车辆时即2018年9月27日车辆仪表显示里程为4000多公里，而里程修改时间在2018年3月18日至2018年9月28日之间，可以得知里程数确实在刘叶贞购车前进行了修改，但具体修改时间无法确定，故无法证明该车辆里程数是在过户至朱柯名下后由朱柯或家家有车公司进行的更改。因此，本案的情形不属于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欺诈情形，不适用退一赔三的法律规定。但是，朱柯作为车主应向买家如实告知二手车的行驶里程、维修记录、车辆存在的问题等重要信息，不能以不知情等理由来推卸责任。若未告知购买人车辆的真实状况，使商品存在瑕疵，理应进行赔偿。经鉴定，涉案车辆在2018年9月的市场价值约为86000元，而刘叶贞支付的车款为106200元，故朱柯应向刘叶贞退还车款20200元。3、是否应退还贷款17886.4元。刘叶贞认为，合同约定的车辆价款为106200元，其已支付46680元，但其听从家家有车公司的安排与恒通嘉合汽车融资有限公司签订的贷款合同，贷款77406.4元，家家有车公司为其多贷款17886.4元，此贷款已打入家家有车公司账户，应予退还。家家有车公司认为，家家有车公司只是介绍刘叶贞与贷款公司签约，贷款金额与其它具体内容由刘叶贞与贷款公司直接约定，多收的金额为预收贷款利息。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贷款合同系刘叶贞与天津恒通嘉合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就贷款事项达成的合意，但是合同约定的每期还贷金额已经包含了本金和利息。家家有车公司自称收取的77406.4元中包含了10686.4元的按揭手续费、贷款公司给予的返点等费用，这种变相收取其他费用的行为，违背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愿，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家家有车公司应当退还。一审法院认为：二手车在交易过程中极易发生纠纷，关于未告知涉案车辆实际里程数是否可以认定欺诈，应当从是否存在主观故意、是否超出一般消费者心理承受范围、是否涉及消费者人身安全或实质性财产权益等多方面进行评定。如前所述，现有证据无法证实朱柯或家家有车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刘叶贞要求家家有车公司、朱柯连带赔偿318600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合本案的基本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朱柯应向刘叶贞退还车款20200元，家家有车公司应向刘叶贞退还贷款10686.4元。刘叶贞要求家家有车公司、朱柯支付交通住宿等费用5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限朱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刘叶贞退还车款20200元；二、限湖南家家有车二手车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刘叶贞退还贷款10686.4元；三、驳回刘叶贞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422元，公告费520元，共计6942元，由湖南家家有车二手车贸易有限公司承担2314元、朱柯承担4628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构成该条所规定的可撤销的欺诈行为，需具备以下条件：一是欺诈方须有欺诈的行为；二是欺诈方须有欺诈故意；三是被欺诈方须因欺诈行为而陷入错误认知；四是被欺诈方的意思表示违背其真实意思。本案中，涉案车辆的车辆仪表显示里程数被修改的时间虽然在刘叶贞购车之前，但具体修改时间无法确定。现有证据亦无法证明车辆仪表显示里程数是在过户至朱柯名下后由朱柯或者家家有车公司进行的更改，因此，不宜认定朱柯或者家家有车公司具有欺诈之故意。关于刘叶贞上诉称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的意见，本院认为，在一般的证据规则中，“谁主张谁举证”是举证责任分配的一般原则，而举证责任倒置原则是这一原则的例外。适用举证责任倒置一般应有法律明确规定。刘叶贞要求对涉案车辆里程数被修改适用举证责任倒置，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关于刘叶贞上诉称家家有车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本院认为，案涉《二手车交易合同》明确出卖方为朱柯，买受方为刘叶贞，家家有车公司提供居间服务，因此，涉案买卖合同相对方为朱柯与刘叶贞。家家有车公司根据朱柯提供的车辆对外发布出售信息。在签订合同时，家家有车公司在合同中对刘叶贞进行风险提示，并建议对车辆进行专业检测，以降低交易风险。家家有车公司已尽居间义务，对促成涉案合同的成立不存在过错，故本院对刘叶贞的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刘叶贞主张的交通住宿费用和鉴定费用的问题，本院认为，刘叶贞虽提交了交通住宿费用，但该费用是否因本案所产生无法确定。加之，我国现行法律并未明确将解决合同争议所产生的交通住宿费用等列入损失范围，因此，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刘叶贞主张的交通住宿费并无不当，应予以确认。关于鉴定费用，因刘叶贞在一审中并未提交鉴定发票证明其垫付鉴定费用情况，亦未向一审法院主张该笔费用，因此，一审法院对此未予处理，并无不当，应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刘叶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422元，由上诉人刘叶贞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  王晓虹审判员  曾 明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法官助理周丽花书记员毛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