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4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乐荣，男，1968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立明，乐清市乐虹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雪萍，乐清市乐虹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四方交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枫南东路457号。法定代表人：金敏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涛涛，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福龙，男，1977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乐静，浙江择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乐荣、台州市四方交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福龙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2民初4930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乐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四方公司支付赵福龙挖机款44905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福龙、四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内部工程承包合同》第五条甲方即四方公司权利和义务第二项：负责执行质量、技术、安全、财务收支以及集体财产使用安全方面的监督、严肃处理违章行为，追究有关责任人责任。证实整个工程财务收入和支出均为四方公司。2.四方公司确认与王乐荣之间签有《内部工程承包合同》，并承认内部承包关系，一审认定挂靠关系有失偏颇，且缺乏依据。四方公司发文文件载明王乐荣为项目负责人，仅指技术负责，本案项目经理另有其人。3.根据涉案转账凭证显示，工程款归入四方公司后，转账给项目部，再由项目部进行支付，并非王乐荣直接支付。该事实也表明付款主体是四方公司。4.赵福龙并非王乐荣叫来做挖机的，而是赵福龙主动要求提出挖机施工，于是王乐荣向项目经理推荐了赵福龙，获得同意后在工地进行施工。5.王乐荣并未与赵福龙进行结算，而是班组组长结算后经项目经理审核出具欠据，并加盖项目印章。6.现无证据证明项目部印章由王乐荣持有，同时指令会计付款的事实，亦无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建立了口头承揽合同关系。综上，涉案欠款应由四方公司支付。四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赵福龙对四方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福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能查清王乐荣与赵福龙之间的具体关系，系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中，赵福龙赖以主张权益的关键证据为一份“收款收据”，该凭证不足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以及双方对于欠款的结算情况。首先，“收款收据”应当由收款方出具给交款人，该证据从形式上就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就欠款进行结算的事实；其次，对于双方之间结算后的付款情况及剩余欠款情况也未有相关证据佐证，赵福龙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一审判令四方公司对王乐荣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1.四方公司与赵福龙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四方公司从未与赵福龙订立合同，也从未要求赵福龙为案涉工程施工；赵福龙在所谓的欠款发生后也从未向四方公司催讨，四方公司也从未直接向赵福龙支付款项。赵福龙仅凭一份存在明显瑕疵的“收款收据”向四方公司主张权益，难以让人信服。2.案涉纠纷系王乐荣个人与赵福龙之间的纠纷，与四方公司无关，且案涉收款收据对应的款项是否真的存在拖欠也没有证据证实。况且，无论四方公司与王乐荣之间的关系如何，均不改变上述纠纷的主体对象。赵福龙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针对王乐荣的上诉，一审法院认定王乐荣与赵福龙之间存在口头承揽合同关系成立。赵福龙系由王乐荣雇佣到工地上操作挖机，款项实际由王乐荣支付给赵福龙，王乐荣一审庭审时对此进行了充分说明。王乐荣称工程款项应由四方公司支付，王乐荣与四方公司系内部承包关系，对此法律关系应予以认定，但实际过程中，款项由王乐荣通过现金或转账的方式直接支付给赵福龙，王乐荣诉称自己不是付款主体不成立。针对四方公司的上诉，关于王乐荣与四方公司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还是挂靠关系，由法院确定。涉案《内部工程承包合同》有明确约定四方公司收取王乐荣管理费，涉案工程系由四方公司承建。涉案收款收据即欠款凭证是由项目部会计姚春媚出具并加盖四方公司第四项目部财务专用章，四方公司明确该章是公司交给王乐荣使用。四方公司称与赵福龙之间没有合同关系，债务系王乐荣个人债务没有依据，四方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赵福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四方公司支付赵福龙挖机款44905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赵福龙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赵福龙变更诉讼请求：1.判决王乐荣支付赵福龙挖机款44905元；2.四方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乐清市104国道湖雾至清江段改建工程由四方公司承包建设。2005年12月18日，四方公司作为甲方、乐清市104国道湖雾至清江段改建工程项目部（项目承包人：王乐荣）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内部工程承包合同》，约定：“一.工程造价：贰仟玖佰零壹万壹千壹佰玖拾贰元。二.承包形式：本工程实行包工包料，严禁将工程转包或出卖承包合同……五.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审核预决算……2.负责执行质量、技术、安全、财务收支以及集体财产使用方面的监督……4.按承包工程项目决算金额（包括建设单位提供实物部分金额）的3%预收乙方管理费……六.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乙方必须把全部工程款汇到甲方指定账户，乙方不得把工程款挪作他用……2.乙方必须按承包工程进度款或预收款的3%及时上交甲方预收的管理费……4.所有用于工程的资金、质量事故费用全部由乙方负担……5.乙方按工程决算金额的3%上缴甲方管理费……乙方在工程承包期间产生的债权、债务应自行负责处理……”，由四方公司在甲方处签字盖章，由王乐荣在乙方处签字。2006年7月25日，四方公司在向乐清市104国道湖雾至清江段改建工程指挥部出具的一份《关于拟在乐清市主要任职人员变更的请示》报告中，将王乐荣列为工程负责人并任项目副经理、姚春媚列为会计人员。2010年开始，赵福龙为上述工程提供挖机施工业务。2010年11月20日，经与王乐荣结算，由会计姚春媚向赵福龙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总金额144905元，并加盖“台州市四方工程有限公司第四项目部财务专用章”。直至赵福龙起诉前，经由王乐荣陆续支付赵福龙10万元挖机款，余欠44905元至今未付。一审法院认为，赵福龙和王乐荣均确认，赵福龙系由王乐荣叫至涉案工地进行挖机作业，后续款项支付也由王乐荣指令会计姚春媚进行，故双方之间建立了口头承揽关系，王乐荣系该合同相对方。王乐荣尚欠赵福龙44905元挖机款的事实，有收款收据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为凭，予以认定。根据王乐荣与四方公司之间签订的《内部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王乐荣就涉案项目进行实际施工，四方公司收取王乐荣工程总额的3%作为管理费，双方之间符合挂靠关系的基本特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王乐荣、四方公司在庭审中均确认，在涉案工程施工期间，施工现场有四方公司标识及工作人员在场，王乐荣亦在现场，四方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其公司有涉案印章及将印章交予王乐荣使用的事实，赵福龙持有的结算凭证上盖有四方公司涉案印章，故该份结算凭证产生的民事责任及于四方公司。四方公司系被挂靠单位，应当对王乐荣应支付赵福龙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另外，四方公司抗辩赵福龙主张本案欠款已过诉讼时效，因双方在结算欠款金额后，并未就欠款支付期限进行明确约定，王乐荣亦后续过程中有陆续支付行为，在此期间赵福龙亦多次不间断向王乐荣催要欠款，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赵福龙要求王乐荣支付所欠挖机款及四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与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乐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赵福龙挖机款44905元。款交该院虹桥人民法庭转付。二、四方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3元，由王乐荣及四方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期间，王乐荣补充提供了领款、支付凭证，用以证明四方公司为付款主体。本院依法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四方公司质证认为：并非二审新证据，对待证事实、关联性不予认可，项目部由王乐荣管理，凭证显示符合双方之间的约定即四方公司将工程款支付给项目部后，由王乐荣决定如何支付相关款项。赵福龙质证认为：对关联性有异议，款项支付路径显示为四方公司将款项支付给王乐荣，王乐荣再支付给赵福龙，佐证王乐荣应作为付款主体，四方公司作为被挂靠单位承担连带责任的事实。本院认为，对于领款、支付凭证的真实性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亦未发现上述凭证在真实性、合法性方面存在瑕疵，但能否证明涉案挖机款应由四方公司支付的待证事实，应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予以综合认定，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予以阐述。经审理，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涉案挖机款的支付主体是四方公司还是王乐荣的争议。首先，本案各方当事人对涉案工程即乐清市104国道湖雾至由四方公司承建，并设有四方公司第四项目部，四方公司与王乐荣签订有《内部工程承包合同》的事实均无异议。根据赵福龙一审提供的由四方公司作出的《关于拟在104国道乐清市湖雾至主要任职人员变更的请示》（台四交［2006］16号）附表2项目部管理人员一览表显示，王乐荣系该工程负责人。结合王乐荣二审所述“赵福龙系主动要求到涉案工地进行挖机工作，由其向项目经理推荐获批后，对涉案工地进行挖机施工”的事实，本院对赵福龙主张涉案挖机作业系用于涉案工地的事实予以确认。其次，赵福龙提供的涉案收款收据载明“2010年11月20日，赵福龙总计117000＋15000＋16905-预支3000-1000＝144905￥144905”，同时，该凭证由上述附表2显示的涉案工程会计姚春媚在出纳处签字，并加盖了四方公司第四项目部的财务专用章。王乐荣对印章真实性予以认可，且对该收款收据系与赵福龙之间的结算凭证予以确认。四方公司对该印章的真实性虽不予确认，但并未申请鉴定，且在二审期间陈述“有将四方公司刻制的同名称印章交由王乐荣保管，但不清楚涉案收款收据上加盖的印章是否系其刻制的印章”。因此，四方公司应对印章真实性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上述分析，本院认为本案中王乐荣具有代表四方公司与赵福龙发生承揽合同关系的客观表现，赵福龙有理由相信王乐荣系四方公司的代表，王乐荣的行为构成对四方公司的表见代理，四方公司对外应承担支付承揽款的合同义务。王乐荣与四方公司签订的《内部工程承包合同》仅对签约双方当事人产生约束力，在没有证据证明赵福龙在交易当时知道该合同的情况下对赵福龙不产生约束力，故基于本案产生的王乐荣与四方公司之间的承揽款结算问题，应由双方另行理直。一审以王乐荣与四方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为由判令王乐荣向赵福龙支付承揽款，四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应予纠正。另关于挖机款的尚欠金额问题。本案中王乐荣、四方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已支付挖机款超过赵福龙自认的10万元，故本院对赵福龙要求四方公司支付挖机款44905元的主张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2民初4930号民事判决；二、四方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赵福龙挖机款44905元；三、驳回赵福龙的其他诉请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923元，均由四方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俊审 判 员  苏子文审 判 员  罗奇豪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法官助理董孙镇代书记员  朱双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