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10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中翰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第三工业园华裕路8号。法定代表人：戴光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广新，江苏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明新，男，1964年1月2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启平，安徽君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州中翰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翰矿山公司）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2民初6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翰矿山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广新，被上诉人潘明新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启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翰矿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2民初6683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项内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和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潘明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上诉人中翰矿山公司与被上诉人潘明新间实为民间借贷关系，属于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及被上诉人举证的两份《协议》均明确约定被上诉人的出资为投资，这一约定表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为合伙关系，这也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协议中虽然没有约定承担风险，但也仅仅只是该约定无效，不能导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签订的合伙协议整体无效，更不能否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合伙的法律关系。《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合伙协议不得约定将全部利润分配给部分合伙人或者由部分合伙人承担全部亏损。在合伙协议中约定部分合伙人只收取利润，不承担风险的，该约定属于保底条款，约定无效。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一审判决仅仅以协议中一无效约定，而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实为民间借贷关系，显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认定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前期投入110000元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上诉人举证的协议明确表明，对于被上诉人前期投入的110000元，最终确定应以其票据为准。这一表述说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前期出资额没有认可，上诉人确认被上诉人的前期出资额，要以其出具相应票据加以落实和确认。虽然被上诉人举证的协议没有表述要求被上诉人提供相应票据来确认其前期投入，但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举证的两份协议是同一天签订，这两份协议互为补充，不能因为签订被上诉人举证的协议，就当然认为吸收了上诉人举证的协议，从而否定上诉人举证的协议的约定。另，之所以约定被上诉人的前期投入要以相应票据来落实确认，就是因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所报的110000前期投入持有怀疑。且在签订被上诉人举证的协议时，被上诉人不可能提供相应票据来落实和确认其前期投资的数额，打消上诉人的怀疑。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前期投入110000元，违背客观事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潘明新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恳请法庭依法驳回上诉；另外被上诉人保留向上诉人要求支付劳务报酬的权利。针对上诉人的第一条理由，本案双方签订合同既有借款，又存在被上诉人给上诉人提供劳务的成分。从协议的约定条款可以看出，被上诉人给上诉人支付200000元名为投资，实际上不能产生投资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任项目经理，但不给发放工资。从协议内容来看，很显然先期出资200000元之后支付400000元，既包含200000元的前期借贷，也包含被上诉人的劳务工资。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当维持。对于第二点上诉理由，双方在2015年5月3日先签署一份协议，载明110000元以具体核对票据为准，之后又签署本案涉及的协议。协议中并没有明确以票据为准，说明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前期投资款为110000万元，对此上诉人在一审以及二审上诉中予以否认是不能成立的。综上，请求法庭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潘明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中翰矿山公司支付潘明新欠款432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64000元(利息以4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6年9月20日起计算至欠款全部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5月20日），合计496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保全申请费用由中翰矿山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中翰矿山公司承包桐柏兴源矿业有限公司盛老庄3#竖井安装工程。2015年5月3日，潘明新(乙方)、案外人苏路华(乙方)与中翰矿山公司（甲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甲乙双方就桐柏兴源矿业有限公司盛老庄3#竖井安装工程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解除在该项目工程中的相关协议，就乙方先期投入的170000元（具体以相应票据为准，其中潘明新110000元，苏路华60000元），甲方于该项目工程竣工之日将上述费用无息返还于乙方。二、本协议一式四份，甲方二份、乙方二份，效力均等。张圣沼及法定代表人戴光荣在甲方处签字，苏路华、潘明新在乙方处签字。随后，潘明新(乙方)与中翰矿山公司（甲方）于同日又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甲乙双方就桐柏兴源矿业有限公司盛老庄3#竖井安装工程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自本协议签订之日投资200000元（包括先期投入的110000元），甲方于该项目工程竣工之日支付潘明新400000元（包括上述费用110000元）；二、甲方聘任乙方为该项目经理，招待费用每月2000元；三、本协议一式四份，甲方二份、乙方二份，效力均等。甲方处盖有中翰矿山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戴光荣在甲方处签字，潘明新在乙方处签字。2016年9月20日，桐柏兴源矿业有限公司盛老庄3#竖井安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庭审中，戴光荣认为工程没有完工，但已经完工的部分竣工验收合格，未完工的也不干了，正在和对方结算。双方争议的事实：1、关于投资款项的数额。潘明新认为其履行了支付200000元款项的义务，即签订协议前投入110000元，于2015年5月20日向中翰矿山公司会计杨洋支付了90000元，后因家中有急事向杨洋借支了90000元，在后期施工中又垫资72439元，潘明新已经履行了支付投资款的义务。中翰矿山公司认为潘明新在签订协议之后没有支付剩余90000元，潘明新提供的明细表仅是对工程中花费的统计，支出费用对应的大部分的白条，不是正规发票，明细中的支付项目有案外人汽车的保养、保险费用等，并将2015年的费用统计在内，双方并没有最终结算。针对上述争议事实，潘明新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供了收据复印件、工资表复印件、清单与对应明细。经中翰矿山公司质证，中翰矿山公司对于收据复印件、工资表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清单与明细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真实也不能证明潘明新观点。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要求中翰矿山公司法定代表人戴光荣本人到庭对证据质证并接受询问，戴光荣本人到庭陈述：杨洋是公司技术人员，在2015年年底离职，没有见过9万元的收据，潘明新在工地上任项目经理，报酬没有谈，但是潘明新的招待费远远超标，基本上都是自己写自己报的白条，期间有100多万的花销，根本没有垫资。单萤是公司的会计，张圣沼是公司的工程师，签字只是核对，清单仅仅是统计。一审法院经审查对于潘明新提供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均不予以认可。理由如下：首先，潘明新提供的收据等系复印件，且杨洋已经离职四年，真实性无法核实，潘明新亦未提供支付凭证等其他证据予以补强，一审法院对潘明新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可。其次，对于潘明新提供的清单及明细，因该清单上有中翰矿山公司工作人员签字，一审法院对于该组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经一审法院核对，明细上的内容与清单（第一页手写单）最终核算结果有误，比如潘明新将明细中第2页“2015年2月5日公司支付10000元”计入其2016年的开销，第6页中“2016年春节后至6月18日收支汇总表”与第一页清单中的收入及支出数额均不一致，因此潘明新提供的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其垫资72439元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1、潘明新与中翰矿山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厘定；2、潘明新要求中翰矿山公司返还432000元及逾期利息是否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潘明新与中翰矿山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厘定。潘明新认为，双方之间既有借贷，又存在劳务关系，因为根据协议约定条款支付的200000元名为投资，但实际上不能产生投资的法律后果，潘明新在中翰矿山公司处任项目经理，潘明新向中翰矿山公司提供劳务。中翰矿山公司认为，潘明新与中翰矿山公司系合伙关系，关于40万元的条款系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协议》虽然将潘明新支付款项约定为“投资”，但从该《协议》内容看，潘明新投资20万元，工程竣工之日收取固定利润20万元，该约定不符合投资合作、合伙法律关系中出资人根据盈亏情况分享利润、承担亏损的性质和要求，反而符合民间借贷关系中不论盈亏均可按期收回本金及固定利润的法律特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实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对于中翰矿山公司关于双方系合伙关系的相关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潘明新向中翰矿山公司主张的432000元及逾期利息是否应予以支持。潘明新主张其后期投入的9万元，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中翰矿山公司亦不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潘明新主张其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垫付的72439元，因潘明新提供的清单及明细中存在不合理及相互矛盾的地方，不能证明其垫资的数额，且结合明细可以看出施工过程中也经常会出现收入大于支出的情况，2016年春节后至6月18日收支汇总表及2016年春节后至7月25日收支汇总表均显示尚有结余，而潘明新所谓的垫资也仅仅是其在履行项目经理职务中收入与支出不平衡时发生的“垫付”，在有收入后会马上冲抵，系一种临时性、短暂性的行为，不应视为对协议第一条的“投资”。因双方在庭审中一致认为潘明新提供的协议签订视为对第一份协议的吸收、变更，因此协议签订前投入的110000元应视为借款本金予以确认。中翰矿山公司抗辩称，110000元应以票据为准，因在第二份协议中没有相关约定，应视为双方对原告前期投入110000元的认可，故对于中翰矿山公司该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由此可以认定借款本金为110000元，双方在该协议中约定的保低利润200000元，应认定为对利息的约定，该约定明显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一审法院酌定中翰矿山公司应付潘明新借款期间的利息应为年利率24%。因协议约定还款日期为工程竣工之日止，根据竣工验收报告潘明新主张该日期为2016年9月20日，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故，中翰矿山公司应返还潘明新的数额应为110000元及借款期间的利息为37106.67元（以110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5月3日计算至2016年9月20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合计147106.67元。关于逾期利息，因双方未约定逾期利息，潘明新主张按照年利率6%予以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计算基数，一审法院结合认定的本金数额予以调整。此外，潘明新另主张其向中翰矿山公司提供劳务工资应不止低于协议约定的利润20万元，但在该协议中并未约定20万元利润中包含工资，因此对于潘明新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潘明新主张的招待费用32000元。该招待费用应与潘明新主张的其在施工过程中垫付的款项性质相同，从潘明新提供的明细中亦能体现，系潘明新作为中翰矿山公司项目经理履行职务期间因接待费用等产生的纠纷，潘明新是否垫付及垫付费用如何处理属公司管理范畴，应按照企业财务制度进行，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对潘明新相关起诉应予以驳回，不再本案中予以理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遂判决：一、徐州中翰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潘明新147106.67元。二、徐州中翰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潘明新逾期利息（以11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6年9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潘明新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如何确定问题。本案中，上诉人中翰矿山公司与被上诉人潘明新提供的《协议书》中均约定潘明新投资金额的回报方式为固定回报，与桐柏兴源矿业有限公司盛老庄3#竖井安装工程的盈利状况无关。该约定不符合合伙关系应具备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的基本法律特征，因此上诉人中翰矿山公司与被上诉人潘明新之间实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上诉人中翰矿山公司主张本案系合伙关系纠纷缺乏依据，依法不予采信。二、关于110000元投入一审法院认定是否正确问题。本案一审中，上诉人中翰矿山公司与被上诉人潘明新在接受法庭询问“原被告均认可三方签订的17万协议时间先于原告与被告签订的20万合作协议，且17万协议的相关款项的支付与20万协议的款项的支付内容不一致，也就是说原被告对于款项返还的数额做了调整，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后来的协议是对之前协议的变更？”被上诉人潘明新陈述“第一个协议的11万拿到这里做投资。”“20万的协议签订之后，原先的11万元相对原告与被告来说作废了。”上诉人中翰矿山公司陈述“是的，变更吸收了。”本院认为，2015年5月3日，上诉人中翰矿山公司与被上诉人潘明新在第二次签订涉案协议书时没有约定110000元应以票据为准，在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第二份协议应视为对第一份协议的吸收、变更，故涉案110000元应作为双方借贷关系的本金予以认定。综上所述，上诉人中翰矿山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40元，由上诉人徐州中翰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正喜审 判 员 黄 政审 判 员 费 蜜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李 莉书 记 员 李思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