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29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鸿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067971455563,住所地在南京市鼓楼区云南路20号综合楼1104室。法定代表人：张之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明，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霞，女，1976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英，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鸿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简称鸿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霞保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12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鸿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徐霞的诉讼请求；2.由徐霞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保管合同是实践合同，即保管合同的成立，不仅需要双方当事人对保管物达成一致意思表示，还需向保管人移交保管物的占有。案涉车辆的车钥匙由徐霞自行保管，其未将车辆移交给鸿利公司占有，不符合保管合同的特征。另鸿利公司收取的停车费仅有少部分属于鸿利公司的停车服务费收益，大部分为开发商的车位租赁费，鸿利公司仅负有将车位租赁给徐霞使用，为徐霞停放车辆提供服务的义务，徐霞可以随时将车辆开走，故双方并不存在保管合同关系。2.关于车辆停放位置，虽然开发商在地面设置了SUV车辆引导牌，是为了禁止其他车辆停在相关车位，但未禁止SUV停放在地下机械车位，故一审法院认为SUV仅能停放在地面没有任何依据。虽然案涉车辆的高度超过了机械车位适停高度，但碰撞发生的唯一原因是尾门不当打开，与车辆高度没有任何关系，且紧急停车红外线的作用也非为防止车辆超高，而是为了防范车位移动时有人员出入，故红外线开关设置的高度或者案涉车辆的停放位置均与案涉事故没有任何关联。3.现场监控视频显示，管理人员在操作按键前已经详细查看了案涉车辆的四周及顶部，确认车辆停放妥当后才移动车位。由于机械车位系自动移动到位，管理人员按下开始键后无需等候下一步操作，其离开并不违反操作规范。后管理人员在听到异响后，迅速前往查看，并及时采取措施避免损失扩大，故管理人员并不存在过错。此外，鸿利公司已对机械车位管理人员进行了培训，操作人员亦不存在操作失误，不应对徐霞承担赔偿责任。4.案涉车辆仅仅尾门变形，徐霞提供的车辆维修清单系其自行制作，修理厂出具的说明内容不清，所盖印章亦非正规印章，不能证明徐霞实际支付维修25580元。5.相关法律规定，违约方赔偿损失范围，应当在可以预见的范围内。但本案中，徐霞在停车后将尾门打开，鸿利公司既无法预见，也无法控制，若要求鸿利公司对徐霞错误操作承担赔偿责任，则显失公平。徐霞辩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鸿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主要理由如下：1.鸿利公司管理的是封闭型停车场，场内出入口均有安保收费岗亭，其能够控制来往车辆出入，停车人进入车库需按照管理人员的指引停放，若驶离停车场则需缴纳一定费用，故案涉车辆已实际移交给鸿利公司占有，双方形成有偿保管合同关系。2.鸿利公司作为保管人应当承担妥善保管义务。但首先，鸿利公司并未对管理人员在上岗前进行必要的安全培训和考核；其次，管理人员未能对案涉车辆的尺寸高度进行合理预判，亦未将车辆引导至合适的停车位，导致红外线安全感应集成系统无法及时感应车门打开的危险；最后，管理人员未能严格按照机械车库的操作流程及规范进行谨慎操作，未能及时切断电源，导致损失进一步扩大，故鸿利公司对徐霞的车辆受损负有不可推卸责任，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3.徐霞主张的车辆损失，有车辆维修清单、发票、微信支付凭证、情况说明等证据予以佐证，且金额远低于4S店的报价，合情合理。鸿利公司虽不认可徐霞主张的维修费用25880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费用过高，应不予采纳。徐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鸿利公司赔偿徐霞车辆损失25880元；2.判令鸿利公司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7日15：53:45左右，徐霞驾驶其名下车牌号为苏Ａ×××××、型号为X3的宝马小型越野客车驶入位于南京市鼓楼区鸿利公司管理的地下停车库，经鸿利公司的管理人员引导,徐霞将车辆停放在K区机械车位上，管理人员随即上前查看了车辆停放情况后，徐霞熄火下车离开。15:55:59左右管理人员按动该排并行车位一侧的移动按钮后机械车位开始平行移动,管理人员随即转身离开。该人员在背离车位的位置听到异响随即返回事故车位，观察后再次返回面板处进行操作。徐霞后经物业管理人员通知返回停车场，发现车辆尾门打开并与墙面立柱发生挤压变形受损，尾门玻璃碎裂。2019年10月15日，徐霞将车辆送至南京潮车居汽车经纪有限公司（简称潮车居公司）进行维修，对受损的尾门及配件进行更换。另查明，南京市特种设备安全监督检验研究院于2019年7月16日针对案涉的机械式停车设备出具《机械式停车设备定期检验报告》，载明该设备系升降横移机械式停车设备，适停汽车长宽高尺寸为5050×1900×1550（mm）、5050×2000×1550（mm），检验结论为合格。该停车设备的产品出厂合格证亦载明容车尺寸为长5050×宽1900×高1550（mm）。宝马X3车辆的长宽高尺寸分别为4642×1881×1686（mm），尾门底端距地高度为65厘米。徐霞为证明其损失，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照片，载明车辆尾门打开一定角度，尾门框架发生变形、玻璃已碎；证据二、停车费发票，证明徐霞支付停车费45元，鸿利公司对徐霞车辆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证据三、车辆维修清单、发票、微信支付凭证、潮车居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因尾门被强力拉扯扭曲，完全报废无法修理，更换全新尾门、玻璃及关联配件，高尾刹车灯位于尾门上方，连接线位于铰链部位，拉扯断裂必须购买总成，车顶、后保因摩擦过程中漆面受损也需局部做漆，共计支付维修费25880元，其中13880元系现金支付、12000元系微信转账支付，潮车居公司亦出具维修费发票；证据四、4S店报价单，载明案涉车辆的维修项目在4S店报价维修金额为49707元，为了降低维修费用，徐霞才到潮车居公司进行维修，费用支付降至半且不超过市场价格；证据五、照片，证明鸿利公司在地面设有专门SUV停车位，车管员应引导徐霞将车辆停在专门的车位以防范危险发生。鸿利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徐霞停车后尾门是关闭的，而车辆受损系因打开的尾门碰到车库立柱造成，应是在车辆移动过程中尾门自行打开所致，与鸿利公司无关；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但即使双方存在车辆保管关系，也非车辆所有损坏均由鸿利公司承担；对证据三中的情况说明真实性有异议，加盖的是潮车居公司的结算专用章而非公章，对其他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徐霞仅提供了12000元的支付凭证，维修费金额应为12000元；对证据四真实性无法核实，徐霞的损失应以实际发生的金额计算；对证据五真实性无异议，但SUV专门区域位于地面用于大型车辆停放，徐霞车辆尺寸未超过地下机械车位的尺寸，可以正常停放。鸿利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照片，证明机械车位设备的红外线启停装置前方高度为50厘米，尾部高度为55厘米，案涉车辆的尾门底部距地高度超过该尺寸，无法感应到车门打开，车管员也无法预见。证据二、学习培训签到表及培训资料，其中签到表载明培训时间为2017年7月4日、2018年12月，培训人员共计14人，培训资料第三条规定“1.停车设备为特种设备，国家规定特种设备必须专人持证上岗操作，其他人员如擅自操作出现事故一律自负全部责任及经济损失。2.首先应确认停放车辆的长度、宽度、高度和重量是否符合该停车设备允许停放的范围，超出范围的车辆一律不能停放在设备上，违者责任自负。……10.停车设备在运行过程中，操作人员应随时注意设备的运行状况，如遇到紧急情况或突发故障时，应立即按下紧急停止开关，待排除故障后才能重新启动设备”，证明虽车管人员没有特种设备操作证书，但鸿利公司进行了培训；证据三、平面图，证明机械车位所在位置，和徐霞下车后上电梯的距离仅有17.5米，徐霞有可能错误操作了打开尾门的按键导致事故发生；证据四、淘宝网截图，证明网上所售的宝马零配件价格较低，徐霞主张维修金额过高。徐霞经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鸿利公司陈述不具有合理性，红外线感应是感应车辆长宽高是否超出安全范围，如车辆超过适停尺寸必然无法发挥作用；对证据二真实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联，不能证明鸿利公司车辆管理人员接受过该培训；对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但即使徐霞触碰开关导致尾门打开，鸿利公司也应有防范措施或有安全智能感应停止操作系统来阻止事故发生；对证据四真实性不认可，有截图系咸鱼二手价格，其他截图中配件也无法确认真实价格。一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均确认徐霞车辆在机械车位停放后尾门系关闭状态，尾门受损后残值为零。徐霞称停车后车钥匙放在包里，对是否因触碰导致尾门打开不清楚，鸿利公司认可车管员六十岁，与其并无劳动合同关系，但已尽到了谨慎检查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徐霞和鸿利公司之间系保管合同关系还是场地租赁关系的问题。保管合同是保管人保管寄存人交付的保管物并返还该物的合同，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并在租赁期限届满时返还租赁物的合同，在租赁合同中，标的物必须予以确认并双方认可。本案中，鸿利公司经营管理地下停车场，安装电子监控及出入口道闸，车库内设有多个停车位及管理人员，徐霞在驶入停车场后对具体停车位未作要求，车辆出入均要受到鸿利公司管理人员的指挥和制约，停放后鸿利公司亦可自行进行位置移动，故双方的法律关系更符合保管合同的特征，而非场地租赁合同，本案应系保管合同纠纷。关于车辆损失金额问题。虽鸿利公司辩称维修清单的部分事项与尾门无关且应仅以微信支付金额为准，但徐霞提交了维修单位出具的发票、维修清单、情况说明，维修事项符合车辆受损部位及损坏程度，具有合理性和必要性，维修金额尚属合理，应当予以确认，而鸿利公司提交的淘宝网截图所载宝马配件名称、型号、来源、价格均无法确认，故对鸿利公司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徐霞因维修案涉车辆支付2588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鸿利公司对徐霞车辆受损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相应金额的问题。一方面，双方确认车辆停放完毕后尾门系关闭状态，而结合照片及维修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可以看出，尾门被强力拉扯扭曲，严重变形，且车窗玻璃完全碎裂，应系尾门在开启状态时与墙壁立柱发生摩擦挤压所致，结合徐霞下车后所处位置、钥匙存放方式，不排除车辆移动过程中徐霞自身原因碰触到按钮致使尾门开启。另一方面，鸿利公司作为经营性停车场的管理者，对不同类型车辆的停放、注意事项及可能存在的风险应当具有一定的专业知识并采取相应防范措施，在收取停车费用与徐霞形成保管合同关系后，应尽到妥善保管标的物的义务，因保管不善导致保管物毁损灭失的，保管人应付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徐霞车辆系小型越野客车，高度已超过案涉机械车位的适停尺寸，鸿利公司管理人员却将其引导至机械车位，虽鸿利公司辩称事故发生原因与适停高度无关，且尾门的底部已超过红外线自动停止的报警装置，但车辆高度与红外线安全感应即停装置的高度设置、启动条件存在联系，在已设置了专门的SUV地面停车位的情况下鸿利公司仍引导徐霞车辆停放不适合的车位并进行移动，管理人员亦在操作了移动按钮后随即转身离开，听到异响后才返回，未尽到足够的谨慎察看义务，亦不符合鸿利公司自行制定的操作规范。即使鸿利公司辩称根据相关规定目前取消了对机械式停车设备资质的行政许可，也并不免除对操作人员的规范要求和管理单位的培训义务，因此鸿利公司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相应的责任。结合事故发生的原因，一审法院酌定鸿利公司赔偿徐霞1294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六十五条、第三百六十九条、第三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南京鸿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徐霞12940元；二、驳回徐霞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7元，减半收取224元，由徐霞负担112元，南京鸿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12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徐霞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鸿利公司则对下列事实：1.管理人员随即转身离开；2.车辆尾门打开并与墙面立柱发生挤压变形受损有异议，认为：1.管理人员仍处在操作范围内；2.车辆尾门系与车库立柱发生挤压。经本院查看现场监控视频，该视频显示管理人员确在按动按钮后进行了移动，而案涉车辆尾门则系与车库立柱发生挤压，故本院对鸿利公司第2项异议予以采纳，并对一审查明其他事实依法予以确认。经当事人确认，二审争议焦点为：1.徐霞与鸿利公司间系保管合同关系，还是租赁合同关系；2.鸿利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若承担，则应赔偿徐霞损失金额。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保管合同是保管人保管寄存人交付的保管物，并返还该物的合同，寄存人可以随时领取保管物。本案中，徐霞系将其所有的车辆存放在鸿利公司具有管理权的地下停车库，并可随时在缴纳一定费用后予以取回，符合保管合同的构成要件，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保管合同纠纷，并无不当。鸿利公司主张双方构成事实上的场地租赁合同关系，但其无法明确具体租赁标的物，租期亦不明，而徐霞使用的机械车位仍由鸿利公司控制、使用，其无法进行自主使用并取得收益，故鸿利公司前述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七十四条规定，保管期间，因保管人保管不善造成保管物毁损、灭失的，保管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保管是无偿的，保管人证明自己没有重大过失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鸿利公司提交的培训资料载明：“2.首先应确认停放车辆的长度、宽度、高度和重量是否符合该停车设备允许停放的范围，超出范围的车辆一律不能停放在设备上，违者责任自负。……10.停放设备在运行过程中，操作人员应随时注意设备的运行情况，如遇到紧急情况或突发故障时，应立即按下紧急停止开关”。现已查明，案涉车辆的尺寸为4642×1881×1686（mm），已超过鸿利公司停车设备载明的容车尺寸5050×1900×1550（mm），但鸿利公司管理人员未能按照前述操作规范对案涉车辆的尺寸进行确认，将超出范围的案涉车辆引导至非适停车位，致使红外线启停装置无法有效发挥作用。另鸿利公司管理人员在机械车位移动过程中自行离开，直至听到异响后才返回，未能尽到足够的谨慎察看义务，亦有违前述操作规范。综上，鸿利公司作为收取费用的保管人，其在保管徐霞交付的车辆期间，未能对保管物尽到妥善保管义务，依法应对徐霞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赔偿金额问题，本院认为，徐霞提交的车辆维修清单、发票、微信支付凭证及潮车居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徐霞因修理案涉车辆实际支付维修费25580元。鸿利公司主张该金额过高，但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在综合考量事故发生原因的基础上，酌定鸿利公司赔偿徐霞1294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鸿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结果亦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4元，由南京鸿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毓敏审 判 员 徐岩岩审 判 员 陈宏军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法官助理 李成荫书 记 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