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40民终5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惠，女，1969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昭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永浩，新疆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梅，女，1967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昭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永浩，新疆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昭苏县昭苏马场钛德丰现代农业技术服务中心，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昭苏县昭苏马场光明路一巷8号。 经营者：杨成海，该服务中心业主。 上诉人周惠、李梅因与上诉人昭苏县昭苏马场钛德丰现代农业技术服务中心（以下简称钛德丰服务中心）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昭苏县人民法院（2019）新4026民初10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钛德丰服务中心的经营者杨成海，上诉人周惠、李梅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永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惠、李梅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其承担70%的损害赔偿责任明显错误。2018年其120亩油菜化除及土壤施肥承包给了钛德丰服务中心，“胺苯磺隆”等农药都是从钛德丰服务中心处购买，喷施农药也是钛德丰服务中心亲自配制和指导下进行的。钛德丰服务中心系无证经营，2018年120亩油菜不存在气候影响，所遭受农害全部是钛德丰服务中心造成的。 钛德丰服务中心辩称，周惠、李梅应当提供农作物直接减产的直接证据。其陈述的上述事实及责任划分不予认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钛德丰服务中心不承担任何责任。 钛德丰服务中心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或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农作物减产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周惠、李梅上诉理由均不是直接造成农作物减产的原因。2018年6月6日，周惠、李梅在其店里购买的“高盖盖草”的确是我推荐的，周惠、李梅也知道该农药对农作物没有伤害。该药在喷施第八天以后其又到其处购买了第二次农药，药名“保顺”，同时又开了植物调节剂“芸苔素”，有票据佐证，但在第二次喷药的第四天当地下了一场大冰雹，重灾区就是周惠、李梅的地块和周边的地块，后到地里观察油菜叶不生长，其又开了“芸苔素”和“微肥”促其生长，如因农作物受到药害造成减产，周惠、李梅不会一次次在其处购药，“胺苯磺隆”及“豆施乐”其没有卖过，在其处购买的农药都有票据，并且都是欠账。周惠、李梅始终没有提供直接对农作物造成损失的证据，鉴定公司是凭主观判断给出的鉴定结论不予认可，造成农作物直接减产的原因是自然灾害。 周惠、李梅辩称，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钛德丰服务中心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案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清楚，致害原因是因为使用禁药，超范围用药过大，并且鉴定勘验笔录可证实用药是钛德丰服务中心销售配置的，造成的损失44,280元其同意赔偿的事实。 周惠、李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钛德丰服务中心赔偿120亩油菜产量损失44,280元，鉴定费12,000元，合计56,28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日，周惠、李梅合伙在昭苏马场承包耕地120亩，2018年4月6日，周惠丈夫申平与钛德丰服务中心业主杨成海共同在周惠、李梅承包地中取土壤检测以确定施肥方案。2018年6月6日，周惠、李梅在杨成海指导下在钛德丰服务中心购买“保顺”、“高效氟吡甲禾灵”等化学除草剂，并指导将农药兑水后，交由买买提江喷洒在周惠、李梅的120亩油菜地中，后发现除草效果不好，2018年6月18日，周惠、李梅在杨成海指导下又购买了除草剂进行了喷施，油菜叶片却出现发黄、发硬、变厚现象及大面积死亡。2018年8月3日，昭苏县人民法院委托新疆臻冠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对油菜死亡原因及损失予以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周惠、李梅种植的120亩油菜因喷施钛德丰服务中心提供的除草剂后造成油菜苗发黄、发硬、变厚、生育期推迟的原因是：1.使用禁止销售和使用的农药；2.超范围用药、用药量过大，施药不当。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为44,280元。另查，钛德丰服务中心为个体经营，于2018年3月3日核准登记，经营范围登记为种子、化肥、农产品销售；农业技术指导、服务。2019年5月14日办理营业执照。庭审中，双方均未申请鉴定人员出庭对鉴定情况进行说明，该院依法向鉴定人员进行询问，鉴定人员称：“胺苯磺隆”的药瓶是周惠、李梅提供的，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现场的实际情况综合判定具有因果关系。损失是根据田间油菜的长势和表现，油菜喷施除草剂；被鉴定地和相邻的对照地（未喷施地）油菜的生长情况，作出的损失判断。一审法院认为，我国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结合双方庭审中提供的证据及辩论意见，双方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三个方面：一、农作物油菜减产的原因是否是因为喷洒了农药“豆施乐”所致；二、损失的价值的认定问题；三、双方的责任承担问题。油菜减产的原因是否因喷洒了钛德丰服务中心出售的农药所致问题，根据新疆臻冠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2019）076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说明，根据涉案地所使用的农药除草剂“胺苯磺隆”，该农药产品是农业部2032号自2017年7月1日起禁止在国内销售和使用的农药。农药除草剂蓝田高盖“高效氟吡甲禾灵”在包装瓶上标示，该产品是安徽蓝天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生产的，用于各种阔叶作物田中防除各种禾本科杂草的。该除草剂“高效氟吡甲禾灵”该农药产品包装瓶上明确标注除草剂为大豆（使用范围或作物）。在油菜上推荐使用属超范围用药。根据包装瓶上标示在大豆地用药量为30-45毫升／亩。被鉴定地用药量实际60亩左右的油菜，使用“高效氟吡甲禾灵”3500毫升，平均58.3毫升／亩，超出推荐用药量。超量的化学农药渗入油菜植株细胞体内，破坏了油菜正常的生理机能，影响油菜的光合作用、蒸腾作用和呼吸作用，造成油菜苗发黄、发硬、变厚，生殖生长滞后，生育期推迟，致使油菜的保苗株数减少，结夹数减少，产量降低。被鉴定地因使用属超范围用药，施药不当是造成药害的直接原因。经审查，该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人员具有鉴定资质。钛德丰服务中心虽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确实充分证据予以反驳，故该鉴定意见可以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因未提供证据证明“胺苯磺隆”系钛德丰服务中心销售，昭苏法院据此认为除草剂“高效氟吡甲禾灵”与种植的农作物减产存在关联性。关于损失价值认定问题。对损失价值的认定报告，该鉴定报告系昭苏人民法院委托，经该院审查认为，鉴定报告系有资质的机构所作，在审理过程中，钛德丰服务中心只是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确实充分证据予以反驳，故该价格鉴定结论书可以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对钛德丰服务中心关于该报告不能作为认定案件的依据，损失依法不应支持的辩解，不予采信。关于双方责任分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药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农药经营单位应当向使用农药的单位和个人正确说明农药的用途、使用方法、用量、中毒急救措施和注意事项”。本案钛德丰服务中心为农药特种商品经营者，未尽到注意义务，未经试验，向周惠、李梅推荐药品标签明确注明适用作物为大豆田的“高效氟吡甲禾灵”用于油菜，致使周惠、李梅种植的油菜喷施该农药后发黄、发硬、变厚现象及大面积死亡，具有过错，且推荐的用量超过说明书的使用量，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周惠、李梅作为种植专业户及农药使用者，应当严格按照产品标签规定的剂量、防治对象、使用方法、施药适期、注意事项施用农药，不得随意改变。但周惠、李梅在自己的承包地里使用超量的除草剂；同时，将未经试验使用药品标签中标明适用作物为大豆的除草剂“高效氟吡甲禾灵”，未尽到注意义务，自身亦有过错，故周惠、李梅对其损失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另，农作物的生长受天气、土壤环境、水肥条件、管理等影响，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及农作物损害的多因一果性，根据本案的实际酌定周惠、李梅自行承担损失的70%的赔偿责任，钛德丰服务中心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关于主体不适格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规定，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根据以上规定，故钛德丰服务中心的诉讼主体适格。判决如下：一、钛德丰服务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周惠、李梅的经济损失13,284元（44,280×0.30）；二、驳回周惠、李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证据交换和质证。周惠、李梅提交证据一：司法鉴定勘验笔录拟证明：1.120亩油菜喷射的农药系钛德丰服务中心配置；2.钛德丰服务中心配置的农药有禁药“胺苯磺隆”；3.钛德丰服务中心配置的农药是超范围、超量的。钛德丰服务中心质证意见：该份证据真实性认可，是当时鉴定时候的勘验笔录。在其店里配药是根据亩数配置的，在地头不是其配置的药。 周惠、李梅提交证据二：电话录音光盘拟证明：1.周惠、李梅在2018种植的120亩地是由杨成海负责追肥和化除的；2.“胺苯磺隆”是由杨成海配置的；3.化除前是有油菜苗的，之后就没有了；4.药害是由杨成海造成的，同意按照参照同一块地进行赔偿，地他收走，不让李梅、周惠负责；5.该地没有遭受自然灾害。钛德丰服务中心质证意见：该份证据真实性认可，确实是其与周惠、李梅的现场录音。 本院认证如下：对周惠、李梅提交证据一、二，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二审中新疆臻冠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人员哈某某、陈某某出庭作证，其证人证言：鉴定是根据当事人口述及勘查现场的现状，油菜生育期推迟是可以看到的，正常的油菜已经结荚，被鉴定地使用除草剂的药害当时表现的症状是看不到了，除草剂药害能引起发黄变硬变脆。生育期推迟、叶面发黄发硬是“胺苯磺隆”除草剂所药害的，“胺苯磺隆”是杀双子叶植物的，油菜属于双子叶植物，该药物在有油菜地里使用，就存在风险。造成药害“胺苯磺隆”是主要的，“高效氟吡甲禾灵”使用说明没有说在油菜地里使用，但药量正常的情况下是可以在油菜地里使用，涉案油菜的确使用超量了，属超剂量用药，配药是用58.3毫升，超过标准用药毫升数。被鉴定地比相邻对照保苗株减少为56%，但农作物产量受多种因素影响，因其他因素对产量的影响比例按15%计算，其他因素是不含药害的因素。因施药不当造成的损失比例为41%，产生的损失是综合药效引起，具体是哪种药造成的损失比例大小无法分开。周惠、李梅质证意见：鉴定人员证言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钛德丰服务中心质证意见：鉴定人员证言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 本院认证如下：对鉴定人员证言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鉴定结论能否作为事实认定的依据。二、双方责任比例如何划分。 关于焦点一、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据力。本案中，钛德丰服务中心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本院通知相关鉴定人员接受了法庭质询，经审查，鉴定人员具备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且钛德丰服务中心未提供对鉴定结论明显存在依据不足的证据，故涉案鉴定结论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二，农药经营者应当具备农药和病虫害防治专业知识，熟悉农药管理规定，能够指导安全合理使用农药。本案中，杨成海作为钛德丰服务中心农药经营者应当科学推荐农药，必要时应当实地查看病虫害发生情况，并正确说明农药的使用范围、使用方法和剂量、使用技术要求和注意事项。因涉案农地除草剂是钛德丰服务中心推荐周惠、李梅使用的，其作为农药商负有对其推荐的药剂向农户进行科学指导用药的义务。其在出售涉案除草涉剂后应对药剂使用方法和使用剂量大小对农户进行指导，现鉴定意见明确表明被鉴定地超出推荐用药量，施药不当是造成药害的直接原因，说明钛德丰服务中心没有完全尽到指导说明义务，对其指导不利造成涉案农地产生药害的损失应当承担50%的责任。农药使用者应当严格按照农药的标签标注的使用范围，使用方法和剂量、使用技术要求和注意事项使用农药，不得扩大使用范围，加大用药剂量或改变使用方法。钛德丰服务中心给周惠、李梅出售的涉案农药包装瓶上有明确的使用说明方法和药商推荐的剂量。周惠、李梅作为农药使用者，应当严格按照农药产品使用说明或农药商推荐的剂量正确使用农药，现涉案农地鉴定为超出推荐用药量，施药不当造成药害，说明其未完全尽到按照用药标签使用说明或推荐剂量正确使用的注意义务，对其未尽注意义务超出推荐用药量造成药害的损失也应当承担50%的责任。 综上所述，周惠、李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钛德丰服务中心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昭苏县人民法院（2019）新4026民初1006号民事判决； 二、昭苏县昭苏马场钛德丰现代农业技术服务中心于本判决生效起十日内赔偿周惠、李梅经济损失22,140元（44,280元×50%）； 三、驳回周惠、李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54元，鉴定费12,000元，由周惠、李梅负担6227元，由昭苏县昭苏马场钛德丰现代农业技术服务中心负担62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9元，由周惠、李梅负担454.5元，由昭苏县昭苏马场钛德丰现代农业技术服务中心负担45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政 审判员 刘云龙 审判员 马 丽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武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