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2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月亮电机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淮阴市淮阴区康马路555号。法定代表人：邵德永，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方林，江苏淮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东林起重铸件厂，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永阳街道东庐臧笪里东庐路51号。投资人：张书青，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贤伟，江苏全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月亮电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月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东林起重铸件厂（以下简称东林铸件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7民初4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月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月亮公司支付东林铸件厂货款21341元，并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双方当事人已于2019年1月25日就欠款金额及多开发票情况进行沟通并达成一致意见。2019年1月25日，月亮公司股东应喜梅代表该公司与东林铸件厂对账，并以5800元/吨计算出月亮公司欠东林铸件厂货款421341元，月亮公司已经多开发票35508元。在该对账单中，应喜梅在货款金额处用红笔打勾并标注“对”字，还在开票栏中注明“-35508多开发票”，并用红笔圈出以提示东林铸件厂注意。随后，应喜梅将对该对账单用彩信发至东林铸件厂张书青的手机，后又进行电话联系，张书青在电话中对月亮公司所欠货款金额予以认可，并提出过年需要用钱，要求月亮公司先付40万元。月亮公司遂向东林铸件厂支付电子承兑40万元，应喜梅在对账单底部用红笔注明“2019.1.25付电子承兑40万”字样并于当日15时45分，将加注过后的对账单发送至张书青的微信，并告知“40万元电子承兑己经汇了，你接收一下”。张书青回复“谢谢”图案。2.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双方应按6600元/吨进行结算。双方当事人长期存在业务住来，东林铸件厂2017年供货价格为5700元/吨，2018年突然提升至6600元/吨，上浮达16%明显与常理不符。东林铸件厂并非就每一次应税销售开具对应数量的发票，而是采取后期集中补开的方式，补开发票时也不是按照发货的顺序开具，以致月亮公司无法区分东林铸件厂开具发票对应的货物批次。月亮公司基于双方之间的信任关系，在收到发票后并不严格审核即直接入账，以期最终双方核对再确定总账。因此，月亮公司仅关心能够影响能抵扣金额的价税合计金额，并不关心发票中载明的销售数量以及销售单价。东林铸件厂辩称，东林铸件厂在一审中提供了20张增值税发票，月亮公司认可收到全部且均已入账。因环保及去低产能供给侧改革的需要，2018年全国关停数千家铸造生产及铸件生产企业，导致当年度铸件价格飞涨，案涉铸件价格从5800元/吨提升到6600元/吨符合常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东林铸件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月亮公司支付货款275465元及自2019年1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东林铸件厂与月亮公司存在长期的金属铸件买卖合同关系，截止到2017年12月31日，月亮公司尚欠东林铸件厂货款177985元。2018年1月20日，东林铸件厂向月亮公司供货21.06吨，按照每吨6600元计算，该批货物价格为138996元。2018年1月26日，东林铸件厂向月亮公司开具了两张发票，发票含税单价为每吨6600元，总金额合计为138996元。月亮公司未对该两张发票的价格提出异议，并将发票交财务入账。随后，月亮公司亦陆续向东林铸件厂购买货物，东林铸件厂亦继续按照每吨6600元的单价向月亮公司出具发票，月亮公司亦陆续付款。2018年1月26日至2018年12月27日，东林铸件厂开具给月亮公司增值税专用发票20张，发票显示含税单价为6600元每吨，月亮公司均未向东林铸件厂就价格问题提出异议，该20张发票被告已经接收并由月亮公司财务入账。双方均认可，自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25日，东林铸件厂共向月亮公司供货317.82吨，月亮公司共向东林铸件厂付款2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东林铸件厂与月亮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东林铸件厂实际向月亮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且月亮公司予以接受，双方之间即成立买卖合同，月亮公司理应支付相应的货款。月亮公司对东林铸件厂所主张的按照单价每吨6600元的结算不予认可，认为单价应按照每吨5800元计算。月亮公司于2018年1月26日收到东林铸件厂以每吨6600元的单价为结算金额开具的发票后未提出异议，且交财务入账，此后又多次付款、多次收取东林铸件厂以此单价结算的发票并将发票入账，均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对东林铸件厂所供货物自2018年起定价为每吨6600元予以认可，该定价方式也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一审法院对东林铸件厂主张的单价为每吨6600元予以确认。月亮公司辩称双方已于2019年1月25日同意按照5800元每吨计算，与事实不符，且月亮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能证实东林铸件厂接受了该单价，对月亮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018年1月1日前月亮公司欠付货款177985元。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20日，东林铸件厂共向月亮公司供货317.82吨，按照每吨6600元计算，货款总额为2097612元。故截至2019年1月25日，月亮公司应付货款总额为2275597元，扣除月亮公司已付200万元，尚欠东林铸件厂货款金额为275597元。东林铸件厂诉请要求月亮公司支付货款275465元，未超出实际欠款金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东林铸件厂要求月亮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因双方合同未明确约定货款的支付时间，亦未明确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东林铸件厂可依法要求月亮公司自收到货物当日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因此，东林铸件厂要求月亮公司支付欠付货款的利息以27546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月亮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东林铸件厂支付货款275465元及利息（以275465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766元，由月亮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东林铸件厂提供2018年铸件行业相关新闻网页打印件，拟证明2018年铸件行业因相关因素导致价格上涨。月亮公司质证称，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东林铸件厂的证明目的。本院认证意见：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月亮公司不持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但该证据的内容与双方当事人就讼争货物的价格达成是否达成合意并不直接相关，就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就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1月25日，月亮公司股东应喜梅添加东林铸件厂张书青为微信好友，并于同日向张书青发送其自制的对账单一份，该对账单中载明的单价为5800元/吨，截至2019年1月20日欠付金额为421341元，并用红色字体注明“2019.1.25付电子承兑40万”“-35508多开发票”。随后，应喜梅向张书青发送文字“40万电子承兑已经汇了，你接受一下”。张书青回复谢谢字样的图案。2019年8月1日，东林铸件厂张书青通过微信向月亮公司应喜梅、邵英发送单价为6600元/吨的对账单及催款函打印件，催款函载明以下内容：1.2018年9月，贵司发来对账表格，确认贵司尚欠我司货款余额548191元；2.……2018年10月25日我司又供货……，按6600元每吨计……合计货款金额296670元；3.2018年12月13日，贵司自提……按6600元每顿计……4.以上三笔：548191+296670+230604=1075465元-40万承兑（2018年10月10日）-40万元承兑（2019年1月25日）=275465元（即，截止今天，贵司尚欠我公司的货款金额）。在收到上述对账单及催款函后，应喜梅未予回复。邵英以语音回复，通过语音识别转换的文字为“你都按六千六一顿（吨），我也一张纸发给你了，我一共问你订货就订了这么多，你说你发这么多嘞。”东林铸件厂回复：“数量没错，铸件给你公司用了又显（嫌）价位高了。”另查明，东林铸件厂一审中提供手机存储的对账单一份，显示对账单图片的形成时间为2018年10月10日下午3时24分，对账日期截至2018年9月26日，载明单价为6600元/吨，欠付金额为548191元。东林铸件厂主张该对账单即月亮公司2018年9月发来的对账表格，月亮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二审庭审中，月亮公司认可邵英系月亮公司法定代表人邵德永与股东应喜梅之女，除在月亮公司任职以外，未在其他单位工作。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讼争货物的单价如何认定。本院认为，东林铸件厂与月亮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东林铸件厂长期向月亮公司供应铸件、开具发票，月亮公司均予接收并付款，双方形成事实上的铸件买卖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现双方并无书面合同明确约定铸件的单价，又无法就该单价达成补充协议，故应当根据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形成的交易习惯加以确定。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提供标题为《南京溧水东林起重铸件厂》的对账单作为证据以证明己方主张，可以认定双方存在通过对账单结算货款的交易习惯。月亮公司上诉主张双方当事人已于2019年1月25日就欠款金额及多开发票的情况进行沟通并达成一致意见。但依据东林铸件厂张书青2019年8月1日向应喜梅、邵英发送的对账单及催款函内容，可以反映双方曾于2018年9月对账确认月亮公司尚欠东林铸件厂货款余额548191元的事实。应喜梅收到该信息后未作回应，邵英有所回复且回复内容中未对该节事实记载加以否认，还称“我也一张纸发给你了……”。就邵英回复所涉的“一张纸”，东林铸件厂在一审中提供一份存储日期为2018年10月10日的对账单图片，该对账单载明截至2018年9月26日月亮公司的欠付金额为548191元，对应单价为6600元/吨。月亮公司虽否认该图片即邵英发送的“一张纸”，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邵英向张书青发的“一张纸”具体是何内容。结合月亮公司2018年接受东林铸件厂开具的发票的单价确系6600元/吨的事实，如月亮公司所述较2017年铸件供应单价上浮16%与常理明显不符属实，则其一直未曾因此而引起关注，亦未曾就此向东林铸件厂提出异议，同样与常理明显不符，故东林铸件厂提供的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证实讼争货物的单价为6600元/吨的事实。月亮公司主张邵英无权代表月亮公司进行对账，仅应喜梅有该项职权。如月亮公司上诉主张2019年1月25日经应喜梅与张书青沟通，双方已经确认铸件供应单价为5800元/吨属实，应喜梅在同年8月1日收到东林铸件厂对账单和催款函发现其又将单价“回归”到6600元/吨后却未作任何回复，月亮公司未就此提供合理解释。邵英收到前述信息后就价格问题与张书青仅作简单交涉，并未指责东林铸件厂在定价问题上“出尔反尔”“有违诚信”，更可强化合议庭认定讼争货物的单价为6600元/吨时的内心确认。邵英系邵德永与应喜梅之女，且在月亮公司任职，从邵英的回复内容来看其与张书青之前也曾有过对账的事实，故东林铸件厂有理由相信邵英有权代表月亮公司进行对账，对月亮公司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认可。基于以上事实认定，月亮公司的股东应喜梅之后再于2019年1月25日向东林铸件厂发送对账单，要求确定单价为5800元/吨，未经东林铸件厂的明确认可，仅表明月亮公司单方对定价的意见。就东林铸件厂述称张书青回复图片“谢谢”仅表示对月亮公司支付40万元货款的感谢之情，并非确认降价结算的意思，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月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66元，由上诉人月亮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陆正勤审 判 员 董岩松审 判 员 曹廷生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徐晶晶书 记 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