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1行终1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建邺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雨润大街99号3幢815室。 法定代表人范清，南京市建邺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刘应龙，南京市建邺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周鸣，江苏苏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丹岩，性别××年××月××日生，××族。 委托代理人陈虎，上海德禾翰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南京芭芭拉教育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集慧路18号联创科技大厦A座9楼。 法定代表人宋宝亮，南京芭芭拉教育有限公司总经理。 诉讼代表人，南京芭芭拉教育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代理人屈雯、张蕊，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市建邺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建邺区市监局）因与被上诉人刘丹岩、原审第三人南京芭芭拉教育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芭芭拉公司）工商行政管理行政登记一案，建邺区市监局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8）苏8602行初204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月26日，南京芭芭拉文化艺术交流有限公司委托案外人李翠平向建邺区市监局提交《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申请将公司名称由“南京芭芭拉文化艺术交流有限公司”变更为“南京芭芭拉教育有限公司”；注册资本由“50万”变更为“5500万”；股东由“宋宝亮、朱苗苗”变更为“宋宝亮、朱苗苗、郑德胜、方一苗、刘丹岩、胡继军、宋宝进”，并对经营范围作出一定调整。同时，向建邺区市监局提交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股东会决议、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公司章程修正案、郑德胜、方一苗、刘丹岩、胡继军、宋宝进等人的身份证复印件等材料。其中，在股东会决议的股东签字栏，有“刘丹岩”字样手写签名。建邺区市监局经审核，于2016年1月28日向李翠平作出01059995公司变更[2016]第01280002号《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并于当日核发变更后的营业执照。2016年12月28日，案外人李翠平再次向建邺区市监局提交《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申请增加启晨（深圳）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为芭芭拉公司的股东，并提交相关申请变更登记材料，建邺区市监局经审核通过后，于2016年12月30日向李翠平发放新的营业执照。 另查明，李翠平于2016年1月26日在公司变更登记申请时提交给建邺区市监局的刘丹岩的身份证复印件中身份证的签发机关为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有效期限为2005年11月23日—2015年11月23日。 庭审中，刘丹岩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加盖南京市公安局出入境证照受理专用章的刘丹岩出入境记录查询结果，查询结果载明：刘丹岩（护照G29521744），在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的出入境记录仅为2015年9月2日入境至2015年9月9日离境。 再查明，芭芭拉公司因住所无法联系，建邺区市监局以其违反了《经营信息公示暂行条例》和《企业经营异常名录管理暂行办法》的相关规定，于2017年3月16日向其作出宁建市监列异字（2017）第000137号《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决定书》，将其列入经营异常名录。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以下简称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公司变更登记事项，应当向原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故建邺区市监局对芭芭拉公司的变更登记申请具有办理相应变更登记的法定职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行政机关应当对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进行审查。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行政机关能够当场作出决定的，应当当场作出书面的行政许可决定。”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公司变更登记事项涉及修改公司章程的，应当提交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或者公司章程修正案。变更登记事项依照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决定规定在登记前须经批准的，还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有关批准文件。本案中，在取得企业名称预先核准之后，芭芭拉公司在变更登记时提交的申请材料符合上述规定，建邺区市监局依据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于2016年1月28日作出涉案公司变更登记通知书，准予芭芭拉公司变更登记，并颁发营业执照，并无不当。 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五条规定，“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的，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处以5万元以上50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撤销公司登记或者吊销营业执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一条规定，因申请人隐瞒有关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的，登记机关可以在诉讼中依法予以更正。登记机关依法予以更正且在登记时已尽到审慎义务，原告不申请撤诉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告对登记无过错的，应当退还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登记机关拒不更正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判决撤销登记行为、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判决登记机关履行更正职责。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等以申请材料不是其本人签字或者盖章为由，请求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撤销登记行为的，人民法院原则上应按照本条第一条规定处理，但能够证明原告此前已明知该情况未提出异议，并在此基础上从事过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的，人民法院对原告诉讼请求一般不予支持。本案中，在案证据证明案涉行政行为发生时刘丹岩并不在国内，且变更登记提交给建邺区市监局审核的刘丹岩身份证已超过了身份证有效期，但建邺区市监局仍然审核通过，并办理变更登记，明显不当。同时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也并无证据证明刘丹岩对芭芭拉公司变更登记为股东知情或者参与该公司经营。综上，在案证据可以证明，芭芭拉公司在变更登记时提交了虚假材料且情节严重，依法应予撤销。刘丹岩要求撤销芭芭拉公司以其名义进行的公司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撤销建邺区市监局于2016年1月26日作出（01059999）公司变更[2016]第12300008号《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中将刘丹岩登记为股东并对出资予以备案的公司登记。案件受理费50元，由建邺区市监局负担。 上诉人建邺区市监局上诉称：1.本案涉嫌刑事犯罪。郑德胜、方一苗、胡继军三股东在起诉撤销芭芭拉公司的变更登记案件中，提交了芭芭拉公司的致歉声明，芭芭拉公司在声明中确认：其“模仿或找他人代为签名”形成增加股东及增资的股东会决议，以“通过网络等各种途径获得方一苗、胡继军、郑德胜、刘丹岩等人身份证复印件（扫描件）”的方式，盗用了刘丹岩的身份证件，用于办理芭芭拉公司的股东及注册资本变更登记。2019年11月，胡继军、方一苗已向南京市公安局建邺分局报案，公安机关对胡继军、方一苗进行了询问，案件正处于初查阶段。芭芭拉公司、宋宝亮、朱苗苗涉嫌刑事犯罪的行为，应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故本案应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而不应由原审法院直接判决撤销。2.现有证据并不能直接证明刘丹岩未参与芭芭拉公司的经营、决策。芭芭拉公司法定代表人宋宝亮、股东朱苗苗作为芭芭拉公司的实际经营、控制人，其对刘丹岩是否参与经营、决策的陈述及相关证据，对本案判决有决定性影响，但两人并未到庭。刘丹岩是否参与芭芭拉公司经营、决策的事实并未查清，原审法院凭现有证据尚不能完全排除刘丹岩参与经营、决策的可能。原审法院仅依据刘丹岩不在国内，判决撤销公司变更登记不当。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七条第（六）项的规定，本案应先中止审理，待刑事案件审理结果生效后再继续审理本案。综上，请求中止本案审理，以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再继续审理；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刘丹岩辩称：一、建邺区市监局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1.由于建邺区市监局未履行法定职责，误将刘丹岩登记为芭芭拉公司股东，损害了刘丹岩合法权益，刘丹岩有权起诉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撤销上诉人的错误登记。据了解，公安机关并未对建邺区市监局所称“刑事案件”进行立案。2.建邺区市监局提出现有证据并不能直接证明刘丹岩未参与芭芭拉公司的经营、决策的主张不成立。证明刘丹岩参与芭芭拉公司的经营、决策事实举证责任在建邺区市监局。但建邺区市监局和芭芭拉公司均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原告此前已明知该情况却未提出异议，并在此基础上从事过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原审法院判决撤销建邺区市监局的错误登记行为，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二、芭芭拉公司及其股东是否涉嫌刑事犯罪，不影响本案行政诉讼和判决。1.原审法院审理本案，是依法根据刘丹岩的诉请、事实和理由，审查建邺区市监局在案涉行政登记过程中是否履行了法定职责以及是否侵犯了刘丹岩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2.人民法院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及时判决撤销错误行政行为，更加有利于保护刘丹岩的合法权益，建邺区市监局援引中止诉讼的相关规定，不适用于本案。3.原审判决是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作出，并非“仅凭被上诉人刘丹岩不在国内，就判决撤销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4.建邺区市监局认为芭芭拉公司及其股东涉嫌刑事犯罪，其危害结果与建邺区市监局未履行法定职责、进行错误登记无关。三、建邺区市监局在一审答辩和庭审中未提及芭芭拉公司的《致歉声明》内容及向公安报案情况，隐瞒有利于被上诉人的客观事实，有失诚信。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芭芭拉公司诉讼代表人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其在二审中述称，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0日裁定受理对芭芭拉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同日指定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担任芭芭拉公司管理人。经管理人审慎调查，无法与芭芭拉公司法定代表人取得联系，且芭芭拉公司未与管理人办理交接手续，致使管理人未接管到包括印章、账簿、证照、股东名册、文件文书等在内的相关资料。管理人在接管芭芭拉公司后，已在扬子晚报刊登印章作废、证照遗失公告。管理人对建邺区市监局陈述的有关芭芭拉公司相关事实并不知情，且无从查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决。 上诉人建邺区市监局向本院提起上诉后，原审法院已将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移送本院。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对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因上诉人建邺区市监局提出中止本案审理的上诉请求实质是关于案件审理程序方面的申请，而非明确恰当的上诉请求，经本院释明，上诉人建邺区市监局明确其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本院另查明，针对芭芭拉公司于2016年12月28日提出的公司变更登记申请，建邺区市监局于2016年12月30日作出01059999公司变更[2016]第01230008号《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将股东由“宋宝亮、朱苗苗、郑德胜、方一苗、刘丹岩、胡继军、宋宝进”变更为“宋宝亮、朱苗苗、郑德胜、方一苗、刘丹岩、胡继军、宋宝进、启晨（深圳）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并对芭芭拉公司载明有股东认缴出资额、股权比例等事项的公司章程修正案予以备案。 一审庭审中，刘丹岩明确其诉讼请求为：撤销2016年1月28日、2016年12月30日芭芭拉公司有关刘丹岩名义进行的公司变更登记及其股东、股权变更和出资变更登记。 本院认为，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八条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建邺区市监局作为公司登记机关，对芭芭拉公司的变更登记申请具有办理相应变更登记的法定职权。 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公司变更登记事项涉及修改公司章程的，应当提交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或者公司章程修正案。变更登记事项依照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决定规定在登记前须经批准的，还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有关批准文件。该条例第五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申请文件、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的，或者申请人按照公司登记机关的要求提交全部补正申请文件、材料的，应当决定予以受理。该条例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对申请人到公司登记机关提出的申请予以受理的，应当当场作出准予登记的决定。根据上述规定，公司登记机关对申请文件和材料的审查，法律虽未明确规定进行形式审查还是实质审查，但基于公司登记行为具有行政管理职能的性质，登记机关应在其能力范围内履行审慎审查的义务。因此，公司登记机关对于公司变更登记申请材料是否完整齐备、是否符合法定形式、是否真实合法有效，应在职责范围内尽到审慎审查的义务。 人民法院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一般应遵循以下审查原则：因申请人隐瞒有关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的，登记机关可以在诉讼中依法予以更正；登记机关依法予以更正且在登记时已尽到审慎义务，原告不申请撤诉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告对登记无过错的，应当退还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登记机关拒不更正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判决撤销登记行为、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判决登记机关履行更正职责；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等以申请材料不是其本人签字或者盖章为由，请求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撤销登记行为的，人民法院应按照前述原则进行处理，但能够证明原告此前已明知该情况未提出异议，并在此基础上从事过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的，人民法院对原告诉讼请求一般不予支持。根据在案证据显示，芭芭拉公司于2016年1月16日、2016年12月28日作出两次股东会决议以及该公司于2016年1月26日、2016年12月28日两次申请公司变更登记时，刘丹岩均不在国内，且刘丹岩否认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芭芭拉公司于2016年1月26日申请公司变更登记时向建邺区市监局提交的刘丹岩身份证已过有效期，但建邺区市监局仍然审核通过，并办理变更登记，应当认定其在2016年1月28日办理涉案公司变更登记时应未尽到审慎审查职责。且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刘丹岩对其登记为公司股东知情并实际参与芭芭拉公司经营和管理活动，故应当认定建邺区市监局于2016年1月28日、2016年12月30日作出的芭芭拉公司两次变更登记中有关刘丹岩的登记事项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 本案中，建邺区市监局于2016年1月28日作出的《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编号为：01059995公司变更[2016]第01280002号。建邺区市监局于2016年12月30日作出的《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编号为：01059999公司变更[2016]第01230008号。原审判决撤销建邺区市监局于2016年1月26日作出（01059999）公司变更[2016]第12300008号《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中将刘丹岩登记为股东并对出资予以备案的公司登记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建邺区市监局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结果错误，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8）苏8602行初2042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南京市建邺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6年1月28日作出01059995公司变更[2016]第01280002号《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中将刘丹岩变更登记为股东并对其出资予以备案的公司登记； 三、撤销南京市建邺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6年12月30日作出01059999公司变更[2016]第01230008号《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中将刘丹岩登记为股东并对其出资予以备案的公司登记。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南京市建邺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俊騑 审 判 员 谢宇飞 审 判 员 李伟伟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代 雪 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