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3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万琴，女，1967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石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正松，男，1992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石棉县，系冯万琴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正斌，男，1968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上诉人冯万琴因与被上诉人唐正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石棉县人民法院（2020）川1824民初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万琴上诉请求：1.请求依据雨联人申调字[2018]10号《人民调解协议书》判决唐正斌支付冯万琴损害赔偿费欠款3万元；2.请求依据雨联人申调字[2018]第10号《人民调解协议书》判令唐正斌向冯万琴支付违约金3万元；3.请求判决因唐正斌违约,冯万琴为追讨欠款及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交通差旅费及资料复印费、法律咨询费；4.请求判令唐正斌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冯万琴与唐正斌签订的雨联人申调字[2018]10号《人民调解协议书》,具有法律效力,唐正斌在协议规定期限内,故意违约,拒不履行协议,直到2019年6月3日,在冯万琴多次上门讨要和电话联系的情况下才得以支付5500元,剩余30000元时至今日,虽经冯万琴多次讨要,唐正斌仍拒不支付。唐正斌除应向冯万琴支付剩余30000元款项外,应当另行支付冯万琴违约金30000元及赔偿由于唐正斌违约给冯万琴造成的相关损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有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唐正斌辩称，应当按照30000元本金计算违约金，不能按照总的赔偿款计算违约金。 冯万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唐正斌按照《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约定，支付剩余赔偿费30000元；2.判决唐正斌支付违约金30000元；3.判决唐正斌支付交通差旅费1200多元；4.判决唐正斌赔付冯万琴以上三项共计人民币61200元整，并一次性付清；5.由唐正斌承担本案所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唐正斌承包了雅安石棉利源支线改接下坪110KV线路工程，并雇佣冯万琴在该工地上务工，后冯万琴在工地上受伤，冯万琴、唐正斌就赔偿事宜发生纠纷后，向雅安市雨城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并达成一致调解意见。2018年10月26日，雅安市雨城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经雨城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由唐正斌一次性赔偿冯万琴各项损失共计265000元（已扣除唐正斌之前的垫付费用191300元）；2.此款由保险公司在理赔中，直接支付180000元给冯万琴，剩余85000元，由唐正斌于2019年2月10日前一次性付清；3.相关理赔资料、手续，冯万琴于本协议时负责交付唐正斌；4.本协议后，双方之间的权利和义务，一次性了结。冯万琴不得再向唐正斌或公司主张任何权益、赔偿、工伤等事宜；5.如有一方违约，由违约方赔偿守约方30000元违约金。冯万琴、唐正斌均在协议书上签字捺印，人民调解员和记录人也在协议上签字，雅安市雨城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加盖公章。后唐正斌支付冯万琴55000元，剩余款项至今未支付，冯万琴诉至法院，请求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唐正斌是否应支付冯万琴30000元违约金。围绕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对冯万琴的各项诉讼请求评析如下： 一、关于冯万琴要求唐正斌支付剩余赔偿费30000元的诉讼请求。 冯万琴、唐正斌发生纠纷后，共同向雅安市雨城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并达成一致调解意见，雅安市雨城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已出具《人民调解协议书》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调解协议。”规定，冯万琴、唐正斌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唐正斌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冯万琴赔偿款85000元，但唐正斌支付冯万琴55000元后，剩余30000元经冯万琴催要且至冯万琴起诉时仍未支付，故对冯万琴要求唐正斌支付剩余30000元赔偿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冯万琴要求唐正斌支付30000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 本案中，《人民调解协议书》载明：如有一方违约，由违约方赔偿守约方30000元违约金。但唐正斌向一审法院提出抗辩，认为冯万琴要求唐正斌支付30000元违约金过高，不应得到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规定，冯万琴、唐正斌双方约定的30000元违约金，是否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应综合全案证据及事实来认定。 在确定违约金是否过高时，一般应当以造成的包括预期利益在内的损失为基础来判断，除借款合同以外的双务合同，作为对价的价款或报酬给付之债，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不能以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而应当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相关利率标准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考虑。冯万琴、唐正斌约定85000元赔偿款的支付时间为2019年2月10日前，但被告未按约定期限支付该笔款项，而是于2019年6月3日支付了冯万琴55000元，至今尚欠30000元，故唐正斌应当承担其违约行为给冯万琴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冯万琴的损失主要为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中国人民银行公告（2019）第15号内容载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借款市场报价利率，公众可以在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和中国人民银行网站查询。自此，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本案资金占用利息应分段计算，2019年2月11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应当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标准即年利率4.35%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2019年8月公布的利率为4.25%，9月、10月公布的利率均为4.20%，11月、12月公布的利率均为4.15%，2020年1月公布利率的为4.15%，2月、3月公布的利率均为4.05%。本案中，综合唐正斌合同履行情况、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将损失计算调整为年利率6%较为适宜。 唐正斌在2019年6月3日支付冯万琴55000元，故从2019年2月11日至2019年6月3日期间，应以8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损失，此期间为3个月23天，计1600.9元；唐正斌从2019年6月4日至今一直未支付剩余30000元，故从2019年6月4日至判决生效且履行期届满之日止，应以3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损失，综合考虑向唐正斌邮寄送达判决书的在途时间，一审法院计算至2020年5月11日，此期间为11个月8天，计1690元。故唐正斌违约产生的损失为1600.9+1690=3290.9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规定，唐正斌违约造成的损失为3290.9元，冯万琴、唐正斌约定的违约金为30000元，约定的违约金已超过造成损失的30%，应认定为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可适当进行调减，未超过造成损失的30%部分，可予以支持，违约金的计算上限可以在总损失3290.9元的基础上增加30%，上浮后为4278.17元，十位取整确定为4270元。故对冯万琴要求唐正斌支付30000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冯万琴主张违约金应以265000元为基数计算，因《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由保险公司在理赔款中直接支付180000元给冯万琴，剩余85000元由唐正斌于2019年2月10日前付清，唐正斌违约给冯万琴造成损失的计算基数应以85000元为限，故对冯万琴的此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冯万琴要求唐正斌支付交通差旅费1200元的诉讼请求。 唐正斌明确表示对冯万斌交通差旅费的主张不予认可，冯万斌也未提交关于交通差旅费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依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规定，冯万琴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关交通差旅费支出的相关证据，应由冯万琴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对冯万琴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唐正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冯万琴剩余赔偿款30000元及违约金4270元，共计34270元；二、驳回冯万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30元，减半收取计665元，由冯万琴负担265元，唐正斌负担400元。唐正斌负担部分已由冯万琴预交，在唐正斌履行本判决书确定的给付义务时，一并支付冯万琴。 二审期间，冯万琴提交如下证据：交通费、资料复印、餐费等票据，拟证明其主张的交通费。唐正斌质证认为，对于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 本院经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将结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认定。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冯万琴与唐正斌经雅安市雨城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调解协议”、第七条一款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理由之日起1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规定，唐正斌、冯万琴均未申请撤销或变更，所以应按《人民调解协议书》全面履行。《人民调解协议书》载明：“……4.本协议后，双方之间的权利和义务，一次性了结。冯万琴不得再向唐正斌或公司主张任何权益、赔偿、工伤等事宜；5.如有一方违约，由违约方赔偿守约方30000元违约金……”。此违约金是对双方权利义务的约束，该协议具有人身权益处分性质且违约金具有明显的惩罚性，该协议约定一次性了结，冯万琴不得再向唐正斌或公司主张任何权益、赔偿、工伤等事宜，那么标的应为总的赔偿款265000元，唐正斌认为应按30000元认定违约本金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30000元的违约金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确认。唐正斌未按照《人民调解协议书》支付约定的款项构成违约，应当按照《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约定支付冯万琴违约金30000元。 交通差旅费、资料复印费及法律咨询费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第一、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中对上述费用无约定；第二、《人民调解协议书》属于民事合同性质，主张债权发生的费用法律无明确规定由债务人承担；第三、资料复印费、法律咨询费属于二审新增加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综上，上述请求《人民调解协议书》无约定、法律也无明确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冯万琴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石棉县人民法院（2020）川1824民初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原告冯万琴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四川省石棉县人民法院（2020）川1824民初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被告唐正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冯万琴剩余赔偿款30000元及违约金4270元，共计34270元”； 三、唐正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冯万琴剩余赔偿款30000元及违约金30000元，共计600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唐正斌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665元，由唐正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 玉 审 判 员  简克红 审 判 员  邓 飞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法官助理  魏 巍 书 记 员  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