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88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红玖，男，1973年2月2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新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跃宽，男，1977年12月6日，江苏玖信投资有限公司员工，住江苏省灌云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娟，女，1975年3月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元伦，江苏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军，男，1970年11月2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志军，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琪，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红玖、孙娟因与被上诉人孔军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5民初8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红玖、孙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提起本次诉讼己超过行使撤销的一年除斥期间。被上诉人在2017年1月10日(2016)苏0105民初9269号案中追加孙娟作为被告时，在其申请书中明确载明“刘红玖、孙娟的婚姻关系持续到2016年9月8日，二人在离婚分割财产时，将主要资产转移给孙娟，但孙娟未承担任何债务，有利用离婚形式转移夫妻财产的可能性”，可见被上诉人此时至少应该知道离婚协议有关财产分割的内容的，上述申请书构成自认，证据确凿充分。二、根据《合同法》第二条规定，有关身份、婚姻问题不适用此法。但被上诉人主张的法律依据为《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是将有身份、婚姻关系的财产分割等同于该法中所指向的正常贸易中的无偿转让财产行为，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刘红玖、孙娟没有恶意转移资产的故意，也没有无偿转让资产的行为，更未因分割财产，导致不能清偿债务。事实上，刘红玖、孙娟只是离婚时正常分割财产，不存在无偿转让资产的故意和作为。离婚时刘红玖名下有位于连云港市海州区118平方米的房产，有赣榆区沙河镇住宅，有玖信公司名下土地、房产（经评估价值1.6亿多元），刘红玖占该公司95%的股权，有宇虹公司80%的股权，一审以刘红玖仅是宇虹公司和玖信公司的股东，资产变现周期长，价值难确定为由不予认定，缺乏依据。刘红玖离婚时分得的海州区房产于2016年12月被另售他人及赣榆区房产无产权证，不应影响双方离婚时财产分割的正常性，这也充分证明刘红玖、孙娟离婚时不存在无偿转让资产及借离婚逃债的故意和作为，也不损害被上诉人的任何利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孔军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在孔军与刘红玖民间借贷案件中，被执行人刘红玖一直未到法院说明财产状态和具体身份信息，其电话和实际住址均无人知晓，所以其有理由怀疑刘红玖签字的真实性，应传唤刘红玖本人到庭，核实相关事实。二、关于除斥期间问题。当时孔军申请追加孙娟时，是基于合理怀疑，当时未发现刘红玖名下有其他房屋，而孙娟名下拥有一套价值不菲的房屋，其才要求追加孙娟作为共同被告。三、关于适用法律问题。法律有明确规定，对婚姻协议、财产分割协议存在无偿转让的情况，可以依法撤销。四、关于刘红玖名下是否有其他财产以及是否能够清偿债务的问题。被上诉人名下的两个公司对外有多起债务，早就处于资不抵债的情况，其财产根本不足以偿还上诉人已生效的债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孔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刘红玖、孙娟于2016年9月9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关于三套房屋归属的约定；2.判令刘红玖、孙娟承担本案律师费1万元；3.判令刘红玖、孙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6日，孔军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江苏连云港新浦工业园管理委员会、刘红玖归还借款350万元及利息等，即9269号案件。2017年1月10日，孔军申请追加孙娟为被告，主要理由为：孙娟与刘红玖婚姻关系持续至2016年9月8日，该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孙娟应承担连带责任；二人在离婚时将主要资产转移给孙娟，但孙娟未承担任何债务，有利用离婚转移共同财产的可能性。2017年12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9269号民事判决，判令：刘红玖、孙娟归还借款本金350万元及利息；驳回孔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刘红玖、孙娟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18年6月20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3218号民事判决，判令：刘红玖归还借款本金350万元及利息；驳回孔军的其他诉讼请求。2018年7月25日，孔军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2018年12月2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0105执2194号执行裁定，以向玖信公司（刘红玖对该公司享有到期债权）调查了解财产的期限较长为由，裁定中止本案执行程序。2019年4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0105执2194号执行裁定，以被执行人刘红玖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为由，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并载明：已扣划刘红玖存款8800元、冻结刘红玖持有的连云港宇虹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虹公司）的股权金额400万元，玖信公司已退回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等。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9月9日，刘红玖、孙娟登记离婚。在9269号案件一审、二审理期间，孙娟称已与刘红玖协议离婚，只分得很少部分共同财产，不存在恶意转移财产的行为。经一审法院核对并询问，刘红玖、孙娟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交《离婚协议书》，亦未明确离婚时的财产分割情况。2018年12月7日，孔军持一审法院开具的调查令从南京市建邺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调取一份刘红玖、孙娟于2016年9月9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其主要内容为：两个子女由孙娟扶养，刘红玖承担所有费用；南京市建邺区乐山路169号1幢601室、南京市鼓楼区虎踞北路4号11幢一套房产（由刘红玖承担贷款）、连云港市赣榆区飞尔小区8号楼2单元101室均归孙娟所有；婚姻存续期间各自名下债权债务由刘红玖承担，与孙娟无关等。一审庭审中，刘红玖称离婚后，其名下还有上亿元资产，并提供公司章程、产权证、评估报告等为证。主要为：1.刘红玖持有宇虹公司95%股权；2.宇虹公司持有玖信公司80%股权；3.玖信公司名下的土地、房产；4.连云港市海州区学院路28号金秋情缘小区33号楼118平米住宅；5.连云港市赣榆区沙河镇住宅。对此，孔军的质证意见为：关于第一、二项，宇虹公司、玖信公司无履行能力；关于第三项，该土地、房产系玖信公司的资产，而非刘红玖的个人财产，评估报告系刘红玖单方提交，但未得到收购方的确认；关于第四项，刘红玖、孙娟已于2016年12月5日出售给案外人王小菲。另外，刘红玖未能提供第五项财产的产权证。一审法院还查明，2018年11月5日，孔军与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签订一份《委托代理协议》，委托该所指派律师担任诉讼代理人，并约定律师费1万元。2018年11月12日，该所向孔军开具一份金额为1万元的发票，注明为律师服务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孔军对刘红玖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虽然孔军的债权经生效判决确认的时间在刘红玖、孙娟协议离婚之后，但刘红玖在明知对外负债的情况下，仍将易于执行的财产约定给孙娟，此举必然会影响孔军的债权实现，故一审法院认定二人有利用离婚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虽然刘红玖、孙娟辩称离婚后，刘红玖名下还有大量资产，但刘红玖仅是宇虹公司的股东，其所述的土地等资产亦非在刘红玖名下，且存在变现周期长、变现困难、价值难确定等情况。事实上，刘红玖、孙娟的处分行为已导致刘红玖名下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致使孔军的债权至今未能实现，已对债权人孔军的债权造成损害，故一审法院对刘红玖、孙娟的相关抗辩意见，依法不予采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在9269号案件中，虽然孔军称“存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可能性”，但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其追加孙娟时已知晓刘红玖、孙娟的财产分割情况。并且，刘红玖、孙娟亦未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财产分割情况。因此，一审法院对刘红玖、孙娟应自孔军追加时计算撤销权行使时间的抗辩意见，依法不予采信。根据现有证据，可以确认孔军最早于9269号案件执行期间才知晓刘红玖、孙娟的财产分割情况，故一审法院认定孔军行使撤销权未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根据上述分析，一审法院对孔军要求刘红玖、孙娟承担律师费1万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刘红玖、孙娟于2016年9月9日在《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南京市建邺区乐山路169号1幢601室、南京市鼓楼区虎踞北路4号11幢一套房产、连云港市赣榆区飞尔小区8号楼2单元101室，均归孙娟所有”的行为；二、刘红玖、孙娟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孔军支付律师费1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488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9880元，由刘红玖、孙娟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关于刘红玖、孙娟有无以离婚逃避债务的故意。二审中，刘红玖提交其婚外情人邹平翠在离婚前给孙娟发送的微信，证明离婚的真正原因是刘红玖有婚外情，并且与婚外情人生下孩子，并非虚假离婚转移资产。孔军对该证据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短信形成于两上诉人离婚后，其无法核实短信双方的身份，且两上诉人离婚原因与本案债权债务无关，其分割财产也与两上诉人之间的婚姻解除原因无关。本院经审查认定，刘红玖与孙娟离婚原因与其是否利用离婚逃避债务无必然关联，本院对此不予认定。二、关于刘红玖的偿债能力。二审中，刘红玖提交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跃宽与孔军2019年11月10日16：20的电话录音一份，拟证明其可用一幢新厂房或别墅作为案涉债务的担保或直接抵债，但孔军不予接受，证明其有偿债能力，只是被上诉人认为不好变现，不愿接受。孔军对录音资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这只能证明刘红玖拖欠孔军债务一直没有偿还，判决已经生效并进入执行阶段，刘红玖多次提供还款方案，但均未落到实处，刘红玖的偿债意愿及能力值得怀疑。本院经审查认定，刘红玖所称的厂房和别墅均未登记在其名下，不能证明刘红玖有能力清偿债务，且事实上，孔军所主张的债权在执行程序中并未得到实现，故本院对刘红玖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三、关于孔军在前案中追加共同被告的申请书。孔军曾因借款纠纷一案起诉刘红玖，并于2017年1月10日申请追加孙娟为共同被告，其书面申请书载明：现孔军查明，孙娟与刘红玖曾系夫妻关系，其婚姻关系持续至2016年9月8日，本案争议的债务系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孙娟应对此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且孙娟与刘红玖在离婚的财产分割协议中将主要资产转移至孙娟名下，却未承担任何债务，有利用离婚形式转移夫妻共同资产的可能性。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或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中，孔军认为其在借款纠纷中只是听说刘红玖与孙娟离婚，财产都给了孙娟，孙娟什么都不承担，其听说孙娟和刘红玖有一套位于奥体的实际居住房屋，其去南京房产局查询后发现刘红玖名下没有房产，房屋都在孙娟名下，所以合理怀疑刘红玖转移资产，后来在执行阶段才调取了离婚协议，应当从其调取到离婚协议的时间起算除斥期间。对此，本院认为，孔军陈述的理由不能成立。首先，孔军在2017年1月10日因借款纠纷案件申请追加孙娟为共同被告，其在申请书中明确载明了刘红玖与孙娟的婚姻持续期间，并称孙娟与刘红玖在离婚的财产分割协议中将主要资产转移至孙娟名下，却未承担任何债务，有利用离婚形式转移夫妻共同资产的可能性。可见孔军在2017年1月10日即已知晓刘红玖与刘娟离婚并将案涉房产分配给孙娟的事实。其次，孔军自述其在前案追加孙娟前曾去房屋管理部门查询过，发现刘红玖名下无房产，房屋都在孙娟名下的事实，此时孔军亦应当知道刘红玖与孙娟之间存在离婚财产分配协议，且案涉房屋均分配给孙娟所有。第三，孔军自述其于前案执行阶段才申请调取到离婚协议，即其取得离婚协议的时间为2018年12月7日，但其在本案中提交的落款为2018年11月5日的起诉状中明确载明，其在执行过程中发现刘红玖与孙娟在离婚协议中将双方共有的三处房产均归于孙娟所有，债务由刘红玖承担。说明孔军在调取离婚协议前已经通过其他途径知晓刘红玖与孙娟离婚，并将案涉房产分配给孙娟的事实，而非其所称的通过法院调查令才得以知晓。第四，孔军自述，其只是听说后产生合理怀疑，并通过查询得知案涉房屋登记在孙娟名下，此难以解释其如何知晓刘红玖承担全部夫妻债务的事实，该事实并无法通过查询得知。综上，本院认定孔军于2017年1月10日应当知晓刘红玖与孙娟离婚并将案涉房产分配给孙娟的事实，其于2018年11月6日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其要求撤销刘红玖、孙娟之间的离婚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刘红玖、孙娟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5民初883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孔军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88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9880元，由孔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4880元，由孔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海南审判员  龚 达审判员  白文虎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书记员  郭旭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