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浙03行终4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金万完，男，1955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景笑，男，1964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傅维明，男，1973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传满，男，1968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崇新，男，1958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上列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继龙，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苍南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浙江省苍南县灵溪镇工业示范园区一路。法定代表人苏传军，局长。委托代理人曹明东，苍南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赖鹤山，北京大成（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华正塑料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苍南县灵溪镇新工业示范园区。法定代表人顾仲华，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史建设、林杰，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杭州明港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庆春路157号3A03室。法定代表人顾仲华。上诉人金万完、陈景笑、傅维明、张传满、赵崇新、苍南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苍南县市监局）、华正塑料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正公司）因金万完、陈景笑、傅维明、张传满、赵崇新诉苍南县市监局工商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泰顺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9行初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阅卷，并于2019年7月17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调查询问，上诉人金万完、陈景笑、傅维明、张传满、赵崇新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继龙，上诉人苍南县市监局的委托代理人曹明东、赖鹤山，上诉人华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史建设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于2019年7月22日裁定本案中止诉讼，现中止诉讼的原因已消除，本案恢复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8年10月8日，苍南县市监局应华正公司申请，核准公司原股东金万完、陈景笑、傅维明、张传满、赵崇新等27人及其股权变更登记为杭州明港经贸有限公司、杭州吉辉贸易有限公司。原判认定：2018年9月30日，华正公司向被告提交公司登记（变更）申请书及附表、承诺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职工代表大会决议、董事会决议、股东会决议3份、公司新章程、转让协议书28份，向被告提出股东、股权、法定代表人、董事、监事经理的变更登记申请。华正公司原27名自然人股东拥有的90%股份，转让给第三人杭州明港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港公司）；原股东赵平另拥有的10%股份转让给杭州吉辉贸易有限公司。被告经审核认为提交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于同年10月8日作出核准变更登记。另查明，原告金万完、傅维明、张传满在原华正公司各出资109万元，各占公司注册资本1.52%；原告陈景笑出资106万元，占1.48%；原告赵崇新出资159万元，占2.22%。2018年9月30日，华正公司申请办理变更登记时提交的公司原股东即五原告与明港公司分别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中的五原告签名系赵平所签。原判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设立、变更、终止，应当依照本条例办理公司登记。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的文件是：（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做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本案中，第三人华正公司申请变更登记时，依照上述规定向苍南县市监局提交了相应材料，苍南县市监局根据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进行审查，已经尽到了必要的审慎审查义务，并无过错。但华正公司提交的《转让协议书》出让人一栏的金万完、陈景笑、傅维明、张传满、赵崇新的签名不是本人所签，且无证据证明五原告授权赵平签署。该虚假的申请登记材料，导致被告作出的变更登记结果部份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规定，因申请人隐瞒有关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的，登记机关可以在诉讼中依法予以更正。登记机关拒不更正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判决撤销登记行为、登记行为违法或判决登记机关履行更正职责。据此，判决撤销苍南县市监局于2018年10月8日核准的华正公司股东金万完、陈景笑、傅维明、张传满、赵崇新的股权变更登记行为。上诉人金万完、陈景笑、傅维明、张传满、赵崇新诉称：一审法院判决撤销被上诉人苍南县市监局作出的股权变更登记行为是正确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但一审法院对案涉《转让协议书》中出让方签字的实际签字人及被上诉人作出行政行为时是否存在过错的认定不当,应当予以纠正。一、仅凭赵平在被上诉人调查笔录中自认《转让协议书》中出让方签名系其所为,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即据此直接认定该事实,证据不足。二、被上诉人作出被诉行为的主要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并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根据国务院《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五十一条规定,被上诉人所负有的“形式审查”义务,必须具备两个条件,即申请文件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缺一不可。但华正公司在进行股权变更登记申请时,在这两方面均存在问题。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决定是必备材料;再结合《公司法》第七十一条及《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一条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需要征得其他股东过半数以上同意、需要把同等条件提前告知其他股东、需要询问其他股东是否主张优先购买权等三个条件,2018.9.30《股东会决议》显然仅满足了第一个条件。法定形式方面,《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五十一条规定,公司登记机关应当根据不同情况分别作出是否受理的决定,其中第(一)项、第(二)项、第(五)项分别对需要补正材料后受理、进一步核实材料、要求5日内补正材料的情况作出相应规定。实际情况是,华正公司向被上诉人提交的申请材料存在诸多纰漏和明显不符合法定形式的情况,如《职工代表大会决议》仅三人签名，2018年8月2日就通知了当时与华正公司毫无关系的明港公司、吉辉公司作为股东出席股东大会，2018.9.30《股东会决议》前后时间不符，在多数《转让协议书》均有捺手印的情况下,上诉人的签字均没有捺手印,明显可疑等等。因此，对于明显不符合法定形式的材料,被上诉人并未进一步核实或要求华正公司补正,而是在受理后草草审查,且于第二个工作日即对相关事项准予变更登记,未尽到形式审查义务,违反法定程序。三、上诉人依法向被上诉人反映五份《转让协议书》均系伪造,被上诉人在已调查清楚华正公司存在提交虚假材料的情况后，仍拒不作为予以更正并撤销登记,存在明显过错。综上，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结果,并对一审判决认定“《转让协议书》中出让方五原告的签名系赵平所签”的事实予以删除，确认一审判决认定“苍南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根据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进行审查,已经尽到了必要的审慎审查义务,并无过错”不当。上诉人苍南县市监局诉称：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对华正公司提交的股权变更登记材料进行审查,对此,一审法院已认定上诉人已尽到必要的审慎审查义务。同时,从华正公司提交的2018年8月2日《华正塑料集团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显示,金万完等五人已同意将各自持有的原华正公司股份转让给明港公司,并确定了转让股权比例、股权转让价款及股权受让主体等事项。因此,涉案股权转让系金万完等五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审判决以《转让协议书》出让人一栏“金万完、陈景笑、傅维明、张传满、赵崇新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亦无证据证明五原告授权赵平签署”为由,撤销被诉行政行为存在不妥。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金万完等五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华正公司诉称：一、一审判决存在程序错误。一审诉讼中,明港公司己就案涉股权转让行为的效力问题,向苍南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对案涉股权转让行为的效力进行确认,该院己予以受理。上诉人认为,该案审理结果对本案的处理结果有直接的影响,本案的审理需以该案审理结果为依据,上诉人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向一审法院提出中止诉讼申请,但一审法院没有准许,存在程序错误。二、赵平代金万完等五人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上签名,是金万完等五人授权的代理行为,而非虚假行为。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金万完等五人授权赵平签名,进而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股权变更登记申请材料虚假,认定事实错误。金万完等五人均为上诉人的原登记股东。上诉人因陷入严重债务危机面临破产危险,全体股东于2017年6月28日召开股东会会议并作出决议，同意授权委托赵平、赵伟、赵鹏、赵崇水以公司名义对外谈判、签署相关收购协议，上诉人股东持有的全部10O%股权转让至安邦保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温州项目投资组筹)名下。2018年8月2日，上诉人召开股东会会议并作出《股东会决议》,所有原股东(包括金万完等五人)同意将持有的股权转让给明港公司。该决议详细规定了原股东各自转让股权的份额、转让价款、受让主体等股权转让合同关系的全部要素,且金万完等五人均在该决议上亲自签字确认。后因金万完等人未及时提交用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股权转让协议,赵平根据2017年6月28日的股东会决议授权,代金万完等五人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上签名。上述事实充分说明,金万完等五人均曾授权委托赵平等人以上诉人的名义与收购方就并购事宜进行协商、谈判,将持有的股权转让给明港公司是金万完等人真实意思表示。赵平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上签名，是经过金万完等五人授权的代理行为,签名不是虚假行为。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规定判决撤销被诉变更登记行为,适用法律错误。根据该纪要规定,“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判决撤销登记行为”的前提条件是“因申请人隐瞒有关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登记机关拒不更正”。如前所述,金万完等五人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虽不是其本人亲自签名,但赵平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上代为签名是金万完等五人授权的代理行为,故不能认定赵平的签名是虚假行为。一审法院没有考虑金万完等五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以及存在授权行为的事实,简单机械地认定赵平代为签名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虚假,并判决撤销被诉变更登记行为,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金万完等五人的诉讼请求。原审第三人明港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未向本院提供书面答辩意见。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均随卷移送本院。经审理，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原审第三人明港公司在本案一审诉讼中分别提起股权转让纠纷之诉，请求确认案涉股权转让行为的效力。苍南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6日分别作出（2019）浙0327民初3425、3426、3427、3431、3432号民事判决，认为金万完等五人系明知且同意股权转让给明港公司，明港公司等合同相对方在签署相关收购协议时，有理由相信华正公司及赵平、赵伟、赵鹏、赵崇水有权代表金万完等人转让股权，故判决确认案涉股权转让行为有效。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分别作出（2020）浙03民终220、298、300、309、31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根据上述规定，针对申请人提出的公司变更登记申请，申请人负有保证申请材料的真实性的义务，登记机关仅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全负有审慎审查义务，在符合规定条件时，即应予以登记。本案中，华正公司在申请变更登记时，向苍南县市监局提交了符合形式要求的申请材料，该局经审查认为华正公司的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并作出被诉变更登记行为，其履行审查义务并未违反相应法律法规的规定。被诉变更登记行为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公司股权转让行为，金万完等五人虽对股权《转让协议书》不予认可，认为协议书中金万完等五人签字非其本人所签，但对股权转让行为的司法审查并非只涉及签字的真伪，还包括股权转让是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等方面。在案涉股权转让行为的效力已经生效民事判决确认的情况下，转让协议非本人所签并不能当然达到撤销被诉变更登记行为的法律效果。由此可见，被诉变更登记行为并不会影响金万完等五人的实质性权益。因此，金万完等五人提出的要求撤销被诉登记行为的诉讼请求，依法不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规定，判决撤销被诉变更登记行为，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泰顺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9行初6号行政判决；二、驳回上诉人金万完、陈景笑、傅维明、张传满、赵崇新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上诉人金万完、陈景笑、傅维明、张传满、赵崇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存审判员 曾晓军审判员 来 敏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蒋 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