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10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绿川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五洲城市广场B幢1922室。 法定代表人：蒋志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英姿，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居松南，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华铮隆钢业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平东镇新三十里居。 法定代表人：陈金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影，江苏友诚（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绿川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华铮隆钢业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铮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1民初6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绿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华铮隆公司向我公司支付1011800元，及该款自2019年1月20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华铮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我公司与华铮隆公司签订的关于LC-20污泥造粒干化设备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该补充协议对定制设备因质量问题被退回后责任承担及损失分担进行了约定，协议内容符合双方合作事项的相关约定，华铮隆公司应当按照该补充协议的约定向我司支付相关费用。一审法院未查清案件事实，仅凭华铮隆公司的否认就推断该补充协议为虚假协议，甚至认为我司构成虚假诉讼，上述推测属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其次，即便双方不存在该补充协议，华铮隆公司也应返还我司已支付的货款。再次，一审法院将未经质证的证据直接采信，得出与事实相反的错误认定，属程序违法。 华铮隆公司辩称：绿川公司完全是按照补充协议提出本案诉请，所以该补充协议的真实性是本案认定事实的关键。补充协议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绿川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的协商过程，该补充协议亦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理合法，本案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绿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铮隆公司支付设备及材料款1011800元，及该款自2019年1月20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华铮隆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日，绿川公司与华铮隆公司签订采购合同一份，约定由华铮隆公司向绿川公司供应两台型号分别为CL2、CL20的污泥造粒干化机，总价为1633739.33元。2018年9月30日，绿川公司与案外人天津瑞德赛恩水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德公司）签订LC40污泥干化设备租赁运营合同一份，约定:瑞德公司租用绿川公司的软体污泥造粒干化设备服务于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水务部污泥处理项目;运营总价约160万元，进退场费用30万元，合同暂定总价约190万元，绿川公司收到预付款后立即发货并于7日内完成设备安装、调试工作；合同所列设备的所有权属于绿川公司，瑞德公司对租赁设备只享有租赁运营期间的使用权，双方还就租赁期限、付款结算方式及违约责任等内容进行了约定。 上述运营合同签订后，绿川公司（乙方）与华铮隆公司（丙方）及案外人瑞德公司（甲方）于2018年10月12日另行签订生化污泥干化处理（40t/d）运营合同的补充合同（以下简称三方补充合同）一份，约定乙、丙双方系委托加工关系，由乙方委托丙方制造污泥干化主机，设备总制造费用为114万元，乙方尚未向丙方支付，丙方已完成设备的制造工作。现乙方资金周转困难，无力支付丙方尾款114万元，丙方据此未将设备交付乙方，因而导致甲、乙双方签署的运营合同无法履行。三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有关规定，按照平等互利的原则，就甲、乙、丙三方妥善处理“中石化天津污泥项目”等相关事宜，经协商一致，签订本补充合同，以兹三方共同遵守。第一条约定，乙、丙双方确认并承诺，双方之间关于设备制造的合同总金额114万元，乙方尚未向丙方支付，丙方已经完成设备制造工作。双方确认并承诺，乙方将甲方先期支付的30万元预付款中的25万元打入丙方账户。乙、丙双方应于本协议签署当天立即安排设备运输，于2日内运输至甲方指定地点，于5日内完成设备安装调试，保证设备能够正常运转服务，设备的运输费用、进场费用由甲方以实报实销形式先期垫付，后从应付款项中予以扣除。……；第二条约定，乙、丙双方确认并承诺，在乙方未付清设备全款之前，设备所有权归属于丙方，设备不存在任何权属争议，亦未设定任何形式的抵押、质押、留置或其他权利限制，丙方亦不会将设备交付给除甲方之外的任何第三方；第三条约定，乙方确认并承诺，乙方仍应按照《原合同》约定标准提高运维等服务；第四条约定，甲方确认并承诺，在乙方提供服务符合《原合同》约定标准前提下，甲方应及时足额支付费用，具体支付如下；每笔支付费用中，先行支付乙方15万元，其余款项由甲方直接打入丙方账户（作为乙方拖欠设备款支付）；丙方实际收回114万元设备款后，甲方按照《原合同》约定及时足额向乙方支付费用，不再向丙方支付任何款项；第五条约定，本补充合同与《原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本补充合同与《原合同》约定不一致的，以本补充合同为准，本补充协议未约定或约定不明的，按照《原合同》执行。 另查明，2018年11月14日，华铮隆公司向绿川公司开具交付了金额为8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绿川公司予以签收。 还查明，2019年1月21日，华铮隆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子陈啸前往绿川公司处对账并催要欠款，与绿川公司法定代表人蒋志平发生争执，进而双方出现肢体冲突。后公安机关依法对双方进行了调查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受法律保护；而对于当事人捏造事实虚构债权，进行虚假诉讼意图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应当进行制裁。具体到本案而言，绿川公司据以提起诉讼主张的补充协议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诉讼行为已构成虚假诉讼，理由如下： 一、补充协议的形成过程未能体现双方存在真实意思磋商。 首先，绿川公司法定代表人关于补充协议的形成过程庭审陈述为，案涉设备试车出现爆裂，并且故障不断，瑞德公司遂发函要求绿川公司设备退场并赔偿损失，故绿川公司与华铮隆公司协商善后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并形成了案涉补充协议。而华铮隆公司陈述并未与绿川公司签订此份补充协议；关于公司印章的形成，华铮隆公司陈述系在三方补充合同签订当日，其将已打印的四份股权转让协议携带至绿川公司处一并签字，因绿川公司工作人员提出绿川公司公章油印不红印章较浅，趁机在股权转让协议背面试章，遂形成了补充协议中的华铮隆公司印章。而经调查，案外人瑞德公司工作人员柳思羽证实在签订三方补充合同时，绿川公司确曾提出华铮隆公司印章颜色较为浅淡。该证人证言与华铮隆公司的庭审陈述部分印证，间接证明补充协议中华铮隆印章并非在正常缔约情况下形成。其次，该份补充协议的形成时间、地点、具体磋商过程，虽经多次询问，绿川公司法定代表人以时间长、业务多记忆模糊为由，不能作出具体陈述。如补充协议约定内容系双方协商后的真实意思，因该协议对双方的权利义务作出重大调整，属于重大事件，对于绿川公司法定代表人而言应当有着极为深刻的印象，绿川公司法定代表人以记忆模糊为由不能作出具体陈述，显然有违常理，亦说明该份补充协议并非双方经过磋商形成。此外，第一次庭审时，绿川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述补充协议系在其办公室内起草并直接通过打印机打印形成，绿川公司打印纸张多采取正反面双打；第二次庭审时绿川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述补充协议可能系在其办公室打印，亦可能在其他人员办公室打印形成，打印纸张源自其从绿川公司与华铮隆公司间的业务文件中抽取了背面印有股权转让协议的纸张，打印方式符合绿川公司的工作习惯。绿川公司关于补充协议的打印形成过程陈述前后不一，且补充协议的背面印有绿川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华铮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原件），该协议作为对双方权利义务具有重大影响的纸质材料，本应妥善保管，而绿川公司对此解释其公司具有重复利用纸张的习惯，则明显有违常理，不能令人信服。 再次，补充协议的表现形式不符合双方的缔约习惯。案涉双方此前订立的污泥造粒干化机的采购合同、生产任务单的交接材料、费用明细的结算材料均有加盖公章并由经办人签名的惯例，而绿川公司据以提起诉讼的补充协议仅加盖了双方公司的公章，并无经办人或法定代表人的签名，这与双方的缔约习惯明显不符。 最后，在绿川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述内容相互矛盾、含糊不清的情况下，本院已书面传票通知绿川公司法定代表人须到庭就补充协议的形成接受法庭调查，但其仍缺席未到庭参加第三次庭审，亦未补充提交证据证明法院所质疑的事实，其以行为表明其回避法庭调查补充协议的态度，相应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补充协议并非双方经过真实协商达成的一致意思。 二、从补充协议条款约定内容来看，亦与案涉污泥处理项目的运营合同及三方补充合同的约定相悖，不符合双方的权利义务负担。三方达成补充合同系因绿川公司未能付清所欠被告的干化机设备制造费用，故约定由瑞德公司将每月应付绿川公司的运营款剔除15万元后的剩余部分直接支付华铮隆公司，用以抵偿绿川公司所欠华铮隆公司的设备制造费用，该款约定实际系作为华铮隆公司同意交付运营设备的条件，以保障华铮隆公司货款债权得以实现，待华铮隆公司收回全部欠款后，瑞德公司即不再向华铮隆公司支付款项。据此可以推定华铮隆公司的权利义务即为交付设备以便运营，同时从瑞德公司处收取所供设备的费用，但其并不参与项目的运营和经营分配。而绿川公司提交的补充协议则约定运营设备（污泥造粒干化机）归华铮隆公司所有，华铮隆公司参与经营并负责产品质量问题及维护，同时负责对瑞德公司的赔付。鉴于华铮隆公司并非案涉运营合同的主体，其参与运营案涉污泥处理项目的前提系绿川公司与案外人瑞德公司双方达成一致意思，而非绿川公司单方同意即可，故上述内容明显违背了运营合同及三方补充合同的约定，亦与合同主体变更的必要程序不符。再者，瑞德公司工作人员柳思羽证实案涉污泥处理项目系使用蒸汽锅炉，未使用燃油锅炉。而根据补充协议第二至四条的约定内容，华铮隆公司除将污泥造粒干化机收回外，同时还将绿川公司所供的用于污泥造粒干化机的附属配套设备（含污泥提升机及撬装、不锈钢材料），以及未使用于案涉污泥处理项目的八台燃油锅炉一并收回，同时由华铮隆公司向绿川公司返还已支付的污泥造粒干化机价款63万元，并支付绿川公司所供附属设备的费用计38.18万元（两项合计应付101.18万元），上述内容未考虑设备的使用和折旧损耗，径直变更了运营合同的义务和风险负担内容，实际系由华铮隆公司独自承担了案涉项目终止后的全部风险和亏损，绿川公司并不负担任何风险。作为双方而言，在案涉设备试车出现爆裂事故后，瑞德公司并未向双方进行索赔，亦未调查确定事故责任系因华铮隆公司所供干化机质量不合格所致，故不能认定华铮隆公司负有向瑞德公司赔付的义务，华铮隆公司并无接收全部设备（含绿川公司所供部分设备）及与案涉项目无关燃油锅炉之必要，且补充协议约定的上述设备的折价费用未将使用损耗和折旧予以剔除，对华铮隆公司极为不利，显违常理。且华铮隆公司提交的照片亦证明案涉撬装在2019年3月2日仍存放于绿川公司位于如皋市的仓库内，并未交付华铮隆公司，亦能间接证明双方并未达成返还货物的意思表示。 三、绿川公司签收发票及华铮隆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子的催款行为，亦与补充协议的约定存在逻辑和利益冲突。如案涉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由绿川公司向华铮隆公司返还污泥造粒干化机，华铮隆公司向绿川公司返还已付价款，据此应视为双方解除了污泥造粒干化机的买卖合同关系，至此绿川公司不再负有向被告支付货款的义务。在此情形下，无论是从会计准则还是税务负担的角度，均视为买卖业务未发生。华铮隆公司此后并无必要再行向绿川公司开具相应发票，只需将已收取的货款予以返还即可。反观本案，华铮隆公司于2018年11月14日向绿川公司开具了金额为8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绿川公司亦予签收。双方间的发票交接行为与补充协议的约定明显存在利益冲突，如华铮隆公司返还绿川公司货款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华铮隆公司在不收取对价的情况下没有理由徒增自身的税务负担仍向绿川公司开具发票，故该补充协议约定内容明显违背了华铮隆公司作为商事主体的经济理性，亦与华铮隆公司的开票行为存在利益冲突。再者，从华铮隆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子催款行为的角度而言，如若补充协议属实，华铮隆公司即不再享有对绿川公司任何债权，依据该补充协议华铮隆公司无权再向绿川公司催要欠款。然华铮隆公司仍于2019年1月21日前往绿川公司处催要欠款并发生肢体冲突，该催款行为表明华铮隆公司根本未曾与绿川公司形成返还货款、退还货物的一致意思，华铮隆公司对补充协议的约定内容并不知晓。 综上，案涉补充协议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绿川公司以捏造的补充协议为依据虚构债权提起诉讼，意图侵占华铮隆公司财产，已构成虚假诉讼。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绿川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绿川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华铮隆公司2018年11月19日出具的关于瑞德公司天津石化污泥处置项目设备的函一份以及我司2019年11月20日向瑞德公司发送的回复函一份，证明三方补充合同实际已经解除，华铮隆公司认可案涉污泥干化造粒机所有权归其所有并愿意将该设备拉回，进一步证明签订案涉补充协议是合理的； 2.出库单一份，证明我司为案涉设备购买不锈钢材料并送往华铮隆公司； 3.银行汇款凭证以及收款收据共九份，证明我司就案涉设备已向华铮隆公司支付1058000元； 4.瑞德公司向我司出具的解约及催款函一份，证明我司与华铮隆公司共同向瑞德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导致我司与天津方签订的租赁运营合同以及我司与华铮隆公司、瑞德公司签订的三方补充合同无法履行，瑞德公司解除合同； 5.我司法定代表人与李百高的聊天记录截屏一份，证明案涉发货单上的签名并非李百高所签。 经质证，华铮隆公司对绿川公司所举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达到相应证明目的，且与案涉补充协议相矛盾。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关系。对证据3的真实性由法院依法认定，且双方的往来除货款外，还有其他人工费、材料费未结算，并不能达到绿川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我司并不是该函件的当事人。从内容上看，该函件是解除瑞德公司与绿川公司签订的租赁运营合同，与我司并无关系。另该函件能够证明我司未与绿川公司签订补充协议，说明案涉补充协议是不真实的。对证据5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能确认聊天记录人员的真实身份。 本院认证意见，对绿川公司在二审中所举证据1-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4虽为扫描件，但华铮隆公司对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确认其真实性；证据5未提供原始载体，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二审中，华铮隆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正确，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2018年11月16日瑞德公司向绿川公司出具解约及催款函一份，该函载明“……1、贵、我双方签署的《天津市瑞德赛恩水业有限公司生化污泥干化处理（40t/d）租赁运营合同》于2018年11月16日正式解除；2、请贵方接到本通知后五日内将软体污泥造粒设备撤出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水务部污泥处理项目场地；3、请贵方接到本通知后五日内向我公司全额支付包括触发违约条款计算的违约金430000元、我公司垫付的维修费46220元、设备零件采购费18128元，设备运输费30000元，除臭剂费用3500元，吊装费39200元，预付款300000元，除去按照处理量应付的费用31320元，贵方需支付我司合计835728元(大写：捌拾叁万伍仟柒佰贰拾捌元整)。……”。 2018年11月19日华铮隆公司向瑞德公司、绿川公司出具关于天津瑞德赛恩水业天津石化污泥处置项目设备的函一份，该函载明“1.根据2018年10月11日签订的三方合同，我司只提供设备不负责运维，设备的产权归我司所有；……”。2018年11月20日绿川公司向瑞德公司出具回复函一份，该函载明“……2.贵公司提出的我方支付835728元违约金及费用我方不予认可（期望与贵公司协商，妥善解决）。3.贵公司提出的5日内将该设备撤离天津石化现场，我方因时间关系，无法在期限内撤离。……”。 二审争议焦点：案涉补充协议是否系绿川公司与华铮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绿川公司提出案涉诉讼请求所依据的是绿川公司与华铮隆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华铮隆公司否认与绿川公司签订过该补充协议，根据双方提供的其他证据，证明该补充协议存在多处不合常理及矛盾之处，故本院依法认定案涉补充协议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之事实并不存在。 一、案涉补充协议存在多处不符合常理情形。 首先，补充协议的形式不合常理。第一，补充协议的背面打印有绿川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华铮隆公司法定代表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系关乎双方权利义务变更的正式文件，在已有其他内容的纸张上打印补充协议极不严肃，亦不合常理。绿川公司主张因考虑节约纸张，而在存放华铮隆公司文件的柜中拿取了一张废纸打印令人难以置信。相反，华铮隆公司主张与瑞德公司、绿川公司签订三方补充合同时，绿川公司工作人员以华铮隆公司印章颜色较浅为由，趁机在股权转让协议背面试章，其部分事实（绿川公司工作人员认为华铮隆公司印章颜色较浅）得到瑞德公司工作人员的证实，其主张可信度较高。第二，案涉补充协议的落款处仅盖有绿川公司与华铮隆公司的公章，并无双方法定代表人的签名，且落款处的时间也系打印。而从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及三方补充合同看，双方在签订书面协议时是严谨的，落款处除有公章外均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名以及签订日期，显见补充协议的签订形式不同以往。 其次，补充协议的内容存在不合理之处。第一，绿川公司主张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双方已协商解除案涉买卖合同关系，而解除合同的后果是华铮隆公司返还货款，绿川公司返还相应设备。但补充协议仍然载明“甲方只负责该项目的运营与管理收益”，亦即双方买卖合同解除后，案涉设备仍需使用于天津项目，出卖方在不能获取标的物价款时仍签订上述协议显违常理。第二，补充协议载明绿川公司已付设备款63万元。但此前的三方补充合同载明绿川公司尚欠设备款114万元，三方补充合同后，绿川公司仅支付了24万元，虽然绿川公司提供了支付依据，但这些款项均发生在三方补充合同之前，华铮隆公司不予承认，故该补充协议所载已付设备款63万元的真实性难以认定。第三，补充协议载明华铮隆公司返还案涉设备的配套设备（污泥提升机一台、燃油锅炉8台、撬装）价款16.8万元。绿川公司并未提供已经交付配套设备的证据。相反，华铮隆公司一审中提交了撬装照片一份，证明截止2019年3月2日该设备仍存放于绿川公司仓库内，一审法院已就该照片组织双方进行质证，绿川公司上诉状称该照片未经质证并非事实。另，瑞德公司工作人员证实案涉污泥处理项目系使用蒸汽锅炉，未使用燃油锅炉。综上，本院对绿川公司向华铮隆公司提供相关配套设备的真实性难以认定。 二、补充协议系对三方补充合同权利义务的实质性变更，但未有第三方瑞德公司的参与签订不合常理。 三方补充合同除了约定向绿川公司支付款项及向华铮隆公司支付剩余设备款外，还就设备质量问题导致租赁运营合同无法正常履行，约定了绿川公司、华铮隆公司对瑞德公司的连带赔偿责任。补充协议将赔偿责任归于华铮隆公司一方，对三方补充合同内容的实质性变更是显而易见的，在未与瑞德公司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必然损及瑞德公司利益。补充协议显然未得到瑞德公司的同意，因为补充协议落款时间在前，瑞德公司发送解约及催款函于后，瑞德公司解约及催款的对象系绿川公司，而非华铮隆公司，足见其对补充协议既不知情，也未同意。 三、当事人及案外人瑞德公司的往来函佐证订立补充协议的事实不存在。 首先，如前所述，瑞德公司向绿川公司发送解约及催款函，如果其时补充协议真实存在，绿川公司在向瑞德公司发送回复时应当提及与各方权利义务高度关联的补充协议，但其在回复函中只字未提，仅仅表示同意解除合同、不认可瑞德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设备无法在限期内撤离。 其次，华铮隆公司于2018年11月19日向绿川公司、瑞德公司发送的函件强调“我司只提供设备不负责运维，设备产权归我司所有；……设备无法达到甲方要求，与我司无关”。回复未涉及补充协议之内容，绿川公司确认收到该函，如果其时补充协议真实存在，绿川公司必然对华铮隆公司函件内容提出异议，但其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四、华铮隆公司的其他行为亦与订立补充协议的事实相矛盾。 首先，华铮隆公司于2018年11月14日向绿川公司开具了金额为8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绿川公司予以签收。如2018年11月12日双方已协商解除买卖合同关系，华铮隆公司应返还货款，其没有必要再向绿川公司开具发票。 其次，2019年1月21日华铮隆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子陈啸前往绿川公司催要欠款，与绿川公司法定代表人蒋志平发生冲突。绿川公司一审中陈述陈啸前往绿川公司催要欠款系对补充协议的反悔，但蒋志平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仅提出陈啸胁迫其在账单中签字，其未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提及存在案涉补充协议的情况亦不符合常理。绿川公司二审中又陈述陈啸前往绿川公司催要欠款与天津项目无关，其在诉讼中的陈述前后矛盾。 鉴于案涉补充协议存在上述众多不合理及矛盾之处，本院认定补充协议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双方签订案涉补充协议之事实。绿川公司上诉称即使双方不存在补充协议，但2018年11月天津项目提前终止后，华铮隆公司已将设备拉回自己厂里，其行为已导致双方采购合同实质解除，华铮隆公司也应返还绿川公司已支付的货款。对此，根据三方补充合同，在绿川公司未付清设备全款之前，设备所有权归属华铮隆公司，亦即所有权保留。在绿川公司与瑞德公司之间租赁运营合同解除、三方补充合同不能履行、华铮隆公司的货款不获清偿的情况下，华铮隆公司得依法行使取回标的物的权利。绿川公司依华铮隆公司取回买卖合同标的物之事实，即认为双方采购合同已事实解除并无法律依据。绿川公司如认为华铮隆公司行使取回权不符合法律规定，造成其损失，得另行提出诉讼主张。绿川公司申请就2018年11月23日发货单上李百高的签名真伪进行笔迹鉴定，因华铮隆公司确认案涉主要设备仍在其公司，笔迹鉴定无实际意义，故对该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绿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06元，由上诉人江苏绿川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樊建兵 审判员  陈 卓 审判员  沙 楠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单晨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