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24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青未了农副产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汤山街道麒麟甫社区。法定代表人：刘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海涛，广东海际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婧，广东海际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筱敏，男，1954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凤玲，女，1955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莱，江苏长三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青未了农副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未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筱敏、韩凤玲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5民初19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青未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海涛，被上诉人王筱敏、韩凤玲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青未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承担不超过30%的过错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双方按照过错责任比例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麒麟派出所（以下简称麒麟派出所）2018年9月28日对刘荣询问笔录所示，事发当日上午9点王维与同伴已抵达案涉场所，在农家乐钓鱼，中午在桃花厅吃饭，直到出事前一直待在饭店。王维作为正常人，在长达12个小时内，不止一次进入涉案卫生间，其应当清楚了解该卫生间的内部结构，但原审法院割裂时间进程，截取部分案件事实，以此减轻王维对自己意外坠亡所承担的过错责任。2.麒麟派出所对刘荣、言宇的询问笔录均有提及，王维和纱窗一起坠落，涉案卫生间因消防问题未设置护栏，但有安装纱窗及窗户等隔离设施，上诉人已采取积极的安全防范措施，保护顾客个人隐私及人身安全，但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疏于加设防护措施是王维坠楼身亡的充分必要条件，从而错误断定二者具有必然关系。3.案涉地点虽为餐饮场所，用餐者小酌几杯亦属正常，但王维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酒量及醉酒的危险性应具备预知能力，有责任也有能力控制自己的饮酒量，避免醉酒后发生意外，其怠于履行自身安全注意义务，无视可能的有害后果发生，是本次事件发生的重要前提因素。上诉人作为场所管理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仅是次要因素，并非王维死亡的直接原因。王筱敏、韩凤玲辩称，1.事发现场的窗户以及纱窗的位置不排除有变化的可能，在出事之前的白天以及出事当晚门窗位置有可能有变化，甚至于在白天的时候在靠近便池部位是窗户而非纱窗，但到后来玻璃窗户和纱窗的位置进行了变化。王维基于对白天所观察到的情况对于玻璃窗和纱窗的位置不变动的确认，在上诉人未采取符合要求的安全设施的情况下坠楼身亡。2.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可知，安装纱窗是阻止蚊子苍蝇的进入，无法起到安全隔离设施的作用；现场勘查情况显示，窗户位置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安全防护措施，因此上诉人所陈述安装纱窗和窗户是一种安全隔离设施不符合事实。3.上诉人作为一个对外开放的餐饮场所，外来客人日常饮酒是正常的，上诉人作为餐饮从业者应当对此知晓并且应在其经营的场所的各个环节采取足够的安全防护措施，防止出现顾客的伤亡等意外情况，但上诉人在卫生间窗户部位并未安装任何的防护的措施，而且根据现场勘查窗户的底部距离便池台面仅仅只有40公分，离地面仅仅只有50公分。其窗户设置的高度也不符合正常的民用设计的高度标准，而且在事发时卫生间内没有任何灯光，所有的这些均表明上诉人完全没有尽到安全保障的注意义务。王筱敏、韩凤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青未了公司赔偿其因王维死亡而产生的经济损失死亡赔偿金944000元、丧葬费4234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合计1186344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7日下午，王维（系王筱敏、韩凤玲之子）在青未了公司经营的青未了农庄二楼海棠厅与朋友相约晚餐并饮酒。期间，王维至该层卫生间如厕不慎自该卫生间南侧窗户摔出坠落，后送至南京市医结合医院治疗，经该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青未了公司垫付抢救费3462.5元。王筱敏、韩凤玲因王维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死亡赔偿金944000元（47200元/年×20年）、丧葬费4234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036344元。一审法院调取王维死亡的血样送检报告，情况为：公安机关于2018年9月28日将王维血样送检，结果为王维血样中未检出甲胺磷、敌敌畏、乐果、对硫磷、氧化乐果、呋喃丹、毒鼠强、巴比妥、苯巴比妥等安定成分，检出乙醇成分，乙醇含量为192.9mg/100ml血。法院组织双方于2019年5月14日至案发现场进行勘验，情况为：案涉餐饮包厢共有两层，案发地点位于二层，二层共有三个包厢，分别为桃花厅、牡丹厅、海棠厅，仅有一处卫生间为男女共用，卫生间内设洗漱台盆一个，位于卫生间东南角有蹲便器一个，蹲便器高度为19-20cm，蹲便器上平面距卫生间南侧窗户下侧窗框轨道高度为50-51cm，蹲便器设置相接于南侧墙体与窗体。双方一致确认本案事发时案涉卫生间南侧窗户内外侧未安装防护栏，事发后青未了公司于窗台外侧安装金属防护栏。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受害人王维在青未了公司经营的餐饮场所就餐，其在如厕过程中从二楼卫生间窗口摔落致死，故青未了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及承担何种程度的责任，取决于青未了公司是否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及程度。根据公安机关及法院现场勘验情况，案涉卫生间仅有蹲便器一处供排便，蹲便器紧挨南侧（建筑外侧）墙体，窗洞（即该墙体窗户下沿）距离蹲便器面（可踏面）高度仅为0.5-0.51m，青未了公司未在窗户内（或外）侧设置防护设施，该设置不符合《民用建筑设计通则》规定（临空的窗台低于0.8m时，应采取防护措施，防护高度由楼地面起计算不应低于0.8m）及住宅设计标准【窗外没有阳台（平台）的外窗，窗台距楼面、地面的净高低于0.9m时，应设置防护设施。注：窗台的净高或防护栏杆的高度均应从可踏面起算，保证净高0.9m】，故足以认定青未了公司未起到积极的安全防范作用，这是导致王维不慎从窗户坠落死亡的直接原因。青未了公司认为其是出于消防安全考虑才未封闭窗台或安装防护设施，法院认为，在案涉窗台处安装防护设施与进行符合消防安全的设计二者并不矛盾，故对青未了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青未了公司认为王维存在过量饮酒情形，应对自己意外坠落死亡承担主要责任。法院认为，王维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自身酒量及醉酒的危险性，并有责任控制自己的饮酒量，避免醉酒后发生意外，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血样检测报告，可以认定王维在事发时确系饮酒过量，故王维对自身不慎坠落身亡的结果发生亦存在过错。关于王维自身的过错程度，法院认为，案涉地点为青未了公司经营的餐饮场所，受害人在该场所适量饮酒属人之常情，结合法院对案涉卫生间的勘验情况可知，案涉卫生间外墙的窗洞离可踏面过矮，且青未了公司未积极安装防护装置，这对进入卫生间正常使用蹲便器的人来说，确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法院综合考虑双方过错、致损害结果发生的原因等因素，酌定由王维对自身不慎坠楼身亡的损害结果自负30%责任，青未了公司承担70%赔偿责任，对青未了公司提出的其不存在过错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青未了公司认为与王维共同饮酒的人员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法院认为，王筱敏、韩凤玲主张青未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基于青未了公司经营餐饮场所却未积极履行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系其行使自由诉权，不违反相关诉讼法律规定，且在案证据无法证明与王维共同饮酒人员存在过错的事实，故对青未了公司提出的该项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王筱敏、韩凤玲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合理，但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法院予以调整。综上所述，王筱敏、韩凤玲因王维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应由青未了公司赔偿724402.05元（1036344元×0.7-3462.5元×0.3），对王筱敏、韩凤玲主张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京青未了农副产品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王筱敏、韩凤玲因王维死亡的各项经济损失724402.05元；二、驳回王筱敏、韩凤玲的其他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青未了农庄的案涉卫生间设有电灯，但事发当晚电灯损坏，无法照明。事发当晚，王维在吃饭过程中一共上了三次卫生间，在第三次上卫生间时发生坠落。上述事实，有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病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殡葬证、户籍信息证明、医疗费票据、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鉴定文书、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麒麟派出所询问笔录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民事赔偿责任比例应如何认定。本院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王维在青未了公司经营的农庄内就餐，在至卫生间如厕过程中从卫生间窗户坠落致死，故青未了公司对王维的死亡是否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以及需要承担多少比例的民事赔偿责任，应当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予以认定。依据《民用建筑设计通则》规定，临空的窗台低于0.8m时，应采取防护措施，防护高度由楼地面起计算不应低于0.8m，青未了公司未在案涉卫生间窗户内（或外）侧设置防护设施，违反了该规定；事发时照明设施损坏但青未了公司未能及时修复。故案涉卫生间存在照明设施损坏、窗户防护措施不到位的安全隐患，可以认定青未了公司未能尽到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对王维坠亡的损害后果存在过错。王维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酒量及醉酒的危险性应当具备预知能力，有责任也有能力控制自己的饮酒量，避免酒后发生意外。经公安机关对王维的血样送检结果显示，其血液中乙醇含量为192.9mg/100ml，属于醉酒状态，而醉酒状态会使得人的认知能力和身体控制能力降低。事发当晚，王维在吃饭过程中一共上了三次卫生间，在第三次上卫生间时发生坠落。可见，王维对案涉卫生间的设施状况应有认知，其第三次上卫生间过程中，醉酒状态是其发生坠落的重要原因。综合以上事实，可以认定，青未了公司未尽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和王维醉酒致自身认知和控制能力降低均是本案损害后果发生的重要原因，原因力可认定为同等，故青未了公司的民事赔偿责任比例应以50%为宜。王筱敏、韩凤玲因王维死亡造成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944000元（47200元/年×20年）、丧葬费42344元，两项合计986344元，由青未了公司赔偿493172元，另加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青未了公司共需赔偿518172元。青未了公司垫付的抢救费3462.5元可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该费用由青未了公司和王筱敏、韩凤玲各负担1731.25元，故青未了公司还需赔偿王筱敏、韩凤玲516440.75元。综上所述，青未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部分支持；一审法院对民事赔偿责任比例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5民初19246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南京青未了农副产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王筱敏、韩凤玲516440.7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332元，由王筱敏、韩凤玲和南京青未了农副产品有限公司各负担31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22元，由王筱敏、韩凤玲和南京青未了农副产品有限公司各负担201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珺珉审判员  陈礼苋审判员  胡庆东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书记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