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27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鑫天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南托街道南湖大道108号暮云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后栋三楼304房。法定代表人：刘理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劲松，湖南华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珠江物业酒店管理有限公司长沙分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岳麓区金星北路一段517号岳麓区机关大院内。负责人：吴建社，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苏立，湖南湘军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琳，湖南湘军麓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女，2014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雨花区。法定代理人:李某，系陈某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鹏，湖南湘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长沙鑫天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天公司”）、上诉人海南珠江物业酒店管理有限公司长沙分公司（以下简称“珠江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某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4民初13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天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陈某对鑫天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陈某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无证据证明陈某是在什么情况下摔伤的。一审中，陈某仅提供了其与家人进出电梯的视频，并未提供摔倒受伤时的现场视频或照片，不能证明其伤情系由地面积水湿滑导致及其如何摔倒的，其监护人既未通知物业部门到场，也未及时将其送至医院，而是抱其返回家中。即其无法证明摔倒的真实情况及原因。二、退一步讲，即使判决鑫天公司承担责任，也应判决陈某的监护人承担主要责任。陈某系未成年人，在其外出时，其监护人负有监护责任，且应预见到可能摔倒、致伤的风险，故监护人应承担主要责任。且监护人未第一时间送至医院，而是返回家中，因此造成伤害扩大的责任应由监护人承担。故此，原判认定陈某自负30%的责任，明显不公，纵容了监护人怠于履行监护责任，不利于未成年人的成长。三、原判对损失认定不正确。陈某被送往长沙市中心医院治疗，后转至湖南省儿童医院，但并无医疗建议其转院治疗，故应系其监护人的重复诊疗行为，其在长沙市中心医院的治疗费用属于重复支付，应由其自负。且小孩处于生长期，无需进行专门的康复治疗，故在湖南省儿童医院所支出的与治疗无关的费用也属于扩大部分的损失，应由其自负。四、陈某监护人的误工损失有虚假嫌疑。陈某监护人提交了陈某受伤前后的工资收入流水，但未提交受伤期间的工资收入证明，如在治疗和休养期间，监护人单位发放了工资，则证明误工损失是不成立的。且当地保姆月薪不超过4000元，雇请一个保姆也无需7500元／月的开支，其监护人提出7500元的误工损失有借子女受伤发不义之财的可能。故此，误工损失的证据不全面，应不予认定。五、鑫天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1、发生在2018年9月至10月间的地下车库维修工程不是鑫天公司组织进行的，而是由小区的业主委员会牵头动用维修基金进行的提质改造工程。施工前期，有六方单位进行了现场勘查，并通过了招投标过程，且进行此次维修工程的目的就是对地下车库进行提质改造并验收合格。故陈某所称的“鑫天公司将地下车库地面刷漆施工后，导致地面防滑质量不佳，也是陈某摔伤的原因之一”与前述情况无关，且也未发生在改质施工期间。鑫天公司提交的在地下车库跳广场舞的现场照片也足以证明陈某陈述的理由不能成立。2、一审法院将小区配套的地下车库认定营业性公共场所，超出了法律规定的营业性公共场所的性质。且开发商完成开发后，小区及配套设施交由业主使用，由物业公司进行管理，开发商不再是经营者和管理者。综上，鑫天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陈某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针对鑫天公司的上诉请求，珠江物业公司辩称：我方认为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其他答辩意见与我方的上诉意见是一致的。珠江物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陈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陈某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陈某摔伤系地面有积水所致，要求珠江物业公司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且证据不足。1、陈某未提交直接证据能够证明其摔伤系因地面积水所致。2、事发时处于地面极易受潮时期，且当时正好是雨天，过往行人、车辆也带来大量水渍，在此情况下，珠江物业公司采取了各项措施保证人身、财产安全，每日定期开启风机通风，安排清洁人员及时清洁路面，还定期组织大量工作人员进行清理，已经在合理限度内尽到了自己的安全保障义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陈某在监护人及祖父母的陪伴下行走，监护人本应提高警惕注意保护陈某的安全，同时，其祖父受伤程度远轻于其，由此可见正是由于监护人未尽审慎义务才导致其受伤，故其监护人应承担损失。二、陈某损失的认定过高，也缺乏事实依据。1、鉴定意见系陈某擅自委托鉴定机构所作，程序上存在瑕疵，也明显存在不合理之处，根据《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ＧＡＴ1193-2014）10.2.1条“锁骨骨折（Ｓ24.0：ａ）非手术治疗：误工60-120日，护理30-60日，营养60-90日”的规定，该鉴定意见将护理期间顶格适用了最高期限60天，营养期则适用了最低期限60天，此处明显不合理。司法实践中，与陈某一样不构成伤残但伤情更为严重的同类案例中，护理期也都不足60天，伤情较轻者的护理期却更长，此为另一个不合理之处。因此，一审法院关于本案护理期的认定过长，与陈某的伤情不符，有关营养期、护理期及后续治疗费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2、一审法院护理费计算过高。首先不能证明监护人请假是为了照顾陈某。其次，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而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无固定收入的，参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或者参照相同或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中陈某监护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有固定收入，也未提交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情况，故依法应当参照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计算护理费，而不能按照其主张的7500元／月来计算护理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陈某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针对鑫天公司、珠江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陈某一并辩称：一、事发当天的视频显示，陈某独立走出电梯，不到三分钟后，因为摔伤被祖母抱着返回电梯，陈某和祖父衣服都大面积被浸湿，从该视频可以推断出陈某是因为地下车库湿滑摔伤。二、监护人不存在承担伤害扩大的责任。陈某摔倒后，监护人当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作为普通人第一反应当然是返回家中更换衣服。陈某回家后大哭不止，监护人马上紧急送往长沙市中心医院就诊，尽到了及时送医的义务。上诉人认为监护人导致伤害扩大，其应当提交证据证实。三、上诉人所称的重复诊疗，一审中已经陈述过了，因为长沙市中心医院是离家最近的，故第一时间送往该院，该院没有儿童锁骨矫正带，故建议前往省儿童医院治疗，所以不存在重复诊疗的情形。四、误工损失问题。监护人因为照顾陈某请了两个半月的假，实际误工损失大于所主张的15000元。五、陈某监护人购买了车位的使用权，所有权还是属于鑫天公司，另外每月还需向珠江物业公司交纳车位管理费30元，鑫天公司还委托珠江物业公司代收地下车库的停车费，即两上诉人均从中获利，故均系经营者和管理者。六、上诉人称地下车库提质改造工程是验收合格的，但工程验收仅是针对工程的建筑材料、建筑构配件、设备和商品混凝土、技术标准、消防、规划等方面进行检验，并不包括对防滑质量的检测，更不包括对地面存在湿滑情况下的防滑检测。上诉人提交的“大妈跳舞”照片，也只能反映在地面干燥情况下的防滑程度，与本案没有关联。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鑫天公司、珠江物业公司连带赔偿陈某各项损失共计26417.41元；二、鑫天公司、珠江物业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鉴定费等全部涉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刚系陈某法定代理人，系鑫天御景湾小区7栋1801房业主。鑫天公司系鑫天御景湾小区地下停车场的开发商，珠江物业公司负责鑫天御景湾小区的物业管理。2019年6月22日上午十点半左右，陈刚带其父母及陈某准备开车外出，在途经7栋电梯地下通道南出口下台阶右转两米处，由于地面有积水，地面湿滑导致陈某及陈刚的父亲不同程度的滑倒摔伤。陈某摔伤后，随即被送往长沙市中心医院救治，后转至湖南省儿童医院。经诊断为：1、左肩关节外伤；2、锁骨骨折。2019年7月9日，陈某前往湖南省儿童医院进行复诊，经诊断为：左侧锁骨骨折。共计产生医疗费共计3117.41元。湖南省文成司法鉴定中心受陈刚委托，对陈某伤残等级及相关医疗事项进行了鉴定，于2019年7月15日出具了湘文成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59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后续医疗费用2000元，伤后护理期为60日，伤后营养期为60日。鉴定费用2300元由陈某先行垫付。陈某父亲为湖南汉润材料发展有限公司员工，月基本工资7500元，为照顾陈某向公司请假90天。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当庭陈述、病历资料、诊断记录、医疗费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视频光盘、现场照片、报警登记表、鑫天御景湾小区业主委员会出具的报告、员工请假申请单、工资收入银行流水、的士票据、维修班值班日志、每日计划内工作检查记录表、光盘、照片、天气查询情况等、关于申请启用地下室专项维修基金进行鑫天御景湾项目地下车库提质、改造、维修的函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责任承担的问题。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珠江物业公司作为涉案小区的物业管理者，对小区住宅的公共部位、公用设施或公共设施安全负有管理义务。本案中，事故发生地点位于珠江物业公司所管理的地下车库内，存在地面湿滑等安全隐患。珠江物业公司未在该区域及时清理地面水渍等，致使陈某在行走过程中滑倒受伤，未能尽到相应的安全管理职责，应当承担相应责任。鑫天公司作为涉案地下车库的实际所有权人及经营者，对小区业主及途径地下车库的人员负有安全保障义务。陈某系幼儿（事故发生时不满5周岁），其父亲作为陪护的监护人没有尽到监护职责，应承担本次事故的相应责任。综合考虑本案案情及各方的过错程度等，一审法院酌情认定，陈某自身承担30%的责任，鑫天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珠江物业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二、关于陈某各项损失的认定。1、医疗费，根据有效医疗票据确定医疗费共计3117.41元；2、后续治疗费，根据鉴定意见认定为2000元；3、鉴定费，根据有效票据认定为2300元；4、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结合护理人员的实际收入情况，认定为7500元／月÷30天×60天＝15000元；5、营养费，考虑陈某伤情，认定为1000元；6、交通费，酌情认定400元。综上，陈某的上述损失合计为23817.41元，予以支持。鑫天公司承担30%即7145.22元（23817.41元×30%＝7145.22元），珠江物业公司承担40%即9526.96元（23817.41元×40%＝9526.9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一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长沙鑫天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给陈某7145.22元；二、限海南珠江物业酒店管理有限公司长沙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给陈某9526.96元；三、驳回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0元，由陈某负担66元，长沙鑫天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66元，由海南珠江物业酒店管理有限公司长沙分公司负担88元。二审期间，陈某提交新证据如下：一、陈某的父亲陈刚工资收入，拟证明陈刚为护理陈某向单位请假三个月，其中两个半月没有收入。二、车位购买协议、收据、停车位买卖和停车费收费标准照片，拟证明鑫天公司系小区地下车库的实际所有权人，鑫天公司和珠江物业公司系经营者和管理者。三、小区地下车库安全问题调查、业主群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小区地下停车场到处有积水，珠江物业公司未尽到卫生服务管理的义务。鑫天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从该证据可以看出，其工资是浮动的，并不能肯定是7000余元，其中11月下发的10月份工资只有3000多元。另外我方认为一审确定的护理费过高，应该以当地护理标准计算。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车位购买协议可以证明鑫天公司与陈刚之间是车位买卖关系，不是车位租赁关系，因车位不能办理所有权证，故只能办理使用权证，且期限与购买的房屋的期限是一致的，由此证明鑫天公司仅是开发商，出售车位的使用权，而不是车库的经营者，因此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看出被调查人签字及意见的真实性，微信聊天记录只是部分记录，缺乏完整性，故均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珠江物业公司质证称：证据一，被上诉人想表达请假期间没有工资，但请假条是三个月，银行流水显示半个月有收入，请假条与工资收入是不对等的，无法相互印证。对于被上诉人监护人的损失情况我方是质疑的，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我方确实是物业管理者。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这个不是业委会组织的，也不是物业公司组织的。与本案相关的也就是被上诉人母亲的陈述内容，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认证如下：证据一与一审中陈某父亲陈刚的请假申请单相互印证了陈刚因请假而致工资收入减少的事实，故予以采信。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证据三不予采信。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本案责任的承担问题。鑫天公司、珠江物业公司上诉均称其不应当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经查，2019年6月22日上午十点半左右，陈某随父亲陈刚及祖父母从家里乘电梯准备开车外出，行至地下车库，陈某及祖父因地面湿滑而滑倒摔伤。珠江物业公司系小区的物业管理者，对小区住宅的公共部位、公用设施或公共设施安全负有管理义务，其管理的地下车库存在地面湿滑等安全隐患，但未及时清理地面水渍等，致使陈某在行走过程中滑倒受伤，故其未能尽到相应的安全管理职责；陈某监护人与不满5周岁的陈某一同外出，路经湿滑地段时，应尽更高的谨慎注意义务，但其未尽足够监护职责致陈某受伤。故此珠江物业公司及陈某监护人均应尽相应责任。综合考虑双方过错程度，本院酌定珠江物业公司及陈某监护人对陈某的损失各承担50%的责任。鑫天公司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珠江物业公司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采纳。鑫天公司与珠江物业公司均对本案损失的认定有异议，经查，一审法院对于本案损失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故此，对于陈某的损失23817.41元，由珠江物业公司承担11908.71元（23817.41元×50%），剩余损失由陈某监护人承担。综上，上诉人鑫天公司上诉请求成立；珠江物业公司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4民初13754号民事判决；二、限海南珠江物业酒店管理有限公司长沙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给陈某11908.71元；三、驳回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0元，由陈某负担110元，由海南珠江物业酒店管理有限公司长沙分公司负担1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0元，由陈某负担220元，由海南珠江物业酒店管理有限公司长沙分公司负担2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芳审判员 于 峰审判员 胡益民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书记员 伍志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