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5民终3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草子（曾用名：何建华），男，1952年6月13日出生，汉族，江西省新余市人，住新余市渝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小宝，江西弘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平芳，江西弘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余市人和乡穑诞村委西头村村小组，住所地新余市人和乡穑诞村委西头村。负责人：何爱根，该村村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小勇，江西山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彦珺，江西山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草子因与被上诉人新余市人和乡穑诞村委西头村村小组（以下简称西头村小组）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9）赣0502民初7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草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小宝、被上诉人西头村小组负责人何爱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小勇、吴彦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草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西头村小组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决西头村小组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西头村小组并没有召开村民小组会议进行表决来提起诉讼，其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一审法院仅根据授权委托书上签名就认定召开了村民小组会议属认定事实错误。1.首先授权委托书上的签名就不属实，并没有签名人的身份证复印件，且从授权委托书的签名笔迹内容来看，很多签名就是由他人代签，而被代签人没有出具授权委托书。2.一审庭审调查中西头村小组申请了两个证人出庭作证，但明确表示西头村小组并没有召开村民小组会议，都是有人拿好一张纸要求他们在上面签名，证人何某1、何某2均明确表示要他签字时没有说去打官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提起诉讼应当召开村民小组会议讨论决定。本案中，西头村小组明显没有召开村民小组会议，因此，西头村小组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来认定涉案《补充协议》和2002年6月1日签订的《园艺场承包合同书》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土地承包法于2003年3月1日起实施，而《补充协议》是2001年12月2日签订的，《园艺场承包合同书》是2002年6月1日签订的，根据该土地承包法第六十二条规定，本法实施前已经按照国家有关农村土地承包的规定承包，包括承包期限长于本法规定的，本法实施后继续有效，不得重新承包土地。因此《补充协议》和《园艺场承包合同书》继续有效，而不是无效。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何草子的上诉请求。西头村小组辩称，《补充协议》和2002年6月1日签订的《园艺场承包合同书》改变了之前的承包合同所约定的承包期和承包金，严重影响了村民的合法利益，该改变没有召开村民小组会议讨论决定，上述补充协议和承包合同无效。故何草子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何草子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西头村小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何草子单方篡改的园艺场承包合同书无效；2.终止西头村小组与何草子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3.判令何草子返还其非法占有的75亩林地及水库（东至方平、西至茶山、南至茶山、北至围沟）；4.判令何草子支付违约金20000元；5.本案诉讼费由何草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元月1日，西头村小组授权何禾根、何满生、何年根作为代表与何草子（曾用名：何建华）签订《园艺场承包合同书》一份，言明将园艺场及770株柑桔树承包予何草子经营，该园艺场位于穑诞西头村的小坊山中心，面积20亩左右，四至界限为：东至方平、西至茶山、南至茶山、北至围沟。承包期限15年，自1997年3月15日至2012年年底，上交西头村小组利润共计400元，并约定了相关违约责任。合同签订时，由新余市渝水区人和乡法律服务所进行现场监督并出具了《见证书》。2001年12月2日，何禾根、麻子与何草子签订了《补充协议》，言明因柑桔树于1999年因自然灾害全部冻死，甲方也未重新栽植，双方重新协商约定：归还日期为2001年12月2日至2026年底，农场内现由乙方自由栽植，以及到时归还农场的相关事宜。2002年元月3日，新余市渝水区公证处出具《公证书》，对上述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内容予以确认。2002年6月1日，时任穑诞村委西头村村长的何某2与会计何某1与何草子对涉案园艺场又另行签订了一份《园艺场承包合同书》，合同书由何某1书写，言明将园艺场承包给何草子经营，园艺场位置及范围与1998年元月1日《园艺场承包合同书》所述一致，承包期限为2002年至2026年（“6”处有涂改），上交村小组利润200元，当场交清，并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合同签订后，何某2收取何草子200元并交予西头村小组。后西头村小组认为承包期限已届满，且何草子非法侵占西头村小组55亩林地及水库，故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何草子已将该园艺场转包给他人经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02年6月1日何某2、何某1与何草子签订的《园艺场承包合同书》是否合法有效。关于2002年6月1日何某2、何某1与何草子签订的《园艺场承包合同书》是否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为，2001年12月2日《补充协议》基于的原协议为1998年元月1日何禾根、何满生、何年根与何草子签订的《园艺场承包合同书》，其中何禾根、何满生、何年根均系西头村小组通过法定程序授权的代表，合同书的签订过程经渝水区人和乡法律服务所现场见证，内容合法有效，庭审中西头村小组、何草子双方对该合同均无异议。后因1999年发生树苗冻死的情况，何禾根、麻子与何草子在2001年12月2日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了将承包期限延长至2026年底等事项，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之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及第十八条之规定：“土地承包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三）承包方案应当按照本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本案中，虽该《补充协议》经过了公证，但承包期限的延长系对集体财产重大事项的处分，应当经过村民议定程序，而在本案中何草子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村干部何禾根、麻子与其签订该《补充协议》时，经过了村民会议的讨论授权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故该补充协议关于承包期限的延长，应属无效。而2002年6月1日何某2、何某1与何草子另行签订的《园艺场承包合同书》，同理，虽然何某2、何某1系当时穑诞村委西头村的村干部，但何草子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村干部与其签署该合同是经过了村民会议的授权或村民三分之二代表的同意，故该《园艺场承包合同书》亦属无效。故对本案中园艺场的承包期限，仍应以1998年元月1日《园艺场承包合同书》中约定的“1997年3月15日至2012年年底”为准。因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仅到2012年底，现早已过期，故西头村小组主张终止与何草子之间的土地承包关系，并主张何草子返还东至方平、西至茶山、南至茶山、北至围沟的75亩林地及水库属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何草子在答辩中称西头村小组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园艺场承包合同书》于2012年底到期后，直至西头村小组起诉时何草子还一直在从该园艺场收益，故西头村小组主张终止和何草子的土地承包关系、何草子返还上述土地未超出诉讼时效规定，对该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西头村小组主张的违约金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2001年12月2日《补充协议》与2002年6月1日《园艺场承包合同书》系因违反法定程序而导致无效，但并非何草子单方的责任，且合同无效并不产生支付违约金的责任，故西头村小组主张何草子承担违约金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六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2002年6月1日何某2、何某1与何草子签订的《园艺场承包合同书》无效；二、终止西头村小组与何草子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何草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向西头村小组返还东至方平、西至茶山、南至茶山、北至围沟的75亩林地及水库；三、驳回西头村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0元，由西头村小组、何草子各承担一半。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截止2019年7月11日，西头村小组共有211户，180户签名同意西头村村长何禾根、副村长何禾几、何周明作为西头村小组与何草子之间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即本案的诉讼代理人。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属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西头村小组是否具有诉讼主体即一审原告的资格？二、涉案《补充协议》和2002年6月1日签订的《园艺场承包合同书》是否无效？就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述如下：一、关于西头村小组是否具有诉讼主体即一审原告的资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其他组织由其主要负责人进行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二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其他组织是指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本院认为，西头村小组为村民小组，有土地等财产，既是村民委员会辖区内部为便于村民行使自治权而设立的单位，又是独立的集体经济组织，属于法律规定的“其他组织”。西头村小组在处理涉及全村民小组村民整体利益的事项时有自治权，该自治权含涉及村民的集体财产权益及由此衍生的权利，包括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九）项规定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应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行使诉权提起诉讼属于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应该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西头村小组共有211户，其中180户书面发表意见同意西头村小组起诉何草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召开村民小组会议，应当有本村民小组十八周岁以上的村民三分之二以上，或者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所做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之规定，发表意见同意西头村小组起诉何草子的户数超过村民户数的三分之二，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西头村小组为本案适格主体，起诉何草子获得了法定人数的同意，合法有效。关于何草子所称授权委托书的签名很多是代签的，因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该主张本院不采纳。关于何草子所称何某1、何某2在一审作证中明确表示在授权委托书签名时并不知道是打官司，明显与常理不符，且该两人至今并没有明确表示不同意起诉何草子，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何草子所提西头村小组未召开村民小组会议讨论决定提起本案诉讼的主张，本院认为，如前所述，西头村小组共有211户，其中180户书面发表意见同意西头村小组起诉何草子，应视为召开了村民小组会议，故对该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何草子所提西头村小组不具有诉讼主体即一审原告的资格的上诉理由，因于法无据，不能成立。二、关于涉案《补充协议》和2002年6月1日签订的《园艺场承包合同书》是否无效的问题。涉案《补充协议》和2002年6月1日签订的《园艺场承包合同书》对1998年元月1日签订的《园艺场承包合同书》约定的承包期限至2012年年底，均延长至2026年年底，且2002年6月1日签订的《园艺场承包合同书》对之前承包合同所约定的上交利润400元变更为200元，均属于对集体财产重大事项的处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方案，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该规定为法律强制性规定。因何草子未提供证据证实《补充协议》和2002年6月1日签订的《园艺场承包合同书》系经过西头村小组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后办理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涉案《补充协议》有关延长承包期的条款和2002年6月1日签订的《园艺场承包合同书》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均属无效。至于何草子所提《补充协议》进行了公证，合法有效的意见，本院认为，涉案《补充协议》有关延长承包期的条款，如前所述，因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其他内容有效，故该意见本院予以部分采纳。综上，何草子所提涉案《补充协议》中有关延长承包期的条款和2002年6月1日签订的《园艺场承包合同书》有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何草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有关条款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本院对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予以纠正，同时对该判决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四）（九）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0元，由何草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艾力钊审判员  张昌发审判员  甘致易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书记员  钟 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