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民再5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庆玮，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江苏天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于国华，男。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莉莉，女。再审申请人王庆玮因与被申请人于国华、王莉莉饲养动物致人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8民终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2019）苏民申689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庆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被申请人于国华、王莉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庆玮申请再审称：1、请求撤销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8民终552号民事判决；2、请求支持王庆玮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二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发经过与实际情况不符，根据监控视频，案涉宠物犬追赶离王庆玮还有一小段距离时停下，大约一秒钟后又冲向王庆玮，视频显示与王庆玮交织在一起后又向后退了一小段距离，王庆玮所受伤害与案涉宠物犬的追咬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案涉宠物犬虽是小型泰迪犬，但不排除具有攻击的可能性，且该宠物犬会咬人的情况在小区内被多数邻居所熟知。该宠物犬在监控视频中出现时即处于跑、跳、追的状态直至王庆玮受伤后才停止动作，二审法院得出该宠物犬事实上没有攻击王庆玮的行为这一结论缺乏依据。王庆玮被狗追赶过程中出于本能反应做出肢体动作，二审法院认为王庆玮跳起躲避的行为既无必要也不合理并据此认定王庆玮自担40%责任缺乏依据。2、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基于上述事实认定错误，二审法院以王庆玮存在重大过错为由认定其自担40%责任，亦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并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动物饲养人或管理人违反管理规定，未对动物采取安全措施的情况下，即使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也不能据此减轻动物饲养人或管理人应当承担的责任。根据《淮安市市区犬类管理暂行办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个人携带犬只到户外活动，必须遵守下列规定：（1）为犬只佩戴城管部门制作的号牌；（2）佩束犬链并由成年人牵领、看管。被申请人于国华事发当日在小区内遛狗未按管理规定对宠物犬使用束犬链牵引，导致宠物犬在小区内肆意追咬并造成损害，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九条规定承担全部责任。综上，请求对本案依法提起再审。于国华、王莉莉辩称：1、申请人王庆玮对于此次损害是否是案涉泰迪犬造成，二者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申请人起初说受伤是奔跑所致，其后又陈述是因跳跃所致，报警后陈述又是摔倒引起受伤，前后陈述不一。跳跃行为一般也不会导致脚踝或脚后跟受损，跳跃造成受伤未达到高度盖然性。即便是因跳跃受伤，是否是见到小狗的这次跳跃还是其他时间段的跳跃也存在疑问。申请人作为青壮年见到小型泰迪犬采取跳跃这样不适当的避险方式存在过错，应自担部分责任。申请人见到案涉宠物犬是在事发当日6点46分，即使其是当时受伤，其事发40分钟后才报警，此期间内其没有及时处理，也存在强行走动、运动导致损害加剧的可能性。申请人在淮安八二医院检查仅是左根骨见裂隙影，但事隔两日后在上海第六人民医院影像诊断是左根骨粉碎性骨折，这两日发生的事情不得而知。2、申请人对相关法律规定理解有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规定系属过错推定责任，在被侵权人亦有过错的情况下，应减轻或免除侵权人责任。二审法院已查明申请人存在过错，故应当减轻被申请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应属过错责任，在该条适用时仍然要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相结合，即在被侵权人有过错的情况下，应当减轻侵权人责任。宠物狗咬人的概率很低，无论是本案的小型泰迪犬还是其他宠物犬，未佩戴牵引绳并非造成损害的原因。政府对宠物狗饲养管理进行了很多规定，并不意味着人在与宠物狗相处过程中可以疏忽大意，一旦发生损害全部归咎于宠物狗。3、申请人是否存在过度医疗请法院考量。申请人脚跟骨骨折，淮安的医院有足够的医疗水平和医疗能力将其治愈，申请人却在未与被申请人沟通协商的情况下去上海的医院进行治疗，虽然申请人一审中撤回了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食宿费等相关诉讼请求，但将来还是会主张，这些费用肯定会大于在淮安治疗的费用，加重了被申请人负担。4、被申请人称本案二审判决对社会价值导向不好没有根据，二审法院在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正确适用法律进行判决。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申请人王庆玮的再审请求。王庆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于国华、王莉莉支付医疗费29065.2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误工费34629元、护理费9700元、营养费2910元、交通费2530元、食宿费929元；2、于国华、王莉莉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庭审中，王庆玮撤回要求于国华、王莉莉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食宿费的诉讼请求，在伤残等级确定后另案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庆玮、于国华、王莉莉均居住在江苏省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威海花园小区7幢。威海花园小区的监控录像显示，2017年7月15日上午6时46分左右，王庆玮从其居住的威海花园小区7幢2单元出单元门后沿着单元门前的道路由东向西小跑，王庆玮跑出50米左右时，于国华、王莉莉饲养的小型黑色宠物狗（泰迪犬，事发时没有用绳牵引）从离王庆玮10米左右的地方由北向南跑向王庆玮，在小型黑色宠物狗快要追上王庆玮时候，王庆玮在跑动的同时跳起来进行躲避，在落地时左脚受伤。事发后，王庆玮拨打110报警电话，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深圳路派出所出警，出警民警对双方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该表记载：处警时间2017年7月15日7时27分，到达时间为2017年7月15日7时32分，接警后迅速赶到现场，经了解，系王庆玮报警，其早上在楼下被隔壁单元邻居家的一只黑色宠物狗追逐，后摔倒在地，导致其脚受伤，经现场寻找，该宠物狗系7号楼501室家中所饲养，现场协调未果后，告知报警人可以通过法院诉讼处理。在派出所出警的同时，120急救中心救护人员到达王庆玮家中，随后王庆玮被120救护车送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二医院（以下简称解放军八二医院）。解放军八二医院于2017年7月15日8时53分出具了门诊病历。解放军八二医院2017年7月15日影像科X线诊断报告单记载：申请科室：急诊科；临床诊断：左踝外伤；检查项目：左踝关节正侧位片；影像所见：构成左侧踝关节诸骨骨质结构完整，未见明显骨质增生，吸收或破坏，骨性关节面光滑，关节间隙正常，关节关系良好。外踝处软组织肿胀。跟骨见裂隙影；印象：左侧踝关节未见骨折征像，左侧跟骨骨折。2017年7月16日上午，王庆玮乘滴滴顺风车到达上海。2017年7月17日上午，王庆玮入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进行住院治疗，当日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出具一份影像诊断报告，该报告记载检查部位和名称：左跟骨CT平扫+三维急诊。检查方法：左跟骨横断面CT平扫+三维重建。影像学表现：左跟骨粉碎性骨折，对位对线欠佳。影像学诊断：左跟骨粉碎性骨折，请结合临床，必要时进一步检查。王庆玮于2017年7月19日在全身麻醉下行左跟骨骨折切复内固定术，于2017年7月24日出院，出院小结记载入院诊断：左跟骨骨折。出院后用药及建议：1、隔天换药，术后2周拆线，术后6-8周随访，有变化及时复诊。出院疾病证明单建议休息一个月。王庆玮支付门诊费781.39元、住院费28185.85元。王庆玮出院后分别于2017年9月8日、10月13日、11月17日、12月22日、2018年1月19日、3月2日到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进行复诊。一审庭审中，王庆玮提交派出所出警执法记录仪中民警与于国华对话的视频短片，该视频记录以下对话：民警问：早上遛狗没？于国华回答：遛的。民警问：你在没在呀？一个戴眼镜的男的摔倒的啊？于国华回答：是的，我看到那个男的啊。民警问：是狗跟他后面撵的吗？于国华回答：他跑的，这个小狗肯定去追，他可能回过头来撩狗的，可能退的，他跌倒在那个地方。于国华在视频中还陈述：他回头撩狗，小狗追他，他自己朝后退，退倒了，你问他是不是这个情况？不是怕狗，他跑的，你问他撩没撩狗，他要不把狗撩起来，狗不会跟着他的。一审法院另查明，派出所出警执法记录仪中王庆玮与民警的对话内容为：警：摔的怎么样啊？王：我脚踝肿了，走不了。警：你怎么摔倒的？王：狗撵着我来咬，我就摔倒的。6点55到7点左右，被追的，狗的主人在现场的，看到我摔倒的。那个人冲狗喊了一声，狗还是冲我这边追，然后我一跑就摔倒了，但狗没有咬到我。狗的主人过来看我，走过来问我怎么回事，我说你家狗追我把我摔倒了，他也没有扶我，直接领着狗就回家了。王庆玮一审庭审中陈述事发的经过情况：“2017年7月15日上午6点50左右，我从威海花园小区7栋2单元出门，我当时出门是去单位上班的，我刚走了没几步，然后就发现一个没有被绳子牵住的黑色小狗追我，因为我是从事医疗救护工作的，担心被狗咬到，所以我就加速往车库跑了几步，当狗快追上我的时候，我担心被狗咬到，所以就跳了一下，落地时候感觉到左脚脚踝扭伤了，当时左脚非常疼，我就用右脚单腿跳的，后来狗就没有追我了，狗就站在原地了，后来一审被告就来了，因为脚疼我无法行走坐在地上，后来一审被告过来了问‘我怎么了’，我说‘脚扭伤了’，然后一审被告回家了，狗也跟着一审被告回家了。当时有两位老太把我从地上扶起来的，然后一个晨练回来的邻居一直把我扶到7栋2单元203室，扶我的人是四楼的一位邻居（男的，大约40多岁），到家之后我打电话给单位领导请假，告知脚受伤不能上班了，领导批准了我的假，同时告知我打120到医院去拍片子，同时我打电话报了110，然后又打了120的电话，是警察先到我家了解情况，然后就有了公安在我家的出警录像。”。一审法院还查明，淮安市淮政法【2010】113号《淮安市市区养犬管理暂行办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个人携带犬只到户外活动，必须遵守下列规定：1、为犬只佩戴城管部门制作的号牌；2、佩束犬链并由成年人牵领、看管。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第七十九条规定：违反管理规定，未对动物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八十条规定，禁止饲养的烈性犬等危险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王庆玮在本次事件中对其自身左脚后跟受伤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于国华、王莉莉违反规定，携带犬只到户外活动没有为犬只佩束犬链进行牵领，故王庆玮不应承担责任。关于王庆玮是否存在过度医疗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王庆玮受伤后第二天入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7年7月19日在全身麻醉下行左跟骨骨折切复内固定术，该项手术系医疗机构根据王庆玮的实际伤情制定的医疗方案，且CT报告显示左跟骨粉碎性骨折，体格检查显示左足明显肿胀、畸形、压痛、叩击痛，活动受限，左膝活动感觉良好，末梢感觉血运良好，该手术非王庆玮能够自行控制，且于国华、王莉莉亦未提出王庆玮存在过度医疗的相关证据，故对于国华、王莉莉关于过度医疗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王庆玮提供的门诊病历、住院病案、医嘱、医药费收据等，王庆玮因受伤治疗共花费医疗费29065.24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王庆玮撤回要求于国华、王莉莉赔偿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食宿费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一审法院判决：于国华、王莉莉于该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王庆玮损失29065.2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616元，由于国华、王莉莉负担。于国华、王莉莉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庆玮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于国华在2018年5月15日一审庭审中陈述：于国华看到王庆玮蹲下来，于国华问王庆玮怎么了，王庆玮说脚崴了，于国华觉得王庆玮脚崴的不严重，就回家了。二审还查明：小区监控视频显示，王庆玮在由东向西跑的过程中，涉案宠物犬来到王庆玮身旁，王庆玮停了下来，该宠物犬也停了下来，后王庆玮又转而由北向南跑，该宠物犬也跟着跑，后王庆玮跑出了录像中可以看到的区域，而该宠物犬停在了录像中可以看到的区域。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虽然王庆玮在接受警察询问时称是摔倒受伤，而在起诉状中称是跳起落地受伤，一审庭审中亦没有陈述其摔倒，小区监控录像中也没有反映被上诉人王庆玮摔倒，也不能明显看到王庆玮有跳起的动作，但是，于国华在2018年5月15日一审庭审中陈述：于国华看到被上诉人王庆玮蹲下来，于国华问被上诉人王庆玮怎么了，王庆玮说脚崴了，于国华觉得被上诉人王庆玮脚崴了不严重，于国华就回家了。从于国华这段陈述可以确定，王庆玮在于国华走过王庆玮身旁时脚已经受伤。于国华、王莉莉饲养的宠物犬是小型泰迪犬，该犬并非大型犬亦非烈性犬，王庆玮为成年人，当该宠物犬跑到王庆玮身旁，王庆玮停下，该宠物犬也停下时，从一般人的判断来说，该宠物犬咬王庆玮的可能性较小，从小区监控视频看，该宠物犬事实上也没有攻击王庆玮的行为。而王庆玮出于自身强烈的害怕与担心，在该宠物犬没有实际攻击行为的情况下，又由北向南跑来躲避该宠物犬，从常识上讲，王庆玮该跑动行为容易引起该宠物犬的追跑，从小区监控视频上看，该宠物犬并没有追到王庆玮，也没有攻击行为，王庆玮又采取跳起的方式躲避其想像中的该宠物犬的攻击行为，既无必要，也不合理。而正是王庆玮的该跳跃动作导致王庆玮受伤。综上，二审法院认为王庆玮对于其自身的受伤，具有重大过失，综合全案情况酌情确定于国华、王莉莉承担王庆玮受伤后造成损失的60%赔偿责任，王庆玮自担40%的责任。于国华、王莉莉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王庆玮提交的医疗费明细中存在无必要产生或费用标准偏高的情况，因此二审法院对于国华、王莉莉关于王庆玮扩大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认定于国华、王莉莉应当赔偿被上诉人王庆玮医疗费损失29065.24*0.6=17439.14元。综上，二审法院认为于国华、王莉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一审法院（2017）苏0891民初3448号民事判决；二、于国华、王莉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王庆玮医疗费损失17439.1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616元，由于国华、王莉莉负担326元，王庆玮负担2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6元，由于国华、王莉莉负担326元，王庆玮负担290元（于收到二审判决书之日起七日内向二审法院缴纳）。本院再审审理过程中，王庆玮提出为化解双方矛盾，其在再审程序中自愿承担10%的责任。本院认为，此系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一、王庆玮遭受的损害是否系于国华、王莉莉饲养的宠物犬造成；二、如王庆玮遭受的损害系于国华、王莉莉饲养的宠物犬造成，于国华、王莉莉应如何承担责任。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王庆玮遭受的损害是否系于国华、王莉莉饲养的宠物犬造成问题首先，根据小区监控录像反映，2017年7月15日上午6时46分左右，王庆玮从其居住的威海花园小区7幢2单元出单元门沿门前道路由东向西小跑，跑步过程中，于国华、王莉莉饲养的宠物犬来到王庆玮身旁，王庆玮停下后，该宠物犬也停下，后王庆玮又转而由北向南跑，该宠物犬跟着跑，后王庆玮跑出了录像中可以看到的区域，该宠物犬停在了录像中可以看到的区域，以上录像内容能够反映事发当时存在案涉宠物犬接近并追逐王庆玮的事实。其次，根据110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记载，民警当日上午7点32分即到达现场，经民警了解，王庆玮早上在楼下被隔壁单元邻居家的一只黑色宠物狗追逐，后摔倒在地，导致其脚受伤，经现场寻找，该宠物犬系7号楼501室家中所饲养。根据原审中当事人提交的执法记录仪录制内容，王庆玮在接受民警调查时陈述其因被狗追咬而摔倒，狗的主人现场看到其摔倒后冲狗喊了一声。于国华接受民警询问时并未否认其在现场看到王庆玮被狗追逐摔倒，而是陈述：“他回头撩狗，小狗追他，他自己朝后退，退倒了，你问他是不是这个情况？不是怕狗，他跑的，你问他撩没撩狗，他要不把狗撩起来，狗不会跟着他的。”一审中，于国华陈述其看到王庆玮蹲下来，问王庆玮怎么了，王庆玮说脚崴了，于国华觉得王庆玮脚崴的不严重，就回家了。以上公安民警接处警记录及执法记录仪内容能够进一步证明王庆玮受案涉宠物犬追逐导致脚步受伤的事实。再次，120急救中心救护人员当日上午即到达王庆玮家中并将王庆玮送至解放军八二医院检查，根据该院X线诊断报告意见，王庆玮左侧跟骨骨折，王庆玮后又到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对左跟骨进行横断面CT平扫+三维重建检查，结论为左跟骨粉碎性骨折。上述查明的王庆玮被宠物犬追赶导致脚部受伤的事实、民警的调查情况、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医院检查结果能够证明王庆玮左脚根骨骨折系受案涉宠物犬追逐造成这一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因此，王庆玮主张其因受于国华、王莉莉饲养的宠物犬追赶导致左脚根骨骨折这一事实具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予以采信。二、关于于国华、王莉莉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此为法律关于饲养动物致人损害的一般规定。该法第七十九条规定：违反管理规定，未对动物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此为动物饲养人、管理人违反管理规定未对动物采取安全措施致人损害的特殊规定。本案中，根据事发当地《淮安市市区养犬管理暂行办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个人携带犬只到户外活动，必须佩束犬链并由成年人牵领、看管。于国华、王莉莉在小区公共场所遛狗时未对宠物犬佩戴束犬链并牵领宠物犬，违反上述动物管理规定，且因违反该动物管理规定导致案涉宠物犬不受约束追赶他人致人受伤，故应当适用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认定于国华、王莉莉承担侵权责任。其次，于国华、王莉莉在本案审理中提出王庆玮采取跳跃方式躲避属于反应过度、自身处置不当，其存在重大过失，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如前所述，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九的规定确定侵权责任，该条系针对违反动物管理未采取安全措施致人损害情形的特殊规定，结合其立法目的分析，饲养动物行为本身已经对他人开启了风险，动物饲养人、管理人同时又违反动物管理规定未对动物采取相应安全措施，造成危险进一步增加，此种情形下应对动物饲养人、管理人苛以更重责任以达到侵权责任法惩罚、教育和预防的目的。故本条规定，此种情形下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管理人不但应承担无过错责任，且不存在减轻和免除责任事由。从法律体系解释角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九条规定时亦不应再考虑该法第二十六条关于减轻侵权人责任的规定，否则将导致第七十九条规定的立法目的不能实现。此外，虽然案涉宠物犬系小型犬，但不能因此得出其在追赶他人时不会导致一般人产生惧怕心理的结论，王庆玮在被案涉宠物犬追赶过程中即使存在跳起的行为也并未超出一般人正常反应的范围，二审法院关于案涉宠物犬系小型泰迪犬，王庆玮采取跳起方式躲避既无必要也不合理，故认为王庆玮存在重大过失的认定亦违背常情，缺乏事实依据。综上，于国华、王莉莉关于王庆玮自身存在重大过失而应自行承担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再次，关于于国华、王莉莉提出的王庆玮存在过度医疗问题。本院认为，王庆玮于2017年7月19日在全身麻醉下行左跟骨骨折切复内固定术，该项手术及相关医疗措施系医院根据王庆玮的左脚根骨骨折的伤情制定的合理医疗方案，于国华、王莉莉亦未提供王庆玮存在过度医疗的相关证据，故原一、二审法院对于国华、王莉莉关于王庆玮过度医疗的主张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关于于国华、王莉莉提出的因王庆玮到上海治疗会增加相关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食宿费等费用的主张，因相关费用不属于本案诉讼请求范围，故本院对该问题不予理涉。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王庆玮存在重大过失并由此减轻于国华、王莉莉40%赔偿责任，系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原一审判决判令于国华、王庆玮承担本案全部赔偿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但从有利于化解邻里矛盾纠纷角度，王庆玮于再审中表示自愿承担10%责任，本院予以准许，故本院对于国华、王莉莉应承担的赔偿责任金额作相应调整，于国华、王莉莉本案应向王庆玮赔偿损失金额为26158.72元（29065.24元*9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8民终552号民事判决；二、变更江苏省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苏0891民初3448号民事判决为：于国华、王莉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王庆玮医疗费损失26158.7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6元，由于国华、王莉莉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 洪审判员 秦岸东审判员 何 斐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汪亚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