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3民终5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添光彩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高新开发区桐梓坡西路229号麓谷工业园A7栋厂房201室。法定代表人：王滔，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凡，湖南同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倩，湖南同才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秋生，男，1948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湘潭市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军，湘潭市岳塘区五里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新国，男，1966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湘潭市岳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思宇，湖南芙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子靖，男，1991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湘潭市岳塘区。上诉人湖南添光彩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添光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秋生、江新国、曾子靖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9）湘0304民初25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添光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导致上诉人承担不必要的法律责任，应予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江新国、曾子靖不属于劳动关系，而一审法院将其二人与上诉人之间认定为劳动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上诉人的办公地点及主要业务在长沙城区，在湘潭境内主要基于前期和被上诉人曾子靖的合作模式开展业务，即由曾子靖负责湘潭地区的业务开发及货物的配送，曾子靖按照一定的比例对湘潭地区的销售利润进行分红。上诉人未限制曾子靖从事其他公司的业务，曾子靖也不受上诉人公司管理制度的约束。被上诉人江新国是曾子靖合伙的送货人员，仅在上诉人有送货需求的时候，才为上诉人提供送货服务，故而上诉人每月按江新国的送货单量发放劳动报酬。综上，曾子靖及江新国与上诉人之间不具有行政隶属关系，其二人不受上诉人处规章制度的管束，且其劳动报酬的发放形式也与劳动关系中工资发放规律不一致。同时，曾子靖与江新国二人在法庭上自认其与上诉人系雇佣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其次，一审法院因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劳务派遣期间，被派遣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劳务派遣单位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因曾子靖、江新国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且交通事故的发生系被上诉人江新国的主要责任。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江新国送货途中违反交通法的规定，未取得驾驶证且逆行造成被上诉人朱秋生伤残，江新国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行为，因此其应与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判决未认定机动车辆所有人曾子靖在本案中的责任错误。现有证据证明涉案机动车辆为曾子靖所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关于主体责任认定的第一条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故曾子靖作为车辆的所有人和管理人，明知道江新国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还出借车辆，应当在本案中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江新国、朱秋生的赔偿责任比例认定为8：2判定过高，有违公平原则。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和湘潭市第三人民医院出具的《病历记录》可知，朱秋生因自身患有骨折不愈且加之其违反道路交通法规定，上诉人认为赔偿责任比例不应为8：2，故请求二审法院结合本案事实，依法认定赔偿责任比例。朱秋生辩称，一、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一审判决按照8：2判定赔偿责任比例符合法律规定。湖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三十八条对于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责任比例有明确的规定，其中第（一）项规定“机动车一方负主要责任的，承担百分之八十”，本案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江新国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一审对责任比例的判定于法有据。三、朱秋生的损害后果在一审诉讼前经江新国与朱秋生协商并共同委托湖南融城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医学鉴定，且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并未申请重新鉴定，足以说明上诉人认可了该鉴定结果。江新国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1.一审中江新国向法庭提交了送货单、工资表等证据，法庭通过当庭向添光彩公司负责人打电话调查核实，曾子靖、江新国为该公司员工，曾子靖、江新国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劳动关系证据充分。2.机动车为公司出资购买，用于送货经营，一审判决后曾子靖已离职，车辆仍由上诉人员工使用，曾子靖非车辆所有人。3.一审判定赔偿责任比例正确。曾子靖辩称，不认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曾子靖是公司员工，车辆也是公司所有，现在曾子靖离职了，车辆并没有带走，还是归公司员工使用。朱秋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各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74536.66元，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4日11时许，被告江新国驾驶无号牌（车架号为023824）的宇锋牌电动三轮轻便摩托车沿湘潭市岳塘区双拥中路非机动车道由建鑫广场往军分区方向逆向行驶至“点石家装”地段时，遇朱秋生由电动三轮轻便车行驶方向右往左步行横过非机动车道时相碰，造成朱秋生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本次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江新国未取得摩托车驾驶证驾驶电动三轮轻便摩托车逆向行驶且未注意避让行人是此次事故形成的主要原因，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第三十五条“机动车、非机动车实行右侧通行”和《湖南省实施办法》第二十五条第四款：“机动车遇非机动车、行人在道路上通行时，应当避让”之规定，其在本次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原告朱秋生步行横过道路时未走人行横道是此次事故形成的次要原因，其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被告曾子靖系电动三轮轻便摩托车（车架号为023824）车主。电动三轮轻便摩托车（车架号为023824）经湘潭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岳塘大队委托株洲市众一司法鉴定所鉴定，宇锋牌电动三轮轻便摩托车（车架号为023824）隶属机动车范畴，属于电动轻便摩托车。被告曾子靖、江新国系被告添光彩公司聘请的送货员，工资由曾子靖造表报公司，再由该公司统一转发给曾子靖，曾子靖分发给江新国。本次事故发生于被告江新国驾驶电动三轮轻便摩托车（车架号为023824）为被告添光彩公司送货途中，被告江新国未取得摩托车驾驶证。原告受伤后，于2019年4月4日至2019年5月9日在湘潭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5天，住院期间每日需陪护人员一名，其花费住院费75168.96元。原告伤情2019年6月13日经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朱秋生所受左侧股骨颈骨骨折，已行左侧人工全髋关节置换术，致残程度评定为九级伤残；出院后后续门诊治疗捌个月，后续医疗费评定为8000元；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为270天、150天、180天；原告花费鉴定费2200元。原告朱秋生定残之日年满70周岁，其与妻子谭月娥的房屋2015年被拆迁后，原告一直居住在湘潭市雨湖区怡园花苑。原告其母李燕霞，1931年11月2日出生，其育有包括原告在内的七名子女，七名子女共尽赡养义务。原告定残之日，李燕霞年满88周岁。被告江新国垫付医疗费、护理费等40000元。原告朱秋生实际损失如下：1、医药费75168.9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250元（50元/天×25天）；3、营养费根据原告伤情及其诉请本院酌情认定为4000元；4、后续治疗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认定为8000元；5、交通费100元（4元/天×25天）；6、根据司法鉴定意见，原告护理期为150天，其护理费参照湖南省2018年度居民服务平均收入61227元/年即167.75元/天的标准计算为25162.5元（167.75元/天×150天）；7、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8、残疾赔偿金73396元。原告所受损伤构成九级伤残，且其定残之日年满70周岁，故其伤残赔偿金参照湖南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698元/年标准计算（36698元/年×10年×20%）；9、原告母亲李燕霞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参照湖南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5064元/年的标准计算为3580.57元（25064元/年×5年×20%÷7）；10、鉴定费2200元；原告朱秋生上述损失合计202858.03元。一审法院认为：侵害公民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进行赔偿。本次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江新国负事故主要责任，原告朱秋生负事故次要责任。该事故认定内容真实，程序合法，本院予以认可。根据本案事实和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本院对被告江新国、原告朱秋生的赔偿责任比例认定为8:2。本案中，被告江新国系被告添光彩公司的送货员，双方之间形成了劳动关系，其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其在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添光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添光彩公司辩称被告江新国对此次交通事故负主要责任，即便应承担赔偿责任，为避免诉累，请求法庭在本案中明确与江新国、曾子靖承担赔偿责任的具体份额比例，没有法律与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由此，原告上述损失202858.03元，由被告添光彩公司赔偿162286.42元（202858.03元×80%）。被告江新国驾驶的轻便三轮电动车系机动车，但没有保险公司承保该车的交强险，对原告诉请被告方在交强险范围内无责赔付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湖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湖南添光彩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朱秋生支付赔偿款162286.42元；二、驳回原告朱秋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800元，减半收取1900元，由原告朱秋生负担200元，由被告湖南添光彩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1700元。具体的付款明细为：被告湖南添光彩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应支付给原告朱秋生163986.42元（162286.42元+诉讼费1700元）；原告朱秋生应退还给被告江新国垫付款40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关于涉案三轮摩托车系谁所有的问题，添光彩公司上诉提出系曾子靖所有，而在庭审过程中又称系添光彩公司与曾子靖合伙购买；曾子靖、江新国均称车辆系曾子靖替添光彩公司购买，购车款由公司支付，曾子靖现已离职，但车辆还由公司继续使用。因添光彩公司认可车款由其支付，且无充足的证据证明其与曾子靖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故车辆应认定为添光彩公司所有。此外，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上诉人添光彩公司与被上诉人江新国之间系劳动关系还是雇佣关系？劳动关系的认定，应根据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判断，即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江新国系添光彩公司的送货员，江新国为添光彩公司提供劳动，添光彩公司为江新国提供车辆，并按月发放报酬。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江新国有长期、持续、稳定地在添光彩公司工作的客观事实，而非以完成一项或几项工作为目的。双方之间形成了劳动关系，其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其在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添光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添光彩公司认为双方系雇佣关系而非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认为被上诉人江新国在一审庭审中已自认双方系雇佣关系，本院认为江新国该陈述并非是对具体事实的认可，且江新国在一审中一直主张自己不应承担责任，其称双方系雇佣关系仅仅是基于对法律概念的误解，故不构成自认。另外，因曾子靖不是车辆的所有人，故上诉人添光彩公司提出曾子靖系车辆所有人，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上诉人添光彩公司还提出一审判定赔偿责任比例不当的问题，因被上诉人朱秋生自身的原有疾病并非引起损害后果发生的原因，故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可以减轻侵权人赔偿责任的过错情形，故一审依据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及本案客观事实认定江新国、朱秋生的责任比例为8:2并无不当。此外，一审判决注明的付款明细要求朱秋生向江新国退回垫付款4万元，该付款流程不利于朱秋生受损权益的弥补，应由添光彩公司向朱秋生支付其未获赔的差额部分，再由添光彩公司向江新国退还江新国垫付的款项。综上，添光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的付款明细变更为：湖南添光彩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支付给朱秋生123986.42元（162286.42元+诉讼费1700元-40000元）；湖南添光彩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支付给江新国垫付款4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由上诉人湖南添光彩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小平审 判 员  周 粤审 判 员  周 尧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代理书记员  陈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