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98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竞标新能源汽车部件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韩金红，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振献，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邦，国信信扬（花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乐清市华森电气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晓梯，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广州竞标新能源汽车部件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竞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乐清市华森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11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陈丹独任审理。上诉人竞标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振献、张君邦、被上诉人华森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晓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竞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竞标公司向华森公司支付货款100000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华森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查明事实不清，未查明双方交易结算模式。双方的结算模式一直是按正常使用线束的数量计算价款进行结算，目前竞标公司尚有部分未使用的线束，从双方交易习惯来看，结算条件仍未成就。（二）根据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约定，华森公司应当就所供应线束，提供检测报告。（三）竞标公司已经提出质量瑕疵异议，继续使用不等同于默认质量标准。华森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华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竞标公司立即支付华森公司货款489410.42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竞标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从2016年10月18日起，华森公司与竞标公司发生交易往来。竞标公司通过发送《采购订单》的形式向华森公司订购电源线束、垫片等产品。《采购订单》每次均载明订购产品的名称、型号、数量、金额、交货日期等信息，备注栏注明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为按竞标公司技术图纸的质量标准，每批来料必须附标准的送货单和检测报告，每月25日至5日为竞标公司对账日期。双方庭审中确认，上述交易模式为华森公司提供原材料，以竞标公司的设计图纸为标准交付货物，最后由竞标公司支付成品的对价。2019年1月9日，华森公司向竞标公司发送《款项询征函》，载明已开发票清单及金额（623525.48元），扣除竞标公司已付14098.87元之后，竞标公司截止到对账日（2019年1月9日）仍欠华森公司货款609426.61元，备注为“依据双方合同货款结算为90天周期”。竞标公司在该《款项询征函》“数据证明无误”栏盖章。此后，双方继续发生交易往来。2019年2月25日，竞标公司员工在一一核对华森公司发送的2019年1月对账单后，签名确认2019年1月的货款为12539.33元。同样地，竞标公司于2019年6月18日确认2019年4月对账单的货款为2400元，于2019年6月19日确认2019年5月对账单的货款为31656.24元，于2019年7月16日确认2019年6月对账单的货款为15933.6元。在2019年1月、6月对账单上，竞标公司员工将部分产品注明为“未打收货单，转下月”“未入库转下月”“退货”，并扣减对应的货款。华森公司依据上述事实，于2019年2月27日开具金额为12539.33元的发票，于2019年6月20日开具金额为34056.24元（2400元+31656.24元）的发票，于2019年7月17日开具金额为15933.6元的发票。以上三张发票抬头均为竞标公司，金额共计62529.17元。2019年3月29日至2019年9月5日期间，竞标公司向华森公司支付货款共计182545.36元（包括2019年8月20日之后支付的货款37545.36元）。2019年3月4日，华森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晓梯向竞标公司法定代表人韩金红发微信，催促竞标公司支付货款，韩金红回复称“是因为货款拖欠太久才找到供应链融资，他们也延后了一段时间相信会先到定金分一下，在等逐步还款”；同年8月19日，林晓梯再次发送微信，催促竞标公司支付剩余货款52万多，韩金红回复称“具体金额和采购对哈，我知道有欠款，近期会安排货款”。2019年8月20日，林晓梯向竞标公司的采购部部长严敏杰发送微信，要求竞标公司支付剩余货款52万多，严敏杰回复称“林总，您好，款没付出去我确实不好意思，我这两天找下老板，想办法付给你们”；同年9月7日，严敏杰催促华森公司发送插片产品并表示双方可以继续合作，林晓梯称回复称“我们当然很愿意合作的，只是货款一直不到位”，严敏杰称“现在企业都困难，我们也会陆续安排支付过去的。总的货款一定会帮你们逐渐减少”。竞标公司为证明华森公司交付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提交了以下证据：1.竞标公司使用的“kingdee”系统退货记录打印件。该证据显示供应商为华森公司，未显示采购及退货时间，仅在采购金额中以负数标记。2.竞标公司自行制作的2017年1月至10月、2018年1月至12月的华森公司来料不良跟踪统计表。3.严敏杰与“阿女”2017年12月21日至2017年12月27日的微信聊天记录、“简简单单”与“Mr.wu”“阿女”“华仔”2018年3月31日至2018年5月29日在群聊中的微信聊天记录。竞标公司称上述昵称为“Mr.wu”“阿女”“华仔”的好友为华森公司员工，“简简单单”为竞标公司员工。2017年12月21日，严敏杰微信告诉“阿女”，有240余件货物需要返修，“阿女”表示“收到马上安排返修”。2018年3月31日，“简简单单”告知“Mr.wu”线束存在质量问题。要求对方分析原因，“Mr.wu”表示“好的”。2018年5月29日，“简简单单”称“昨天到货的电源线束，电阻链接端子变形，无法使用，该批货将退货处理”，“华仔”回复称“用小一号螺丝刀，调整下再用，后续对该问题点加强管控力度，谢谢支持！”。4.微信好友名称为“Jane”于2019年11月22日截取的QQ聊天记录。该截取的记录显示，2019年7月13日，竞标公司员工询问华森公司员工不良品的线束（5箱）是退货还是补货，华森公司员工表示要补货，竞标公司员工表示“返工后再寄回”。庭审中，竞标公司未展示上述证据1、2、4的原始数据。华森公司质证认为：1.对证据1、2的真实性不确认，该两份证据均是竞标公司自行制作，与华森公司无关；2.证据3提到的质量问题已经在对账单体现，与本案无关；3.证据4中的退货是竞标公司恶意退货，因为我方在2019年4月30日已致电告知竞标公司，如竞标公司不付款，我方将起诉。庭审中，竞标公司主张仍有38万元货物未开封使用，该38万元货物是近四年的货物，而且该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华森公司认为存在质量问题的货物已经在对账时扣减，竞标公司有多少货物未使用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华森公司与竞标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二、竞标公司是否存在40万元或38万元货物未使用以及应否扣减该部分货款。关于第一个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是以完成一定的工作为目的的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所指向的对象主要是一定的行为，而买卖合同则是以转移所有权为目的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所指向的对象是一定的物。本案中，虽然华森公司是按照竞标公司的图纸生产产品，但是原材料系由华森公司提供，而且《采购订单》的主要内容为采购货物的名称、数量、金额，备注已注明图纸是对产品质量和技术标准的要求，故双方的交易目的是转移产品所有权，权利义务所指向的对象是一定的物。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而非加工承揽合同纠纷。关于第二个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竞标公司答辩阶段主张有40万元货物未使用，依上述规定，其负有举证责任。然而，竞标公司既未举证证明存在货物未使用及其数量、金额，在庭审阶段又变更未使用货物的金额为38万元，而华森公司对此亦未予确认，故竞标公司主张存在40万元或38万元的货物未使用，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退一步而言，即便竞标公司仍有40万元或38万元的货物未使用，竞标公司以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为由主张扣减该部分货款，亦理据不足，理由如下：1.竞标公司提交的4份证据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足以证明未使用的货物必然存在质量问题。竞标公司提交的证据1未显示采购及退货时间，仅在采购金额中以负数标记，不能确定证据中注明有问题的产品是否已经使用、返修或退货，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证据2系竞标公司自行制作，未经华森公司盖章确认，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不宜单独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证据3的聊天时间发生在2019年1月9日的《款项询征函》前，而且对于竞标公司反映的问题，华森公司均积极配合予以处理，并不能证明竞标公司还有产品质量问题未反映，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亦不予采信。竞标公司未展示证据4的原始载体，而且华森公司对该证据中提到的质量问题已按补货处理，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亦不予采信。2.华森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已证明，竞标公司未及时付款的原因并非存在产品质量问题，而是竞标公司资金不足。2019年3月4日，面对华森公司的催款要求，竞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表示需要“供应链融资”，而且2019年8月19日、8月20日、9月7日，在华森公司明确表示竞标公司仍有52万元货款未付的情况下，竞标公司并未对货款金额提出异议，也未提出扣减未使用的货物，而是表明竞标公司会逐步还清总的货款。3.竞标公司已在涉案《款项询征函》及2019年1、4、5、6月份的对账单盖章、签名，而竞标公司作为一名理性的经济人，应当知道该签名、盖章是对货款金额的确认。事实上，华森公司已按照双方确认的金额开具等额发票，由此可知，竞标公司在交易中对货款金额并无异议。4.即便如竞标公司所述，未使用的40万元或38万元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但该货物为近四年的货物，而本案也无证据证明是华森公司的原因造成该货物未使用，如果苛责华森公司对竞标公司长时间未使用货物的质量问题承担责任，显然有失公平。综上，扣除已付款项，华森公司主张竞标公司支付货款4894l0.42元（609426.61元+62529.17元-182545.36元），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竞标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必然造成华森公司资金占用的损失，华森公司主张竞标公司支付未付货款的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判决：竞标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华森公司支付货款4894l0.42元及利息（利息以4894l0.42元为计算基数，从2019年10月16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321元，由竞标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二审期间，竞标公司确认双方合作期间华森公司从未提交过检测报告，其曾要求华森公司提交。华森公司则认为从2016年至一审起诉之日，竞标公司从未要求其提交过检测报告。竞标公司还称：已使用的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但未使用的产品可能存在质量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竞标公司需要向华森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的数额。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根据竞标公司在华森公司发来的《款项询征函》及2019年1、4、5、6月份的对账单盖章、签名的事实，结合华森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晓梯与竞标公司法定代表人韩金红、工作人员严敏杰之间的微信聊天，足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已经结算且竞标公司确认华森公司主张的货款数额。现竞标公司上诉主张双方的结算条件尚未成就，与上述证据相悖，且未能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本院难以采纳。虽然双方合同中约定华森公司需要提交检测报告，但是并未约定以提交检测报告为结算货款的条件，且从双方合同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华森公司从未提交过检测报告，亦无证据证明竞标公司曾要求华森公司提交过检测报告。故竞标公司以华森公司未提交检测报告为由主张不予支付货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竞标公司主张其未使用产品可能存在质量问题，现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院在本案中不予采纳。竞标公司有证据证明属于华森公司责任的，可以另行协商解决。综上所述，竞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41元，由广州竞标新能源汽车部件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 丹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书记员 蔡嘉瑜华章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