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3民终16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龙蟠中路69、3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0083490580XH。负责人：娄伟民，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云，安徽中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书进，江苏路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某，女，1974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良荣，女，1949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瑞，男，1996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某，女，2006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阳县。法定代理人：蒋某（系成某母亲），基本情况同上。以上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莉，安徽北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南京公司）与被上诉人蒋某、葛良荣、成瑞、成某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303民初5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院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财险南京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不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人身保险合同纠纷案件时，应主动审查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是否具有保险利益，以及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是否经过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提供的第3组证据中的《劳务合同》打印件，没有当事人签名或盖章，违反证据规则的规定予以采信，实际上等同于没有依法审查案涉保险合同的订立，投保人对被保险人是否具有保险利益，是否经过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根据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三十四条规定，如经审查案涉保险合同由案外人邦芒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芒公司）为被保险人成德鹏投保以身故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人身保险合同，未经被保险人成德鹏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则案涉保险合同无效，上诉人无须承担保险金给付责任。根据上诉人与投保人邦芒公司签订的《保险业务合作协议》第1.1条约定：“众包员是指负责在规定的时间内到指定商家拿餐，并按时送达至买家指定地点的送餐人员。”“双方确认：甲方（邦芒公司）为保险产品的投保人，众包员为被保险人”。本案这一特殊的保险产品，确定的被保险人是特指“众包员”，而所谓的众包员是指负责在规定的时间内到指定商家拿餐，并按时送达至买家指定地点的送餐人员。对此，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3中的《人保财险—众包骑手意外保险说明》第1条第1.3项约定：“突发疾病身故：最高赔偿限额60万元人民币。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工作时间内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既往症原因除外），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金额给付突发疾病身故保险金，本附加保险合同终止”。该条款约定的内容，和上诉人与投保人邦芒公司签订的《保险业务合作协议》第1.1条约定的内容相一致。据此，本案保险合同之“突发疾病身故”之保险责任的构成，是附加“在工作时间内和工作岗位”这一特定的时间与空间条件的。原判即已采信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3中的《人保财险—众包骑手意外保险说明》，却对被保险人成德鹏不是“在工作时间内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这一事实予以认定，显属认定事实不清。原判业已查明并认定，案涉保险单之《特别约定》第一条第（2）项载明：“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因突发疾病或意外事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第（5）项载明：“由既往病史导致的突发疾病身故，不属于保险责任”。据此，保险责任的“突发疾病身故”和除外保险责任的“既往病史导致的突发身故”需要彻底查清事实，才能确定保险责任构成与否。一审法院对这一关乎保险责任构成与否的关键事实，不依法查明客观事实，却错误地分配举证责任而以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被保险人成德鹏系由既往病史导致的突发身故为由，草率认定案涉保险事故条件成就，此亦为认定事实不清。猝死只是自然人死亡的一种现象，不是法医病理学所确定的死亡原因。国家卫健委属下的权威医学科普项目网络传播平台——百医名科网提供的资料显示，对于猝死之概念，比较科学的是世界卫生组织（WHO）的猝死定义：“平素身体健康或貌似健康的患者，在出乎意料的短时间内，因自然疾病而突然死亡即为猝死”。猝死分为心源性和非心源性的。心源性猝死是指由于心脏原因导致的患者突然死亡，患者既往可以患有心脏病史或无心脏病史。要确定猝死的患者既往有无心脏病史的唯一办法，就是对患者尸体进行法医学解剖检验。据此，一审法院应对本案死者成德鹏的尸体为何没有进行死因鉴定的缘由进行调查，从而依法确定分配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但一审法院未就此进行调查，此亦为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法院对当事人举证责任的分配不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本案中，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给付保险金的，依法应当提供被保险人成德鹏的死亡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身故，即提供证据证明被保险人成德鹏突发疾病导致的，不是既往病史所导致的身故。确定被保险人成德鹏之猝死的原因，唯一的办法就是对尸体进行法医学鉴定，唯有得出鉴定结论才能完成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上诉人已经告知并要求被上诉人需要对死者成德鹏的尸体进行死因鉴定，但被上诉人不同意进行解剖鉴定，并要求与上诉人按照简易程序协商保险理赔事宜。据此，就被保险人的猝死，是由既往病史导致的举证责任，因被上诉人的不配合，则于上诉人可予免除。3.被保险人成德鹏之猝死，不构成保险责任事故。成就“突发疾病身故”之给付保险金责任的构成，是附加“在工作时间内和工作岗位”这一特定的时间与空间条件的。据一审判决业已查明的事实，被保险人成德鹏不是“在工作时间内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导致身故，因构成保险责任事故的条件不成就，则不构成保险责任事故。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引用保险法第十二条、第十七条没有现实意义；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书面告知并要求对被保险人成德鹏的尸体进行解剖鉴定，以确定具体的死亡原因，但被上诉人不同意。据此，上诉人客观上无法完成相应的举证责任，此情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的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且死者成德鹏的尸体在其死亡后三日即已火化，则上诉人的此项待证事实的举证责任应予免除。故原判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而未适用该第六十四条，判定上诉人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后果，系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未引用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七款、第二十一、第二十二条，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现有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保险人成德鹏的死亡是客观地属于突发疾病导致，还是属于非既往病史所导致。而死者成德鹏的尸体已被火化，则对成德鹏的死因已客观地无法查清。当出现这种情形时，应适用保险法解释三第二十五条（被保险人的损失系由承保事故或者非承保事故、免责事由造成难以确定，当事人请求保险人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相应比例予以支持）规定予以解决。一审判决没有考虑该第二十五条的适用，亦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其上诉请求。蒋某、葛良荣、成瑞、成某共同辩称：1.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对于上诉人提出的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劳务合同》打印件问题，该劳务合同是通过手机电子系统签订，劳务合同上载有当事人成德鹏及劳务公司邦芒公司的信息及合同条款，同时结合成德鹏投保的保险单〔特别约定第（9）项明确：投保人确认已获得被保险人同意为其投保〕、成德鹏的手机中支付保险费的扣款记录等均能证实成德鹏作为被保险人以及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的事实，且在一审程序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劳务合同》等证据均予认可未提出异议，而且上诉人也认可了其与成德鹏之间已经建立保险合同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清楚，上诉人该部分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保险人成德鹏只要在保险期间内发生约定的保险事故，保险人均应履行理赔义务。虽然《人保财险--众包骑手意外保险说明》、《美团骑手保障组合产品保险单》均是上诉人单方制作的格式条款，但《美团骑手保障组合产品保险单》关于赔付条件的“特别约定”中并没有约定要求被保险人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身故，而只要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即达到赔付条件。而《意外保险说明》将“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作为“突发疾病身故”保险责任的条件，显然属于加重被保险人的责任而减轻或免除保险人的责任，同时，《意外保险说明》中的该条款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做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的形式向投保人做出说明，依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应当适用保险单中特别约定的条款。而且应当作出对保险人不利的解释。同时，一审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要求适用保险单的约定也未提出异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2.一审法院举证责任的分配符合公平原则。结合保险法及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方已经提供了其客观上能够提供的材料且不存在故意或过失不提供其他相关材料的情形，根据这些证据能够初步证明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被上诉人已经完成了证明保险事故发生的举证责任。相对于上诉人，被上诉人一方系处于弱势的一方，被上诉人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依据公平责任原则要求上诉人提供其他能够推翻被上诉人初步证据的证据并无不当。另外蒋某作为成德鹏之妻，对成德鹏的身体健康状况是清楚了解的，一审法院当庭已询问蒋某成德鹏是否有既往病史，蒋某已确认成德鹏没有任何既往病史。而且成德鹏在事发当晚，从19：45分到家至蒋某当晚22:47分拨打120的时间相距3小时之久，如果成德鹏有既往病史，依据常理在那种情况下，蒋某及其女儿成某在刚发现成德鹏出现不适症状时应当会立即将其送往医院或拨打120，而非和平时一样，想当然地认为其是工作太累需要休息，此也能够证明其家人和成德鹏共同生活期间并无既往病史。而且依据《保险单》的约定，在保险期内被保险人因突发疾病死亡即构成理赔条件，而并未约定必须要进行尸检。成德鹏的死亡原因为猝死，符合理赔条件，被上诉人的举证充足，一审法院对于举证责任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除对于成德鹏未进行尸检的问题提出异议外（是否尸检并非是否办理赔付的必要条件），对于被上诉人提出的相关证据均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依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并适用相关法律对本案进行判决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蒋某、葛良荣、成瑞、成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人保财险南京公司赔付意外身故、残疾给付保险金60万元；2.人保财险南京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保险单号“PLAY20193201Q015F95724”对应的保险单为“美团骑手保障组合产品保险”，保障项目为：1.意外身故、残疾给付每人保险金额60万元，适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个人综合责任给付每人保险金额25万元，适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个人综合责任保险条款》；3.意外医疗费用补偿每人保险金额5万元，适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条款（2009）版》。该保单的投保人为邦芒公司，被保险人为成德鹏，受益人为法定受益人。保险期间为2019年9月13日八时起至2019年9月14日二时止。该保单的特别约定载明：一、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接受“美团”“美团外卖”等指定的订单配送服务工作期间遭受意外所致伤、残或死亡，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2）人身伤亡每人每次事故责任限额为60万元；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因突发疾病或意外事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5）由既往病史导致的突发疾病身故，不属于保险责任。2019年9月13日的门诊病例及死亡医学证明均载明成德鹏死亡原因为猝死。一审另查明：被保险人成德鹏的父亲成祖安已于1991年6月10日去世，现有法定继承人为母亲葛良荣、配偶蒋某、儿子成瑞、女儿成某。一审法院认为：投保人与人保财险南京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为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在投保人交纳保险费后，双方之间确立了合法有效的保险利益关系。现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间内突发身亡，死亡原因为猝死，保险合同中约定事故条件成就，蒋某、葛良荣、成瑞、成某作为合同约定的法定受益人有权要求人保财险南京公司支付意外身故保险金60万元，故对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人保财险南京公司虽辩解有既往病史猝死的不在保险范围内，且未对成德鹏进行尸检，无法查清死亡原因。但保险单中的特别约定中并未约定进行尸检为理赔的必要条件，且蒋某、葛良荣、成瑞、成某在庭审中已陈述被保险人无既往病史，人保财险南京分公司如认为被保险人有既往病史应就其该辩称向法庭出示证据，但该公司未就该辩称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该辩解理由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十七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蒋某、葛良荣、成瑞、成某保险金6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人保财险南京公司提交一份微信聊天记录，证明该公司在死者火化前已提示被上诉人需要就死亡原因进行尸检，如不尸检，理论上不予赔付，且被上诉人已明确知道理赔先进行尸检。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证据是复印件且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上诉人没有提供该证据的原始载体，对该证据有异议。而且依据保险单的约定，是否进行尸检并非上诉人进行理赔的条件，不是上诉人“所说如不尸检，理论上不予赔付”，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本院采纳被上诉人质证意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人保财险南京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答辩人（即该公司）与被保险人成德鹏建立的是人身、财产混合保险合同关系（保险期间2019年9月13日8时起至2019年9月14日2时止，保险费3元，意外身故、残疾给付保险金额限额为60万元、个人综合责任25万元、意外医疗费用补偿5万元）”“突发疾病造成的猝死属于保险约定承包范围，但同时也约定既往病史除外”，一审庭审中，人保财险南京公司对一审原告提交的包括劳务合同、美团网收支明细、投保单及保险说明等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认为，一审中，人保财险南京公司认可其与被保险人成德鹏存在保险合同关系。案涉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期间内，人保财险南京公司认为“本案保险合同之‘突发疾病身故’之保险责任的构成，是附加‘在工作时间内和工作岗位’这一特定的时间与空间条件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的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故人保财险南京公司所称的“在工作时间内和工作岗位”，可以认定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人保财险南京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就免责条款已作出明确说明，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蒋某、葛良荣、成瑞、成某一审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被保险人成德鹏在保险期间内猝死等事实，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理赔条件。人保财险南京公司如认为不排除成德鹏因有既往病史而导致身故，应由其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于本案的举证责任分配，并无不当。综上，人保财险南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玲玲审判员  王国强审判员  卞新春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周保平书记员陈畅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