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8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寿飞，男，1965年7月28日生，汉族，居民，住滨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梅，滨海县八巨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左其国，男，1960年3月17日生，汉族，居民，住滨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功友，滨海县新城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滨海县东坎街道东三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魏福文，该村民委员会主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左其军，男，1952年11月22日生，汉族，居民，住滨海县。上诉人沈寿飞因与被上诉人左其国、滨海县东坎街道东三村村民委员会（下称东三村委会）、左其军确认合同无效暨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滨海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的（2019）苏0922民初2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沈寿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梅，被上诉人左其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功友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东三村委会、左其国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寿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明事实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涉案《场地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是错误的。东三村委会与上诉人分别于2009年12月22日、2010年8月28日签订《场地租赁合同》、《场地租赁合同的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上诉人已经在签订合同时将19年的租金一次性付清，且该合同至今已实际履行了十年，上诉人在租赁场地上已作了大量的投入；上诉人是善意取得了租赁权，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过错；被上诉人左其国于2010年即已收取了由左其军转交的涉案土地租金，且左其国对上诉人在租赁场地上搭建多个棚舍和生活用房的事实不可能不知情，其长达十年之久未提出异议且实际接收租金的事实能够证明其对上诉人承租涉案土地从事鹌鹑养殖经营是认可的。故应认定涉案《场地租赁合同》、《场地租赁合同的补充协议》合法有效，一审认定无效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上诉人向左其国返还涉案0.8亩土地也是错误的。涉案《场地租赁合同》、《场地租赁合同的补充协议》合法有效，目前尚在合同履行期内，左其国要求返还其0.8亩土地与合同约定相悖，应当不予支持；且涉案土地已经被征收，上诉人在该土地上的全部建筑物、构筑物、附着物均已于2020年3月被拆除，涉案土地上已经正在新建一所学校，无法返还。故一审判决上诉人向左其国返还其0.8亩承包地，完全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决。左其国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东三村委会、左其军未提出陈述意见。左其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被告东三村委会与被告沈寿飞之间的场地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涉及原告承包地0.8亩的部分无效；2.判令三被告返还原告的承包地0.8亩；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左其国系滨海县东坎街道东三村村民。2019年4月1日，东三村委会出具一份《证明》载明：“我村东丰组二轮土地承包清册遗失。关于左其国在四毛的0.8亩家庭承包地，经我村3月28号下午组织当时参加分地的群众代表和原组干部一致证明，四毛的0.8亩是左其国的家庭承包地。（因我村征地拆迁，全村未填写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2019年5月8日，滨海县人民政府东坎街道办事处出具一份《关于东三村东丰组沈寿飞租赁土地未确权情况说明》载明：“经查，二轮承包时，左其国户在沈寿飞租赁土地上享有0.8亩土地承包权，因县城规划，东三、会农两个村土地均没有确权。”一审法院另查明，原告左其国因长期不在家，于1999年将其承包的土地交由被告左其军耕种。被告沈寿飞通过招商引资到东三村投资养殖场。2009年12月22日，东三村委会（甲方）与沈寿飞（乙方）签订一份《场地租赁合同》约定：一、甲方将左其国、林云亮、郑培花等4亩土地流转后租赁给乙方，作养殖使用；二、租赁时间为19年（从2009年12月30日起至2028年12月30日止）；三、租赁价格：每亩每年600元整，19年总计租金为45600元整；四、租金支付方式：现金支付，合同签订时一次性交清全部租金。五、在承包期间，如国家集体因建设需要，乙方必须无条件服从，土地补偿费由甲方所得，乙方所投入的资产补偿由乙方所得，征用方应按乙方实际使用年限同乙方结算，征用年限之后的租金一次性退还给乙方，由甲方退还；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该合同落款处有东三村委会的签字、盖章和沈寿飞的签字、捺印，还有多名当时的村干部作为在场人签字。上述合同签订后，被告左其军于同年12月24日向被告沈寿飞出具一份收条载明：“收到沈寿飞土地流转费计币肆万伍仟陆佰元整（一次性交清）。45600元”。同日，左其军向沈寿飞出具一份领条载明：“领到沈寿飞土地补青费计币壹仟贰佰元整（左其军一个大棚0.5亩补青费不在内）。由左其军负责。”2010年8月28日，东三村委会与沈寿飞签订一份《场地租赁合同的补充协议》（下称补充协议）约定：双方于2009年12月22日签有《场地租赁合同》，沈寿飞在承租土地上按照饲养鹌鹑的标准施工建设养殖房及生活用房；所建棚舍只能作为饲养鹌鹑之用，不得改变用途；该补充协议还对棚舍的高度、违约责任等事项作了约定。后原告左其国发现自己承包的涉案0.8亩土地被养殖场占用，于2019年5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2009年12月22日的土地流转协议书以及2010年8月28日补充协议涉及原告左其国家庭承包地0.8亩是否有效的问题。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害土地承包经营权，否则将承担相应民事责任。2009年12月22日东三村委会与沈寿飞签订场地租赁合同约定，将左其国、林云亮、郑培花等4亩土地流转后租赁给沈寿飞做养殖使用。被告左其军辨称上述场地租赁协议是在2009年12月20日其以东三村东丰组代表身份与林云亮、左其国、郑培花签订的协议的基础上签订的，但经鉴定及法庭调查，左其军提供的协议不具有真实性。被告左其军还辩称原告左其国收到其转交的土地租赁款，且有左其国、张树和的领条为证，但此条据上签字左其军自认是其代签，鉴定其上指纹也未能证实是左其国及张现河所签，故对左其军的上述辨称均不予采信。可见2009年12月22日，东三村委会与沈寿飞签订场地租赁合同没有证据证明得到了原告左其国及其家人的授权或认可，故被告东三村委会收回原告左其国家庭承包地并将其发包出去所签订的协议涉及原告的部分是无效的。在场地租赁合同的基础上签订的补充协议涉及原告部分同样是无效的。2.关于涉案土地是否应由三被告返还的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发包方将土地违法收回，并已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家庭土地经营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请求返还承包地的应予支持。本案中被告东三村没有证据证明其得到原告左其国的授权，将原告的0.8亩土地以东三村委会名义与被告沈寿飞签订场地租赁合同，租赁给被告沈寿飞使用，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原告要求被告东三村委会、沈寿飞返还其0.8亩承包地，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左其军返还土地，虽原告起初将土地交由被告左其军耕种，但因被告左其军已将原告涉案土地经由村组转包出去，左其军已不实际控制土地的使用权，故无法由其返回，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左其军返回涉案土地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东三村委会与被告沈寿飞之间签订的2009年12月22日场地租赁合同及2010年8月28日的补充协议涉及原告左其国的家庭承包地0.8亩部分均无效；二、被告东三村委会、沈寿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左其国位于亩家庭承包地；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东三村委会、沈寿飞、左其军负担。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涉案0.8亩土地系耕地。左其国在农村土地二轮承包中承包该土地后，因赴外地打工，遂将该土地交由左其军（时任生产组长）代种。2009年，该0.8亩土地与相邻的郑培花（左其军之妻）、林云亮等户的承包地合计4亩，被交由东三村委会一并出租给沈寿飞从事鹌鹑养殖经营。涉案《场地租赁合同》签订后，沈寿飞直接将场地租金交由左其军向土地承包人支付。沈寿飞在承租土地上投资建设鹌鹑养殖用房及生活用房，未办理审批手续。还查明，本案一审判决作出后，涉案地块于2019年12月31日经江苏省人民政府批准征收为国有。2020年1月6日，滨海县人民政府发布了滨自然资征告［2019］1914号《征收土地方案公告》，涉案0.8亩土地在征收范围内。现涉案地块上正在新建一所中学，上述0.8亩土地位于该中学校园内。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因双方当事人意见分歧较大，致调解未成。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归纳为：1.涉案《场地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中涉及左其国0.8亩承包地部分是否有效？2.对于左其国要求返还0.8亩承包地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现分述如下：一、关于涉案《场地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中涉及左其国0.8亩承包地部分是否有效的问题经查，左其国在农村土地二轮承包中取得涉案0.8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属实。左其国将该承包地交由左其军代种后，左其军于2009年将该土地交由东三村委会对外出租经营，但东三村委会并未收取该土地的租金，而是由左其军负责收取租金并分发给土地承包权人。这表明，东三村委会与沈寿飞签订涉案《场地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只是土地经营权的集中流转，并不存在土地承包权的收回。一审法院认定“被告东三村委会收回原告左其国家庭承包地”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规定，“国家实行土地用途管制制度。”“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必须严格按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用途使用土地。”本案中，涉案0.8亩土地系耕地，为农业种植用途。东三村委会与沈寿飞签订的涉案《场地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将该0.8亩土地用于建设鹌鹑养殖用房及生活用房以从事鹌鹑养殖经营，擅自改变该土地的农业用途，显然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一审判决确认涉案《场地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中涉及左其国0.8亩承包地的部分无效，该判决结果正确。（二）关于对左其国要求返还0.8亩承包地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东三村委会与沈寿飞签订《场地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擅自将左其国家庭承包的涉案0.8亩农用地作为建设用地使用，侵害了左其国享有的该土地承包经营权，左其国有权要求东三村委会、沈寿飞返还该土地，一审判决东三村委会、沈寿飞共同承担向左其国返还该土地的民事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但一审判决后，涉案0.8亩土地已被征收为国有，现东三村委会、沈寿飞已不能返还该土地，故对左其国要求返还0.8亩承包地的诉讼请求，本院根据该新发生的事实不予支持。左其国可与相关部门联系，依法妥善处理土地征收补偿问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滨海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2民初2696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被告滨海县东坎街道东三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沈寿飞于2009年12月22日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及于2010年8月2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涉及原告左其国家庭承包地0.8亩的部分均无效；二、变更滨海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2民初2696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被告滨海县东坎街道东三村村民委员会、沈寿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左其国位于亩家庭承包地〕为：驳回左其国要求返还位于滨海县亩家庭承包地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滨海县东坎街道东三村村民委员会、沈寿飞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沈寿飞负担40元，左其国负担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浩审判员 周 和审判员 时 云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陈本浩附录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国家实行土地用途管制制度。国家编制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规定土地用途，将土地分为农用地、建设用地和未利用地。严格限制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控制建设用地总量，对耕地实行特殊保护。前款所称农用地是指直接用于农业生产的土地，包括耕地、林地、草地、农田水利用地、养殖水面等；建设用地是指建造建筑物、构筑物的土地，包括城乡住宅和公共设施用地、工矿用地、交通水利设施用地、旅游用地、军事设施用地等；未利用地是指农用地和建设用地以外的土地。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必须严格按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用途使用土地。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