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55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汤谱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廖可文，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林，湖南绥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澳通新材料（广州）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大龙街市。法定代表人：陶云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海雄，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平宇，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广州汤谱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汤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澳通新材料（广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3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汤谱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澳通公司的起诉；2.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澳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没有审查澳通公司的民事行为能力，认定合同合法有效错误，应予纠正。澳通公司作为欲要经营涉案危险化学品的经营企业，必须具有相应的经营许可证。可是，一审法院没有审查澳通公司是否具有危险化学品的经营许可证，澳通公司也没有就此提交证据，因此，应认定澳通公司不具有经营危险化学品的资格。《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第三条明确规定，“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实行许可制度。经营危险化学品的企业，应当依照本办法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未取得经营许可证，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有效是错误的，依法应予以纠正，应该确认合同无效。二、本案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管辖范围，应该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澳通公司的起诉。由于汤谱公司对澳通公司的经营资格是否适格不知情，在收到一审判决书以后委托代理律师对澳通公司的经营资格进行查询，方得知澳通公司的经营范围不包含危险化学品的经营。国务院颁布的《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七十五条第一款明确规定，“生产、经营、使用国家禁止生产、经营、使用的危险化学品的，由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责令停止生产、经营、使用活动，处20万元以上50万元以下的罚款，有违法所得的，没收违法所得；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第二款进一步规定，“有前款规定行为的，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还应当责令其对所生产、经营、使用的危险化学品进行无害化处理。”由于澳通公司长期大量经营危险化学品，已经涉嫌犯罪，其行为应该由相关执法部门进行处理。因此，本案应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澳通公司的起诉，并把相关材料和线索移送公安机关和其他机关处理。澳通公司辩称：一、本案属于民事纠纷，双方的买卖合同应为有效合同。汤谱公司以澳通公司未取得经营危险化学品所需的经营许可证，违反《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但上述办法是由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制定颁布的，属于部门规章，不是法律、行政法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不能认定合同无效。双方交易的货物属于普通的化工原料，不属于危险化学品范围，所以本案属于民事纠纷，应由法院依法审理裁判。二、即使双方的买卖合同无效，汤谱公司也需对取得的财产予以返还或折价补偿。退一步讲，即使双方的买卖合同因违反《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第三条的规定导致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汤谱公司亦需向澳通公司返还财产或进行折价补偿。澳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汤谱公司向澳通公司支付货款114658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违约金（其中货款76566元的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水平上加收50%的标准，从逾期之日2019年2月1日起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其中货款252270元的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水平上加收50%的标准，从逾期之日2019年3月1日起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其中货款383330元的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水平上加收50%的标准，从逾期之日2019年4月1日起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其中货款329660元的违约金按照日利率千分之五的标准，从逾期之日2019年6月1日起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其中货款104760元的违约金按照日利率千分之五的标准，从逾期之日2019年7月1日起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本案受理费、保全费、担保费由汤谱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澳通公司与汤谱公司从2017年11月起有生意往来，汤谱公司多次向澳通公司采购环氧树脂、活性稀释剂等化工材料用于生产建筑装饰材料。双方就部分订单签订了《销售合同》，当中约定了每笔订单的付款期限、交货时间、及逾期付款按货款金额每日5‰支付违约金。由于汤谱公司多次拖欠澳通公司货款，2019年11月11日双方再次签订《澳通—汤谱对账单》，双方确认截止至2019年10月31日汤谱公司尚欠澳通公司货款1146586元。汤谱公司因经济困难无法支付，澳通公司无奈遂起诉至一审法院。诉讼中，汤谱公司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依法对汤谱公司的财产采取了保全措施，澳通公司委托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支付保费5108.91元。一审法院认为，澳通公司与汤谱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汤谱公司拖欠澳通公司货款1146586元有双方盖章签字的对账单予以证实，有《销售合同》、送货单、付款凭证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依法采信。现汤谱公司的欠款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澳通公司请求汤谱公司向其支付货款1146586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澳通公司请求汤谱公司向其支付拖欠货款的利息，对有《销售合同》约定的订单货款主张违约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澳通公司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利息及按每日5‰计算违约金，标准过高，澳通公司未证明其损失如此之大，因此一审法院统一调整为按年利率6%计算。计算方式为以每笔拖欠货款为本金，按年利率6%，从每笔货款拖欠之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澳通公司请求汤谱公司向其支付担保费5108.91元，因该费用不是诉讼或申请财产保全必然产生的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判决：一、汤谱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澳通公司支付货款1146586元及利息或违约金（利息及违约金均按年利率6%，其中利息以76566元为本金，从2019年2月1日起计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以252270元为本金，从2019年3月1日起计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以383330元为本金，从2019年4月1日起计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违约金以329660元为本金，从2019年6月1日起计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以104760元为本金，从2019年7月1日起计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澳通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69元、申请费5000元，由汤谱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对于案涉欠款，澳通公司、汤谱公司确认涉及环氧树脂类货物的总金额为597626元，非环氧树脂类货物的总金额为548960元。二审庭审中，汤谱公司称澳通公司向其供应的货物已全部使用完毕；澳通公司表示其无危险化学品的经营资质。又查明：2015年8月19日，国家安全监管总局办公厅下发《关于印发危险化学品目录（2015版）实施指南（试行）的通知》（安监总厅管三〔2015〕80号）。作为该通知附件的《危险化学品分类信息表》序号2828类属条目中包含环氧树脂涂料，其危险性类别为易燃液体。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案涉买卖合同效力；二、本案是否应驳回澳通公司的起诉。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实行许可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本案证据显示，澳通公司向汤谱公司供应的货物包含危险化学品名录中的环氧树脂，而澳通公司并未取得经营危险化学品的相关许可，故双方就该类化工材料签订的买卖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对于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汤谱公司已将澳通公司供应的环氧树脂使用完毕，无法返还，故其应按照货物价值向澳通公司支付相应的货款。至于澳通公司请求汤谱公司支付上述货款的逾期付款利息、违约金，因双方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本院不予支持。除环氧树脂外，澳通公司与汤谱公司之间买卖其他化工材料的合同均合法有效。由于汤谱公司未依约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对于汤谱公司上诉提出的澳通公司违规经营危险化学品问题，本院将另行向相关行政管理部门反映。汤谱公司据此请求驳回澳通公司的起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汤谱公司就案涉合同效力提出的上诉，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对环氧树脂属于危险化学品的事实未予查明，认定双方就此类化工材料签订的买卖合同有效，并判决汤谱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32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32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广州汤谱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被上诉人澳通新材料（广州）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146586元及利息或违约金（利息及违约金均按年利率6%，其中利息以48060元为本金，从2019年2月1日起计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以162070元为本金，从2019年3月1日起计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以182470元为本金，从2019年4月1日起计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违约金以134760元为本金，从2019年6月1日起计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以21600元为本金，从2019年7月1日起计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三、驳回被上诉人澳通新材料（广州）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969元、申请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120元，均由上诉人广州汤谱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启军审判员  曹 玲审判员  蔡粤海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  袁绿凡赵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