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22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章礼本，男，1971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虎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伟，江苏赵成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林莉，女，1965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平金（系王林莉丈夫），住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世民，江苏沃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勇金，男，1976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井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猛，江苏焯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曹春龙，男，1964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荣，江苏谦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章礼本、王林莉因与被上诉人李勇金、曹春龙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6民初7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章礼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伟，上诉人王林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平金、孙世民，被上诉人李勇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猛、被上诉人曹春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章礼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曹春龙对李勇金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具体赔偿责任比例根据上诉人和曹春龙、李勇金以及王林莉各自过错程度重新确定，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3.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王林莉、曹春龙、李勇金负担。事实与理由：1.章礼本与王林莉之间系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章礼本与王林莉商定由其负责组织人员施工，按点工结算劳务费用，大工每人每天300元，小工每人每天220元，施工所需材料由章礼本代为采购，费用另算。因此章礼本只是单纯提供劳务，其个人也参与具体装修施工，劳务报酬与其他大工一样，均为每天300元。2.李勇金与曹春龙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与章礼本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章礼本与李勇金并不认识，是曹春龙主动联系章礼本说要干活，于是章礼本在接受王林莉雇佣后，将小工劳务分包给曹春龙，李勇金系曹春龙直接雇佣并安排至案涉门面房提供装修劳务的，至于劳务报酬也是曹春龙与李勇金直接商定，章礼本从未与李勇金谈过劳务报酬，更未与李勇金直接结算过劳务报酬，章礼本是按照与曹春龙的约定将分包费用直接支付给曹春龙，曹春龙再支付给李勇金。3.曹春龙从章礼本处收取的费用系分包收益而非介绍费。章礼本按每人每天220元支付曹春龙分包费用，曹春龙支付给李勇金劳务报酬为每人每天200元，从中抽头20元，曹春龙主张该费用为介绍费的理由是获取利益与承担义务不对等，但是法律关系不应仅凭获利多少判断，劳务分包未获得收益甚至亏损的都有可能存在。即使法院认定该介绍费用，那么三方系居间关系，作为居间人的曹春龙同样负有合同义务，应当全面履行，应当对其介绍人员的职业技能、安全意识等负有担保责任，曹春龙既然收益，就应当承担义务。4.李勇金在本次事故中自身存在重大过错。李勇金作为专业提供装修劳务的工作人员，具有多年从业经验，对所处工作环境应有充分的判断，包括施工安全的考虑。本次事发原因并非脚手架存在安全隐患，而是李勇金自身严重疏忽所致，李勇金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综上，李勇金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应当由所有当事人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合理分摊。王林莉的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王林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王林莉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章礼本承担。事实与理由：1.章礼本以南京立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与王林莉联系案涉门面房中的隔层架设定作业务，双方谈好了具体的工作内容和费用后，章礼本自行组织人员、购买材料进场操作，因此王林莉与章礼本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章礼本和李勇金是个人劳务关系，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李勇金作为章礼本雇佣人员，在雇佣过程中受伤，应该由章礼本承担相应赔偿责任。2.2015年7月14日国家住建部已经发布通知，正式取消了建筑装饰装修资质的行政审批，因此王林莉与章礼本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时，国家对装饰装修行业没有强制性的资质要求，因此章礼本完成涉案定作事项并不需要资质，王林莉对章礼本的选任没有过错。一审法院认定王林莉对章礼本的选任有过错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支持王林莉的上诉请求。章礼本答辩称，章礼本与王林莉之间不属于承揽关系，属于雇佣关系。李勇金在施工过程中受伤，王林莉应当负有选任过失，因为涉案工程不仅包括装修，还包括改进项目。王林莉未选择有装修资质的装修公司，而是选择不具备任何施工资质的个人，因此负有选任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李勇金答辩称，从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及询问笔录可以看出，章礼本认可李勇金是其手下的工作，李勇金与章礼本之间是劳务关系。章礼本作为雇主承接私房改造工程，未办理营业执照，也没有安全生产许可证，施工现场连最基本的安全帽等安全防范措施都未提供，是李勇金受伤的重大隐患。章礼本应该承担主要责任。王林莉将涉案房屋装修项目交给无资质的章礼本施工，对于章礼本能否提供安全生产工具、提供符合安全施工要求的条件进行审查，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存在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曹春龙答辩称，章礼本陈述曹春龙与李勇金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没有事实依据，曹春龙是给章礼本打工的，李勇金和曹春龙是工友关系。曹春龙以前给章礼本干过活，章礼本有活就找曹春龙，让曹春龙帮忙找人，另外给曹春龙20元买烟抽。因此其不应当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勇金一审诉讼请求：判令原审被告赔偿其164382.48元（其中医疗费153222.48元，护理费1116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10日下午，李勇金在南京市六合区门面房提供劳务时，从1.7米左右高的脚手架上摔下来，后脑及肢体着地。当日被送往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江北院区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右侧颞顶部硬膜外血肿、右侧颞骨骨折、左颞顶叶脑挫伤伴硬膜下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右肺上叶挫裂伤、双肺多发小结节、右顶部头皮挫裂伤。入院后，章礼本为李勇金垫付了32000元医疗费。2019年11月11日，该院发出催款通知单，载明李勇金目前住院费用已产生185222.48元，欠费153222.48元，李勇金仍处于住院治疗中，后续颅骨缺损需继续行颅骨修补手术治疗，预计需80000元治疗费用。同日，该院出具证明，证明自2019年10月9日至2019年12月9日计62天，每天180元，护理费总计11160元。另查明，李勇金系经由曹春龙介绍，为章礼本提供劳务，劳务费为200元/日。案涉房屋系王林莉所有，其将该房屋的装修项目交给章礼本施工。庭审中，王林莉称章礼本以南京立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承接，章礼本否认后，王林莉未提供证据证实。上述事实，有李勇金提供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询问笔录、入院记录、首次病程记录、诊断证明书、催款通知单、证明，章礼本提供的转账记录，王林莉提供的收条，以及各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李勇金与章礼本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李勇金在提供的劳务的过程中从脚手架上摔下致伤，章礼本作为雇主，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李勇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自身也存在过错，应自担部分责任。王林莉作为案涉门面房的业主，将部分装修改造工程交予章礼本施工，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王林莉辩称章礼本是以南京立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承接案涉项目，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王林莉将案涉门面房的部分装修改造工程交由无资质的个人施工，应当认定其对承揽人的选任存在过失，故其应对李勇金的人身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对于李勇金的人身损害，一审法院酌定李勇金自担15%的责任，章礼本承担65%的责任，王林莉承担20%的责任。曹春龙介绍李勇金到章礼本处提供劳务，收取20元/日的费用，结合本案案情以及证人证言，不足以认定曹春龙系转承包人或者分包人的身份，故其对李勇金的损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李勇金根据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出具的催款通知单及证明主张已产生的医疗费和截止2019年12月9日的护理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勇金已产生的医疗费总额为185222.48元，根据各方的责任比例，章礼本应承担120394.61元，扣除其已垫付的32000元，尚应支付医疗费88394.61元，王林莉应承担医疗费37044.50元，其余部分医疗费应由李勇金自担；关于截止2019年12月9日的护理费11160元，根据各方的责任比例，章礼本应承担7254元，王林莉应承担2232元，其余部分应由李勇金自担。综上，章礼本应向李勇金赔偿医疗费和护理费合计95648.61元，王林莉应向李勇金赔偿医疗费和护理费合计39276.5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章礼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勇金医疗费和护理费合计95648.61元；二、王林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勇金医疗费和护理费合计39276.50元；三、驳回李勇金的其他诉讼请求。经查阅一审卷宗，章礼本于2019年9月11日向王林莉出具了一张收条，该收条载明：“今收到王林莉工程款贰万元整（六合区欢乐港7－16）予付。收款人章礼本”。2019年9月9日，王林莉向涉案房屋物业公司出具的《自行装修承诺书》载明，聘请个人施工负责人，对本人房屋内部进行装修施工。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调解记录、门诊病历、检查报告、出院记录、诊断证明、医疗费发票、住院病人费用清单、公安机关询问笔录、社区证明、现场图、当事人陈述、收条、自行装修承诺书等证据予以证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及责任主体、责任比例如何确定。本院认为，根据事发后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以及章礼本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章礼本陈述其招聘的工人李勇金在涉案门面房装修施工时，不慎从1.7M的脚手架摔倒在地，李勇金是经过熟人介绍到其承包的门面房做装修小工的。结合一审出庭作证的证人高某,4证言以及曹春龙的陈述，可以认定李勇金系章礼本雇佣的，李勇金与章礼本之间存在劳务关系。虽然曹春龙介绍李勇金到章礼本处干活，章礼本向曹春龙支付了若干费用，但仅凭这点难以认定李勇金系曹春龙直接雇佣的，章礼本此项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章礼本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对提供劳务的李勇金尽到监督管理义务，未能提供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李勇金在提供劳务时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自身也存在过错，应自担部分责任。曹春龙作为介绍人，对于涉案事故发生不存在过错，章礼本请求曹春龙承担部分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王林莉作为涉案门面房的业主，将部分装修改造工程交给章礼本施工，王林莉向章礼本预付了部分装修款，因此王林莉与章礼本之间系加工承揽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程过程中造成损害，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章礼本向王林莉出具的收条以及王林莉向物业公司出具的装修承诺书，王林莉对于其将涉案门面房装修交由章礼本个人进行是知道的，虽然装饰装修工程对资质无特殊要求，但是涉案门面房钢结构隔层工程存在高空作业情形，王林莉将该装修工程承揽给不具有安全保障能力的章礼本个人，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林莉上诉称其不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上述情况，认定李勇金自担15%的责任，章礼本承担65%的赔偿责任，王林莉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至于章礼本二审中提出其垫付的医疗费金额系34837元，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32000元，鉴于李勇金本案的诉请系前期医药费，后期仍存在医药费及其他损失，故章礼本二审中提出的垫付医药费问题，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留待李勇金今后主张后期损失时再予计算。综上所述，章礼本与王林莉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章礼本负担200元、王林莉负担2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洪 霞审判员 钱发洪审判员 王长春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书记员 张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