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兵08民终5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强，男，1975年1月8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新疆新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小伟（曾用名郭卫强、郭小炜），男，1979年10月5日出生，住第八师一三四团。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文华，新疆新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晶，女，1985年6月18日出生，住第八师一三四团。 上诉人王强、郭小伟因与被上诉人姚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下野地垦区人民法院（2019）兵0801民初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上诉人郭小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文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姚晶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郭小伟、姚晶向王强支付籽棉款600000元；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郭小伟、姚晶赔偿王强逾期利息损失1164000元；三、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郭小伟、姚晶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王强与郭小伟于2011年9月开始有生意往来，王强向郭小伟经营的石河子开发区真诚棉业有限责任公司（现该公司已注销）供应籽棉，单价8.5元/公斤。郭小伟向王强出具600000元的欠条，即代表其认可欠付王强货款600000元。二、郭小伟向王强出具的欠条中已明确约定违约金为月息2%，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违约金月息2%系双方约定，系为双方合意的结果，应当按照双方约定支持王强的请求。三、一审法院认为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损失，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在2011年7月7日发布的基准利率，五年以上基准利率为7.05%,并非一审判决中的4.75%，一审判决认定该事实错误。四、一审中，郭小伟称欠条系为王强强迫其书写的，并多次报警，未提供证据证实。五、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依据郭小伟认可的收货单确认欠款数额不符合事实。交付棉花是需要过磅的，郭小伟处有过磅单的底联。在郭小伟己经向王强出具欠条的情况下，王强作为一个普通农民，在时隔八年的时间里，很难有继续保管过磅单的意识。郭小伟曾经营企业，而且有专业会计，又有财务凭证，现其妻子仍旧是一家企业的法定代表人，是否存在相应的过磅单，郭小伟可以提供凭证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要求王强出具全部磅单，违反民事证据举证规则，适用法律错误。 郭小伟辩称，王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现郭小伟欠王强不到200000元，且又支付了530000元。600000元的欠条不属实，是王强强迫郭小伟出具的。对于欠条上的利息，郭小伟不予认可。本案的郭小伟与姚晶没有关系，姚晶与姚某并不是同一人，姚晶是恒安公司法人，姚某是当初纺织厂的人。 郭小伟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郭小伟应付货款为187858元；二、本案受理费由王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郭小伟拖欠籽棉款320858元错误。一审未认定郭小伟已付款53000元、王强要求的货款里包含他人的80000元，系认定事实错误。二、本案认定的利息损失明显错误。本案实际欠货款数额只有187858元，而一审判决逾期利息时却是按照本金320858元的标准计算，属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判决生效后至款项付清日的利息损失没有事实依据。王强提出的该项诉讼请求目前尚不存在，无法确定，亦不属于本案诉讼阶段的损失，应当属于判决生效后执行阶段解决的问题，一审判决对该事实认定错误。 王强辩称，郭小伟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欠付的总货款数额为600000元。郭小伟所称已付货款53000元，王强只收到8000元，所欠货款中不包含他人的货款。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及计算标准，由法院裁决。不存在郭小伟受胁迫出具欠据的事实。 姚晶未到庭，针对王强和郭小伟的上诉均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王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偿还原告籽棉款600000元；二、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利息1164000元（600000元×2%×97个月，从2011年10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剩余利息按照月利率2%支付，从2019年10月31日支付至实际本息付清之日；三、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被告郭小伟担任石河子开发区真诚棉业有限责任公司经理期间，原告王强与被告郭小伟约定，被告郭小伟从原告王强处收购籽棉，收购籽棉单价为8.5元/公斤。庭审中原告提交了三张收据，三张收据均为年2011年10月5日出具，分别为票号7770354，记载内容：“今收到籽棉毛重31800公斤，皮重17500公斤，净重14300公斤，单价8.5元，金额壹拾贰万壹仟伍佰伍拾元（121550元）”；票号7770355，记载内容为：“今收到籽棉毛重18130公斤，皮重6435公斤，净重11695公斤，单价8.5元，金额玖万玖仟肆佰零柒元伍角（99407.5元）”；票号7770356，记载内容：“今收到籽棉毛重22589公斤，皮重10836公斤，净重11753公斤，单价8.5元，金额玖万玖仟玖佰元伍角（99900.5元）”。原告称2011年11月份原告王强与被告郭小伟双方经过核算，被告郭小伟向原告出具欠条，原告在庭审中提交被告郭小伟分别于2013年、2018年出具的欠条，以欠条上载明的被告郭小伟欠付原告王强籽棉款600000元为依据，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王强与被告郭小伟之间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二、如存在有效的买卖合同，因该买卖合同产生货款数额为多少；三、原告请求的利息应否得到支持；四、被告姚晶应否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告王强与被告郭小伟均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口头买卖籽棉的协议，且被告郭小伟陈述原告王强已经按照口头协议向其交售籽棉三万余公斤，双方约定的籽棉单价为8.5元/公斤。故可以确定原告王强与被告郭小伟之间的籽棉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的合同。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王强与被告郭小伟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原告王强已经向被告郭小伟交付籽棉，被告郭小伟应当按照约定向原告王强支付相应的货款。关于双方交易的籽棉的数量，原告王强向该院提交2011年10月5日出纳为姚某签名的三张收据以及被告郭小伟从2011年至今向其出具的欠条两张。经过核算，原告提交的三张收据，载明籽棉数量合计37748公斤，单价为8.5元/公斤，总计价款为320858元。原告提交被告郭小伟书写的欠条若干份，拟证明已与被告郭小伟经过核算，核算后由郭小伟向其出具600000元的欠条，并在欠条中约定逾期支付的利率为月利率2%。被告郭小伟认可三张收据载明的籽棉数量及款项，认为原告向其供应的籽棉数量仅仅为收据上的数量，欠条上的600000元的数额系在原告的胁迫下出具，故不予认可。该院认为，原告王强与被告郭小伟之间的口头买卖协议应当以交付标的物为前提，通过原告向该院提交的收据可以明确得知，原告向被告郭小伟供应的籽棉数量为收据载明的37748公斤，原告王强提交的欠条不足以证实其向被告郭小伟供应价值600000元的籽棉，故根据现有证据该院认可原告王强与被告郭小伟之间的籽棉款数额为320858元。被告郭小伟辩称已经陆续向原告妻子支付部分货款，且欠付的货款中包含他人的货款，因其在合理期限内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辩解意见，该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因被告无正当理由占用原告资金，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但原告主张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原告主张逾期利息从2011年10月1日起算，根据原告提交收据，原告供应籽棉过磅收据载明时间为2011年10月5日，庭审中，被告陈述原告在向其供货后，承诺一个月后向原告支付货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的规定，原告陈述应在被告郭小伟收货后10到15天内支付货款，故综合双方陈述，至少可以认定付款时间为2011年11月1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暂算至2019年8月19日利息损失为118894.27元（320858元×4.75%÷12个月×93个月19天，从2011年10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19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日止的利息损失。 关于争议焦点四，被告姚晶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本案原告认为被告姚晶与被告郭小伟系夫妻关系，且在收据签字确认的“姚某”即本案的被告姚晶，故姚晶作为郭小伟的妻子，该笔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姚晶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庭审中，被告郭小伟认为本案被告姚晶并非收据上的姚某，被告姚晶亦非自己的妻子，买卖合同成立于原告王强与被告郭小伟之间，因此被告姚晶不应当作为本案的被告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02年施行的）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告未举证证明被告姚晶与被告郭小伟之间系夫妻关系，该院对原告提出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02年施行的）第二条规定，判决： 一、被告郭小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王强支付籽棉款320858元； 二、被告郭小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王强赔偿自2011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逾期利息损失118894.27元; 三、被告郭小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王强支付自2019年8月19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日止的利息损失； 四、驳回原告王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0352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自行负担15264元，由被告郭小伟负担5088元（给付日期同上）。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强提供收据四张，拟证明欠货款总额为欠条上所写的60万元。四张收据中能看清的内容是：第一张，7770021，2011年10月15日，今收到籽棉毛重，金额壹拾零万。第二张，7770357，2011年10月7日，今收到籽棉17863公斤，皮重6371公斤，净重11492公斤，单价8.5，金额大写：玖万柒仟陆佰捌拾贰元，￥97682元，出纳姚某。第三张，7770358，2011年10月，今收到籽棉，金额大写：玖万，出纳姚某。第四张，7770362，2011年10月15日，今收到籽棉毛重，￥109539.5元，出纳姚某。郭小伟认为收据内容看不清，否认其证明效力。因四张收据的格式、纸张、字迹相同，本院确认其证明效力。上诉人郭小伟提供清单一份，拟证明自2011年11月25日至2017年12月31日，郭小伟向王强支付13笔货款，共计53000元，该款应从总货款中扣减。同时郭小伟要求法院调查该清单中的13笔款的打款情况。因该清单是郭小伟自行编制，其作为付款义务人应当对自己履行付款行为承担举证责任，故本院不予受理其调查申请。本院责令王强调查核实该清单的银行流水。王强核实后认可郭小伟在2016年3月及之后分四笔共付款8000元，同意从货款中扣减该8000元。王强称2016年3月之前的银行流水银行已没有保存，无法查询。王强提供该四笔银行流水清单，清单显示该四笔款均是从被上诉人姚晶的银行卡转给王强的，王强要求郭小伟、姚晶提供姚晶的银行卡流水来证明郭小伟清单中其他款项的付款事实，郭小伟、姚晶未予提供。本院确认郭小伟支付王强货款8000元，对郭小伟主张已支付53000元货款的意见不予采纳。 上诉人王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上诉人郭小伟认为一审漏写郭小伟已付53000元货款、应扣减8万元他人货款的事实和总货款为320850元的事实，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郭小伟对其异议举证不能，其异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郭小伟欠王强货款320858元更正为60万元外，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郭小伟于2011年10月欠王强货款60万元，事后，支付货款8000元，其中2016年3月2日支付5000元，2016年4月30日支付1000元，2016年5月30日支付1000元，2017年12月31日支付王1000元。二审中，王强和郭小伟均认可欠付贷款利息从2011年11月1日起计算，利率以年息7.05%计算。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郭小伟欠王强货款多少；二、欠款利息如何确定；三、姚晶在本案是否承担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确认郭小伟欠王强的货款数额为60万元，而不是320858元。理由是：一、王强二审提供的四张收据虽然部分字迹模糊，但与一审王强提供的三张收据的纸张、格式、字体均相同，郭小伟认可均为其公司收据，但在指定时间未提供收据的存根联，郭小伟应当承担对自己不利的后果，七张收据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二、七张收据的货款数额已达70余万元，且郭小伟于2013年12月21日、2018年3月7日出具的欠条和2017年11月12日出具的借条上的欠款数额均为60万元，与王强的主张60万元欠款相对应。三、郭小伟称其是受胁迫出具的以上条据，未提供证据证实，且未行使撤销权撤销以上条据，对二审王强提供的四张收据也不能作出合理解释，郭小伟关于欠款只有320858元的主张不能成立。二审中，王强认可收到货款8000元，故货款欠付额为59.2万元。郭小伟称有8万元欠款是第三人的货款、已付5.3万元均未提供证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因双方在欠条中约定的利率过高，当事人同意以贷款年利率7.05%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王强、郭小伟同意从2011年11月1日起计算，但应扣减已付货款8000元的利息。本院确认截至2019年8月19日的欠款利息为327796元［60万元×7.05%÷12×52个月（2011年11月1日至2016年3月1日）＋59.5万元×7.05%÷12×2个月（2016年3月2日至2016年4月29日）＋59.4万元×7.05%÷12×1个月（2016年4月30日至2016年5月29日＋59.3万元×7.05%÷12×19个月（2016年5月30日至2017年12月30日）＋59.2万元×7.05%÷12×19.5个月（2017年12月31日至2019年8月19日）］。因郭小伟至今未支付拖欠的货款，王强的货款利息损失将持续到郭小伟付清货款时为止，故王强要求郭小伟依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欠款利息至付清货款时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王强未举证证明姚晶与郭小伟系夫妻关系，也不能证明收据上的姚某系本案被上诉人姚晶、王强与姚晶存在买卖棉籽的关系，故王强要求姚晶在本案承担责任的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王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郭小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认定部分事实有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缺席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下野地垦区人民法院（2019）兵0801民初484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即：“被告郭小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王强支付自2019年8月19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日止的利息损失；驳回原告王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下野地垦区人民法院（2019）兵0801民初48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为：上诉人郭小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王强支付籽棉款592000元；上诉人郭小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王强赔偿自2011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逾期利息损失32779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352元(王强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1796元（王强交纳16718元，郭小伟交纳5078元），合计42148元。由上诉人王强负担19725元，上诉人郭小伟负担22423元，上诉人郭小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王强173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宁之 审 判 员 李红敏 审 判 员 胡春红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法官助理 孙 剑 书 记 员 李泽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