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4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睿，男，1995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虹，上海浩信（温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新主张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龙湾区蒲州街道文昌路209号C幢二楼D区36工位。法定代表人：陈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新主张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蒲州街边文昌路209号A幢1102室。法定代表人：余若慈。原审第三人：杨广委，男，1976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上诉人陈睿因与被上诉人温州新主张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温州新主张公司）、浙江新主张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浙江新主张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杨广委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3民初5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谢斌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怡然、郑建文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睿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二、由温州新主张公司、浙江新主张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22000元律师费。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认定事实错误。1.《股权确认书》真实性存疑，不能反映股权的真实情况。杨广委答辩提交的《股权确认书》改变了原有股东余若慈90%、黄银行10%的股权结构。将原本余若慈持有的90%的股份转移到其他多人名下，但该份《股权确认书》没有出让人余若慈的签名确认。此外，股权如何作价、如何支付、是否已经实际履行都无证据支撑，仅凭一份《股权确认书》不能证明股权实际上已经转移的事实。2.《股东决定书》真实性存疑，缺少股东盖章。温州新主张公司由浙江新主张公司100%持股，《股东决定书》仅有浙江新主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余若慈的签字，而余若慈本人在一审庭审中否认了自己对该份《股东决定书》内容知情，表示自己只是听从实际控制人杨广委的安排在文件上签字。3.即使《股权确认书》有效，《股东决定书》也缺少实际股东表决签字。退一步而言，即使《股权确认书》真实有效，那么浙江新主张公司实际上已经不是温州新主张公司的全资股东，《股东决定书》的形成时间在《股权确认书》之后，应当认为此时的温州新主张公司的实际股东应为《股权确认书》上的杨广委、陈文丽、胡慧等9人。那么，《股东决定书》应该通过召集股东进行表决的方式通过、形成。而该份《股东会决议》仅有持股4.5%的股东余若慈一人签字，没有其他实际股东的签名确认。从而，该份《股东决定书》召集程序违法、没有得到超过三分二的股东确认，应当认定为无效。4.企业停业倒闭、变更存在困难等情况不属于本案的待证事实，一审判决超范围作出认定。一审判决书认定的企业“于2019年7月已停业倒闭”、“在企业倒闭的情况下，变更法定代表人在客观上也存在困难”等情况，不属于本案的待证事实，陈睿没有就以上问题要求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温州新主张公司、浙江新主张公司或杨广委没有就上述事实进行举证，一审法院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法院已经对上述事实进行调查。因此，一审法院对企业停业倒闭、变更法定代表人存在困难等事实作出认定，系超范围认定。而且，企业变更法定代表人是否存在客观困难不是驳回本案诉讼请求的法定事由，不应以温州新主张公司企业变更存在困难，而削减陈睿的合法权益。二、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民法总则》第六条公平原则、第七条诚信原则对本案作出认定，认为陈睿应当继续担任法定代表人，为企业处理关闭后续问题，显然违反了《民法总则》第六条和第七条。1.陈睿替实际控制人到各地应诉，不再获得任何劳动报酬，严重违反公平原则。一审判决书中载明，仅2019年龙湾区人民法院就收到与浙江新主张公司或关联企业有关的诉讼52起。而该52起诉讼纠纷，都是由浙江新主张公司的各个年轻员工作为挂名法定代表人应诉。陈睿作为挂名法定代表人，在任职期间未曾享有任何权利，在离职以后不再领取劳动报酬（另有劳动报酬被拖欠已经提起劳动仲裁）。在这种情况下，却依然要为温州新主张公司到处应诉、处理纠纷，在拖欠薪酬纠纷中被派出所传唤，在找新工作时因自己仍是其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不被录取……陈睿出任挂名法定代表人已经严重影响了其正常的工作和生活，而公司实际控制人通过由他人挂名的方式可以逃避一切法律责任，明显有失公平！2.公司实际控制人逃避自身社会责任，违反诚信原则。温州新主张品牌管理有限公司、浙江新主张文化艺术有限公司未作答辩。杨广委陈述称：一、法定代表人变更属于公司意思自治范围，不属于民事案件管辖。二、陈睿请求变更登记欠缺请求权基础。陈睿提供的证据均与请求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无关，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股东会决议要求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合情合理。1.杨广委非温州新主张公司控制人，案外人陈文丽是决策人和控制人。杨广委实际持有浙江新主张公司的股份为33%，不足50%，不能支配公司行为，而陈文丽作为实际股东与持有90%登记股份的余若慈一起，始终控制着浙江新主张公司经营、管理与决策权。浙江新主张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时，杨广委申请龙湾法院该公司破产，但龙湾法院认为杨广委无权申请。2.陈文丽实际控制着浙江新主张公司和关联公司。陈文丽主导公司经营管理、平台推广、扩张，浙江新主张公司公章由陈文丽和余若慈控制，陈文丽控制公司股东会、高级人员的任免。四、一审判决认定《股东决定书》合法有效完全正确。浙江新主张公司《股权确认书》真实合法，温州新主张公司《股东决定书》已经股东签字，真实有效。五、一审判决驳回陈睿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陈睿系挂名法定代表人依据不足。陈睿代表温州新主张公司处理后续问题是其法定职责。陈睿请求变更公司登记违反诚信原则。陈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温州新主张公司于2019年4月2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无效；2.判令温州新主张公司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定代表人的工商变更登记（将陈睿的法定代表人身份变更并注销），浙江新主张公司履行变更登记应尽的协助配合义务；3.本案诉讼费由温州新主张公司、浙江新主张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陈睿经招聘进入浙江新主张公司工作。杨广委系浙江新主张公司实际控制人。2018年1月3日，浙江新主张公司为经营需要设立全资子公司温州新主张公司，该公司初始设立之时法定代表人系杨春燕。2018年4月，杨广委称温州新主张公司需要制作工商年报，需要陈睿暂时出任温州新主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9年4月2日，出具《温州新主张品牌管理有限公司股东决定书》，决定书载明委派陈睿为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且法定代表人由董事担任。该份《股东决定书》由浙江新主张公司法定代表人余若慈签字。2018年4月8日，温州新主张公司向温州市龙湾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公司变更登记，将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杨春燕变更为原告陈睿。另查明，2019年5月15日浙江新主张文化艺术有限公司由杨广委、陈文丽、蒋海其、陈睿、李建波、黄银行签署了一份《股权确认书》，股权确认决议书各方现对2018年3月1日开始关于新主张文化艺术有限公司的股权比例作如下确认：杨广委占股：33%；陈文丽占股：39%；胡慧占股：9%；余若慈占股：4.5%；黄银行占股：10%；王雪立占股：1.5%；李建波占股：1.5%；蒋海其占股：0.75%；陈睿占股：0.75%.各股东已核对无误，各自签署确认。陈睿也在该确认书上签字确认。浙江新主张公司关联公司较多个，且仅在2019年9月间，共计涉及当事人来法院起诉浙江新主张公司返还培训费的案件有52起，可能还有其他未起诉的案件，涉及的金额较大，人数众多。浙江新主张公司于2019年7月已停业关闭，陈睿离职后曾就劳动报酬纠纷申请龙湾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2019年4月2日，作出的《股东决定书》效力问题，浙江新主张公司是温州新主张公司的唯一股东，因此，所有的《股东决定书》应该只能由浙江新主张公司作出，余若慈作为浙江新主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代表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应该具有法律效力。其内容和程序也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故该《股东决定书》应该合法有效。二、关于温州新主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变更问题，法人性质上属于法律拟制人格，其对外开展民事活动主要是通过其法定代表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长、执行董事或者经理担任，并依法登记。陈睿接受杨广委的请求，同意担任温州新主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依法登记，具有法律效力。陈睿为浙江新主张公司职员，其同意担任温州新主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作为成年人，应该知晓其任职后的相应法律责任，现浙江新主张公司及关联企业于2019年7月已停业倒闭，企业倒闭后，法定代表人是企业的主要责任人，更负有诚实信用的社会责任，陈睿称已离职，并以曾就劳动报酬纠纷申请龙湾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这不能因此免除陈睿为温州新主张公司法定代表人应该承担企业关闭后续问题处理责任的理由，对外仍应该继续承担起公司关闭后的公司法定代表人应该履行的责任。企业法定代表人如果存在挂名行为，实际股东与代持股东是一种委托与代理的法律关系，如果因此而遭受损失的，可以另行主张。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如违反前款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再者，变更法定代表人也需要履行相应的程序，在企业倒闭的情况下，变更法定代表人在客观上也存在困难，陈睿现以已离职，和系温州新主张公司挂名法定代表人的事实而主张变更工商登记，理由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陈睿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睿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陈睿负担。二审期间，杨广委向本院提交了两份微信聊天记录和一份上诉状，但未向本院说明证明内容。陈睿对杨广委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杨广委未提交证据原件，且也未说明证明目的，因此，本院对该些证据不作认定。陈睿、温州新主张公司、浙江新主张公司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余若慈作为浙江新主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履行职责在温州新主张公司2019年4月2日《股东决定书》上签字，其签字效力及于浙江新主张公司。陈睿认为浙江新主张公司于2019年4月2日时亦非温州新主张公司的唯一股东，但其未提供温州新主张公司股东登记簿或工商登记予以证明该事实，因此，陈睿主张该《股东决定书》召集程序违法、没有超过三分之二以上股东的确认，而为无效的观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问题。首先，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是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组织的章程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法人性质上属于法律拟制人格，其对外开展民事活动主要是通过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这就要求法定代表人与其所代表的法人之间存在实质关联性。就公司法人来说，其法定代表人与公司之间的实质关联性，主要在于法定代表人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长、执行董事或者经理担任。本案中，温州新主张公司章程第二十一条规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执行董事担任；第十四条规定，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1人，由股东委派产生。陈睿虽持有温州新主张公司唯一股东浙江新主张公司0.75%的股份，但该股份对浙江新主张公司的经营决策的影响力极弱，无法影响浙江新主张公司委派温州新主张公司的执行董事人选，更受限于温州新主张公司章程第十二条规定，不能决定温州新主张公司经营重大事项；且从仲裁裁决可以反映陈睿与浙江新主张公司原存在劳动关系，现已离职，陈睿与浙江新主张公司及温州新主张公司不具备实质关联性。此外，从法律关系分析，陈睿与温州新主张公司之间构成委托合同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陈睿有权要求解除其与温州新主张公司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综上，陈睿主张温州新主张公司在工商登记机关办理免除陈睿的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身份的变更登记手续，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驳回陈睿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纠正。至于温州新主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陈睿变更为何人，属于温州新主张公司的内部治理事项，在该公司尚未通过相应程序确定新的法定代表人的情况下，法院对此不宜干预。综上所述，陈睿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3民初5498号民事判决；二、温州新主张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公司登记机关办理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若逾期未变更，视为陈睿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不再担任温州新主张品牌管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三、驳回陈睿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温州新主张品牌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 斌审 判 员  郑建文审 判 员  王怡然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代书记员  沈敏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