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9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锡林郭勒盟分公司，住所地锡林郭勒盟锡林浩特市。负责人：潘胜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璐璐，北京王玉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争气，男，农民，住呼和浩特市托克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内蒙古嘉昱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锡林郭勒盟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锡盟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争气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托克托县人民法院（2019）内0122民初1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上诉人人保锡盟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璐璐，被上诉人张争气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依法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锡盟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争气全部诉讼请求；2.由张争气承担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杜军平是否为由张争气投保的北方奔驰ND4251B34J牵引罐车的司机，张争气并未举证予以证明。而张争气在人保锡盟分公司处投保的为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杜军平是否为该车司机，直接关系到是否属于该险种的赔偿对象。二、一审判决依据《交通运输部办公厅关于取消总质量4.5吨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道路运输证和驾驶员从业资格证的通知》，认定案涉车辆为4.5吨以下的货车，故交通运输管理部门已经对该类车辆的道路运输许可证和驾驶员从业资格证，因此认定人保锡盟分公司的拒赔理由不能成立。案涉车辆的行驶证显示，该车的总质量为39600千克，即39.6吨，不属于4.5吨以下的货车，应具有道路运输许可证和驾驶员的从业资格证。三、人保锡盟分公司与张争气所签订的投保单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约定，驾驶营业性车辆需取得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者其他必备的证书，否则人保锡盟分公司拒赔。杜军平无道路运输许可证，应属于该情形。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并由张争气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张争气辩称，一、针对人保锡盟分公司提出的驾驶员杜军平是否为张争气所有的北方奔驰ND4251B34J牵引罐车的司机的问题。张争气在一审时已提交托克托县燕山营子派出所出警记录、赔偿协议书以及杜军平的驾驶证，证明杜军平为张争气所雇用司机并驾驶北方奔驰ND4251B34J牵引罐车。二、针对人保锡盟分公司提出的商业车险条款载明“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免赔，能否作为免赔事由的问题。该项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范，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范，非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因此，人保锡盟分公司不能免责。即使人保锡盟分公司尽了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是否生效，需要看该条款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按照合同法基本原理，人保锡盟分公司可依法定或者约定事由而免责，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实践中，商业车险的保险合同多为格式条款，保险公司设定免责事由是受限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认定免责条款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应遵循公平原则，同时参考免责条款约定的事项能否使得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标准。关于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标准的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四条规定：“（一）保险标的用途的改变；（二）保险标的适用范围的改变；（三）保险标的所处环境的变化；（四）保险标的因改装等原因引起的变化；（五）保险标的使用人或者管理人的改变；（六）危险程度增加持续的时间；（七）其他可能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因素。保险标的危险程度虽然增加，但增加的危险属于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预见或者应当预见的保险合同承保范围的，不构成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实践中应以此为基础，分析运营车辆驾驶人无从业资格证、运营许可证是否满足“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标准。杜军平驾驶的车辆为运营车辆，人保锡盟分公司已设置差异费率，运营车辆的保险费率远大于私家车，人保锡盟分公司通过大数据测算，判断出运营车辆的风险程度远大于私家车，出险概率更大。运营车辆的驾驶人若无与车型相对应的驾驶证，车辆出险概率明显会增大，保险公司免责无疑问，但驾驶人无从业资格证或车辆无运营许可证是否能明显增加出现概率，并无相关数据支持。运营车辆从业资格证或运营许可证是交通运输部门对从事运输行业的行政许可，属管理性规范。违反管理性规范不能证明该行为将导致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杜军平虽无从业资格证，但根据事故的发生及派出所出警记录，可以推定其有无从业资格证或运营许可证与本案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亦无证据证明没有从业资格会增加事故发生的危险性，故人保锡盟分公司格式合同将之设为免责事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该条款应认定为无效条款，其上诉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人保锡盟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张争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人保锡盟分公司立即履行赔付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10万元；二、由人保锡盟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30日，张争气在人保锡盟分公司处为车牌号为×××号货车投保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限额为10万元，不计免赔。2019年4月11日，张争气雇佣的司机杜军平在驾驶上述车辆过程中，将车停靠在××县边，上罐车上掀盖时不慎掉下车死亡。2019年5月8日，张争气与杜军平家属达成赔偿协议，赔偿给杜军平家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所有赔偿费用共计56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人保锡盟分公司是否应当向张争气支付理赔金10万元。庭审时，人保锡盟分公司的拒赔理由是：一、杜军平没有上岗资格证；二、杜军平无尸检报告，无法确定死亡原因。人保锡盟分公司依据双方签订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四十条第二款第六项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运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根据《交通运输部办公厅关于取消总质量4.5吨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道路运输证和驾驶员从业资格证的通知》：“1、自2019年1月1日起，各地交通运输管理部门不再为总质量4.5吨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配发道路运输证；2、自2019年1月1日起，对于总质量4.5吨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从事普通货物运输活动的，各地交通运输管理部门不得对该类车辆、驾驶员以“无证经营”和“未取得相应从业资格证件，驾驶道路客货运输车辆”为由实施行政处罚。”本案中，张争气所有的货运车辆总质量为39600千克，属于4.5吨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交通运输管理部门已经对该类车辆的道路运输证和驾驶员从业资格证停发，因此，人保锡盟分公司主张的该类车辆上岗证已经不是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者其他必备证书。因此，人保锡盟分公司的第一项拒赔理由不能成立。据双方签订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三十八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依法应当对车上人员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双方合同中的约定免责条款中约定，车上人员因疾病、分娩、自残、斗殴、自杀、犯罪行为造成的自身伤亡的，保险公司免赔。本案中，据张争气提交的证据中已经明确司机杜军平的死亡是意外，并非因自身的疾病等原因造成的伤亡，不存在人保锡盟分公司免赔的事由，且保险合同中并没有约定，车上人员伤亡必须要经过尸检。因此，人保锡盟分公司的第二项拒赔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人保锡盟分公司应当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向张争气予以理赔。对张争气提出的要求人保锡盟分公司赔付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1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人保锡盟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在车内人员责任险限额内向张争气支付理赔款10万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50元，由人保锡盟分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案涉车牌号为×××（品牌型号为北奔牌ND4254B34J）的重型半挂牵引车的所有人为杜鹃，就该车辆与人保锡盟分公司订立保险合同的投保人为张争气，该车辆准牵引总质量为39.6吨（39600kg）。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争气请求人保锡盟分公司立即履行赔付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10万元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中，张争气提交的《托县公安局现场处警记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可以证明杜军平为案涉车辆×××的司机，在驾驶、操作案涉车辆时死亡。该事故发生后，人保锡盟分公司应当依据其与张争气签订的保险合同，对张争气投保的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向投保人张争气承担10万元的赔偿责任。人保锡盟分公司关于张争气未证明杜军平为案涉车辆司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人保锡盟分公司上诉称因其与张争气在《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四十条中约定了责任免除条款，故不应赔付张争气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的上诉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本案中，人保锡盟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已就该格式条款尽到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义务，故该责任免除条款不应产生效力。人保锡盟分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人保锡盟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有限公司锡林郭勒盟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伏 春审 判 员 靳宝维审 判 员 李婷婷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法官助理 徐佳妮书 记 员 云利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