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4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京绿辉牧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玄武区童卫路5号南京农业生物高新技术创业中心二楼203、207、210室。法定代表人：蔡云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荣金，男，该公司销售总监。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永祥，江苏同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京法格电子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雨花经济开发区凤华路18号2幢C102-2室。法定代表人：沈雪，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旭，江苏振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绿辉牧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法格电子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法格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2民初6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绿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由法格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案涉买卖合同对于款项的支付期限、滞纳金标准有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绿辉公司于2018年5月29日、6月15日将110万元货物发往合同指定地址，但法格公司直到2018年11月23日、11月24日才支付合同总价款60%的到货款，该迟延付款构成违约，法格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标准支付滞纳金。2.从双方通过电子邮件沟通的过程来看，绿辉公司已经交付全部货物并完成安装，未能进行调试验收系因法格公司责任所致，与绿辉公司无关，但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为双方过错导致未能调试。3.2018年12月28日，绿辉公司向法格公司发送邮件，载明：“我公司对贵单位所购买的利拉伐挤奶机已现场调试完毕，机器现正常运作，请贵单位3天后组织人员验收，以便我方全面交付使用。”可见，案涉机器当时并未全面交付使用，法格公司于2019年1月1日即与南京利华农牧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华农牧公司）另行签订所谓维保合同，且利华农牧公司与法格公司办公地址相同，不排除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绿辉公司利益的情形，相应合同应为无效。因法格公司已实际使用案涉机器，且未要求绿辉公司提供质保服务，现质保期已过，法格公司应返还质量保证金。法格公司辩称，1.绿辉公司未按约交付全部货物，直到本案一审期间才交付电子耳标及耳钉，属于违约在先。2.案涉设备在后续安装过程中多次出现严重问题，导致设备无法正常调试、验收、使用。因绿辉公司未能解决前述问题，且拒绝再行调试，法格公司才与利华农牧公司签订协议解决该设备的调试、维保等问题。至2019年3月，案涉设备才投入正常使用，并由利华农牧公司提供了维保义务，故法格公司不应向绿辉公司支付质量保证金。绿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法格公司向绿辉公司支付货款33万元及逾期付款滞纳金53130元（从2018年6月16日至2018年11月23日，按每天0.05%计算，计算基数为66万元）。法格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因挤奶机存在的问题，法格公司另外委托其他公司进行维修产生费用5万元，绿辉公司应赔偿；2.因400个电子耳标和200个电子耳钉未交付，绿辉公司应赔偿47200元；3.因绿辉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时间发货、交付正常使用给法格公司带来较大的经济损失，要求绿辉公司赔偿法格公司10万元；4.要求绿辉公司提供主要部件（进口产品）报关凭证和产品合格证等材料。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5日，绿辉公司与法格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约定：1.法格公司同意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条款和条件购买，绿辉公司同意出售本合同附件一规定的设备及本合同约定的包括安装在内的服务。2.本合同签订后，绿辉公司按照本合同和附件二规定的时间、地点和方式发货。3.如果法格公司对绿辉公司有逾期欠款，绿辉公司应及时通知法格公司支付，但绿辉公司不得以此为理由推迟发货，绿辉公司可要求法格公司按约定支付滞纳金。4.法格公司在收到绿辉公司的发货通知后逾期支付发货款的，每逾期一日按延迟付款金额的0.05%的标准加付滞纳金。5.除经双方书面同意验收时间另订外，法格公司应在安装、调试完毕后三日内派人验收，并由法格公司项目负责人员签署验收报告。如法格公司有合理理由认为设备安装存在瑕疵的，法格公司可以在验收报告中注明，绿辉公司应自负费用及时进行补救。法格公司签署验收报告后，绿辉公司将设备交付法格公司使用。6.绿辉公司对设备负责保修一年，自设备验收完成之日起算，但最多不超过设备到货后十八个月，两者中以较先者为准。更换后的部件的保修期为十二个月。易损件和易耗品的质量保证期为交付之日起三个月。7.在本合同责任限制约定的范围内，任何一方应赔偿对方由于违反本合同而给对方造成的损失。但在法律允许的最大限度内，任何一方不对对方的任何间接的、特殊的、偶然的损失或损害承担责任，包括但不限于生产损失、数据或收入损失、或利润损失或商誉损失，无论该损失是否可合理预见。双方同意，就本合同或与其有关的所有作为或不作为，不论是合同责任还是侵权责任（包括疏忽），任何一方所承担的责任不应超过以下两者中的较低者：实际收到/支付的合同金额的20%或70万元，包括应付违约金。8.设备清单包括并列式台架（国产/进口）1件、真空及真空稳压系统（进口1套、空压机（进口）1件、奶量计（进口）32件、挤奶系统（进口）32件、牛奶接收系统（进口）1套、自动清洗系统（进口）1套、清洗座总成（进口）1套、识别系统2套、牧场管理系统1套。9.合同总价为110万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法格公司支付合同总价的10%作为合同预付款；在绿辉公司货物发运到法格公司合同约定地点后5个工作日内，法格公司支付合同总价的60%作为到货款；剩余30%的货款中，28%的剩余款法格公司应在设备验收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如本合同项下设备各自独立，且分别安装接收的，每个设备对应比例的剩余价款应在该设备验收完毕后十个工作日内支付，2%的剩余款作为设备在保修期内的质量保证金，保修期届满后5个工作日内，法格公司应向绿辉公司全额支付质保金。10.绿辉公司按照本合同约定于2018年6月10日前，一次性或分批完成交货,以两者中较晚者为准。11.法格公司应在安装前提供安全、稳定的电源、水源，负责配置配电柜并布置电源线连接至绿辉公司设备。绿辉公司应根据所附的安装时间表进行安装，如由于绿辉公司原因，如发货错误、发货不全或其他归于绿辉公司的原因，绿辉公司不能在约定时间开始设备安装的，绿辉公司应及时书面通知法格公司并提供确切的开始安装时间；如由于法格公司原因，包括但不限于安装现场没有达到设备安装所必需的条件、法格公司项目迟延、与第三方设备或系统不兼容等原因，使设备无法按照附件约定的时间进行安装、调试或验收的，法格公司应及时通知绿辉公司，双方另行协商进场安装、调试、验收时间，绿辉公司不对因此而造成的延期承担责任。12.双方计划法格公司安装现场具备安装条件的日期为2018年6月10日，计划的设备验收和试运行时间为2018年7月10日（不迟于安装和测试完毕后的三个工作日内），法格公司未能在前述时间达到安装条件的，双方将另行协商安装日期。2018年5月10日，法格公司向绿辉公司转账支付了11万元的合同预付款。2018年5月29日、6月15日，绿辉公司分批向法格公司交付了部分货物。2018年11月23日、24日，法格公司分两次向绿辉公司转账支付货款66万元。2018年11月25日，绿辉公司向法格公司发送电子邮件，邮件内容为：“60%设备款已收到。请贵单位指派人员，约好时间，到设备现场验收，并接受设备使用培训。”2018年11月26日，法格公司回复邮件称：“现再次通知贵单位于11月28日前安排人员至挤奶机安装现场进行调试。”2018年12月10日，绿辉公司向法格公司发送电子邮件表示收到法格公司调试邀请后立即回复并要求马上派人参与验收，并要求提供验收人联系方式与授权书，法格公司一直未回复。经沟通，绿辉公司的林荣金与验收人侯杰约定好于11月30日到牧场进行调试。调试后发现因奶厅没有网络致设备软件系统不能操作，冷热水没有接到自动清洗控制系统上，挤奶牛没有打电子耳标等三个问题导致现场不具备设备正常运转条件。经多次沟通，因牧场非法格公司所有，法格公司指定的验收人联系不上，绿辉公司无法继续调试，请法格公司尽快派人参与验收并协助调试。并告知法格公司若不配合调试，电话不接，不协商不沟通却一直运转设备，若连续运转72小时，绿辉公司将视同该设备已验收，一切责任及后果将由法格公司承担。2018年12月14日，法格公司向绿辉公司发送电子邮件，邮件内容为：“经多次催促你单位尽快安排人员至设备现场进行安装调试、操作使用培训等事项，尽早交付客户使用，可时至今日，贵单位仍未至现场完成安装调试等各项工作。现因客户一直催促需要使用，不能无限期的等待下去，我单位决定请社会第三方人员帮助解决，给我单位和使用客户造成的损失，我单位保留主张的权利，特此函告。”2018年12月16日，绿辉公司法定代表人蔡云珠与法格公司员工王亚东进行通话，就调试验收事宜进行沟通未果。2018年12月28日，绿辉公司向法格公司发送电子邮件，邮件载明：“我公司对贵单位所购买的利拉伐挤奶机已现场调试完毕，机器现正常运作，请贵单位3天后组织人员验收，以便我方全面交付使用。”2019年1月1日，法格公司与利华农牧公司签订《利拉伐挤奶机预防性维护与售后维保服务合同》约定，由利华农牧公司对法格公司的利拉伐挤奶机进行维保。收费标准为每年五万元，合同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2019年5月20日，法格公司向利华农牧公司支付5万元。2019年1月6日，法格公司向绿辉公司发送电子邮件，邮件表示经多次催促至今仍未完成调试，设备无法正常生产使用，通知绿辉公司尽快完成调试，解决挤奶点、气缸损坏，少发电子耳钉和耳标的问题。2019年1月16日，绿辉公司向法格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催促验收付款。2019年1月17日，法格公司回复绿辉公司邮件称绿辉公司仍未完成调试，设备无法正常生产使用，要求绿辉公司尽快解决挤奶点、气缸、识别系统、少发电子耳钉和耳标等问题。本案审理过程中，绿辉公司向法格公司交付了合同约定的电子耳标。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约。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法格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支付预付款，绿辉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交付货物，绿辉公司交货之后，法格公司又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支付60%的到货款，另外，由于案涉设备并非法格公司直接使用，而是由徐州一养殖场使用，由此导致双方对于安装、调试沟通不畅，对于安装、调试中出现的问题未能及时协商解决，最终法格公司也未出具验收报告。绿辉公司已交付全部货物并进行了安装，至于未能顺利调试，双方均有过错。对于总货款28%部分即30.8万元，由于验收系法格公司的义务，根据约定即使存在质量瑕疵，法格公司也应当验收，其拒绝验收不能成为拒付货款的理由，因此绿辉公司有权主张该部分款项，但因其具有过错，其无权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中总货款2%即2.2万元的质量保证金，由于双方沟通不畅，绿辉公司对于法格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也未回应，法格公司另行委托了其他公司提供维保服务，绿辉公司未提供相应的维保服务，其无权主张质量保证金。对于法格公司在质保期内委托其他公司提供维保服务，未征得绿辉公司同意，且其本身具有过错，也未证明费用的合理性，一审法院对其该项反诉主张不予支持。对于法格公司反诉请求赔偿10万元损失，即使损失存在，但因其本身在履行合同中存在过错，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法格公司反诉主张的电子耳标、耳钉，绿辉公司已经交付，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对于法格公司反诉主张的进口部件的报关凭证和产品合格证，系绿辉公司的附随义务，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对绿辉公司的诉讼请求和法格公司的反诉请求均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法格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绿辉公司给付货款30.8万元；二、绿辉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法格公司交付进口部件（真空及真空稳压系统、空压机、奶量计、挤奶系统、清洗座总成）相应的报关凭证和产品合格证；三、驳回绿辉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法格公司其他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受理费6250元，由法格公司承担5833元，绿辉公司自行承担417元，反诉受理费2122元，由法格公司担2000元，绿辉公司负担122元。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供了新的证据，本院依法组织了证据交换及质证。绿辉公司提供空压机报关单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案涉设备系进口设备，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经质证，法格公司认为前述证据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绿辉公司在一审期间也提供了2017年的报关单据，但单据与供货情况不符。本院认证意见：前述证据系复印件，且法格公司对真实性不予认可，绿辉公司亦无其他证据佐证，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中，法格公司提交江苏双溪实业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4日出具的《说明》一份，载明：“我单位于2018年4月和法格公司签订利拉伐挤奶机买卖合同，约定于6月10日前法格公司将挤奶机所有部件送到合同约定地点，并于7月10日前安装调试完成，进行试运行后交付我单位正常生产使用。可实际情况是：我单位于6月底才收到第一批货，设备主要核心部分牧场管理系统、处理器和帝波罗管理软件于11月底才送到，至今仍有400个电子耳标和200个电子耳钉未到货，两个挤奶点MPC580和MPC680以及一个气缸是坏的，至今仍未退换到位。”对于其中挤奶点存在的问题，绿辉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两个挤奶点应是售后服务的问题，与诉争的买卖合同无关。另查明，案涉合同约定，绿辉公司根据本合同履行保修义务（及其他售后义务），法格公司向绿辉公司所采购的设备发生任何故障需绿辉公司提供售后服务的，绿辉公司应及时到现场处理，否则法格公司有权自行安排处理，费用由绿辉公司承担。二审中，法格公司陈述，案涉设备经利华农牧公司介入后已于2019年3月开始正常使用。二审归纳争议焦点在于：1.法格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2.绿辉公司应否返还质量保证金？本院认为，案涉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均应诚信履约。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案涉合同约定，在绿辉公司货物发运到法格公司约定地点后5个工作日内，法格公司支付合同总价的60%作为到货款；一次性或分批完成交货,以两者中较晚者为准。绿辉公司于2018年5月29日、6月15日分批向法格公司支付了部分货物，但合同约定的电子耳标直到本案一审期间才全部交付，故法格公司于收到电子耳标之前的2018年11月即向绿辉公司支付60%到货款，并不属于迟延付款行为，绿辉公司无权要求法格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从双方通过电子邮件沟通内容来看，绿辉公司在2018年11月30日安排人员进行调试，但因现场不具备条件以及缺少电子耳标，导致未能进行调试。因法格公司有义务提供现场安装调试条件，绿辉公司有义务供应电子耳标，故当时未能调试到位确系双方责任所致。之后，虽经双方反复沟通，但绿辉公司一直未再派人进行调试。2018年12月14日，法格公司催促绿辉公司调试，并告知如未能调试将请第三方帮助解决。绿辉公司不仅未派人调试，却在2018年12月28日通过电子邮件回复称机器已调试完毕，要求法格公司进行验收。因绿辉公司合同义务内容包括对案涉机器进行调试，其在未调试的情况下，声称已调试完毕并要求法格公司进行验收，应视为拒绝履行调试义务。法格公司另行安排利华农牧公司对案涉机器进行调试并履行维保义务，并无不当。虽然法格公司因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委托利华农牧公司而支出5万元费用的合理性，而致一审法院未支持其要求绿辉公司承担该5万元的反诉请求，但从公平原则出发，法格公司另行安排利华农牧公司对案涉机器进行调试并履行维保义务，必定会产生一定的费用，绿辉公司亦因未提供维保服务而减少成本支出，一审法院对绿辉公司要求法格公司返还质量保证金的诉请不予支持，兼顾了公平与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绿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78元，由上诉人绿辉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正勤审判员  曹廷生审判员  董岩松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书记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