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48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昕泰建筑骨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3567730709W。法定代表人：陈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锋，山东致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湘泰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81689843517W。法定代表人：沈先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金锋，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常颖，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淄博昕泰建筑骨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淄博昕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湘泰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湘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9）鲁0181民初3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淄博昕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予以改判驳回山东湘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山东湘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抵房协议》中未履行部分已经符合双方约定的解除条件，该认定明显错误，且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1.本案中我公司与三一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一公司）及案外人山东鲁昱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昱公司）于2013年11月23日签订的《抵房协议》中明确约定：因我公司欠三一公司设备款，故三一公司同意我公司以鲁昱公司开发的坐落于山东省潍坊市昌乐县利民街211号的锦纶天地建筑面积共计806.92平方米的房地产6套(含储藏室)及车库5间抵顶设备款3407955.30元，该《抵房协议》中明确了所抵顶房屋的位置、房号及所附带的储藏室及车库的位置、编号等，三一公司也实际查看了上述抵顶资产。之后我公司与山东湘泰公司签订了案涉《协议》，上述协议签订后鲁昱公司及我公司按照《抵房协议》的约定已将上述房地产6套(含6个储藏室)及车库5间交付给了三一公司及山东湘泰公司，并协助为其办理了6套住宅及6个储藏室的产权登记过户手续，《抵房协议》及《协议》均已履行。但至山东湘泰公司提起诉讼，山东湘泰公司却怠于办理5间车库的产权登记及变更手续，鲁昱公司对此多次催促，但不论是山东湘泰公司还是三一公司一直不向鲁昱公司交纳上述5间车库的产权登记办理资料、办理费用及过户所需资料等等，该5间车库的产权登记手续未办理过户手续的原因系山东湘泰公司怠予申请办理而造成的，并非是我公司或鲁昱公司的原因所造成的，与我公司及鲁昱公司无关。另外，案涉《抵房协议》中明确约定了所抵债务的房屋均附带相应的储藏室及车库及相应的位置、编号等等。众所周知，储藏室及车库均系依附于所出售的房屋及本案抵账房屋的，无法分割、更无法单独进行处理，故在山东湘泰公司已实际取得所抵顶房屋及储藏室所有权属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不得以仅仅是储藏室未办理过户手续为由，认定《抵房协议》已经符合双方约定的解除条件，何况储藏室未办理过户手续也不是我公司的原因造成的，一审判决作出的上述错误认定严重违背交易常理、显示公平，且无任何的事实及法律依据。2.案涉《抵房协议》的主要内容系当事人之间约定以房抵债而消灭相应金额的设备款，且三一公司及山东湘泰公司已实际取得了所抵顶的6处房屋及储藏室的房屋所有权证书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并自行再次进行了处置，车库也早已实际向其交付，只有由于山东湘泰公司的原因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而已，此种情况下我公司已实际完全清偿了对三一公司的设备款债务，该债务已清偿完毕，我公司不对三一公司及山东湘泰公司再负有任何的设备款债务，一审判决认定的旧债务(设备款)已消灭。二、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因本案中山东湘泰公司所诉的案涉财产系根据我公司与三一公司及鲁昱公司所签订的《抵房协议》抵顶而来，且鲁昱公司系上述抵顶财产的开发、建设及办理权属证书的主体，其权属证书及过户手续也是由鲁昱公司与三一公司及山东湘泰公司直接办理的，我公司并未参与。故为查明案件事实、便于案件的审理，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请求贵院依法追加鲁昱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但一审法院没有进行认真审查即不予准许，程序严重违法。三、一审判决有失公正。1.一审判决在错误认定案件上述事实的基础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判决我公司向山东湘泰公司支付设备欠款68万元，该判决明显有失公正，对该判决应依法予以纠正。2.一审判决片面的、错误的认定了案涉合同解除、作出了我公司向山东湘泰公司支付设备欠款68万元的判决，但并未认真、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及房屋销售、房屋抵账的实际处理方式及交易方式、交易规则，仅对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的依附于房屋本身的储藏室作出处理，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且明显有失公正。山东湘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一、淄博昕泰公司认为已按照协议将车库交付给我公司，但未交付，其也不能提供交付的证据。二、淄博昕泰公司声称多次催促我公司办理产权登记变更手续，不存在该事实。反而是我公司主动去房管局询问如何办理，房管局答复不能办理。三、一审程序合法，鲁昱公司对本案没有权利义务关系，一审法院不将其列为第三人符合法律规定。四、《抵房协议》约定的条件成熟时，权利人有权解决，如非法剥夺解除权人的权利也是不公平的。淄博昕泰公司认为我公司解除《抵房协议》对其不公平无依据。山东湘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淄博昕泰公司支付欠款68万元；2.涉诉费用由淄博昕泰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3年11月23日，三一公司与淄博昕泰公司、鲁昱公司签订《抵房协议》1份，约定三一公司同意淄博昕泰公司以鲁昱公司开发的房产抵付部分设备款，抵付的房产是6套住宅、6个储藏室，5个车库，建筑面积计806.92平方米，抵设备款3407955.3元。所抵房产位于山东省潍坊市昌乐县利民街和大沂街交汇处锦伦天地小区。《抵房协议》明确约定了所抵房产的楼号、房号、面积、单价、总价等。其中每个车库抵设备款13.6万元，5个车库共抵设备款68万元。该《抵房协议》还约定，淄博昕泰公司应积极配合三一公司、鲁昱公司给三一公司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证，三一公司取得全部房屋所有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证，淄博昕泰公司欠三一公司与该协议金额相等的设备款方为结清。诉讼过程中，山东湘泰公司与淄博昕泰公司均提交了案涉抵账住宅和车库产权证书复印件，产权证书显示抵账住宅登记地址是昌乐县利民街211号，车库登记地址是昌乐县利民街217号，涉案5个车库面积为23平方米-26平方米不等，建成年份是2009年，4个车库产权登记时间是2012年，登记的所有权人是鲁昱公司，1个车库登记时间是2009年，登记的所有权人是案外人王瑞香。产权证书中规划用途一栏均记载为“储藏室”。2.2014年4月6日，三一公司与山东华东三一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已查明，山东华东三一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29日经济南市章丘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批准，变更企业名称为山东湘泰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三一公司将其与淄博昕泰公司于2013年11月23日签订的《抵房协议》中的相关权利转让给山东湘泰公司。2018年6月7日，山东湘泰公司与淄博昕泰公司签订《协议》1份，内容有：因乙方（即淄博昕泰公司）未能全部按照《抵房协议》的约定履行办理房产权属证书的义务，导致仍有3407955.3元的房产抵偿债务没有完成，现经乙方申请，甲方（即山东湘泰公司）接受三一公司授权，达成以下条款：……（3）乙方承诺将《抵房协议》中涉及的位于山东省昌乐县利民街和大沂街交汇处锦伦天地小区6套房、6个储藏室、5个车库于2018年7月8日前交付给甲方，并在2018年11月24日前办理完毕上述房产的不动产权属证书，登记在三一公司名下。（四）如乙方不能按照本协议第三条约定的时间办理不动产权属证书，则《抵房协议》于2018年11月25日自动解除，乙方于2018年12月25日前无条件以货币形式向甲方支付未办理房产抵账金额的全部款项，如乙方逾期付款则需向甲方支付未办证房产抵账总金额的日万分之五的资金占用费。现《抵房协议》中约定的6个住宅、6个储藏室均已办理完毕过户登记手续，5个车库至今尚未办理过户手续，致山东湘泰公司诉至一审法院。3.本案审理过程中，淄博昕泰公司提交了鲁昱公司2019年6月18日出具的证明1份，内容是“……三一公司实际查看了上述抵顶资产后我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将上述房产6套（含储藏室）及车库5个交付给了三一公司，并在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了网签手续，2018年7月协助为其办理了6套住宅的产权登记证书。但是不知什么原因，5个车库对方迟迟不来办理房产过户手续，我公司多次催促，三一公司至今未向我公司交纳上述5个车库的产权登记办理资料及办理费用。”经一审法院向鲁昱公司总经理调查，其认可上述证明是鲁昱公司出具。诉讼过程中，经山东湘泰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向潍坊市昌乐县不动产登记中心进行调查，该中心工作人员称山东湘泰公司曾有工作人员前往该中心询问车库过户事宜，由于涉案车库登记地址与所在小区住宅的登记地址不一致，该中心当时不确定是否能够办理过户手续，后开发商前去说明情况，该中心于2019年3月28日前往现场查看，发现车库与住宅虽登记地址不一致，但确实位于同一小区内，随后该中心确定案涉车库可以办理过户手续。一审法院认为，以物抵债是债务清偿的方式之一，是当事人之间对于如何清偿债务作出的安排，对于以物抵债协议的效力、履行等问题应以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为基本原则，只要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即为有效。淄博昕泰公司与三一公司、鲁昱公司签订的《抵房协议》是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依法予以确认。三一公司将其在《抵房协议》中的相关权利转让给山东湘泰公司后，山东湘泰公司与淄博昕泰公司签订的《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系有效协议，亦依法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山东湘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予以支持的问题。关于该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于债务清偿期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可能构成债的更改，即成立新债务，同时消灭旧债务；也可属于新债清偿，即成立新债务，与旧债务并存。基于保护债权人的理念，债的更改需要当事人有明确消灭旧债的合意，否则以物抵债的性质应为新债清偿，应认定是双方当事人另行增加的一种清偿债务的履行方式，而非原金钱给付债务的消灭。本案中，淄博昕泰公司与三一公司、鲁昱公司签订的《抵房协议》中并未约定因以房抵债而消灭相应金额的设备款，相反，三方约定了“三一公司取得全部房屋所有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证，淄博昕泰公司欠三一公司与该协议金额相等的设备款方为结清”，故该《抵房协议》应属于新债清偿协议。所谓清偿，是指依照债之本旨实现债务内容的给付行为，其本意在于按约履行，也就是说在新债清偿的情形下，旧债务于新债务履行之前并不消灭，在新债务合法有效得以履行后，因完成了债务清偿义务，旧债务才归于消灭。本案中，《抵房协议》及《协议》签订后，当事人之间所约定的5个车库并未在2018年11月24日之前办理完毕过户手续，同时也没有证据证实5个车库目前在山东湘泰公司的实际控制或者使用中，那么，案涉5个车库即未交付山东湘泰公司占有使用也没有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所以《抵房协议》和《协议》尚未履行完毕，因此本案中拟以车库抵顶的相应债权即68万元设备款并未消灭，山东湘泰公司有权要求淄博昕泰公司直接给付设备欠款68万元。淄博昕泰公司主张5个车库未办理过户手续的原因是山东湘泰公司怠于办理，并由鲁昱公司为其作证，但经一审法院调查，5个车库未能办理过户手续是由于抵账房产本身的特殊原因导致房产所在地的不动产登记中心未能及时确定是否能够予以办理转移登记，由此也可看出，鲁昱公司出具的证明内容及一审法院向其调查时所作的陈述是不客观的。虽然未能办理过户手续的原因既不归于山东湘泰公司，也不归于淄博昕泰公司，但是2018年11月24日之前涉案车库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于三一公司名下已是客观事实，因此按照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中的约定，《抵房协议》中未履行部分已经符合双方约定的解除条件。综上所述，山东湘泰公司要求淄博昕泰公司支付所欠设备款68万元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山东湘泰公司在诉讼过程中放弃要求淄博昕泰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是其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予以准许。一审法院认为鲁昱公司并非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的当事人，无须追加该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淄博昕泰公司主张山东湘泰公司应举证证明已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淄博昕泰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淄博昕泰公司于2018年6月7日与山东湘泰公司另行签订《协议》，且《协议》签订后，继续履行了《抵房协议》中的部分内容，足以说明淄博昕泰公司已收到债权转让的相关通知，知晓债权转让的相关事实，因此一审法院对淄博昕泰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山东湘泰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判决：淄博昕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山东湘泰公司设备欠款68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87元，财产保全申请费4363元，由淄博昕泰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淄博昕泰公司主张其要求山东湘泰公司办理车库产权变更手续，山东湘泰公司不予办理，未有证据证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山东湘泰公司与淄博昕泰公司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淄博昕泰公司承诺将《抵房协议》中涉及的房产、储藏室、车库于2018年7月8日前交付给山东湘泰公司，并在2018年11月24日前办理完毕上述房产的不动产权属证书，否则《抵房协议》于2018年11月25日自动解除。本案的事实情况是淄博昕泰公司未按照《协议》的约定在2018年11月24日前办理完毕车库的不动产权属证书。虽然淄博昕泰公司主张其要求山东湘泰公司办理车库产权变更手续，山东湘泰公司不予办理，但其未有证据证明。故《抵房协议》已经符合自动解除的约定条件，淄博昕泰公司应将车库抵顶的68万元设备款支付给山东湘泰公司。一审判决淄博昕泰公司支付山东湘泰公司设备欠款68万元，符合法律规定。鲁昱公司并非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鲁昱公司不参加本案诉讼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故一审法院不追加鲁昱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程序并不违法。综上，淄博昕泰公司的上诉请求，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认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487元，由上诉人淄博昕泰建筑骨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农泽审判员  张 伟审判员  高 静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书记员  穆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