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3民终71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齐娜，女，1986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宝昌，广东星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文学，男，1980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懿欧，湘潭市雨湖区惟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审被告：齐正初,男，1958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攸县。上诉人齐娜因与被上诉人文学、一审被告齐正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9）湘0304民初4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经过阅卷后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并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上诉人齐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宝昌、被上诉人文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懿欧、一审被告齐正初均到庭接受询问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齐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齐娜不承担民事责任，不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本案案由应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按照合伙纠纷审理错误。首先，文学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文学提交的起诉状中的诉讼请求包括支付文学欠款13万元并赔偿资金占用费用。提起诉讼依据的主要证据是借条，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一审法院以民间借贷纠纷为案由立案，齐娜也是按照民间借贷来答辩的。第二，文学与齐正初之间已经由合伙关系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从实际的民事法律关系看，文学与齐正初虽确实存在合伙关系，但在合伙关系终结时，通过齐正初书写13万元借条，将本属于应当返还的投资本金转化为借款，这份借条使双方在合伙关系终结后重新建立了民间借贷关系。双方目前争议的基础法律关系不是合伙关系，而是民间借贷关系。第三，文学起诉时主张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一审判决引用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支持了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的请求，如果不属于民间借贷关系，就不能引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来计算利息，说明一审法院按照民间借贷审理，却按合伙纠纷判决。综合全案证据，本案中文学与齐正初的合伙关系已经终结，民间借贷关系已经建立，应当以民间借贷纠纷确定案由。2.原审判决程序违法。如果原告起诉时主张的案由与法官查明的案由不一致，法官只有释明权，没有直接变更案由的权利。上诉人收到原审法院的应诉通知书的案由是民间借贷纠纷，也按照民间借贷纠纷进行答辩与举证，在审理过程中，法官未释明本案案由是合伙纠纷，也没有征求文学意见是否同意改变案由，更没有告知当事人在案由改变后是否要求重新答辩与举证，侵害了齐娜的诉讼权利，原审法院只在判决书中论述了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合伙纠纷。文学第一项诉讼请求支付欠款13万元，齐娜结合应诉通知书民间借贷的案由理解为借款，如果文学认为属于投资款，即使字面没有变更，如果性质属于投资款，则基础法律关系发生变化，实际上相当于变更了诉讼请求，上诉人也有权重新举证与答辩。3.齐娜不是本案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主体，对因本案纠纷产生的债务不承担民事责任。原审法院已经认定本案欠款因文学与齐正初合伙而发生，存在合伙关系的双方当事人是文学与齐正初，齐娜不是合伙一方，齐娜不是合伙关系主体，齐娜协助父亲齐正初的行为对文学的权利不产生影响，实践中受委托收款的现象常见，这不导致承担法律责任，原审判决齐娜承担连带责任缺少基本事实依据，所以即使案由确定为合伙纠纷，齐娜也不承担法律责任。4.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引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65条，而该解释第65条只是关于诉讼当事人的规定，属于程序性规定，并主要是针对单位。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法律责任，应依据民事实体法，不能因为程序上规定应当成为当事人就判决承担责任，一审判决齐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文学辩称，案由应当是合伙协议纠纷，从举证情况和答辩情况来看，双方存在合伙关系，虽然本案结算依据是一张借条，但实际上本案基本法律关系是基于合伙关系解除所确定的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事实清楚，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齐正初辩称，合伙事宜与女儿齐娜无关，合伙已经终止，亏损后才写的借条，也是文学同意。对齐娜上诉无异议，与她无关。文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齐正初立即向文学支付欠款13万元，并从2019年6月16日开始按年利率6%赔偿资金占用费用至债务全部清偿之日止：2.判令齐娜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齐正初、齐娜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齐正初向金顺炉料公司承接了向湘潭钢铁公司供应废旧钢铁的业务，并自2019年5月17日开始与文学共同经营，由齐正初代表双方与金顺炉料公司进行结算。因文学与齐正初在经营期间因理念不同，发生争议，双方于2019年6月6日进行了结算，确认齐正初尚需支付文学结算款13万元。因齐正初不能当即向文学支付相应款项，为此，齐正初向文学出具借条1份，借条内容如下：“今借到文学本人现金人民币壹拾叁万圆整，此借款于2019年6月16日归还文学”。付款期限届满后，齐正初拒不归还文学相应款项，且拒接文学电话。齐娜是齐正初之女，金顺炉料公司应付齐正初的结算款62万元全部根据齐正初指示付至齐娜中国农业银行62×××77账户，且根据齐娜自认，该银行账户除用于个人业务往来外，也用于齐正初在外的结算、付款，银行交易明细中桂雪亮、李建伟、黄利辉、文学、颜神武、刘莉、董飞跃、谢利军这些人的交易都是为齐正初进行的。文学认为，齐娜的行为属于出借银行账户给齐正初使用，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对齐正初的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文学对上述欠款催讨无果，为维护其合法权益，遂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确定民事案件案由，应依赖于法律规范，定性于法律事实。该案当事人提交的债权债务关系确定依据虽名为借条，但争议双方实际是基于合伙关系的解除所确定的债权债务关系，故该案案由实为合伙协议纠纷，该案立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应予更改。本案债权人文学与债务人齐正初在合伙关系解除时，确认齐正初还欠文学13万元，并以借款形式出具了借条，承诺了还款期限，齐正初应按其承诺期限予以付款，但至今未付，以致酿成本案纠纷，齐正初应承担纠纷发生的全部责任，故文学要求齐正初支付欠款13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虽文学与齐正初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责任问题，但因齐正初的欠款逾期未付，必然造成文学相应利息损失，且文学要求齐正初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费用至欠款清偿之日止的诉讼请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一）项的规定，故文学要求齐正初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费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利息的起算时间应是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次日即2019年6月17日，而非文学主张的2019年6月16日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齐娜作为齐正初的女儿，长期出借银行账户给齐正初在外经商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借用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盖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银行账户的，出借单位和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且该案文学与齐正初合作期间应收回的合作款项已全部根据齐正初指示付至齐娜银行账号内，影响了文学债权的主张，故文学要求齐娜对齐正初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有其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一）项规定，判决：一、齐正初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一次性向文学支付欠款13万元，并自2019年6月17日开始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费用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齐娜对齐正初上述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文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0元，减半收取计1450元，财产保全费1220元，合计2670元，由齐正初、齐娜负担2650元，文学负担20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审确定案由是否准确；齐娜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案由是否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齐正初与文学均认可案涉借条系双方合伙结算后齐正初出具给文学的借条，对金额无异议，故该借条应视为双方合伙清算后达成的协议,本案案由应为民间借贷纠纷。一审立案及开庭时案由均定为民间借贷纠纷，当事人亦在民间借贷纠纷的案由之下进行了充分举证质证及辩论，并未影响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一审判决将案由变更虽有错误，但不构成程序违法，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一审法院虽案由定性不当，但判决齐正初还款及利息计算符合法律规定。齐娜认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齐娜认为案由应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的上诉理由成立。齐娜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借条由齐正初向文学出具，其中并无齐娜相关权利义务的约定，也没有齐娜签字，不能认定齐娜参与了借条的签订并有承担责任的意思表示。齐娜虽有出借银行账户给齐正初使用的行为，但与本案所涉民间借贷无关，要求齐娜承担案涉欠款连带清偿责任无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齐娜上诉认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齐娜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9）湘0304民初41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9）湘0304民初413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驳回文学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减半收取计1450元，财产保全费1220元，合计2670元，由齐正初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文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雪强审判员  马 兰审判员  周智湘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三日法官助理何霖书记员曾庆琼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