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88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宁，男，1963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震，江苏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洁，江苏亿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周铁镇分水人民路147号。法定代表人：蒋海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汤静，江苏行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丽，江苏行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江苏苏信诉讼保全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山西路68号15层D。法定代表人：王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园，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江宁因与被上诉人华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华仁公司）、原审被告江苏苏信诉讼保全担保有限公司（简称苏信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5民初4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震、陈洁，被上诉人华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丽，原审被告苏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华仁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华仁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江宁申请保全华仁公司的财产并不存在过错。薛听法作为华仁公司书面授权的“巩固二期工程”现场总负责人，以该工程项目部名义向江宁借款。上述过程中虽无华仁公司签字或者盖章确认，但客观实践中项目部负责人以公司名义对外借款情况十分常见。只要意思表示是华仁公司真实作出的，不管相关凭据上有无华仁公司签字盖章，华仁公司都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正是因为华仁公司授权的项目负责人薛听法在案涉借款出借过程中存在大量代理权表象，才使得江宁产生信任，认为薛听法能够代表华仁公司借款，江宁据此才会出借相关款项。一审判决简单认定江宁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存在过错，系法律理解错误。认定当事人在申请保全过程中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应当结合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以及案件的复杂程度综合判断。江宁在基础案件中基于大量代理权外观表象，有充足理由相信实际借款人为华仁公司，对于案件事实的判断并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法院最终判定基础案件中薛听法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不应成为衡量江宁是否存在过错的依据，不应对江宁这一自然人过多苛责。在此类案件中不能要求当事人在立案和申请财产保全时必须对案件结果有清晰的判断、对当事人苛以过重义务。2.即便江宁确因申请保全错误而须对华仁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在计算赔偿金额时亦存在时间范围错误的问题。基础案件在2014-2018年期间先后历经原审一审、原审二审、重审一审、重审二审四个诉讼程序。一审法院在计算赔偿金额时，时间范围确定为2014年9月1日至2018年5月21日，即原审一审财产保全后至重审二审判决作出之日。原审曾被二审发回重审，原审一、二审所耗费的时间便与江宁无关。同时，江宁在基础案件中申请保全金额为550万元，最终实际保全金额为5564676.7元，超出申请金额的64676.7元不在江宁申请范围内，该部分保全金额对应的损失与江宁无关。3.华仁公司向银行贷款的行为不具有必要性和关联性，因贷款导致的利息支出与财产保全之间无因果关系。4.一审判决中损失计算方式也存在错误。一审判决直接以华仁公司的贷款利率认定损失无依据。一审查明2014年9月1日华仁公司向建设银行贷款3500万元，贷款利率为6%,贷款期限为一年。上述贷款利率系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确定，而在2014年9月1日如华仁公司选择半年期贷款，则贷款利率仅有5.6%,故该0.4%的差额系华仁公司自行扩大的损失，与江宁无关。一审判决从2014年9月1日起按照5564676.7元为基数计算损失，一审法院于2014年9月3日才冻结564676.7元。故即使计算损失，也应当区分金额和时间段分别计算，2014年9月1日至9月3日期间因564676.7元尚未冻结而不应产生任何损失。华仁公司辩称，1.江宁申请保全华仁公司的银行存款存在过错。江宁向薛听法出借款项的前提是明知华仁公司和薛听法之间存在分包关系，在借款之前江宁根本没有与华仁公司有过任何接触，或者没有到项目部去进行过确认，如此大额的借款出借人没有任何确认，这也是基础案件当中法院认定江宁在借款中没有尽到审查义务的原因。基础案件中一审法院明确告知江宁借条上的所谓项目部不能代表华仁公司，而江宁也明知仅仅借条中仅加盖项目部的印章，在借款前薛听法向江宁出示了华仁公司的授权书，江宁对薛听法的授权范围不包含向外借款是明知的。本案江宁交付的借款也没有汇入华仁公司的账户。江宁对实际借款人系薛听法从开始即明知，只因事后联系不上薛听法即开始找华仁公司主张所谓的权利，以保全自己的利益不受损失。在（2014）建民初字第3439号案件中，一审法院明确告知500万元借款的借款人系薛听法个人借款，不应由华仁公司承担还款责任。而（2016）年苏01民终2769号民事裁定书中亦指明发回重审的理由系程序不当，并未对原审案件认定的事实予以否定。江宁应当明知对其诉讼请求不能获得支持，在财产保全过程中不停申请续封导致华仁公司长达4年时间对被冻结的500多万元资金无法周转。江宁的诉讼及保全行为属恶意，给华仁公司造成巨大损失，应当予以赔偿。2.华仁公司在本次诉讼当中所主张的赔偿金额是实际支付的向银行贷款的利息金额，并且已经实际发生了，而且一审法院实际解封的时间2018年7月份，华仁公司在主张本案利息损失时仅计算至2018年5月21日，华仁公司主张的损失没有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苏信公司陈述，其承担担保责任的前提是江宁申请保全被认定错误，从本案来看，江宁在借款同时是基于大量的代理权外观表象，有充分理由相信实际借款人系华仁公司，对案件事实的判断江宁并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不应认定主观上存在过错。即使江宁被认定保全错误，苏信公司承担保全错误的担保期间为6个月，在冻结期满以后江宁申请续封时，法院并未通知苏信公司继续提供担保，华仁公司要求苏信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依据。华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江宁、苏信公司赔偿因保全错误导致华仁公司实际损失共计1008340.46元；2.江宁、苏信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1日，江宁以原告身份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4）建民初字第3439号，同时向一审法院申请保全华仁公司、案外人薛听法、薛辉名下财产，苏信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财产保全担保函》，内容为：“由于申请人江宁向贵院提出了对被申请人华仁公司、薛听法、薛辉的诉前保全申请，申请扣押、冻结、查封被申请人名下价值550万元的财产，我公司自愿作为申请人申请该财产保全的担保人，担保金额为550万元，我公司向贵院提交的一切资料皆真实有效，如因申请人的财产保全错误给被申请人造成了财产损失的，我公司愿意承担赔偿责任”。后一审法院分别于2014年8月27日、2014年9月3日冻结了华仁公司名下银行存款500万元、564676.70元。该案判决后，江宁不服一审判决结果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即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发回重审，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3日作出驳回其诉讼请求的判决后，江宁再次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1日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案号为：（2017）苏01民终11178号]，判决中认定“江宁明知薛听法的授权范围及借款走向，未尽合理审查义务，不构成表见代理”。在双方诉讼期间，经历多次续封，判决生效后法院予以解封银行账户。一审另查明:华仁公司为维护正常经营活动，于2014年9月1日向中国建设银行贷款3500万元，贷款利率为6%，贷款期限为一年；2015年8月27日向该银行贷款3500万元，贷款利率为4.6%，贷款期限为一年；2016年8月19日向该银行贷款3500万元，贷款利率为4.35%，贷款期限为一年；2017年7月25日向该银行贷款2800万元，贷款利率为4.35%，贷款期限为半年；2018年2月1日向该银行贷款2800万元，贷款利率为4.35%，贷款期限为半年。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的规定，财产保全损害责任属于一般侵权纠纷，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即申请人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申请有错误”。财产保全申请是否错误，应从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法院支持和申请人对其诉讼请求的合理性是否尽到相应判断义务两方面进行审查。本案中，从原审案件查明的事实来看，江宁明知其所持证据并无华仁公司签字盖章确认仍提起诉讼并申请保全，最终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其保全申请错误，造成华仁公司账户存款5564676.7元不能正常使用而产生损失，对此存在过错，故江宁应对此次因保全对华仁公司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银行账户被人民法院依法冻结后，存款仍可按活期存款利率产生利息，故华仁公司在此期间产生的损失应按其贷款利率产生的利息扣减查封期间的活期存款利息，即贷款利息与存款利息的差额为客观上的经济损失。经查明，中国建设银行在此期间的活期存款利率为年利率0.3%。本案中华仁公司向建设银行申请贷款的起始时间为2014年9月1日，华仁公司主张截至2018年5月21日的利息损失，经计算在此期间贷款利息总额为1002151.19元，存款利息总额为61969.09元，故华仁公司在此期间因向第三方融资产生损失940182.10元。苏信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担保函，发生申请保全错误致被申请人遭受经济损失，苏信公司依法应按其保函确定的内容承担赔偿责任，基于诉讼保全担保行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辩称担保期限两年系其与江宁之间的约定，对第三人无法律约束力。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江宁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华仁公司损失940182.10元。二、苏信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华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80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9804元，由江宁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经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1.江宁申请冻结华仁公司的银行存款是否属于保全错误；2.如属于保全错误，华仁公司的损失金额应当如何计算。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当事人没有提出申请的，人民法院在必要时也可以裁定采取保全措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遭受的损失。”根据上述规定，申请财产保全的目的是保证将来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得以执行，但如果权利行使不当，造成他人财产损失的，应当予以赔偿。申请财产保全造成他人损失，实质上是一种侵权行为，应结合侵权责任成立的要件，审查申请人在申请财产保全时是否存在过错、财产保全是否给被申请人造成损失以及财产保全行为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等，以确认申请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责任大小。判断申请人是否存在过错，要根据其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理由等考察其提起的诉讼是否合理或者结合申请保全的标的额、对象及方式等考察申请财产保全是否适当。根据在案证据结合江宁的陈述，江宁系与薛听法协商借款，薛听法向江宁出具的《授权书》中载明的华仁公司授权范围为处理工程管理、工程结算、工程款收取等相关事宜，由此可见，薛听法作为工程现场负责人并不具备向外借款权限，江宁对此明知。江宁应对其起诉主张借款人为华仁公司所依据的事实理由是否合理，以及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法院支持这一诉讼风险进行判断，还要对可能因申请保全错误所承担的法律责任进行权衡，审慎决定是否有必要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2016）苏0105民初7093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江宁明知薛听法的授权范围及借款走向，未尽合理审查义务，不构成表见代理，最终驳回了江宁的全部诉讼请求，并认为江宁在没有相应证据证明华仁公司系借款人的情况下，将华仁公司列为共同被告，缺乏事实基础。且一审法院曾在审理中向江宁释明薛听法系借款人，但江宁仍坚持诉讼请求不变更，故该案中江宁主张华仁公司系借款人提起诉讼缺乏合理性。综上，应认定江宁申请财产保全存在过错，应赔偿华仁公司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江宁辩称其申请财产保全没有错误，不应赔偿华仁公司损失的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江宁赔偿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本院认为，申请财产保全冻结被保全人的资金，影响了被保全人对资金的使用收益。本案中华仁公司提交了建设银行贷款合同、借款借据等证据，可以证明因资金被冻结增加了使用其他等额流动资金而发生的成本，必然造成相应的利息损失，申请保全人应当赔偿。一审法院以前述银行贷款利息减去活期存款利息认定华仁公司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之处。江宁关于案涉564676.70元冻结资金利息损失应自2014年9月3日起算的上诉意见，二审中华仁公司表示同意该意见，经本院核算564676.70元按照该时间起算至2018年5月21日期间利息损失，全部5564676.70元利息损失合计为953587.98元，该金额大于一审法院判令江宁赔偿的损失金额。鉴于华仁公司未提出上诉，本案二审仅围绕江宁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故本院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维持。综上，江宁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202元，由江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朱永刚审判员  夏奇海审判员  陈 戎二○二○年六月三日书记员  王宇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