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16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牛远英，女，1984年10月21日生，汉族，住淄博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纳新，山东长城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玉茹，山东长城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淄博恒运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临淄区齐鲁化学工业园纬六路东首。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5773174133L。 法定代表人：朱鹏飞，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山东高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亮，山东高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康德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开发区四宝山民营园二期。 法定代表人：牛永德，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牛永德，男，1957年9月4日生，汉族，住淄博市张店区。 原审被告：张佐花，女，1957年2月13日生，汉族，住淄博市张店区。 上诉人牛远英因与被上诉人淄博恒运化工有限公司、原审被告山东康德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德木业）、牛永德、张佐花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3民初4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牛远英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0303民初4172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依法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享有对上诉人提供的抵押物50%份额内的优先受偿权；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系被上诉人在履行保证责任后向包括上诉人在内的一审被告行使追偿权，而非债权转让的请求权。被上诉人替康德木业向齐商银行履行了1755805.23元的贷款还款义务从被上诉人提交的账户历史明细查询证据记载完全能够证实。2、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被上诉人与齐商银行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本协议签订后，齐商银行将本协议所涉债权及相关担保权益转让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取代齐商银行成为债务人的债权人等等。因此上述协议书转让的担保权益也包括保证人淄博陆海特种混凝土有限公司，为何被上诉人未起诉淄博陆海特种混凝土有限公司作为被告，恰恰是因为淄博陆海特种混凝土有限公司也为债务人康德木业承担了偿还借款50%的连带保证责任的事实。3、一审庭审被上诉人提交证据时，明确表明齐商银行要求被上诉人和淄博陆海特种混凝土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替康德木业偿还借款。4、被上诉人与齐商银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时，主债权并未到期，不满足债权转让的条件；被上诉人通过与齐商银行串通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不仅规避了其应当立即承担的保证责任，而且在利息、律师费等特别是在抵押优先受偿权上获得了比担保追偿权更大的权益，其以合法的“债权转让”表象掩盖了规避责任的事实。损害了上诉人牛远英在内其他担保人的利益。故应认定《债权转让协议书》实为确认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份额50%后享有追偿权的协议，而非债权转让。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2019)254号《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五十六条之规定，本案涉及的最高额抵押合同中并无可以相互追偿的约定，被上诉人追偿也只能向债务人进行追偿，不能向同为担保人的上诉人牛远英追偿，更不能对抵押房屋行使优先受偿权。 被上诉人淄博恒运化工有限公司辩称：1、答辩人与齐商银行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确认该债权转让的效力并无不当。根据答辩人的诉讼请求和一审庭审情况可以证明，答辩人的所有主张均是以与齐商银行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为依据，既未违反债权转让的约定条件，也无债权转让之外的其他诉求，答辩人作为债权受让人，在无约定的情况下，可以选择向保证人或者抵押人主张债权。上诉人断章取义一会将答辩人依据债权转让取得的权利解释成保证人的追偿权，一会主张债权尚未到期，主债权未到期更无追偿权之说。上诉人上诉理由前后矛盾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上诉人与本案债务人的法定代表人也是另一保证人牛永德系父女关系，与另一保证人张佐花系母女关系，因保证期间已过，一审法院判决牛永德、张佐花不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不存在保证人之间互相追偿的问题，也不会形成循环追偿的局面。 原审被告康德木业、牛永德、张佐花未作书面陈述。 淄博恒运化工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康德木业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75万元、利息62467.11元及自2016年6月30日至本金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2、判令牛永德、张佐花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牛远英在《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的范围内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原告对其抵押房产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抵押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4、原告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50000.00元由被告支付；5、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6日，康德木业与齐商银行公园支行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其向该银行借款350万元，期限12个月，自实际提款日起算，并约定了利率、借款提前到期情况、违约责任等。合同第十三条第六款约定，因本合同订立、履行、解决争议及贷款人为实现债权而实际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公证费、律师费等）、因借款人违约而给贷款人造成的损失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等，由借款人承担。同日，原告、淄博陆海特种混凝土有限公司、牛永德、张佐花与齐商银行公园支行签订《保证合同》，约定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自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等。牛远英与齐商银行公园支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以其位于淄博高新区户房产为康德木业与齐商银行公园支行自2015年12月16日至2018年12月16日签署的借款合同设立抵押担保，所担保债权最高本金余额为964500.00元，并基于该主债权本金所发生的利息、违约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评估费等），办理了抵押登记，他项权利证书编号为淄博高新区字第T01-1101409号。签订上述合同后，齐商银行公园支行于2015年12月16日将借款350万元支付给康德木业，但康德木业未按合同约定偿还借款利息。2016年6月30日，原告（乙方）与齐商银行公园支行（甲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债权数额为甲方对康德木业的债权需要乙方承担本金175万元，截止2016年6月30日的利息62467.11元；乙方向甲方支付175万元作为乙方受让本协议所及债权对价，并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支付完毕；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将本协议所及债权及相关担保权益转让给乙方，乙方取代甲方成为债务人的债权人等等。原告主张其系与被告协商后才签订协议书并办理债权转让手续的，故未再另行书面通知被告。因为康德木业未还款，牛永德、张佐花、牛远英未承担担保责任，所以形成诉讼。 另查明，原告为此次诉讼与山东高阳律师事务所签订《诉讼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律师费5万元。 当事人争议问题，1、原告主体是否适格，债权转让是否发生法律效力，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债权转让是一种民事法律行为,否定其效力必须有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本案所涉金融债权的转让没有法律禁止性规定情形,债权人依法可以转让,原告作为受让人可以通过受让取得债权及相关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从上述法律规定可知，债权转让采用通知原则，而对于通知的方式和通知的时间，我国法律法规并无限定,也未排除诉讼中通知的效力。本案中，原告起诉后，一审法院已经向被告送达民事起诉状等诉讼材料，被告已知悉该债权转让的事实，应视为原告诉讼中通知被告债权转让事宜,故可以认定原告已就其与齐商银行公园支行债权转让行为依法通知了被告,该债权转让对被告产生法律效力,所以原告与涉案纠纷有直接利害关系，原告就该笔债权向被告主张权利于法有据，主体适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本案中，《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为一年，《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限为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原告或者齐商银行公园支行要求保证人牛永德、张佐花承担保证责任，所以应免除牛永德、张佐花的保证责任。根据约定，借款到期日为2016年12月15日，即使按照原告主张的于2016年6月30日提前偿还借款，至2019年6月13日提起诉讼，原告对康德木业的起诉也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对康德木业已超诉讼时效期间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本案的法律关系。齐商银行公园支行与原告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从约定的内容看,当事人有转让和受让银行信贷资产的意思表示,确认转让标的为齐商银行公园支行对康德木业在《借款合同》项下享有的债权,有明确的转让时间、转让价款、价款支付期限和方式及双方其他权利义务等,该协议符合债权转让合同的要件。原告受让涉案债权后，原合同权利义务的具体内容并未改变，只是权利义务的主体发生了变化。因债权转让合同的履行发生争议，原告依据该合同向被告主张权利，所以本案案由应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牛远英主张原告与齐商银行公园支行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无效，本案实则原告承担担保责任，履行代偿义务后的追偿权纠纷，但是牛远英并未举证支持其观点，所以其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进行民事活动,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涉及的《借款合同》、《保证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债权转让协议书》等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各方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原告受让了齐商银行公园支行对被告享有的主债权及担保权益，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据债权转让协议，康德木业应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75万元、截止2016年6月30日的利息62467.11元及至本金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由牛远英在《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的抵押范围内按照50%份额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本案纠纷系被告违约引发，原告与山东高阳律师事务所签订了代理合同，约定了律师费数额，代理人出庭应诉，被告承担原告律师费未违反法律规定且符合合同约定，原告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康德木业、牛永德、张佐花未到庭应诉，视为放弃诉讼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一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二百零三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康德木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淄博恒运化工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75万元、利息62467.11元(利息暂计算至2016年6月30日；2016年7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被告山东康德木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淄博恒运化工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5万元；三、原告淄博恒运化工有限公司对被告牛远英提供的抵押物（位于淄博高新区户房产，他项权利证书编号为淄博高新区字第T01-1101409号)在50%份额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驳回原告淄博恒运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562.00元，由被告山东康德木业有限公司负担；申请费5000.00元，被告山东康德木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淄博恒运化工有限公司和齐商银行之间的债权转让是否合法有效。2、上诉人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 关于焦点1，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根据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齐商银行公园支行在涉案借款合同到期前和保证人淄博恒运化工有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合同权利转让给淄博恒运化工有限公司，法律对此并没有禁止性规定，其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的内容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应为有效协议。且其系在债权到期前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而非债权到期后履行的担保责任。不存在以虚假的债权转让隐藏实质履行担保责任问题。被上诉人淄博恒运化工有限公司依据债权转让协议要求上诉人承担担保责任，并未主张行使保证人的追偿权。其次，淄博恒运化工有限公司受让债权后，同时具有债权人和担保人的双重身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其作为担保人的权利义务终止，其作为债权人与各担保人之间的关系仍可以依照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处理。上诉人牛远英作为提供抵押物的担保人，负有向债权人履行全部担保责任的义务，淄博恒运化工有限公司作为新的债权人要求其承担担保责任，并未加重其义务。牛远英履行担保责任后，仍旧可以向债务人康德木业进行追偿。再次，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关于混合担保中担保人之间的追偿问题的规定，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向其他担保人追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为涉案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其承担担保责任后，不再具有向淄博恒运化工有限公司等其他保证人的追偿权，淄博恒运化工有限公司和齐商银行之间的债权转让对于各担保人之间的追偿权不再具有影响，上诉人以被上诉人造成追偿权混乱为由主张债权转让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抵押权不得与债权分离而单独转让或者作为其他债权的担保。债权转让的，担保该债权的抵押权一并转让。被上诉人受让债权后，依法行使抵押权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牛远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34.00元，由上诉人牛远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忠熙 审 判 员 禚慧聪 审 判 员 王 鹏 法官助理 周树学 书 记 员 耿润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