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新民申78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小士，男，1970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齐艳丽，女，1978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市。 以上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之荣，新疆北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新疆三虹管业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市国家农业科技园区高新农业产业园。 法定代表人：姜晓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小双，新疆同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李小士、齐艳丽因与被申请人新疆三虹管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虹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新29民终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李小士、齐艳丽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案由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案由应当为委托合同纠纷，而不是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中，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于2014年9月6日签订了《产品代理协议》，该协议属于委托代理合同，在实践中表现为受托方接受委托方委托代为销售标的物，受托方并无所有权，受托方先进行销售，售出后双方再结算，已销售的货物由委托方支付货款，未销售的货物由受托人返还给委托人。本案中，被申请人并没有将货物的所有权转移给再审申请人，再审申请人只是在临时销售过程中临时占有货物，且最后经销后再审申请人已经将部分未销售的货物返还给被申请人，故符合委托合同法律关系，而不是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中二再审申请人系隐名代理，《产品代理协议》明确约定再审申请人不得未经协商以被申请人的名义与第三人签订合同，以及以被申请人的名义从事任何经济行为，由两再审申请人向其直接客户分销被申请人的产品等内容均表明两再审申请人是隐名代理。被申请人起诉的欠款是第三人欠被申请人的货款，而不是再审申请人欠被申请人的，被申请人起诉主体不适格。二、原一、二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凭样品买卖合同纠纷缺乏证据证明，根据《产品代理协议》再审申请人系被申请人的产品代理人，完成被申请人规定的销售任务后，被申请人以产品作为返点给再审申请人，为有偿代理。三、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缺乏证据证明。根据《产品代理协议》协议有效期为1年，2014年9月1日至2016年8月30日，双方实际履行至2015年1月21日，合同于2015年10月30日终止，故诉讼时效截止2017年10月29日。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8日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被申请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来阿克苏市向再审申请人索要欠款，且被申请人在二审中才提交了一审之前就已经存在的证据，属于逾期提供证据的情形。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已经经过。四、原审法院认定的欠款金额缺乏证据证明，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产品代理协议》第4条第1款第1项约定，向被申请人处派遣了其员工王新民和再审申请人共同代理产品，故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而王新民系被申请人公司员工，故应当由被申请人承担责任。王新民直接给客户从再审申请人库房发货，由王新民签字或者由客户出具欠条，包括魏从丹40,000元、周其东189,000元、王硕果76,875元、程国平475,300元、潘明朝、于连华27,000元，共计818,175元货款应当由被申请人或追偿或扣除。原审法院却判令再审申请人承担818,175元货款。故被申请人一审起诉的金额1,558,840元，其中扣除应当由被申请人自己追偿的818,175元以及再审申请人自己给客户发货后向被申请人已经付款的572,360元后，再审申请人仅欠款的金额为168,305元。综上，为维护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故依法申请再审。 三虹公司接受询问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一、二审判决。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再审申请人主张双方基于《产品代理协议》形成委托合同关系能否成立的问题。再审申请人主张其与被申请人形成隐名委托代理合同关系，主要理由是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产品代理协议》，并接受被申请人的委托，代为销售产品，再审申请人作为受托方对委托方被申请人代销的产品没有所有权，而是售出后双方再进行货款结算，对于已经售出的产品，受托方应当向委托方支付货款，对于未出售的产品则由受托方向委托方返还原物。并且还主张再审申请人未经协商无权以被申请人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对此，本院认为，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不符合隐名代理的法律特征。首先，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产品代理协议》，三虹公司授权阿克苏惠利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利公司）作为阿克苏地区代理商，该协议第四条中，4.1.1惠利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与客户建立合同关系并承担合同责任，原则上三虹公司不能与惠利公司的客户建立服务合同关系，特殊情况下，经双方同意，三虹公司可直接给客户供货。4.1.2三虹公司向惠利公司提供质量合格的产品及合同约定的服务，三虹公司的服务只对惠利公司，不直接面向客户。4.2.2惠利公司办理业务时由乙方与客户签订合同，全部合同权利义务由惠利公司独立承担。从上述内容可知，惠利公司在销售过程中对外以个人名义签订合同且与第三方形成独立的合同关系，自行承担合同权利义务，并非对外以三虹公司名义签订合同，三虹公司实际上亦不承担合同的权利义务，故不符合委托合同法律关系中由受委托人行使法律行为产生相应的法律后果由委托人承担的特征。其次，双方在协议中第二条约定了代理产品的种类、型号、代理商价格和建议市场零售价格，但惠利公司根据三虹公司制定的代理价格制定原则可以自主进行定价并选择交易对象，并非完全按照三虹公司的意愿以确定价格与确定第三人进行交易。第三，根据该协议第三条优惠条款的内容，按照惠利公司的销售数量，由三虹公司以不同等级的价格给与返利，该内容系三虹公司为激励惠利公司销售积极性而做出，返利并非是基于委托或代理合同关系产生的服务费用，故不是再审申请人理解的由三虹公司支付的代理费。综上，再审申请人主张双方基于《产品代理协议》形成委托合同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关于本案案由是否定性错误的问题。《产品代理协议》系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产品代理协议》的约定，惠利公司销售区域受到三虹公司的限制，三虹公司对销售任务存在一定要求，且要求惠利公司不得与三虹公司的竞争性公司签订同质性合同，否则承担违约责任。三虹公司还以年度返利的方式激励惠利公司销售。从上述内容来看，本案与一般的自主定价、自由销售的买卖合同并不完全相同。且根据被申请人一审中提交的《客户对账单》反映的事实来看，惠利公司并非在发货前全额支付货款，而是由三虹公司对一段时期内已发货物的货款与惠利公司李小士进行对账，再由李小士确认欠付货款的金额。《产品代理协议》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上的有名合同，其性质不同于单一的委托或者买卖合同关系。故原一、二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凭样品买卖合同不当，本院将本案案由变更为合同纠纷。 三、关于原审判令由二再审申请人向被申请人支付货款1,670,300元是否有误的问题。根据《客户对账单》内容，惠利公司与三虹公司进行结算，对账结果为欠付货款的金额为2,227,500元，惠利公司李小士在该对账单上签字捺印，应当视为其对对账结果认可，现再审提出其签名并非真实意思表示，对此仅有其个人意见，并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一审中被申请人还提交李小士向被申请人出具的《欠条》五张，李小士对此亦未作出合理的解释说明。二再审申请人主张还应当扣除由被申请人自己追偿的818,175元以及再审申请人自己给客户发货后向被申请人已经付款的572,360元，欠款的金额仅为168,305元。对此，首先，再审申请人主张向三虹公司已付款的金额为572,360元应当予以扣除，对此并未提交相应的付款凭证，但从《客户对账单》中“回款情况”一栏，项下共计44万元的回款从总货款中已经被扣除，再审申请人主张三虹公司未予扣除已付款，与该事实亦不相符。其次，关于魏从丹、周其东、王硕果、程国平、潘明朝、于连华的欠款共计818,175元（魏从丹40,000元、周其东189,000元、王硕果76,875元、程国平475,300元、潘明朝、于连华27,000元），再审申请人主张其在隐名代理期间代被申请人销售，故该部分欠款应当由被申请人自行追偿，对此，承前所述，再审申请人主张其与被申请人之间形成隐名代理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李小士认可上述欠款对应的货物均是经其手销售，其辩称系按照被申请人安排销售，并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被申请人对上述欠款均不认可，按照双方的《产品代理协议》约定内容，曾由二再审申请人经营的惠利公司独立与客户签订合同，合同的权利义务与被申请人无关，故二再审申请人主张应当由被申请人自行追偿欠款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四、关于本案被申请人向一审法院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三虹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飞机行程单、证人证言，证实在2015年-2018年期间向二再审申请人索要欠款，诉讼时效发生中断，李小士不予认可，认为被申请人从未向其索要欠款。对此，鉴于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且再审申请人已经提交证据初步证明其主张成立，李小士仅否认被申请人曾向其索要欠款，其认为被申请人于2015、2016年乘飞机至阿克苏系办理其他业务，并非索要欠款，对此仅有其个人辩解，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足以推翻对方当事人提供证据证明的事实，故该项再审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案由定为凭样品买卖合同纠纷虽有不当，本院纠正为合同纠纷，但案件最终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李小士、齐艳丽的再审申请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李小士、齐艳丽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帕丽达·依不拉音 审 判 员 伊      利 审 判 员 祁   万   杰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毛   静   怡 书 记 员 崔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