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06刑终55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代明，男，1965年2月28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家住四川省绵竹市。因涉嫌犯保险诈骗罪，于2018年9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5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四川省什邡市看守所。 辩护人金亚飞，北京京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默立贤，北京京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黄雪虹，女，1972年1月19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绵竹支公司经理，家住四川省绵竹市。因涉嫌犯保险诈骗罪，于2018年9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5日被取保候审。 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的原审被告人黄雪虹、李代明犯诈骗罪一案，于2019年11月12日作出（2019）川0683刑初10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代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查阅案件材料，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四川省德阳市人民检察院及辩护人意见。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5年，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在绵竹市汉旺镇开展育肥猪保险业务。2015年初，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竹支公司实际负责人黄雪虹到汉旺镇畜牧站二楼会议室与畜牧站站长刘昌敏商量购买保险的事宜，并将绵竹市汉旺镇新农缘养殖专业合作社负责人李代明通知到会议室。被告人黄雪虹要求李代明购买10000头育肥猪保险，被告人李代明担心多买保险没有死那么多猪赔不够，不愿意多买。被告人黄雪虹为说服李代明购买保险，承诺不让李代明吃亏，并按缴纳保费的2倍赔付。被告人李代明同意购买并签订保险合同。保险投保单载明李代明承保数量为10000头育肥猪，李代明承担保费20%即5.6万元，中央、省、县（区）财政承担保费80%即22.4万元。保险投保数据汇总表载明李代明养殖场存栏数4000头，承保头数10000头。2015年李代明从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竹支公司获得理赔款共计11.3662万元。 案发后，绵竹市公安局对新农缘养殖场进行现场勘查，绵竹市农业局根据现场勘查结果并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行业标准《标准化规模养猪场建设规范》认定新农缘养殖场育肥猪最大存栏数为1808头。根据育肥猪保险相关政策说明，2015年李代明可以购买保险的最大承保数应为4520头（按存栏数的2.5倍计算），李代明实际购买10000头，虚报5480头。二被告人共同骗取国家财政保险补贴资金12.2752万元（按国家财政每头补贴22.4元计算）。 另查明，被告人黄雪虹原任职的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竹支公司已退回涉案赃款12.2752万元。 原判以经庭审质证确认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归案情况说明，劳动合同，保险合同，养殖业保险投保数据汇总表，现场勘验笔录，绵竹市公安局函及四川省财政厅复函，绵竹市农业局复函，赔付清单及支付明细，养殖业保险快速理赔凭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及辩解等证据证实上述事实。 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黄雪虹、李代明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报育肥猪头数，骗取国家财政保险补贴资金12万余元，数额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诈骗罪，应予刑罚处罚。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成立，该院予以支持。被告人黄雪虹的辩护人罗楷辩护认为黄雪虹主观上没有占有的故意，客观上财政保险补贴资金也没有归黄雪虹个人所得，被告人黄雪虹不构成犯罪。但依照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刑法》第三十条的解释“公司、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团体等单位实施刑法规定的危害社会的行为，《刑法》分则和其他法律未规定追究单位的刑事责任，对组织、策划、实施该危害社会行为的人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规定，被告人黄雪虹应对自己以中华联合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竹支公司名义与被告人李代明通过签订保险合同骗取国家财政保险补助资金的行为承担刑事责任，其不构成诈骗罪的辩护意见该院不予采纳。被告人李代明辩解自己没有犯罪。被告人李代明的辩护人金亚飞辩护认为，财政保险补贴资金进的是保险公司的账户，李代明没有获得利益。李代明的投保数属实，不构成诈骗罪。但被告人李代明明知购买育肥猪保险可以获得国家财政保险补贴，虚假投保后会导致自己多交保费，在被告人黄雪虹承诺没有死够猪也赔够所交保费的2倍后，便虚报育肥猪头数，与保险公司签订保险合同，实际参与了骗取国家财政保险补贴的行为，并通过虚假理赔获得一定的经济利益。被告人李代明的辩解、其辩护人金亚飞的辩护意见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被告人黄雪虹作为犯意的提起者和主要实施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李代明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当减轻处罚。被告人黄雪虹的辩护人罗楷提出即使被告人黄雪虹构成诈骗罪，黄雪虹按照公安机关指定的地点接受讯问，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涉案公司已全部退赃，被告人黄雪虹当庭认罪悔罪，建议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对辩护人罗楷的该辩护意见，该院予以采纳。为打击犯罪，保护国家财产权利不受侵害，根据被告人黄雪虹、李代明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经该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黄雪虹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60000元。二、被告人李代明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40000元。 原审被告人李代明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其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虚报实际存栏数骗取国家财政保险补贴资金12万余元与事实不符，实际存栏数量完全符合国家标准，因黄雪虹歪曲事实、虚假宣传，导致养殖户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黄雪虹又与当地政府及畜牧站的人员合谋，有组织有预谋的逼迫上诉人购买了生猪育肥保险。故，上诉人在此案中属受害者，没有触犯国家法律。请求依法改判。 辩护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李代明不构成诈骗罪：1、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不能达到确实充分。（1）关于养殖场用于育肥猪舍面积、养殖情况等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公安机关测绘新农源养殖专业合作社是在李代明被刑拘、养殖场灭失后对废墟进行测量，其现勘笔录中对面积的表述为“约”，可见对于养殖场面积的确定并不明确；提供的照片数量与勘验笔录中照片的数量表述前后矛盾；新农源养殖专业合作社的总面积为12.6亩，即8399.16平方米，养殖育肥猪面积却只有1137.52平方米，与基本的事实不符，也不符合一般的建设常理；新农源养殖合作社面积是在2018年11月8日予以测量，本案指控李代明构成犯罪的时间为2015年度，2015年与2018年养殖厂内部养殖情况不一致；侦查机关对养殖场废墟测量过程很随意，没有要求本案李代明到现场。测量的面积也与实际面积有差距，故该勘验笔录不具有参考价值。（2）关于认定新农源养殖合作社育肥猪最大存栏数为1808头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养殖量的数据是推断出来的，并不是实际的数量，对于实际养殖的数量，因养殖场被强制拆除，也无法进行确认；只有部分猪舍进行了计算，其中母猪舍、怀孕舍、产房、保育舍、公猪舍的面积及数量均没有计算；即便按理论进行推断，也应当是按照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最大饲养量应按0.3平方米饲养一头的标准进行计算；一审判决测算最大饲养量按0.6平方米饲养一头猪，最多可饲养1808头猪，无事实依据；李代明的投保数量应当以其实际养殖的数量为基数进行计算。（3）省财政厅文件将“不得低于投保时存栏量的2.5倍”作为“当年累计出栏数”的补充，2.5倍是投保的最低的标准，为了避免养殖户少投保，是设定了投保的下线，最低不能低于2.5倍，没有设定上限，上限是根据“当年累计出栏数”来确定的，累计的出栏数为预估数量。（4）李代明通过正常理赔、出险的方式取得保险金，且养殖合作社曾于2015年出现过疫情，死亡的很多，李代明理赔方面不存在违法问题。2、就犯罪构成来说，被告人李代明不构成诈骗罪，其罪名不成立。（1）李代明没有虚构事实，骗取他人财物，其行为不符诈骗罪客观方面要件。李代明养殖场养殖数量，保险公司和畜牧站工作人员已经到养殖场核实过，经保险公司及畜牧站的确认后，符合投保的标准，是应保险公司经理黄雪虹和畜牧站刘昌敏的要求购买，且李代明购买生猪保险是需要经畜牧站确认后方可购买。（2）李代明没有占有他人的财物，即李代明的行为不符合诈骗罪客体方面的要件。补贴款项是直接打到保险公司账户，保险公司并没有向李代明支付、返还过任何补贴款；中华联合财政保险补贴款，最终进的是公司账户，该企业法人是国资委投资设立，这个钱没有损失，没有受害人，不存在所谓的国有资产流失；李代明通过理赔的方式取得的是保险金，并不是补贴款，且现有证据也无法确认保险金就是补贴款。（3）李代明主观上没有骗取他人钱财的故意，非法占有保险补贴款的目的。李代明购买10000头生猪保险，是应保险公司经理黄雪虹和畜牧站站长刘昌敏的要求购买，李代明对投保的数量没有选择权，李代明购买保险的数量并不是其自己所要求购买，也不是李代明所提供的数量，而是畜牧站确定的投保数量，据此也可以说明李代明不存在非法占有补贴款的目的。 四川省德阳市人民检察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成立。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无异，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代明及原审被告人黄雪虹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报育肥猪投保数（累计出栏数），骗取国家财政保险补贴资金，数额巨大，其行为均构成诈骗罪。在共同犯罪中，黄雪虹提出犯意并积极实施犯罪，起主要作用，为主犯；李代明协助黄雪虹实施犯罪，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为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黄雪虹按照公安机关指定地点接受讯问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可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黄雪虹当庭自愿认罪认罚，且其单位已退清全部赃款，可对其从宽处罚。黄雪虹犯罪情节较轻，有悔罪表现，没有再犯罪危险，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可对其宣告缓刑。李代明相关“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虚报实际存栏数骗取国家财政保险补贴资金12万余元与事实不符，实际存栏数量完全符合国家标准”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关于“本案事实不清，不能达到确实充分”的相关辩护意见，经查，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犯罪时间是2015年，但公安机关受理本案是因2018年5月德阳市审计局在审计中发现李代明虚增投保数量骗取财政补贴资金，涉嫌通过虚假理赔收回保费并获利的线索，后经中共绵竹市纪律检查委员会移送，公安机关于2018年9月28日立案侦查。无论新农源养殖场是否被拆除，公安机关进行勘查获取数据的时间都只能是2015年以后即2018年。虽然此时猪舍已拆，但猪舍的地基尚存，公安机关在2018年对新农源养殖场进行勘查获取的数据不影响对其2015年犯罪事实的认定。公安机关对现场勘验时是在见证人的见证下进行的，并对勘查的过程进行了同步录音录像，其程序合法，上诉人李代明是否在场不影响该证据的证明力。新农源养殖场总面积12.6亩，饲养育肥猪多少取决于养殖场育肥猪猪舍的面积，而非养殖场的面积。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行业标准《标准化规模养猪场建设规范》NT/T1568-2007明确规定了猪的饲养密度为“生长猪每头占栏面积0.6~0.9m2、育肥猪每头占栏面积0.8~1.2m2”，由此依据现场勘查的面积，按照有利于新农源养猪场的最大饲养量0.6平方米饲养一头猪的标准，计算出最大存栏数为1808头猪。四川省财政厅《关于开展2011年农业保险工作的通知》川财金（2011）1号规定了“选择‘年度投保’方式的，投保数量为当年累计出栏数（不低于投保时存栏数的2.5倍）”,即应当按照设计存栏能力的2.5倍来计算全年累计出栏数，并非是随意的3倍、4倍或上不封顶。农业部门根据新农源养殖场最大存栏数1808头×2.5倍，计算出该养殖场的投保数（累计出栏数）为4520头，而李代明新农源养殖场的投保数为10000头。本案证据证实李代明新农源养殖场采用重复死猪照件和借用他人养殖场死猪照件等方式进行虚假理赔的事实。故，上诉人李代明的该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关于“从犯罪构成来说，李代明不构成诈骗罪”的相关辩护意见，经查，李代明明知国家对生猪的保险政策和条件，也明知自己的新农源养殖场应投保的数量不足10000头，但在黄雪虹等人的撺掇之下，虚构出栏数及死亡数，协助黄雪虹骗取国家财政保险补贴资金，其主观上对骗取国家生猪保险补贴金是明知的；客观上也实施了虚构事实真相的行为；保险金虽直接进入了保险公司的账户，但黄雪虹等人协同李代明采取虚假理赔的方式将与李代明预约的获款套出，“赔付”给李代明。故李代明的行为符合诈骗罪的构成要件，构成诈骗罪。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理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阳 霖 审判员 王咏梅 审判员 田成冕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陈 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