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6民终17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付再顺,男,1992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岳阳县忠信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安泰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麓谷大道677号办公楼3024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100553008141C。负责人:贺峰,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利民，湖南巴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鑫焱,男,1988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六三，湖南忠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付再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安泰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长沙安泰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鑫焱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县人民法院（2019）湘0621民初17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付再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上诉人平安财险长沙安泰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利民，被上诉人徐鑫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六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付再顺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增加赔偿上诉人门诊费用14125.36元、修补牙齿费用30000元，增加赔偿护理费2413.28元、误工费4753元、营养费600元，在交强险之外由被上诉人按70%的责任承担损失，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的医疗费44125元实际发生，应当得到赔偿。上诉人在中南大学湘雅医院、岳阳市一人民医院进行门诊检查，用去门诊费用14125.36元，在岳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植牙用去医药费30000元，上述医疗费均是在正规的医疗机构支出，且岳阳市维正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中明确了医疗费凭正规医疗机构的医药费发票审核，一审法院以法医鉴定后所发生的医疗费不作认定完全错误。2.上诉人的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应按照2019-2020年的人身损害标准计算。上诉人因为受到刑事判决服刑的限制，导致2019年8月出狱后才进行伤情鉴定，但一审法院却按照上诉人受伤当年的赔偿标准计算，明显错误。3.责任比例的划分应为7:3，而非1:9。上诉人确实触犯了刑法，也为此付出了服刑一年半、罚款20000元的代价，但徐鑫焱系故意撞伤上诉人，且经交警部门认定其负主要责任，一审法院依据刑事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90%的责任明显不当。平安财险长沙安泰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少赔偿22303元（误工费15303元、鉴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支持付再顺的误工费无事实依据。本案因付再顺盗窃摩托车被发现后为逃避法律制裁在逃跑的过程中引发，非一起正常的交通事故。对于犯罪行为，法律应严肃打击。付再顺因受伤不宜被立即采取刑事拘留措施，在治疗出院后被采取限制一定人身自由的监视居住措施，一审法院居然支持付再顺被监视居住期间的误工损失，显然是在认可犯罪，法律设立交强险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让犯罪分子获益。付再顺事故发生前从事摩托车修理的事实无证据证实，其提供的营业执照早于2015年5月11日注销，虽提供了租赁合同，但未提供支付租赁费用的凭证，也无出租人的书面认可。况且，生效的刑事判决书已确认付再顺多次伙同他人盗窃，如其拥有摩托车修理技能，拥有自己的摩托车修理店，其不可能多次盗窃。2.一审法院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无事实依据，有违法律初衷。付再顺之所以受伤，是其自身犯罪行为所导致，如犯罪行为能够得到精神抚慰，怎能体现法律的公平正义。3.上诉人不应在交强险内承担鉴定费用。交强险保险条款第八条规定了交强险应承担的赔偿项目和金额，鉴定费既不属于死亡伤残赔偿项目，也不属于医疗费用赔偿项下项目，更不属于财产损失赔偿项目。平安财险长沙安泰支公司针对付再顺的上诉理由辩称，付再顺被采取了刑事强制措施，没有误工损失，其误工费不应支持。门诊医药费及责任比例与答辩人无关，如事故系故意造成的，答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付再顺针对平安财险长沙安泰支公司的上诉理由辩称，一审法院支持答辩人的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有法律依据，鉴定费应当由徐鑫焱承担。徐鑫焱针对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辩称，付再顺的修补牙齿费用发生在司法鉴定之后，牙齿缺失原因、缺失数量不明，有可能系服刑期间被他人打掉，故一审法院未支持牙齿修复费用正确。一审法院适用事故发生时的赔偿标准正确，付再顺虽被限制人身自由，但其民事权利并未受到限制，其完全可以委托代理人进行民事诉讼。一审法院根据事故发生的原因，判决付再顺承担90%的责任并无不当。付再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徐鑫焱赔偿其损失170991.85元，平安财险长沙安泰支公司在交强险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30日1时许，徐鑫焱发现家中的摩托车丢失并报案后，立即驾驶湘Ａ×××××号小客车沿岳阳县饶村乡由东往西寻找摩托车，行驶至路段时，发现其所有的行驶，徐鑫焱即驾车紧追。二车行驶至岳阳县路段时，因徐鑫焱驾驶的车辆速度过快、跟车过紧，与付再顺驾驶的无牌摩托车（徐鑫焱所有）追尾相撞,造成付再顺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徐鑫焱负事故主要责任，付再顺负次要责任。付再顺受伤后，先在岳阳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后转入岳阳市二人民医院门诊治疗，再转入岳阳市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同年6月1日出院，共计住院32天，用去门诊医药费、住院医药费19429.38元（包括岳阳市一人民医院的门诊费用1000.49元）。付再顺因涉嫌盗窃于同年7月4日被平江县公安局监视居住，8月31日被逮捕。10月23日，付再顺因犯盗窃罪被平江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九个月并处罚金。刑满释放后，付再顺于2019年7月分别在岳阳市一人民医院和中南大学湘雅医院门诊治疗用去医疗费12125.36元。同年8月2日，付再顺的伤情经鉴定评定为十级伤残，误工期180天、护理期60天、营养期60天。付再顺为此次鉴定用去鉴定费2000元。2019年8月7日、8月12日，付再顺在岳阳市一人民医院进行门诊治疗，分别用去医疗费10000元、20000元。另查明，付再顺于2017年2月至4月期间，伙同他人先后盗窃摩托车四次。徐鑫焱为湘Ａ×××××号小客车在平安财险长沙安泰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一审法院认为，徐鑫焱驾驶车辆未与前车保持安全距离发生交通事故，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付再顺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车辆，应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徐鑫焱、平安财险长沙安泰支公司辩称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因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付再顺请求赔偿交通费3225元，但其提供的交通费票据仅为225元，鉴于其受伤后所用去的交通费不止225元，故酌情认定交通费为1225元。付再顺的损失范围和赔偿标准经审查如下:1.医疗费19429.3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920元（60元／天×32天）;3.营养费1200元（30元／天×40天）;4.护理费7651.72元（46548元／年÷365天×60天）;5.误工费15303元（46548／年÷365天×120天）;6.交通费1225元;7.残疾赔偿金73396元（36698元／年×20年×10%）;8.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9.鉴定费2000元；10.重新鉴定医药费540元。上述损失共计127665.1元,应由平安财险长沙安泰支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115115.72元。因付再顺系盗窃徐鑫焱的摩托车，徐鑫焱为保护自己合法的财产进行追赶发生交通事故，付再顺具有重大过错，故酌情确定交强险赔付之外的损失由付再顺自行承担90%的责任，徐鑫焱承担10%的责任。徐鑫焱应赔偿付再顺的损失1225元〔（127665.1元-115115.72元）×10%〕。判决：一、由平安财险长沙安泰支公司赔偿付再顺损失115115.72元；二、由徐鑫焱赔偿付再顺损失1225元。上述应当支付的款项,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00元,减半收取1850元，由付再顺负担1665元,徐鑫焱负担185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查明，本案事故系徐鑫焱发现自己的摩托车被付再顺偷走后，在驾车追赶的过程中所发生。付再顺因此受伤，徐鑫焱的小客车、摩托车受损。付再顺受伤后，在医院住院治疗32天，用去医疗费19429.38元。后付再顺因犯盗窃罪被湖南省平江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九个月，并处罚金。该刑事判决被二审法院裁定维持，已生效。付再顺刑满释放后进行了伤情鉴定，并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第一，关于本案应当如何定性，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是否正确。2.徐鑫焱、平安财险长沙安泰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本案中，徐鑫焱发现自己的摩托车被盗后驾车追赶，其目的系为了制止不法侵害并追回自己的合法财产；而付再顺驾车逃离的过程，其对徐鑫焱合法财产的不法侵害正在进行，尚未结束，故徐鑫焱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正当防卫。徐鑫焱因正当防卫造成付再顺人身损害，由此产生的纠纷应当认定为健康权纠纷。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意外造成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中，徐鑫焱知晓对方系偷窃自己财产的嫌疑人，其超过前车的行驶速度并逼停前车的目的为制止犯罪，其本身不具有道路交通安全意义上的过错，且两车发生碰撞亦不属于意外事件造成。故本案实质并非一起交通事故，一审将本案认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错误，应予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条规定：“因正当防卫造成他人损害的，不承担责任。正当防卫超过必要的限度，造成不应有的损害的，正当防卫人应当承担适当的责任。”对于正当防卫人，不能课以过高的注意义务。从常理来看，如果既要求徐鑫焱与犯罪嫌疑人驾驶的车辆保持安全距离，又使其能够实施正当防卫、制止犯罪行为并追回自己的车辆，二者显然矛盾。故即使付再顺因此受到人身损害，但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徐鑫焱的防卫行为没有超过必要的限度，不应对付再顺的损害后果承担民事责任。因本案并非一起机动车交通事故，付再顺非交强险中的第三者，其要求平安财险长沙安泰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内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现代社会，人们工作生活离不开公共空间，规范的公共空间行为是社会充满活力、和谐有序的基础。如果判决徐鑫焱对付再顺承担民事责任，无异于鼓励犯罪，并使公民在制止违法犯罪行为时顾虑重重，畏葸不前，不敢于正当防卫或见义勇为。人民法院对案件审理应体现忠实于法律、维护公平正义、恪守公序良俗的职业担当，对案件裁判应体现社会价值导向，引领遵纪守法、见义勇为的社会风气，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在一审判决作出后，徐鑫焱虽未提起上诉，平安财险长沙安泰支公司也仅针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提起上诉，但一审判决将一起正当防卫人实施正当防卫的行为定性为道路交通事故，导致错误判决，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故本院决定对全案进行审查。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岳阳县人民法院（2019）湘0621民初147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付再顺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减半收取18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55元，合计3305元，由付再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邵莉茜审判员  吴圣岩审判员  苏 洁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书记员  聂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