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16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影，女，1987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涿州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汇福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涿州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涿州市双塔办事处华阳西路9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681308289453W。 负责人：王溥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运来，河北精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伟杰，男，1988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津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金振，河北博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学文，女，1980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涿州市。 上诉人张影、河北汇福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汇福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伟杰、张学文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1民初4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影、上诉人汇福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运来，被上诉人冯伟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闫金振、被上诉人张学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不服数额1万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有误。上诉人并未将诉争房产转让给第三人。2.一审判决虽认定汇福通公司应当承担返还义务，但认为被上诉人李英健行为构成对被上诉人汇福通公司构成表见代理的论证有误，上诉人认为李英健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而直接构成职务行为，有世界民商法学理论中的外观主义原则之通说可以论证。故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 冯伟杰辩称，1、通过一审的审理过程，可以认定张影将房屋转给第三人这一事实。2、冯伟杰认为李英健构成表见代理应承担责任。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汇福通公司辩称，1、诉争房屋是否转让第三人我方不知情。2、汇福通公司与李英健之间只是一个单位职工的关系，职工应当在职务范围内或授权范围内行使权利，伪造单据、印章属于诈骗行为，不是职务或代理行为。383号刑事判决已认定李英健的诈骗事实，因此，不可能存在表见代理或职务行为之说。 张学文辩称，同意张影的上诉。不同意1万元由我出，我收了1万元中介费，只退1万元。李英健的的诈骗行为与我无关。 汇福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此项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李英健收取165000元是表见代理行为，明显错误。首先，（2018）冀0681刑初383号判决书、（2019）冀06刑终80号刑事裁定书已经确认李英健收取被上诉人冯伟杰的款项的行为属于诈骗行为，并判决由李英健退赔该款项，且上述文书属于生效法律文书。其次，本案李英健从被上诉人处收取20万元，完全是代房主张影收取，从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张影写的20万元收条即可证明。同时，李英健将20万元中的3.5万元已实际支付给张影的事实，也进一步证实20万元是代张影收取。而《房屋买卖居间合同》中没有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收取款项的约定，不存在李英健向被上诉人收取款项的履行职务行为。即使认定李英健属于表见代理，也是代理张影收取款项，被上诉人应当向委托收款人张影或李英健主张权利。第三，被上诉人作为成年人，打款时不可能不知道款项是汇入公司账户还是个人账户。一审判决不顾刑事判决已经认定李英健属于诈骗行为的事实，对被诈骗受害人冯伟杰的内心进行揣测描述，无事实依据。事实上，被上诉人冯伟杰提供的张影手写的20万元收据，才是其打款的真实原因，也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给付张影款项的行为。2.根据我国《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四章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房屋中介服务中不存在以中介公司名义收取房款这一交易习惯。《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已约定房款直接给付房屋出售方张影的情况下，上诉人作为中介公司未经买卖双方同意，无权单方变更上述合同内容，并擅自向一方收取合同约定的款项，而一审判决却认定李英健收取款项属于当事人协商一致变更合同明显与事实不符。3.已有生效的刑事判决确认李英健诈骗并退赔165000元款项的情况下，一审判令上诉人给付同一笔款项，属于对同一事实的重复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的批复法（2013）第229号明确规定，刑事案件已责令退赔的被害人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应受理。被上诉人在刑事判决已退赔的情况下，再次就同一款项起诉李英健及上诉人，明显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 冯伟杰辩称，1.表见代理和刑事犯罪二者之间并不必然矛盾，可共存。本案中李英健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2.通过一审庭审可以证明以下事实，李英健明确表示是为了交易而要求冯伟杰将款项转入指定账户内，并且李英健也立刻向冯伟杰出具了加盖有汇福通公司公章的20万元收据。一审中也可以查明张影收到上述20万元房款，交易的过程是冯伟杰先行给付了20万元房款，并立刻收到了加盖有公章的收据，过了几天后，李英健还要求张影书写了一个20万元的房款收据，但是张影也未收到该房款，张影的20万元收据是李英健实施犯罪的手段，本案中李英健已经代公司收取了20万元的房款。3.本案中的李英健和张学文系汇福通公司的店长，冯伟杰买房的全部交易过程也均在汇福通公司的门店内进行，签订合同给付款项等相关行为也都是在李英健和张学文的门店内进行。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也是汇福通公司的制式合同，而且冯伟杰在给付20万元款项内，李英健立刻向冯伟杰出具了加盖有汇福通公司印章的收据。在以上过程中冯伟杰属于善意的购买方，不会对李英健的行为产生任何怀疑。因此，李英健的行为属于表见代理，应由汇福通公司承担相应责任。4.本案并非重复判决，汇福通公司承担相关责任后，可以向李英健追偿，这在一审判决中予以确定。上诉人所提到的2013第229号批复对本案并无适用，因本案的主体与一审判决的主体并不完全相同。冯伟杰并非房屋中介的工作人员，上诉人所主张的房屋管理办法，冯伟杰并不知情，也不能要求一个非中介人员按照行业准则进行相关交易，请求维持原判。 张影辩称，同意汇福通公司的上诉意见，应由李英健和汇福通公司退回房款定金。 张学文辩称，同意汇福通公司的意见。 冯伟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于2018年2月1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2、依法判决汇福通公司返还冯伟杰购房款165000元，并支付利息；3、依法判决张影返还冯伟杰13.5万元，并支付利息；4、依法判决汇福通公司、张学文共同返回冯伟杰中介费2万元，并支付利息；5、诉讼费等费用由张影、汇福通公司、李英健、张学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英健（又名李洋）系汇福通公司政法街店店长，张学文系汇福通公司天地新城店店长。2018年2月11日，冯伟杰通过李英健介绍与张影签订了《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约定冯伟杰购买张影位于涿州市房屋一套，冯伟杰于2018年2月20日前直接支付首付款35万元，剩余70万元以银行按揭贷款方式支付。中介服务费20000元。合同签订地为汇福通公司天地新城店。合同签订当天冯伟杰支付给张影房屋定金9万元，按合同约定支付张学文10000元作为张颖的卖房定金。2018年2月23日，李英健为偿还个人债务，以降低购房风险为由让冯伟杰将首付款20万元打入汇福通公司账户，实际李英健提供给冯伟杰的账户为李英健个人账户。在冯伟杰向其账户转入20万元购房款后，李英健向冯伟杰出具了事先准备好的假收据，并加盖了其伪造的汇福通公司印章。后在张影的催促下，李英健于2018年4月9日将其中的3.5万元转给张影，剩余钱款全部用于偿还个人债务。2018年12月19日，涿州市人民法院以李英健犯诈骗罪，判处李英健有期徒刑四年七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壹万元，责令李英健退赔冯伟杰165000元。李英健至今未退赔。张学文收到冯伟杰交纳的定金10000元，中介费20000元，将其中定金10000元，中介费10000元交给李英健。冯伟杰于2019年10月14日撤回对李英健的起诉。以上事实，有房屋买卖居间合同、10万元房款收据、20万元房款收据、转账记录、中介费收据一张、（2018）冀0681刑初383号刑事判决书、（2019）冀06刑终80号刑事裁定书、录音、建设银行交易明细、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等证据及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在卷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冯伟杰、张影、汇福通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案外人李英健的行为致使现在合同无法履行。且冯伟杰与张影均同意解除合同，故对冯伟杰请求解除与张影、汇福通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准许。合同解除系因案外人李英健的犯罪行为所致，各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均无过错，合同解除后张影基于购房合同收取的冯伟杰购房款12.5万元应予返还。要求张影支付利息，不予支持。张学文收取的1万元中介费，因双方未完成合同，应予退还。李英健、张学文均是汇福通公司的店长，冯伟杰与张影签订合同地为汇福通公司天地新城店铺，所签订合同亦是汇福通公司提供的制式合同。且李英健是以汇福通公司的名义收取冯伟杰的钱款，并为冯伟杰出具了加盖被告汇福通涿州分公司公章的收据。虽然李英健出具的收据加盖的是假公章，但是从李英健为冯伟杰与张影介绍签订合同、收取定金到收取冯伟杰购房款等一系列行为，冯伟杰完全有理由相信李英健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其不会对李英健产生合理怀疑。李英健收取房款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汇福通公司承担。汇福通公司应在李英健未退赔范围内承担返还责任。汇福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依法向李英健追偿。冯伟杰要求支付利息的诉求，不予支持。汇福通公司辩称，合同中未约定代收款项的事项，系李英健的个人行为。虽然在合同中约定由冯伟杰将房款交付张影，但是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当事人可以协商一致变更。李英健以汇福通涿州分公司的名义收取房款，符合交易习惯，也在通常人理解范围之内。故对汇福通公司仅以李英健收款不符合合同约定为由不承担责任的辩解理由不予采信。张学文交付给李英健的卖房定金10000元及中介费10000元应向李英健主张。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四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冯伟杰与被告张影、河北汇福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涿州分公司于2018年2月1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二、被告河北汇福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涿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原告冯伟杰购房款165000元。三、被告张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原告冯伟杰房款125000元。四、被告张学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原告冯伟杰中介费10000元。五、驳回原告冯伟杰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原告冯伟杰负担2905元、被告河北汇福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涿州分公司负担3145元、被告张学文负担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李英健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165000元的房款应由谁返还的问题。上诉人张影主张李英健的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汇福通公司主张一审判决认定李英健收取165000元购房款是表见代理行为错误，应由李英健返还所收取的购房款。被上诉人冯伟杰则主张其于2018年2月23日给付汇福通公司经纪人李英健购房款200000元，汇福通公司出具了相应的收据，应由汇福通公司承担给付责任。经查阅一审卷宗，甲方张影（卖方）与乙方冯伟杰（买方）及丙方汇福通公司（居间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以下简称居间合同）中“风险提示”部分第3、4项约定“甲乙双方约定自行支付购房款的，由甲、乙方各自承担风险，丙方对上述资金不承担任何责任。甲、乙双方同意经丙方居间托管购房款，并且该房款打入丙方指定账户的，由丙方就该房款向甲、乙方承担责任。”风险提示的下方注明了汇福通公司的账户名称及账号。各方签订的居间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汇入资金的账户信息，而冯伟杰将该购房款汇至李英健的个人账户。冯伟杰将钱款汇入其他账户的行为不符合涉案居间合同约定。冯伟杰亦无证据证明其与居间合同的各方当事人就汇入账户信息的改变达成了新的合意。故冯伟杰将钱款汇入李英健账户的行为系其单方意思表示，对汇福通公司不具有约束力。此外，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18）冀0681刑初383号刑事判决书已经判令由李英健退赔冯伟杰165000元，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6刑终80号刑事裁定书对前述判决予以维持，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冯伟杰主张由汇福通公司返还其购房款既无合同依据，亦无法律依据。上诉人汇福通公司、张影的此项上诉主张有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令汇福通公司给付冯伟杰购房款165000元欠妥，应予以纠正。 张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不服数额10000元）。在二审庭审中，张影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即：在合同签订当天收取冯伟杰房屋定金9万元，于2018年4月9日收取李英健转购房款3.5万元并无异议。因涉案《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已经解除，张影继续持有冯伟杰12.5万元购房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证据规则，张影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此项主张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但其未能提供。故一审判令张影返还冯伟杰购房款12.5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1民初42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即“一、解除原告冯伟杰与被告张影、河北汇福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涿州分公司于2018年2月1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三、被告张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原告冯伟杰房款125000元。四、被告张学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原告冯伟杰中介费10000元。”； 二、撤销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1民初42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五项即“二、被告河北汇福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涿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原告冯伟杰购房款165000元。五、驳回原告冯伟杰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上诉人冯伟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被上诉人冯伟杰负担3250元、上诉人张影负担2800元、上诉人张学文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被上诉人冯伟杰负担3600元、由上诉人张影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舒淼 审判员  王洪月 审判员  郭 潇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李冰洁 书记员王溪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