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43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兴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兴市济川路26号。法定代表人：倪道仁，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潇，北京市中银（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通力电梯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玉山镇古城中路88号。法定代表人：姜威（WILLIAMBINGHAMJOHNSON），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文辉，上海中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家彬，上海中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兴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兴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通力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1民初25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兴建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请求驳回通力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中兴建设公司接收到发票的事实有误。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5月28日通力公司向中兴建设公司开具了两张增值税发票，并由中兴建设公司员工李子建签收。事实上，李子建并非中兴建设公司的员工，恰恰相反，其是通力公司的员工。通力公司通过自己员工签字的发票为证据，证明中兴建设公司收到了发票属于自证，证明效力极低。原审法院在未确认李子建是哪家公司的员工的情况下，就擅自推断为中兴建设公司员工，与事实严重不符。同时，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中兴建设公司并未看到这两份发票的原件，对真实性并不认可。中兴建设公司也提供了相应银行汇单转账，证明中兴建设公司在向通力公司汇款时，由通力公司员工李子建签署了相应收款证明以及结算单据。二、原审判决认定中兴建设公司未收4张发票的情况与事实不符。通力公司提供了2014年8月28日开具的一张发票、2015年3月31日开具的一张发票、以及2019年11月27日开具的两张发票。实际上，该四种发票通力公司均未及时提供给中兴建设公司，也毫无证据证明中兴建设公司拒收了四份发票，中兴建设公司对该四份发票毫不知情，直到开庭才看到了相应原件，并非刻意不收取发票。另外，中兴建设公司更名导致开具发票错误是2019年11月27日开具的两份发票，这两份发票均为通力公司起诉后补开的。然而本案的结算付款都是在2014至2015年间，当时尚未进行营业税改增值税的税制改革，当时收取的还是营业税，所以即使2019年通力公司补开了增值税发票，中兴建设公司也无法用来对应抵扣税款。三、原审判决认定合同没有约定开票时间有误。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双方在结算时通力公司就应该提供发票，中兴建设公司收到发票后付款。实际上由于通力公司一直没有在付款前及时提供发票，导致中兴建设公司就这部分税款无法根据当时实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营业税暂行条例》规定进行相应扣除，导致了中兴建设公司多承担了营业税以及相应城建费等税款。为了弥补通力公司未开票造成的损失，中兴建设公司才扣除了部分款项。四、原审判决认定诉讼时效未过的相关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原审法院在认定诉讼时效未过是根据通力公司于2016年8月16日取得的与北京中粮万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署的竣工结算造价协议，原审法院已经认定根据合同相对性，中兴建设公司与北京中粮万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的关系不在本案处理范围内，中兴建设公司对该份结算协议不予认可。通力公司已经于2014年7月就完成了电梯的安装并且政府验收合格，中兴建设公司在2013年7月1日以及2015年6月30日扣除相应损失后分批支付了款项，同时也明确向通力公司说明扣除的损失包括税金、管理费等。通力公司应当在2017年7月1日前向中兴建设公司提出要求支付其认定的欠款。通力公司在此期间并未对中兴建设公司提出任何主张，并未要求过结算或者要求付款，直到2018年5月份，通力公司才时隔3年多突然发出了催款函，已经远远超过了诉讼时效。至于通力公司2019年提起诉讼，应当根据诉讼时效相关规定驳回其诉讼请求。根据合同相对性以及合同约定，竣工造价结算也应该是通力公司与中兴建设公司结算，由于通力公司自身怠于行使权利，也未提供结算材料要求结算，相应不利后果应由其承担。通力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兴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维持原判。理由如下：第一，李子建确实为通力公司的电梯销售人员，两张发票开具金额合计为763368.5元，通力公司于2013年7月8日收到2张金额一致的支票，能够印证中兴建设公司应当是收到了两张发票，李子建已经离职，具体情况无法核实，据公司相关人员反馈，这两张发票是给了中兴建设公司。第二，合同增值税发票及相关票据已经开具，通力公司没有理由把开好的发票留在手中。第三，本案诉讼时效没有超过，中兴建设公司于2018年5月17日出具的回复函，载明项目结算是由通力公司直接与总包结算的，所以北京中粮万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通力公司的结算应当具有法律效力。通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兴建设公司支付设备款209744.23元及自2016年9月1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上述欠款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暂时计算至2019年10月24日,利息为39641.66元）;2、判令中兴建设公司支付安装款32613.40元及自2016年10月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上述欠款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暂时计算至2019年10月24日,利息为6038.91元）;以上合计:288038.20元3、判决诉讼费用由中兴建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6日，通力公司（甲方）与中兴建设公司（乙方）签订《北京四中长阳校区电梯采购合同》，因万科企业股份有限公司与通力电梯中国有限公司签订了战略协议，故甲乙双方遵循平等、自愿和诚实信用原则，就设备供货采购事项协商一致，订立本合同。战略协议中有约定，而本协议中无约定的，依照战略协议执行。第一部分专用条款。一、设备清单详见附件。二、交货地点：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项目北京四中长阳校区甲方指定地点。三、交货方式及时间3.1交货方式:乙方负责送货。3.2交货时间:预计全部设备于2013年6月30日开始进场,并于2013年8月31日安装完毕通过验收。3.3每批次延迟交货一天,乙方向甲方支付的违约金金额为:延迟交货1000元/天；甲方未按合同规定期限支付货款的,应就拖欠金额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乙方支付利息。3.4有分批进场时间要求的请另作说明:(可做相应表格作为合同附件)。五、合同价款：本合同为固定单价合同，金额1387870元。六、付款方式：6.1进度款，预付款：合同签订后20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的10%；进度款按发货批次支付，每批次设备发货20个工作日前，甲方向乙方支付该批次设备合同货款的45%；验收款：按发货批次支付，设备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取得安全检验合格证并移交给甲方后20个工作日内，支付该批次设备货款35%；结算款，电梯经过当地质量技术监督部门验收合格并结算完成20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结算金额100%。甲方集中付款时间在每月的10号、20号，上述付款日期的节点在集中付款日后的，则顺延至下一个集中付款日。七、甲方代表：丁春海，乙方代表：张理航。十、本合同及其附件是甲乙双方经过平等协商拟定,甲乙双方对有疑义之条款已进行了充分的沟通和说明,乙方已充分约定和理解其全部条款的内容,并对其无异议。十一、合同生效本合同订立时间:2013年4月，本合同自甲乙双方法定代表人或其委托代理人在下面签署并加盖公章或合同专用章后生效。合同第二部分通用条款。6、价款支付，进度款、验收款、结算款，乙方均须提供付款申请单、收款账号资料证明、合法税务发票、竣工结算造价协议等，因乙方无法及时提供正确有效的付款证明文件导致付款延误，由乙方负责。乙方提供的发票必须符合国家税务规定，不得使用假发票、套开发票，否则乙方无条件更换发票并承担票面金额10%的违约金。第三部分合同附件，设备清单记载5台电梯及技术参数，设备总价1387870元，安装总价170630元，总造价1558500元。同日，中兴建设公司(甲)与通力公司北京分公司（乙方）签订《北京四中长阳校区电梯安装合同》，约定北京中粮万科长阳项目北京四中长阳校区5台电梯的安装、调试、验收以及保修期内因产品质量问题引起的维修、更换、技术支持和培训，安装款170630元。该合同第九章4.1乙方必须服从总包单位的管理，并向总包单位支付本合同价（不含设备费）的2%作为乙方的配合及管理费（此费用已包含乙方施工期间的用水、用电费用），甲方代扣代缴，除此之外，乙方无需向总包单位交缴任何押金或者保证金。第二十八章，安装进度款：安装进场后，支付合同总价的20%，安装完成后，30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62%。安装验收款：电梯通过当地政府部门验收合格、获得准运证、使用证发放、完整移交给需方、办理完工程结算手续、收到供货付款文件后开始办理付款手续，30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18%。中兴建设公司签合同盖章时名称为江苏中兴建设有限公司，后更名为中兴建设有限公司。合同履行中，中兴建设公司因变更电梯楼层信息增加设备款2120元，安装款1900元。2014年7月14日，通力公司供货、安装5台电梯经北京市特种设备检测中心检验合格，2014年9月20日，合同项下5台电梯移交北京四中长阳校区接收。2016年8月16日，通力公司与北京中粮万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竣工结算造价协议，记载合同设备款合同造价1387870元，结算造价1389990元。安装款合同价170630元，结算造价172530元，水电费扣款3450.6元。2018年5月16日，通力公司向中兴建设公司发出催款函，内容“我司于2013年4月与贵司签订电梯供货合同，并于2014年7月安装完成并经政府验收合格，根据万科计算单的明细及贵司付款记录，截至2018年3月31日贵司尚有238907.03元未支付”。2018年5月17日，中兴建设公司四中项目部回复通力电梯有限公司，称“此合同是贵司同北京万科签订的，工程是政府工程，所有甲分包合同总价确定及谈判及结算事宜与总包江苏中兴无关，因贵司同万科结算比较慢，2018年4月25日才将与万科的结算单拿来我司做最终结算。贵司开发票给我司，我司税票无法抵扣，所以必须在贵司工程款中代扣税金，此工程结算余款，因2016年5月税收营改增，税务部门严查，余款必须开发票计成本，否则增加我司的企业所得税，如有疑问，可以再次找万科解决”。关于通力公司开发票情况：2013年5月28日，通力公司向江苏中兴建设有限公司开增值税发票624541.50元，2013年5月28日，通力公司向江苏中兴建设有限公司开增值税发票138787元。该2张发票由中兴建设公司员工李子建2013年5月30日签收。2014年8月28日，通力公司向江苏中兴建设有限公司开发票170630元，2015年3月31日，通力公司向江苏中兴建设有限公司开发票1900元。2019年11月27日，通力公司向江苏中兴建设有限公司开增值税发票2张，2120元、485754.50元，中兴建设公司认为该两张发票名称错误，通力公司表示不知中兴建设公司名称变更。该4张发票中兴建设公司未收取。关于中兴建设公司付款情况：2013年7月8日付款763328.5元，2015年7月付款556833.37元。一审法院认为，一、中兴建设公司是否为合同付款主体。中兴建设公司辩称是因为万科企业股份有限公司与通力公司之间存在战略协议，北京中粮万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涉案工程项目建设单位，要求使用通力公司的电梯，中兴建设公司才与通力公司签订采购合同。一审法院认为，中兴建设公司作为独立的法人主体，其作为甲方与通力电梯签订采购合同，签约背景、商业安排不影响合同的法律效力，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中兴建设公司作为买方应向通力公司支付合同价款。至于中兴建设公司与北京中粮万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的关系不在本案处理范围内。二、中兴建设公司要求从合同价款中扣除税务损失。首先合同没有约定通力公司应在什么时间向中兴建设公司开具发票，中兴建设公司也没有根据自身需要通知通力公司按照指定时间开出发票，且中兴建设公司变更名称后也没有及时通知通力公司更改发票名称，中兴建设公司称其无法抵扣税款，非通力公司造成。故中兴建设公司应依约付款，通力公司在收款同时向中兴建设公司开具相应金额的发票。三、关于付款金额，合同设备款、合同安装款及增加的设备、安装款共计1562520元，设备验收完成移交使用，中兴建设公司已付款1320161.87元，按照安装合同约定应扣除安装费的2%作为管理费，扣减3450.6元。通力公司诉讼请求主张的设备款和安装款为242457.63元，扣减3450.6元后为238907.03元。故中兴建设公司应给付通力公司尚欠设备款加安装款238907.03元。四、关于利息。通力公司对中兴建设公司的付款拆分成设备款和安装款，对尚欠的设备款和安装款分别计算利息，但通力公司在移交设备结束后并未找中兴建设公司要求付款，亦未按照采购合同约定提交付款申请单、合法税务发票、竣工结算协议等付款证明文件，2016年8月16日通力公司与北京中粮万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竣工结算造价协议，并未当时向中兴建设公司提出付款要求，不应以此日期计算逾期利息。2018年5月16日，通力公司向中兴建设公司发出催款函，催款函主张的欠款金额为238907.03元。故中兴建设公司应自2018年5月17日开始按照合同约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给付利息（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取消后，表述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通力公司超出的诉求不予支持。五、关于诉讼时效，采购合同要求通力公司提交竣工结算造价协议，而2016年8月16日通力公司获取竣工结算造价协议，2018年5月16日通力公司向中兴建设公司催款，该期间未超出2年。因中兴建设公司未付款且单方要求扣除税金，故通力公司于2019年向一审法院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2月21日作出(2019)京0111民初25112号民事判决：一、中兴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通力电梯有限公司尚欠设备款、安装款共计238907.03元；二、中兴建设有限公司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给付通力电梯有限公司利息（以238907.03元，自2018年5月17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通力电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另查明：双方当事人均称李子健系通力公司员工，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李子健系中兴建设公司员工，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兴建设公司对欠付通力公司设备款及安装款金额共计238907.03元并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通力公司的涉案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其一，涉案《北京四中长阳校区电梯采购合同》明确约定，通力公司必须提供付款申请单、收款账号资料证明、发票、竣工结算造价协议等，中兴建设公司才需支付进度款、验收款、结算款支付，而通力公司与北京中粮万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16日签订竣工结算造价协议，此时通力公司才有权向中兴建设公司主张货款。其二，2018年5月17日，中兴建设公司四中项目部回复通力公司，称“所有甲分包合同总价确定及谈判及结算事宜与总包江苏中兴无关，因贵司同万科结算比较慢，2018年4月25日才将与万科的结算单拿来我司做最终结算。”可见，中兴建设公司认可涉案债权的结算取决于通力公司与北京中粮万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的结算事宜。基于以上分析，本院认为，涉案债权的诉讼时效起算点为2016年8月16日，通力公司于2018年5月向中兴建设公司催款，及于2019年起诉，均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涉案债权未过诉讼时效。关于是否应从合同价款中扣除税金，因通力公司与中兴建设公司约定的付款条件为通力公司提供发票和结算造价协议等，并未约定税金调整处理，且中兴建设公司已向通力公司支付部分款项，在支付该款项时，对发票事宜并未提出特别要求，故中兴建设公司以2016年5月后发生税费调整为由，要求扣除之后开发票多支付税金，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兴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21元，由中兴建设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耀斌审判员  杨琳琳审判员  陈 洋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张晓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