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1民终16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少华，男，1979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可妮、李欣，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清，女，1971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丽、丁一芯，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飞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鄞县大道西段2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12720494184M。 法定代表人：陈余才。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云，女，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陈少华因与被上诉人陈建清、浙江飞达物流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9）浙1102民初4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少华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建清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陈建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陈建清提供的微信证据是案外人吴郁郁与上诉人在特殊语境下的交流，断章取义，不能代表上诉人全部真实的意思表示，所涉内容与本案无关，不能作为本案定性依据。上诉人仅是本案借款的联系人，系陈建清丈夫主张联系上诉人出借款项给飞达公司，在聊天记录里吴郁郁对此予以认可，可以证明双方均认可案涉借款人是飞达公司。同时本案两份协议中借款人均是飞达公司，由公司会计和出纳开给陈建清的收据也是飞达公司。二、汇款汇入上诉人账户，系由案涉协议约定，且根据民间借贷通常交易习惯，借款人指定借款账户系常有之事，并不能把接受借款账户的人作为借款人。而上诉人账户支付利息，是飞达公司与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该行为不足以证明上诉人使用该借款，本案不符合《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三、一审裁判不符合证据规则。案涉《协议》和《借款收据》都写明借款人是飞达公司，属于书证，证据证明力最强。陈建清提供的属于间接证据不足以对抗书面证据，聊天记录中存在认可案涉借款是飞达公司的内容。吴郁郁从最初借款到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对于收到收据都没有异议，现在主张由上诉人借款，违背生活经验法则。 陈建清辩称：上诉人所提供的2015年9月26日短信与本案没有关联。案涉借款从借款合意的形成、合同的履行以及事后的表现来看，本案所涉的借款主体均是发生在陈少华与陈建清之间，在陈少华收到款项以后，以自己所在公司的名义与陈建清签订协议，之后公司又作为共同借款人加入，陈少华作为实际借款人不能因此免除还款责任。无论是微信证据还是短信证据，陈少华均明确案涉款项属于其个人借款，属于陈少华的自认。从款项交付来看，截止至今没有看到陈少华又将相关款项交付给公司，或者以其他形式交付公司使用的证据，陈少华亦使用其个人账户进行利息支付，支付利息的账户非借款合同中的指定账户，也可印证案涉借款系其个人借款。退一步来说，本案即使要以借款合同为准来认定公司系借款人，本案也存在公司与个人资产人格混同、债权债务混同情形，故上诉人应对本案所涉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原审被告浙江飞达物流有限公司辩称：案涉借款当时虽然打入陈少华的个人账户，但该账户一直在公司使用，案涉收据和借款协议均由公司出具，而且款项也是公司一直使用。 陈建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陈少华、浙江飞达物流有限公司归还原告陈建清借款本金人民币1000000元并支付利息（截止至2019年7月10日的利息为540000元，2019年7月11日起的利息按月利率1.95%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陈少华在2018年2月7日前担任被告浙江飞达物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4年8月10日，被告陈少华在与原告陈建清丈夫的微信聊天中表示原告亲戚的资金想投资在其这里没问题，并向原告提供了两个被告陈少华的个人银行账号。次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借款协议，约定被告浙江飞达物流有限公司向原告借款人民币10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8月11日至2015年8月10日止，借款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若超出约定期限10天以上不能按期支付本金的，超出期限日按原定利息增加30%支付，被告陈少华作为被告浙江飞达物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协议上签字。协议签订后，原告陈建清于当日将1000000元借款转入被告陈少华提供的个人银行账户。2015年12月28日，原、被告双方又续签了借款协议，约定续借期限自2015年8月11日至2016年8月10日止，协议其他内容未变。借款协议及续借协议签订后，被告陈少华一直通过其另外的个人银行账户向原告陈建清支付利息至2016年7月10日止。因被告未能按约归还借款本息，2018年2月23日，原、被告双方及案外人湖南风云浙商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被告陈少华当时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现该公司名称已变更为湖南华途幸福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就上述借款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续借至2018年12月30日止，同时约定案外人对上述借款承担保证责任。补充协议签订后，被告及案外人至今未按约还本付息。原告陈建清多次向被告陈少华催讨未果，被告陈少华在与原告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亦承认欠原告陈建清1000000元借款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为被告陈少华对案涉借款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针对该争议焦点，原告陈建清认为，在案涉借款出借前和出借后被告陈少华均确认是其个人借款，借款也是汇入被告陈少华的个人银行账户，利息也一直由被告陈少华通过其另外的个人银行账户支付，故被告陈少华应承担还款责任。被告陈少华抗辩其并非案涉借款的借款人或保证人，其是作为公司代表在借款协议和补充协议中签字，而并非代表个人，原告的借款是转入被告陈少华的个人账户，但是被告陈少华的这个个人账户是专门给被告浙江飞达物流有限公司使用的，虽然这不符合财务制度，但是情况确实如此。该院认为，企业法定代表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企业法定代表人列为共同被告，应予准许。本案根据原告陈建清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汇款凭证、个人账户付息明细清单等证据能够证明案涉借款用于被告陈少华个人使用，故对原告陈建清诉请要求被告陈少华、浙江飞达物流有限公司归还借款本息，该院予以支持。对被告陈少华抗辩要求驳回原告对其诉讼请求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陈少华、浙江飞达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原告陈建清借款本金人民币1000000元并支付利息（截止至2019年7月10日的利息为540000元，2019年7月11日起的利息按月利率1.95%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660元，由被告陈少华、浙江飞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程序中，被上诉人陈建清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陈少华提供证据如下：一、浙江飞达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两张；二、工商银行明细一张；三、向湖南风云浙商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该公司名称已变更为湖南华途幸福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出借300万元的相关财务凭证及其附件共六张；四、尾号为8276的泰隆银行明细对账单四张；五、支付案涉借款利息的财务凭证及其附件四张。以上五组证据共同待证：上诉人名下尾号为0124的工商银行卡和8276的泰隆银行卡均系飞达公司的专用卡，实际使用与上诉人无关，且案涉借款的借入和利息支出，都与上诉人无关，属于飞达公司的财务行为。六、短信聊天记录一份，待证：案涉借款的借款人为飞达公司。陈建清质证认为：六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在本案中不能作为有效证据。浙江飞达物流有限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三性均无异议。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向浙江飞达物流有限公司调取了以下材料：一、案外人陈少海尾号为6518的农行银行卡流水明细185页；二、陈少华尾号为1677的民生银行卡流水明细73页；三、陈少华尾号为0124的工商银行卡流水明细9页；四、陈少华尾号为8276的泰隆银行卡流水明细250页；五、公司相关财务凭证若干。陈少华质证认为：对证据三性均无异议，可证上诉人非本案所涉款项的借款人和使用人。陈建清质证认为：财务凭证均系飞达公司单方制作，而飞达公司在当时实际完全由陈少华个人掌控，其行为均以陈少华个人意愿为准，且凭证内容明显不符合逻辑和常理，存在意图帮助陈少华个人逃脱民事责任的可能，即使相关财务凭证真实，也确实存在“借用”银行账户的情形，该情形也属于违法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的规定，陈少华个人仍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三，从款项银行流水过程来看，案涉款项与出借给案外人湖南风云浙商开发投资有限公司的款项并无直接关联，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对于前述两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证据六，对于出借人的身份，陈少华在该记录中认为“您朋友”，而在最初借款时的记录中则为“您亲戚”，前后并不一致，且在该聊天记录中并无确切内容能指明双方协商的款项即为案涉借款，故就该证据，本院亦不予采信。鉴于上诉人提供的其他证据与本院向浙江飞达物流有限公司调取的证据存在重叠性，经审查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二、四、五和本院调取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就证据的证明力问题，将在理由阐析中予以综述。 本院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陈少华以其个人名义办理的部分银行账户，曾放置于浙江飞达物流有限公司财务处供公司使用。 本院认为，债权人陈建清诉至法院，主张陈少华、浙江飞达物流有限公司就案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根据陈建清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汇款凭证和个人账户付息明细清单等证据，认定本案存在法定代表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但所借款项用于其个人的情形而支持陈建清的诉请。但在本案二审程序中，根据本院向浙江飞达物流有限公司调取的证据，通过对案涉款项涉及的，以陈少华个人名义开设的银行账户的历年流水组成分析，同时随机抽取账户内流水业务所对应的财务原始凭证，认定本案公司“借用”股东银行账户具有高度可能性，具体到本案所借用的账户则为2014年8月《协议》中指定收款的尾号为0124的工商银行账户和支付利息的尾号为8276的泰隆银行账户。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关于案涉借款被用于陈少华个人的认定，依据不足。 但，根据陈建清方一审提供的微信记录，显示在2019年与陈少华就案涉借款还款事宜沟通过程中，陈少华数次陈述“我欠你钱是没错，欠债还钱也是天经地义，但是我欠你100万，难道……”、“无论如何，我欠的钱都是我的朋友……”，特别是“无论如何，只要我不死，我也一定会把所有的钱还掉。我死了也会交待儿子还”的陈述，明显与其仅系代表公司商谈还款事宜的身份不符，而是存在将案涉款项作为个人债务予以认可的意思表示。同时，陈少华作为案涉借款的经办人，浙江飞达物流有限公司的控股股东，公司利益与其个人利益存在较为紧密的关联性，故其在前述聊天记录中做出个人偿还款项的承诺，不仅是为了浙江飞达物流有限公司的利益而承担责任，其对此亦有直接和实际的利益，符合债务加入的性质，应当依约承担相应责任。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后，维持原审判决对陈少华需承担案涉债务还款责任的认定。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存在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陈少华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660元，由上诉人陈少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晓生 审 判 员 陈俊明 审 判 员 翁王婷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代书记员 陈 莉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