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36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安庐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肥西县三河镇。法定代表人：杨世武，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东，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代德，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力成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幕府西路29号715室。法定代表人：王成，该公司总经理。原审第三人：陈永伟，男，1972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五河县。上诉人安徽安庐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力成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成公司)、原审第三人陈永伟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12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安庐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由力成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没有依据。一、安庐公司对其付款行为是否产生错误认识并非不当得利制度中规定的基本要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不当得利构成要件包括三项：一是一方获得利益；二是另一方获益无法律依据；三是一方获益与他方受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法律并未规定将利益受损一方对其付款行为产生错误认识作为不当得利制度的基本构成要件。造成不当得利的原因包括给付方存在错误认识、给付原因不成立或无效以及给付目的因法律上的原因嗣后不存在等几种类型，案涉20万元系因嗣后给付目的不存在而构成不当得利，一审法院以安庐公司对当时付款行为未产生错误认识而认定安庐公司付款行为不符合不当得利制度中欠缺法律上原因这一基本要素，系对法律错误理解和适用。二、力成公司收取的安庐公司20万元无合法依据，已具备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首先，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法院（以下简称蚌埠中院）作出的（2016)皖03民终1406号民事判决以及安徽省五河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五河法院）作出（2018)皖0322民初2591号民事判决中均未将案涉20万元认定为五河规划馆工程钢材款或材料款，该20万元与五河规划馆工程无关。其次，案涉20万元支付当天，力成公司尚未向陈永伟承包施工的五河规划馆工程供应钢材，而力成公司起诉陈永伟的钢材款纠纷案件已经五河法院作出的（2018)皖0322民初2591号生效判决处理完毕，该判决亦未将该20万元认定为钢材款。力成公司虽认为案涉20万元系工程材料款，但其并未能举证与该20万元对应的供货事实，力成公司占有案涉20万元不予退还属于不当获利，具备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三、力成公司是否向五河规划馆工程供应了案涉20万元所对应的钢材应作为本案审查的重要事实。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力成公司是否提供20万元对价的钢材货物，系认定力成公司是否获有不当利益的关键事实，一审法院负有查明该案件事实的义务。安庐公司虽然系受陈永伟指示支付款项，但陈永伟事后对此并不认可，由此导致安庐公司成为直接的利益受损方，安庐公司向获利方力成公司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和一般逻辑。一审中，力成公司虽辩称案涉20万元已在2013年3月21日供应的钢材款中进行了充抵，但力成公司并未提供确实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力成公司获有不当利益的事实成立，该获利与安庐公司损失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安庐公司主张力成公司构成不当得利符合法律规定。力成公司辩称，陈永伟至今仍欠其将近50万元，对此法院生效民事判决已经确认。如果案涉20万元并非工程款，陈永伟肯定会向力成公司主张权利，会在陈永伟欠付的款项中将该20万元扣出来。陈永伟未发表陈述意见。安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力成公司向安庐公司返还不当得利2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20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10月15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12日，安庐公司与五河县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签订《五河县城市规划馆工程施工合同》。2013年2月8日，安庐公司与陈永伟签订《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安庐公司将其承接的规划馆工程转包给陈永伟。力成公司向陈永伟承包的规划馆工地供应沙钢等钢材。2013年3月20日，安庐公司通过徽商银行向力成公司转账20万元。陈永伟因与安庐公司之间工程款纠纷，向五河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判决后，陈永伟与安庐公司均提起上诉。蚌埠中院以（2016）皖03民终1406号案件受理上诉案件，案件两审审理过程中，安庐公司提出其于2013年3月20日向力成公司支付的20万元，系代陈永伟支付，要求作为已付款扣除。陈永伟不认可该款项系代其支付的材料商货款。（2016）皖03民终1406号案件终审判决对一审判决结果部分改判。一、二审民事判决书中，未对本案所涉20万元是否系安庐公司的已付款项作出明确认定。2018年，因陈永伟欠付钢材款，力成公司向五河法院提起（2018）皖0322民初2591号案件诉讼，要求判令陈永伟支付欠付的钢材款和违约金。陈永伟认为，2013年3月21日规划馆工程尚未开工建设，不可能供货，退货对应的供货时间应是2013年6月7日。2018年9月3日，该院做出（2018）皖0322民初2591号案件民事判决，判令陈永伟向力成公司支付欠付的货款254379.40元及违约金，未对案涉20万元款项做出实质性认定和处理。双方均未对（2018）皖0322民初2591号案件民事判决提起上诉。安庐公司与力成公司一致确认，双方之间无直接购销合同关系或其他合同关系，双方之间仅发生一笔即案涉20万元款项往来。本案审理中，一审法院要求安庐公司提供其2013年3月20日向力成公司付款的财务账册，安庐公司表示因项目部财务资料被盗，该期间内账册无法提交。安庐公司另申请开具调查令调取（2018）皖0322民初2591号案件的庭审笔录，后回复有关部门正在复查安庐公司与陈永伟之间的所有案件，卷宗材料均无法调阅。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力成公司确认收到安庐公司于2013年3月20日转账支付的20万元，安庐公司是否有权以不当得利要求力成公司返还该款项，是本案审理的关键。在此之前，应厘清各方的法律关系，再根据相应法律关系确定各方权利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不当得利是指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有三：一是一方获得利益；二是另一方获益无法律根据；三是获益致使对方遭受损失，即获利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安庐公司基于与陈永伟之间的挂靠合同向力成公司支付货款，安庐公司与力成公司之间不存在直接合同关系，其不负有向力成公司支付或预付钢材款或其他款项的约定或法定义务。安庐公司向力成公司支付工程款，系受陈永伟的指示或委托。安庐公司向力成公司的付款，是有原因、有目的的，安庐公司对其付款行为并未产生错误认识，其付款不符合不当得利制度中欠缺法律上的原因这一基本要素。不当得利制度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及适用范围，它并非凌驾于其他民法制度之上的负有衡平调节任务的高层次法律规定，公平原则已具体化于它的构成要件之中。安庐公司向力成公司支付的案涉20万元钢材款，因陈永伟不予认可，致1406号案件民事判决未将该20万元作为已付款项扣除，鉴于本案中力成公司确认该20万元确系安庐公司代陈永伟支付，属新的事实，安庐公司可据此对生效判决申请再审。如其未能通过申请再审获得救济，安庐公司可另行要求陈永伟返还。安庐公司以不当得利作为基础法律关系，要求力成公司返还该20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难获支持。至于力成公司在2013年3月21日的时间节点是否与陈永伟存在真实有效的钢材购销合同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不予理涉。如果陈永伟有证据证明在该时间节点其与力成公司之间尚未发生钢材买卖合同关系，亦应由陈永伟向力成公司主张返还，根据合同相对性，安庐公司无权直接要求力成公司返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安徽安庐建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6年期间，陈永伟以安庐公司为被告向五河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16）皖0322民初2252号]，请求安庐公司偿付陈永伟工程款和工程保证金15931303.99元及利息1348200元（自2014年6月1日至2015年10月1日期间利息，后续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为止）。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安庐公司主张案涉20万元系该公司按照陈永伟指示代付的工程钢材款，并要求予以抵扣。五河法院审理后，并未对案涉20万元是否系安庐公司的已付款项作出明确认定，对安庐公司提出的要求抵扣的主张未予支持。后安庐公司、陈永伟均对该案向蚌埠中院提起上诉[案号（2016）皖03民终1406号]，蚌埠中院对一审判决结果部分改判，但并未对涉及安庐公司主张的代付20万元部分作出改判。一审中，力成公司确认其收到的安庐公司支付的案涉20万元系安庐公司代替陈永伟支付的工程钢材款。上述事实，有徽商银行网上银行企业转账电子回单、（2016）皖03民终1406号民事判决书、（2018）皖0322民初2591号民事判决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力成公司取得案涉2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力成公司应否向安庐公司返还案涉20万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其中，给付行为没有法律根据是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之一。本案中，安庐公司主张其于2013年3月20日给付力成公司20万元，力成公司取得案涉2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其需要就力成公司没有法律根据取得这一基本构成要件进行举证。安庐公司在本案起诉之前的（2016）皖0322民初2252号案件中明确陈述案涉20万元系安庐公司按照陈永伟指示向力成公司支付的工程钢材款，本案中安庐公司陈述与该公司之前主张相一致，力成公司亦确认案涉20万元系安庐公司代陈永伟支付的工程钢材款。由此可见，按照安庐公司所陈述的事实，安庐公司在向力成公司给付20万元款项时，对于给付原因有着明确清晰的认知，安庐公司对款项给付行为并不存在错误认识，力成公司并非没有法律根据而取得案涉款项，安庐公司的给付行为不符合不当得利制度中欠缺法律根据这一基本要件。鉴于本案中力成公司确认了案涉20万元系安庐公司代陈永伟支付的工程钢材款，故安庐公司可据此新的事实在（2016）皖03民终1406号案件中主张相应权利。二审中，安庐公司主张力成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力成公司向陈永伟提供了20万元对价的钢材货物，亦未举证证明力成公司与陈永伟就案涉20万元在双方诉讼中进行了相应抵扣，故力成公司取得案涉2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本院认为，按照安庐公司与力成公司陈述，双方均认可案涉20万元系安庐公司代陈永伟支付的工程钢材款，力成公司是否向陈永伟提供20万元工程钢材款或者双方进行抵扣系陈永伟与力成公司之间形成的钢材买卖合同所涉及问题，与本案不当得利法律关系没有关联性。综上，不当得利作为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具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和适用范围，不应作为当事人因主张其他具体法律关系缺少证据时转而选择的请求权基础。从安庐公司陈述的事实来看，其认可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安庐公司代陈永伟支付工程钢材款，故因该20万元支付所产生的法律效果应由陈永伟承担。安庐公司主张案涉20万元应在安庐公司与陈永伟工程款结算中抵扣，但其该主张在前案中未得到法院支持的情况下，转而以不当得利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力成公司偿还20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安庐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安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安徽安庐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栗 娟审 判 员  朱 莺审 判 员  沈 廉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法官助理  王世耀书 记 员  许冰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