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4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宽涛，男，1956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高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阳阳（系袁宽涛儿子），男，1991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高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江珍，女，1965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高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杰，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袁宽涛因与被上诉人吴江珍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8民初2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宽涛上诉请求：1.改判袁宽涛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低于50%；2.改判袁宽涛不承担吴江珍误工费14746元；3.改判吴江珍残疾赔偿金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4.二审上诉费由吴江珍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起交通事故发生时，袁宽涛与周洁均处于直行状态，并非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袁宽涛左转弯过程中未让直行的车辆先行，当时周洁贴着非机动车道左边行驶时撞上袁宽涛的车辆，袁宽涛车辆是在停住时被周洁车辆撞上的。2.一审法院认定袁宽涛承担吴江珍误工费14746元没有法律依据。误工费是指受害人因遭受人身伤害，致使无法进行正常工作或进行正常经营活动而丧失的工资收入或者经营收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相关规定，吴江珍没有提供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亦未提供其工作所在的行业，且吴江珍己达法定退休年龄，故在吴江珍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有工作的情况下，不应支持其误工费。3.吴江珍系农村户口，收入来源于农村，居住在农村。一审中，吴江珍仅提供了当地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失地证明，该失地证明并不足以证明吴江珍家中土地被全部征收，吴江珍亦未提供相关征地补偿协议佐证，吴江珍残疾赔偿金应按照江苏省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吴江珍辩称，1.南京市公安局高淳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已依法对本起交通事故作出责任认定，该事故认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依据该事故认定书认定袁宽涛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合法有效。2.关于误工费，本起交通事故发生时吴江珍仅53岁，处于比较成熟的劳动力年龄，虽然吴江珍平时没有稳定的工作，但其仍可以提供一些社会劳动得到相应的社会报酬，一审法院按照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支持吴江珍的误工费正确。3.关于残疾赔偿金赔偿标准，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布的相关文件，江苏省范围内的人身损害案件施行统一的赔偿标准，且一审中吴江珍已提供证据证明其是无农村土地的居民。吴江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袁宽涛赔偿其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220374.54元（医药费125692.17元、急救费428元、营养费3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40元、误工费28708元、护理费12000元、残疾赔偿金944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940元，合计275468.17元，袁宽涛承担80%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6日9时30分许，袁宽涛驾驶正三轮摩托车在南京市高淳区境内沿凤山路由西向东行驶至卫棠村道交叉路口（卫棠社区处）左转至凤山路北侧非机动车车道内时，与在凤山路非机动车道内由东向西周洁驾驶的电动自行车（搭载吴江珍、黄睿宸）发生碰撞，造成两车受损，周洁、吴江珍、黄睿宸受伤。2018年9月14日，安徽中衡司法鉴定中心接受南京市公安局高淳分局交通警察大队的委托，对袁宽涛驾驶车辆的属性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袁宽涛驾驶的车辆属于正三轮轻便摩托车。2018年9月26日，南京市公安局高淳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袁宽涛未取得摩托车驾驶证驾驶正三轮轻便摩托车行驶至交叉路口，左转弯过程中未让直行的车辆先行且未按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负事故主要责任，周洁驾驶电动自行车在道路上行驶未按规定载人且未确保安全驾驶，也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负事故次要责任，吴江珍、黄睿宸无责任。袁宽涛未向上级交警部门提出复核申请。吴江珍受伤后被送到南京市高淳人民医院诊治，诊断为：左侧开放性胫腓骨干骨折，左侧开放性胫骨平台骨折，左下肢皮肤裂伤，双侧多发肋骨骨折，两侧胸腔积液，糖尿病，高血压。住院治疗至2018年9月12日转南京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治疗，2018年10月22日出院，住院时间为45天。2018年10月24日，吴江珍再次入住南京市高淳人民医院治疗，住院治疗13天后于2018年11月6日出院。治疗期间除医保统筹支付外，实际支出医药费171672.17元。期间，袁宽涛预缴医药费47000元，给付吴江珍5000元，合计52000元。2019年4月16日，吴江珍的损伤经南京两江司法鉴定所鉴定构成10级伤残，误工期限自受伤之日至定残前一日止，护理期限、营养期限均评为120日。吴江珍支付鉴定费2900元。此外，吴江珍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南京市高淳区古柏街道双红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明其系失地农民。对此，袁宽涛质证认为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一审审理中，吴江涛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一是申请追加其所驾驶车辆的生产企业为共同被告，二是申请对吴江珍驾驶车辆的属性进行鉴定，三是申请对吴江珍治疗费与交通事故之间的关联性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根据袁宽涛的第三项申请，委托南京同仁司法鉴定所对吴江珍治疗费与交通事故之间的关联性进行鉴定。2019年11月28日，该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吴江珍2018年10月24日至2018年11月6日第三次住院所涉的急救中心收费210元，住院费用14724.4元，门诊治疗费1549.7元，总计16484.1元均可视为与本次道路交通事故无直接关联的费用。上述费用实际支出的数额为急救中心收费210元，住院费用2071.4元，门诊费用702.9元，合计2984.3元，其余均由医保统筹支付。袁宽涛支出鉴定费1616元，专家会诊费1000元，合计2616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吴江珍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有权依法获得赔偿。其损失数额，结合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药费：吴江珍治疗期间实际支出医药费171672.17元，有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发票佐证，但其中2984.3元经鉴定与交通事故无直接关联，应予扣除。故认定的医药费为168687.8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吴江珍实际住院时间58天，但其中第三次治疗经鉴定与交通事故无直接关联，该次住院时间13天予以扣除。因此，住院伙食费按45天、20元/天计算，认定为900元；3.营养费：按鉴定确定的时间120天、20元/天计算，认定为2400元；4.护理费：鉴定确定的护理时间120天，前二次住院时间45天按每天80元/天计算，其余75天按每天60元计算，认定为8100元；5.误工费：鉴定确定误工时间至定残前一日，即自2018年9月6日至2019年4月15日，应为7个月9天。吴江珍主张28708元，对其误工费标准未提供证据，按本地最低工资标准2020元/月计算，认定误工费为14746元；6.残疾赔偿金：吴江珍主张其系失地农民，提供了所在村民委员会的证明。且随着高淳县改区、城镇化建设的推进，吴江珍所在的古柏街道已融入到高淳开发区的发展之中，古柏街道所辖社区的居民、村民的主要收入来源已经脱离了传统的农业，故对吴江珍主张的残疾赔偿金94400元予以认定；7.交通费：根据本案实际，酌定300元；以上合计289533.87元。关于诉讼主体：袁宽涛认为本案遗漏了其驾驶车辆的生产厂家，并申请追加其为本案共同被告。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其与车辆的生产厂家之间的关系，与本案侵权责任纠纷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故对其追加申请不予采纳。其与生产厂家之间的纠纷可另行处理。关于事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公安交警部门依职权作出的事故认定书，如无足够相反的证据，一般应当认定其证据效力。本案中，首先，公安交警部门未对吴江珍驾驶车辆的属性委托鉴定，是因为鉴定是解决难以区分、难以确定的专门性技术问题，而对普通人正常认知能够确定的问题则无需通过鉴定解决；其次，公安交警部门认定袁宽涛负事故主要责任并不仅因为其无证驾驶，而主要是基于其存在“左转弯过程中未让直行的车辆先行”的违反交通法规的具体行为；第三，袁宽涛对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持有异议，而未按照规定提出复核申请，一定程度上表明其对事故责任的认定曾经是认同的。因此，袁宽涛关于事故责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其对吴江珍车辆属性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采纳。吴江珍对事故发生虽然不负有责任，但其应当知道乘坐周洁的电动自行车属违章载人而仍然乘坐，对自身的损害结果具有过错，应当依法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本案实际，确定袁宽涛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202673.71元。此外，吴江珍的损伤构成10级伤残，对其精神造成了一定的伤害，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具体数额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为3500元。袁宽涛已支付52000元，从中扣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袁宽涛赔偿吴江珍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202673.71元，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元，合计206173.71元，扣除已付款52000元，余款154173.71元，限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驳回吴江珍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为进一步查明案涉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依据，本院依法调取了交警部门保存的案涉交通事故卷宗材料（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一份、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一份、袁宽涛询问笔录三份、吴江珍询问笔录一份、周洁询问笔录一份、事发现场事故照片四张、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一份）。袁宽涛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询问笔录中袁宽涛陈述的内容予以认可，无法确定吴江珍、周洁陈述内容是否属实。吴江珍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该证据可以证明袁宽涛驾驶的转弯车辆未让直行车辆先行。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后，袁宽涛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我在凤山路上行驶的时候是右侧行驶，位于紧靠路边绿化带旁边的机动车车道内行驶，后来我驾驶车子就行驶到卫棠社区路段，当时我向左打弯朝道路北侧卫棠村的方向行驶，那时没有开转向灯，但是减速行驶。我转弯的时候路面上没有其他车子，我左转弯的车速大概10几公里/小时，后来在位于机动车道与非机动车道之间绿化带缺口中央稍稍偏东一点的地方进入凤山路的北侧非机动车车道内，那时我看到对方在非机动车车道内由东向西朝我这里行驶过来，距离大概10-20米样子，具体记不清了，同时我就开始刹车，后来对方从我的车头前方刮蹭，是一瞬间的事情，随后对方的车子撞在路边的路牙上……”。又查明，2020年1月3日，南京市高淳区古柏街道双红村村民村委会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兹有古柏街道双红村黄家自然村224号村民吴江珍，女，身份证号码为,2010年因征地（开发区）保障，现为失地村民，没有土地，情况属实。再查明，2020年3月20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授权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的通知》的要求，印发了《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该方案规定辖区内各级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按照统一的方式计算残疾赔偿金和死亡赔偿金，同时规定本实施方案施行后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案件，适用本实施方案。经向吴江珍释明，吴江珍明确表示其不变更残疾赔偿金的诉请。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住院病案、出院记录、医药费发票、住院费用清单、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证明、预缴医药费收据、收条、询问笔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采信案涉事故认定书认定袁宽涛承担70%的赔偿责任是否适当；二、一审法院按照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吴江珍的误工费是否正确；三、一审法院认定的吴江珍残疾赔偿金有无不当。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即一审法院采信案涉事故认定书认定袁宽涛承担70%的赔偿责任是否适当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依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南京市公安局高淳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在案涉事故发生后，综合现场调查情况、视听资料、鉴定意见、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等各方面证据认定袁宽涛无证驾驶正三轮轻便摩托车，在左转弯过程中未让直行的车辆先行且未按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系本起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负事故主要责任，周洁驾驶电动自行车未按规定载人且未确保安全驾驶亦系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负事故次要责任，吴江珍、黄睿宸无责任。该事故认定书是由具有专业知识的人员根据相应的专业技能按照一定程序作出的公文书证，具有较高的证明效力，在无相反证据能够推翻该事故认定书的情况下，该事故认定书应作为定案依据。二审中，袁宽涛主张其与周洁均处于直行状态，不存在袁宽涛在左转弯过程中未让直行的车辆先行的事实，经审查，凤山路呈东西走向，道路中央有绿化带隔离，卫棠村道呈南北走向，为机动车与非机动车混合道路，事发之前袁宽涛先是沿凤山路南半侧道路由西向东行驶，为进入卫棠村道，袁宽涛改变行驶方向，左转穿过绿化带向北行驶，事故发生时袁宽涛并未整体完成左转的行为，仍处于左转的阶段，此时袁宽涛应让行处于直行状态的周洁车辆，因此袁宽涛该主张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依据案涉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袁宽涛承担70%责任并无不当。袁宽涛虽对案涉事故认定书有异议，但是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交通事故认定书存在事实或者程序上的违法之处，亦未提供足以推翻该事故认定书的相反证据，袁宽涛关于案涉事故认定书责任认定不当，其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应低于50%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即一审法院按照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吴江珍的误工费是否正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经本院审查，本起事故发生时吴江珍仅53周岁，具有相应的劳动能力，可以通过从事适当的工作获取相应的劳动报酬。本起交通事故造成吴江珍受伤，在误工期内其难以正常从事工作和劳动，吴江珍势必会产生相应的误工损失。因吴江珍无固定工作，且未能举证证明其误工费标准，一审法院按照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其误工费并无不当。袁宽涛提出吴江珍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工作，不应支持吴江珍误工费的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三，即一审法院认定的吴江珍残疾赔偿金有无不当的问题。经审查，2020年3月20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布相关文件，明确城乡居民按照统一的方式计算残疾赔偿金和死亡赔偿金，不再区分城镇居民标准和农村居民标准。比较原来适用的城镇居民标准和现在适用的统一计算标准，一审法院适用旧标准计算的吴江珍残疾赔偿金总额低于现在适用的新标准，二审中，经法院释明吴江珍明确表示其不变更残疾赔偿金的诉请，本院决定继续适用一审法院采用的计算方式已经充分照顾到袁宽涛的权益。袁宽涛提出的吴江珍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进行计算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袁宽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46元，由上诉人袁宽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绚凌审 判 员 栗 娟审 判 员 洪 霞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法官助理 王世耀书 记 员 张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