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6民终19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明光，男，1969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汉辉，湖南方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成，湖南方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湘阴县福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阴县新世纪大道（县武装部二楼）。法定代表人：李利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湘岳，湖南金球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陈武顺,男，1970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上诉人苏明光因与被上诉人湘阴县福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宸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陈武顺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阴县人民法院（2019）湘0624民初1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苏明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汉辉，被上诉人福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湘岳及原审第三人陈武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明光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改判支持苏明光的诉讼请求；2、由福宸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以福宸公司名下的湘江明珠项目系问题楼盘为由，认定不宜解散公司，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1、福宸公司开发的湘江明珠项目是否属于问题楼盘，不能作为认定福宸公司是否解散的事实依据。就本案公司解散纠纷而言，法院只需审查是否存在司法强制解散公司的客观事实，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及公司僵局不能通过其他途径解决的事实。问题楼盘与否，不属于解散公司的法定条件。即使湘江明珠项目属于问题楼盘，根据公司现状，现有股东之间发生严重分歧，存在利益冲突和无法调和的矛盾，若仍让公司继续存续，则问题楼盘中问题会一直存在，根本无法妥善有效解决。2、福宸公司解散更有利于解决问题楼盘中的问题和破解当前福宸公司的经营管理僵局。解散公司依法成立清算组，通过清算组解决福宸公司的全部遗留问题，是解决当前福宸公司经营管理困难，打破公司僵局的唯一途径和方法，也利于实现各方合法权益最大化。二、一审判决不支持解散福宸公司，对苏明光显失公平。陈武顺是福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相对大股东，且独自掌控福宸公司的印章和银行资金，在经营管理中独断专行，曾利用私刻的公章擅自参与仲裁案件审理，在未经股东会决议及苏明光无需承担责任的情况下，恶意使福宸公司为其胞弟陈顺俤的个人债务承担责任。福宸公司的负债直接导致苏明光可获得利益的减少。苏明光曾起诉要求福宸公司分配盈余利润，福宸公司及苏明光不同意分配公司盈余也不愿进行财务审计核算，导致苏明光救济无门。特别是陈武顺试图以福宸公司的银行资金承担福宸公司本应只需承担的物权担保责任，苏明光不得已才采取诉讼财产保全措施。苏明光作为小股东，对福宸公司的事务没有话语权、参与权和决定权，连查阅公司账簿和分配盈余的合法权益也无法得到保障。任由这种不公平现象持续下去，则福宸公司的财产会被陈武顺以各种手段转移，苏明光持有的公司股权将变得一文不值。三、福宸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遭受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本案完全符合公司解散的法定条件。1、福宸公司及陈武顺在未告知苏明光并形成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径行参与仲裁，致使福宸公司负担债务，可见苏明光有关股东会权利落空，无法行使决策权，不能按公司章程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在公司盈余分配案中，尽管一审法院曾积极主张双方进行和解，但福宸公司及陈武顺拒不提供公司财务报表、拒不配合进行公司财务审计，也拒绝分配盈余利润，苏明光不得不转而提起公司解散之诉。由此可见，苏明光与陈武顺已经丧失基本的信任，股东间相互合作基础已经破裂，福宸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人合性基本特征已丧失殆尽。2、福宸公司未经股东会决议参与的上述仲裁案已经造成苏明光作为股东的重大经济损失，为开发湘江明珠房地产项目，苏明光已经实缴出资1008万元，在公司盈余利润和现金充裕的情况下，至今未收回投资款，股东的投资长期未获回报。且福宸公司治理结构未能发挥有效作用，福宸公司继续存续，资产将不断损耗，股东利益将受到更大损失。3、无论是通过刑事追责手段，还是公司盈余分配诉讼的民事救济方式，都没有有效化解福宸公司两股东之间的利益冲突和矛盾。一审法院也多次组织双方调解，但未能达成调解协议，可见公司管理僵局已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解决。4、福宸公司设立目的已然实现，解散公司符合股东利益最大化原则，亦不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现湘江明珠项目已经建设竣工，并通过整体竣工验收交付使用，公司仅剩扫尾清算工作，两股东均表示福宸公司将不再从事房地产开发经营活动，并将依法注销不再继续经营。福宸公司辩称，一、苏明光的上诉已超过法定上诉期限，对其上诉应按撤诉处理。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程序并无不当，苏明光的上诉缺乏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苏明光的上诉请求。陈武顺述称，同意福宸公司的答辩意见。苏明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散福宸公司；2、案件的诉讼费用由福宸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福宸公司系经湘阴县食品药品工商质量监督管理局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业务范围为房地产开发。苏明光与陈武顺为福宸公司的两位股东，苏明光占股48％，担任监事职务，陈武顺占股52％，担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同时也是福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8年12月17日，苏明光认为陈武顺利用私刻的福宸公司印章，参与福州仲裁委员会审理的2017受237号、341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福州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5月16日作出[2018]榕仲调字第010号《调解书》），遂以陈武顺涉嫌伪造企业印章罪向湘阴县公安局进行控告。苏明光同时认为，陈武顺在担任福宸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利用法定代表人的职务便利，在未形成股东会决议的前提下，以福宸公司的财产为案外人的债务提供担保，涉嫌侵占，故于同日以职务侵占罪向湘阴县公安局进行控告。湘阴县公安局对此作出不予立案决定，之后，苏明光向岳阳市公安局申请复核，该局作出维持决定。2018年12月17日，苏明光向工商银行湘阴县支行发送《紧急函》，要求该行立即停止为陈武顺补办福宸公司制单和复核U盾的业务。经审理查明，福宸公司在工商银行湘阴县支行开立了一般存款账户，并配套办理了制单和复核两个U盾，苏明光掌管制单U盾，陈武顺掌管复核U盾。2018年12月，苏明光发现陈武顺向工商银行湘阴县支行申请补办上述两个U盾，但苏明光掌管的制单U盾仍在苏明光处，且可以正常使用，苏明光遂前往工商银行湘阴县支行了解详情并紧急致函，工商银行湘阴县支行亦停止了为陈武顺办理U盾业务，现苏明光持有的U盾已被陈武顺更换而作废。另查明，1、2018年10月23日，福宸公司向公司各部门发送《通知》，内容为：目前公司内部股东有存在些分歧，有些股东为了个人利益，已阻碍公司正常经营，已造成了全体股东的利益受损。2、2018年12月6日，苏明光向福宸公司及陈武顺致函，认为[2018]榕仲调字第010号《调解书》所涉及的内容严重侵犯了苏明光的股东利益，要求福宸公司及陈武顺立即停止侵害苏明光利益的行为、赔偿苏明光损失、消除[2018]榕仲调字第010号《调解书》造成的损失。3、2019年1月7日，苏明光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请求冻结福宸公司银行存款1000万元，并于2019年1月15日以盈余分配纠纷为案由提起诉讼，请求分配福宸公司的盈余利润，2019年8月12日向法院申请撤诉，被予以准许。撤诉后，苏明光立即再次起诉，请求解散福宸公司并请求冻结福宸公司银行存款2000万元。4、公司法赋予了股东查阅、复制公司财务会计报告，查阅会计账簿，召开临时股东会等各项权利。苏明光多次要求参与公司决策经营，要求分配利润，但一直无法维护自己的权利。5、福宸公司开发的湘江明珠项目于2010年10月动工，2017年10月完工。其中3-11栋已竣工验收，1-2栋未验收，但已交付使用。再查明，福宸公司开发的湘江明珠项目整体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福宸公司《章程》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股东会对公司对外担保、转投资、变更公司登记事项作出决议。第十六条规定，股东会于每年一月召开一次定期会议。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司股东会表决通过每笔对外担保或者转投资数额由股东会决定。福宸公司于2017年8月5日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2019年2月14日，召开股东会，但各股东对于决议事项分歧重大，没有形成股东会决议，之后便不再召开股东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福宸公司章程修正案、工商注册登记资料，福宸公司注册资本为2100万元，苏明光实缴出资1008万元，其持有福宸公司48%的股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之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本案中，苏明光作为福宸公司持股48%的股东，具有提起公司解散诉讼的主体资格。根据本案所查明的事实，福宸公司现有股东为陈武顺和苏明光，分别持有福宸公司52%和48%的股权。在公司经营过程中，福宸公司的两个股东发生了严重分歧，双方均采取了一些导致冲突加剧的方式予以处理，最终导致双方矛盾进一步加深。福宸公司两位股东陈武顺与股东苏明光因公司盈余分配、清算等公司重大事项争执不断，并历经诉讼仍未妥善解决，更为甚者是苏明光曾向湘阴县公安局实名举报陈武顺，试图通过极端的刑事手段解决股东矛盾纠纷，福宸公司股东之间的矛盾纠纷诉至法院后，一审法院曾积极多次组织福宸公司股东陈武顺、苏明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进行了多轮次的协商调解，从重新建立福宸公司新的公司治理结构，到股东自行协商内部清算，再到股东转让股权单方退出及双方股东财务共管等，尽管股东各方提出了解决方案，但因分歧巨大均未能达成一致的调解协议。公司两股东之间的矛盾确实比较尖锐。但就目前福宸公司情况来看，福宸公司名下“湘江明珠”项目系问题楼盘，且1、2栋房屋还未竣工验收，基于慎用司法手段强制解散公司的考虑，认为法律规定公司解散的条件没有成就，暂不宜解散公司。故对苏明光要求解散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应予驳回。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三）项、第（四）项、第五条的规定，经审委会研究决定，判决：驳回苏明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400元（其中缓交33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78400元，由苏明光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苏明光提供的福宸公司章程及2017年12月4日的《章程修正案》，因关于福宸公司的营业期限的延长已在登记机关进行修改备案登记，且苏明光在原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后并未曾对公司存续提出异议亦实际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现苏明光提出其签名非本人所签并不能推翻该登记备案的效力，故不能达到证明福宸公司已逾营业期限应予解散的目的，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福宸公司提交的法院专递回执单、非税收入缴款书、宣判笔录、一审法院送达回证，虽具有真实性，但并不能以此确定苏明光提起本案上诉超过法定上诉期限或苏明光未在法院指定期限内缴纳上诉费用，故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湘阴整治楼盘办函【2019】130号《工作联系函》，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对原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8月8日，福宸公司就湘江明珠项目相关问题及公司内部遗留分歧问题召开股东会，做出解决方案并形成《股东会纪要》。庭审中，苏明光与陈武顺均表示双方矛盾源于[2018]榕仲调字第010号民间借贷纠纷仲裁案，主要分歧在于福宸公司欲以950万元资金置换相关担保物。本院认为：本案焦点系福宸公司是否存在应予解散的法定事由。苏明光与陈武顺作为福宸公司的股东，主要矛盾源于[2018]榕仲调字第010号民间借贷纠纷仲裁案，苏明光认为陈武顺作为法定代表人在未形成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以福宸公司的银行资金950万元为案外人承担债务，损害其作为福宸公司股东的权益，陈武顺则认为系基于福宸公司及苏明光在上述民间借贷案中的担保义务而参与仲裁调解，为福宸公司利益依法所作出的行为。双方由此产生分歧，苏明光向公安机关控告未果的情况下，遂以股东冲突、公司陷于经营管理僵局，继续存续将使股东遭受重大损失为由提起解散公司之诉。可见上述矛盾分歧属于股东之间基于不同利益考量引发的决策分歧，而非公司经营管理陷入严重困难，苏明光并未因此遭受重大实际损失，现苏明光亦未充分举证证明福宸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且福宸公司每年均召开股东会，最后一次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系在2018年，并非“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不能作出有效股东会决议”。若苏明光确因福宸公司或陈武顺的上述行为利益受损，可通过行使撤销权或损害股东权益责任之诉等途径维护自身作为股东的合法权益；苏明光称其作为股东的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到损害，亦可寻求其他救济途径解决，即福宸公司因上述股东矛盾引发的相关问题，尚不能确认为“非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因此苏明光所称上述情形并不符合解散公司的法定条件。苏明光以此为由要求司法强制解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就福宸公司目前状况而言，公司解散并不利于对外担保债权债务及问题楼盘的处理，故一审判决鉴于社会利益及第三人利益保护原则认定不宜解散公司，并无不妥。综上所述，苏明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400元，由苏明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伏军审判员  徐 艳审判员  黄 昭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书记员  胡 悦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