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32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楚成，男，1957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东，湖南鼎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华根，湖南鼎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城南东路291号。代表人：廖文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扶招兵，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云，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长沙市霁阳红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集里办事处浏阳大道创意东方新天地8栋1单元202室。法定代表人：李霁。上诉人彭楚成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长沙分公司）及被上诉人长沙市霁阳红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霁阳红物业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9)湘0181民初10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楚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霁阳红物业公司对人保长沙分公司的保险代位理赔款及其利息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由人保长沙分公司和霁阳红物业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彭楚成受业主要求搬运玻璃门的行为超出其平日的工作范围，属于非职务行为错误。1.霁阳红物业公司系物业服务企业，为小区业主及非业主使用人提供服务是公司业务范围，彭楚成受业主要求搬运玻璃门的行为属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行为，应认定系职务行为。2.霁阳红物业公司出具的《事实说明》系为逃避己方法律责任而为，并非彭楚成亲笔书写，且霁阳红物业公司并未向彭楚成宣读该说明所载内容，彭楚成作为一名清洁工，文化层次低、识字不多，故该说明并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二、一审法院仅判决由霁阳红物业公司在交强险2000元限额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错误。霁阳红物业公司明知彭楚成无驾驶资格仍将肇事车辆交予其使用，用于运输小区内垃圾，做为彭楚成的主要工作内容，应认定霁阳红物业公司对损害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故霁阳红物业公司对交强险责任限额之外的部分损失亦应承担赔偿责任。人保长沙分公司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由霁阳红物业公司承担全部责任。霁阳红物业公司未予答辩。人保长沙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彭楚成赔偿人保长沙分公司保险代位理赔款51692.47元及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彭楚成承担。诉讼中，人保长沙分公司认为彭楚成是在工作时间、地点，利用工作工具从事与工作有关的内容，故要求霁阳红物业公司就湘A5U78W小型轿车的损失与彭楚成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23日15时许，彭楚成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逾期未检验的赣Ｃ×××××正三轮载货摩托车（事发时未悬挂机动车号牌）从浏阳市关口街道东紫门小区地下车库出口驶出时（当时是爬坡），因操作不当，导致车辆往后溜车，与停放在车库内泊车位的湘Ａ5Ｕ78Ｗ小型轿车（车主为林文）相撞，造成湘Ａ5Ｕ78Ｗ小型轿车受损的交通事故。浏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9年5月29日作出浏公交认字［2019］第05044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彭楚成在该次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林文在该次事故中不承担责任。彭楚成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上其本人的签名提出异议，称不是其本人所签，但不申请对其签名进行笔迹鉴定。事故发生后，林文将其所有的湘Ａ5Ｕ78Ｗ小型轿车送至浏阳美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进行修理，浏阳美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24日完成维修工作并于2019年6月11日出具《维修结算单》，确认车辆受损需更换的配件名称、价格及维修的工时详细内容、价格，确定工时费共计为3303.07元，配件费用共计为48389.4元，合计51692.47元。林文于2019年6月3日向人保长沙分公司提交了《“代位求偿”案件索赔申请书》和《机动车辆索赔权转让书》。《机动车辆索赔权转让书》中明确林文尚未得到责任对方或其他相关人员给予的赔偿，亦未放弃向责任对方索赔权利，同意自收到赔款之日起，将已获赔款部分（以银行回单为准）向责任对方追偿的权利（包括《保险法》第65条直接支付赔款的权利）转让给人保长沙分公司，并授权人保长沙分公司以其个人或人保长沙分公司名义向责任方彭楚成追偿。2019年6月11日，人保长沙分公司与浏阳美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对湘Ａ5Ｕ78Ｗ小型轿车的维修费用赔付达成合意，并由人保长沙分公司委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直接将上述款项支付给浏阳美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付款凭证备注系湘Ａ5Ｕ78Ｗ赔款，摘要和用途中亦均明确系湘Ａ5Ｕ78Ｗ赔款。浏阳美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2019年6月14日将湘Ａ5Ｕ78Ｗ小型轿车的维修费用与其他车辆的维修费用向人保长沙分公司开具了一张总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其中包含一笔51692.47元的金额。人保长沙分公司于2019年9月25日出具《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确认湘Ａ5Ｕ78Ｗ小型轿车换件件数为6件，换件金额为45282.47元，辅料金额为200元，工时费金额为6210元，合计51692.47元，并确认换件项目包括左前保险杠固定件、左前雾灯支架、车前盖、前碰撞缓冲器、前保险杠、左大灯，修理项目包括：喷漆：前保险杠皮，拆装：前大灯（左），喷漆：前翼子板（左），拆装：前保险杠皮，拆装：更换机盖，低碳：前杠骨架修复，喷漆：发动机罩，钣金：前翼子板（左）。彭楚成及霁阳红物业公司均对湘Ａ5Ｕ78Ｗ小型轿车的维修费用提出异议，认为金额过高，但均不申请对该车辆的损失进行重新评估。另查明：湘Ａ5Ｕ78Ｗ小型轿车向人保长沙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保险金额为717328元不计免赔的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期间为自2019年4月21日0时0分起至2020年4月20日24时0分止。彭楚成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其驾驶的赣Ｃ×××××正三轮载货摩托车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其他商业险。赣Ｃ×××××正三轮载货摩托车属于霁阳红物业公司所有。事故发生后，彭楚成及霁阳红物业公司未向林文进行赔偿。彭楚成系霁阳红物业公司雇请的保洁员，双方于2019年1月1日签订《劳务合同》，约定由霁阳红物业公司安排彭楚成在东紫门小区从事保洁工作，劳务报酬为1630元／月。彭楚成陈述：其一直在东紫门小区从事垃圾拖运工作，其平时工作的具体内容为将小区20栋40多个单元每个楼层业主的垃圾收好并归到一起运到大桶。事故发生当日，系帮一名谭姓业主将20栋车库门口的玻璃运到地下车库，彭楚成平时都未私下帮业主拖过东西，这是第一次，因其与谭姓业主较熟，想着帮个忙，但是在其将玻璃运到地下车库后驾驶车辆驶离地下车库时因栏杆未及时开启导致刹车失灵、车辆后溜，撞到湘Ａ5Ｕ78Ｗ小型轿车上，造成湘Ａ5Ｕ78Ｗ小型轿车受损。事故发生后，湘Ａ5Ｕ78Ｗ小型轿车的业主、霁阳红物业公司及交警均到场，之后去浏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了笔录，后面的事情就不清楚了。只是在事故发生后一个月左右，人保长沙分公司的工作人员致电称林文所有的湘Ａ5Ｕ78Ｗ小型轿车的损失已经由其进行了理赔。后来霁阳红物业公司的工作人员也告知事情已处理好。直至人保长沙分公司向法院起诉，彭楚成才知道事情并未处理好。对霁阳红物业公司提交的《事实说明》，认可是在霁阳红物业公司的工作人员读给其听后在尾部签名，但不认可内容系其本人书写。帮业主拖玻璃未向霁阳红物业公司请示汇报，业主亦未告知霁阳红物业公司。霁阳红物业公司陈述：其公司于2018年12月3日中标了东紫门小区的物业管理工作，彭楚成于2019年1月1日应聘成为该公司的员工，工作内容是保洁员，驾驶车辆不是其本职工作。霁阳红物业公司提交了由彭楚成于2019年5月23日出具的《事实说明》。该《事实说明》的主要内容是：本人彭楚成，在东紫门小区从事收集生活垃圾工作。每日用一三轮车进行装运，公司有规定，上班时间不可用公司车辆或其他从事私人活动，故前几次有业主要我搬运东西都已拒绝。今日因10栋1单元1402业主有2块玻璃门放20栋餐馆后想要我帮运去地下车库。因平时挺熟碍于面子就答应他了。拖到地下车库后上坡时因三轮车刹车需踩两次刹车，当时坡陡有点心慌未踩下去未刹住车，导致三轮车倒退撞向后面宝马车，致宝马车受损。造成今日后果，本人挺后悔，未与领导请示，责任在我。并陈述该《事实说明》是由其工作人员执笔书写，但都是根据彭楚成的陈述书写的，且要求彭楚成签名前已经将内容全部读给其听了。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该案中,人保长沙分公司与林文之间就湘Ａ5Ｕ78Ｗ小型轿车形成的财产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湘Ａ5Ｕ78Ｗ小型轿车因该案交通事故遭受损失,人保长沙分公司应当根据合同约定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向林文赔偿相应的损失。虽该案的维修费用并非是由人保长沙分公司直接支付给浏阳美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但是其已委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支付相应的赔偿款，付款凭证中备注系湘Ａ5Ｕ78Ｗ赔款，故应认定人保长沙分公司已经实际向林文履行了理赔义务，人保长沙分公司在赔偿金额范围内取得了代位行使林文对侵权责任人请求赔偿的权利。虽彭楚成提出浏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2019］第05044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上的当事人签字处“彭楚成”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但其不申请笔迹鉴定，应视为彭楚成对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可。且根据其所陈述的事故发生经过，［2019］第05044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该案事故责任的划分并非不当，故对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认定。根据该事故认定书对事故责任的划分，彭楚成承担全部责任，其作为湘Ａ5Ｕ78Ｗ小型轿车的侵权人，应对该车辆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就湘Ａ5Ｕ78Ｗ小型轿车的损失，浏阳美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出具了《维修结算单》，人保长沙分公司出具了《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虽《维修结算单》上载明的工时费、配件费与《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中确定的换件金额、工时费金额不一致，但最终所确定的车辆损失之和是相同的，均为51692.47元。《维修结算单》和《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中所载明的维修内容及换件名称与该案事故发生致湘Ａ5Ｕ78Ｗ小型轿车受损部位呈现出关联性和一致性，故《维修结算单》和《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确定的湘Ａ5Ｕ78Ｗ小型轿车的损失具有客观真实性。浏阳美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虽就湘Ａ5Ｕ78Ｗ小型轿车的维修费用未单独开具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但其于2019年6月14日向人保长沙分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中有一笔金额与该案湘Ａ5Ｕ78Ｗ小型轿车的车辆损失一致，能够佐证湘Ａ5Ｕ78Ｗ小型轿车的损失为51692.47元。虽彭楚成与霁阳红物业公司对湘Ａ5Ｕ78Ｗ小型轿车的损失提出异议，认为金额过高，但均不就该车辆的损失申请进行重新评估，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车辆的实际损失，故认定湘Ａ5Ｕ78Ｗ小型轿车的车辆损失为51692.47元。关于霁阳红物业公司是否应承担湘Ａ5Ｕ78Ｗ小型轿车的损失赔偿责任。虽该案事故发生在霁阳红物业公司的服务小区，与彭楚成的工作内容存在一定的关联性，但根据彭楚成陈述的事故发生经过，其系受谭姓业主的要求将玻璃门送至地下车库，并在返回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湘Ａ5Ｕ78Ｗ小型轿车受损，并非是受霁阳红物业公司的指示和要求从事该工作。根据彭楚成陈述的平日工作内容，其是霁阳红物业公司雇请的保洁员，工作内容为将小区20栋40多个单元每个楼层业主的垃圾收好并归到一起运到大桶，而不包括单独为业主搬运垃圾，该案中其所从事的工作已经超出了其平日的工作范围，其行为亦未征得霁阳红物业公司的同意。因此，人保长沙分公司、彭楚成关于彭楚成是在工作时间、地点，利用工作工具从事与工作有关的内容，霁阳红物业公司作为彭楚成的雇主应对湘Ａ5Ｕ78Ｗ小型轿车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观点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彭楚成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逾期未检验的赣Ｃ×××××正三轮载货摩托车，且是在未获得霁阳红物业公司的指示和同意下为其他业主拖运玻璃门，其应承担该行为所造成的法律后果，故该案中湘Ａ5Ｕ78Ｗ小型轿车的车辆损失应由彭楚成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湘Ａ5Ｕ78Ｗ小型轿车的损失应先由赣Ｃ×××××正三轮载货摩托车投保的人保长沙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财产损失限额内赔偿2000元，因赣Ｃ×××××正三轮载货摩托车属于霁阳红物业公司所有，其投保义务人为霁阳红物业公司，故霁阳红物业公司应在上述2000元的范围内与彭楚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林文在该案事故中无责任，故剩余损失应由彭楚成个人承担赔偿责任。因人保长沙分公司在该案诉讼前并未告知彭楚成其已代为向林文赔偿了湘Ａ5Ｕ78Ｗ小型轿车的损失，亦未向彭楚成主张过权利，且双方就湘Ａ5Ｕ78Ｗ小型轿车的损失并未达成一致意见，故不能认定彭楚成的行为构成逾期付款，对人保长沙分公司要求彭楚成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彭楚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人保长沙分公司赔偿款51692.47元，霁阳红物业公司在2000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人保长沙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92元，减半收取计546元，由彭楚成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予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霁阳红物业公司对案涉事故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判决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本案中，霁阳红物业公司明知彭楚成无驾驶资格仍将肇事车辆交予彭楚成使用，且以使用该车装载垃圾作为彭楚成的主要工作内容，应认定霁阳红物业公司对损害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次，一审判决既认定该案事故发生在霁阳红物业公司的服务小区，彭楚成运送玻璃门的行为与其工作内容存在一定的关联性，又认定彭楚成的行为超出工作范围，亦未征得霁阳红物业公司的同意，故不采纳霁阳红物业公司作为彭楚成的雇主应对湘A5U78W小型轿车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观点。本院认为该判决说理本身存在矛盾，不能自圆其说，彭楚成作为霁阳红物业公司工作人员，负责一定范围内的垃圾清运工作，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帮助小区内业主清运垃圾，虽然与其日常工作职责存在一定的差别，但仍与物业公司整体工作内容相关联，且对促进物业公司与业主相互关系有积极作用，符合诚信原则，不宜完全由其个人承担案涉事故的全部赔偿责任。因此，彭楚成提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指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浏阳市市人民法院(2018)湘0181民初10768号民事判决；二、彭楚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赔偿款51692.47元；三、长沙市霁阳红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92元，减半收取计5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2元，合计1638元，由彭楚成、长沙市霁阳红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伏华审判员  邓 浩审判员  邓 安二〇二〇年六月六日法官助理刘聪书记员钟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