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民终1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善洪，男，汉族，1976年5月5日出生，住辽宁省庄河市。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山山，女，汉族，1983年4月16日出生，住辽宁省庄河市。以上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锡文，辽宁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进，辽宁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鹏飞，男，汉族，1981年9月19日出生，住吉林省镇贲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祖杰，辽宁滳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顾善洪、王山山因与被上诉人陈鹏飞海上、通海水域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大连海事法院（2019）辽72民初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或不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顾善洪、王山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锡文，陈鹏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祖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顾善洪、王山山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陈鹏飞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顾善洪与王山山于2014年11月25日依法办理了离婚手续，双方已不存在婚姻关系，不是法律上的共同主体，王山山也不是涉案船只的所有人和实际经营人，一审法院认定王山山共同承担841538.98元错误。顾善洪从承揽关系认定也不是本案的责任被告。陈鹏飞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伤害是顾善洪的过错行为所致，出事那天，顾善洪没在现场,陈鹏飞主动找上门来承揽业务，双方对割摆相关的价钱、时间、成果都没有约定清楚，甚至连陈鹏飞什么时候入海作业都不清楚，也没看见，事故的出现，现场没有一个目击者，陈鹏飞的伤是怎么造成的，谁也说不清楚，因陈鹏飞举证不能，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另外，陈鹏飞没有潜水员资格证书，从事割摆作业属于有主观过错。还有,一审法院对被抚养人的抚养费计算有误，法律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一审判决数额错误。陈鹏飞辩称，已经和船上人员肖某等打了招呼，其下水作业时螺旋桨也是熄火的，在受伤过程中，其没有过错，顾善洪、王山山作为船东应当承担责任；有证据证明王山山仍以“老板娘”的身份参与管理，顾善洪也未表示过反对，王山山应当与顾善洪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认定的赔偿数额依法有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鹏飞在一审提出诉讼请求：要求顾善洪、王山山连带赔偿陈鹏飞医疗费93117.90元、误工费43550元、营养费9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0元、伤残赔偿金46163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90342.08元、用血互助金6000元、鉴定费3440元、护理费17530元、住院用品499元、交通费2000元、后续治疗费1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7000元，以上合计888008.98元。一审认定事实如下：顾善洪、王山山原为夫妻关系，于2014年11月25日离婚，离婚后仍共同经营“大庄捕4050”号渔船。陈鹏飞系专门为渔船进行割摆(清理螺旋桨上杂物)服务的人员，从业达七年以上。2017年10月1日，经与“大庄捕4050”号渔船大副肖某联系，陈鹏飞自带设备到“大庄捕4050”号渔船进行割摆，在割摆过程中，船上工作人员开动主机，螺旋桨转动，致陈鹏飞受伤。事故发生后，顾善洪、王山山将陈鹏飞送入大连市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治疗。经大连市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出院诊断为左上臂离断伤、左侧肩胛骨粉碎性骨折、左侧锁骨骨折。陈鹏飞在治疗期间共住院治疗39天，花费医疗费222516.2元，住院期间护理费8680元、用血互助金6000元、住院用品费用499元，其中顾善洪、王山山支付13万元，剩余费用由陈鹏飞自行支付。经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陈鹏飞所受伤害构成伤残等级六级和八级；外伤后总误工时间为建议以一年为宜，外伤后需1人护理90日，外伤后共计90日需要加强营养治疗；外伤期间的用药、检查费、手术费等医疗费用按照医生的医嘱认定属合理；后续治疗费用需1万元左右或以届时实际发生的合理医疗费用为准。陈鹏飞为农村户口，自2015年1月1日起至案涉事故发生时止在大连市旅顺口区居住，其妻刘长英，夫妻二人育有两名子女，其子陈逸，生于2011年12月5日，其女陈悦儿，生于2015年11月27日。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陈鹏飞与顾善洪、王山山之间的法律关系；2.顾善洪、王山山的法律责任。1.陈鹏飞与顾善洪、王山山之间的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损司法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佣关系中雇员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限内按照雇主的指挥与安排工作，二者之间存在隶属关系。陈鹏飞为案涉渔船割摆仅为一次性劳务，而非陈鹏飞在一定期限内或不特定的期限内为顾善洪、王山山提供劳务，陈鹏飞与顾善洪、王山山之间是平等的，不存在隶属关系。肖某受顾善洪、王山山所雇，在案涉渔船上任大副一职，其联系陈鹏飞为案涉渔船割摆的行为属职务行为，顾善洪、王山山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肖某个人与陈鹏飞之间存在承揽关系，对顾善洪、王山山的该点答辩意见，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陈鹏飞作为专业从事割摆的人员，自带设备为顾善洪、王山山经营的渔船从事割摆服务，在工作完成后收取报酬，陈鹏飞与顾善洪、王山山之间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要件，陈鹏飞与顾善洪、王山山系承揽关系。虽然在案涉事故发生时，王山山已经与顾善洪离婚，但证人肖某、张某均称王山山为案涉渔船的“老板娘”，可证明在案涉事故发生时，王山山在船上仍与顾善洪以夫妻关系出现。据肖某所称，其工资由王山山向其发放。在事故发生后，王山山即前往医院，支付了陈鹏飞部分医疗费。依据上述事实，应认定王山山与顾善洪共同经营案涉渔船，对顾善洪、王山山的相关答辩意见，不予支持。2.顾善洪、王山山的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陈鹏飞在为顾善洪、王山山经营的船舶提供割摆服务时，因船上工作人员启动主机，陈鹏飞被转动的螺旋桨叶片所伤。陈鹏飞与顾善洪、王山山虽为承揽关系，但因陈鹏飞所提供的承揽服务系为船舶螺旋桨清理杂物，需接触船舶螺旋桨方能进行，不能独立完成。顾善洪、王山山作为船舶经营人和实际控制人，应保证陈鹏飞工作时，螺旋桨处于静止状态，为陈鹏飞提供安全保障。顾善洪、王山山在陈鹏飞下水工作期间，未能妥善协调船上工作人员不得开动渔船主机，导致螺旋桨转动，陈鹏飞受到伤害，顾善洪、王山山对陈鹏飞所受伤害具有过错，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陈鹏飞为专门从事割摆的人员，从业达七年以上，其对割摆的安全风险及注意事项应有一定程度的了解，顾善洪、王山山辩称陈鹏飞在下水割摆前未通知船上任何人员，其是在船上主机开动，螺旋桨正在旋转的情况下下水割摆的，顾善洪、王山山对陈鹏飞所受伤害不具有过错，此种观点有悖常理，顾善洪、王山山亦未对其主张加以证明，对顾善洪、王山山的该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对于陈鹏飞主张的各项赔偿数额，根据人损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并结合上述证据及事实认定结果，核定如下：对陈鹏飞主张的欠付医疗费93117.9元、营养费9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0元、用血互助金6000、后续治疗费1万元，顾善洪、王山山无异议，上述费用系陈鹏飞伤后治疗所必要的费用及经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费用，数额合理，予以支持。陈鹏飞主张各项赔偿依照城镇标准计算，顾善洪、王山山主张按农村标准计算。参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本案中，陈鹏飞虽然农村户口，但依据其提供的边防派出所证明、办理居住证底档复印件、出生医学证明、幼儿园证明，能够证明其在案涉事故发生时已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2018年大连市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1.残疾赔偿金，按2018年度大连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3550元计算残疾赔偿金为461630元(43550×20×53%)。顾善洪、王山山对按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有异议，对赔偿系数没有异议。对陈鹏飞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2.误工费，按2018年度大连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3550元计算，12个月的误工费43550元(43550÷12×12)。陈鹏飞为从事割摆的人员，收入具有不确定性，陈鹏飞及顾善洪、王山山均没有举证证明大连市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陈鹏飞主张按2018年度大连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误工费为43550元，数额合理，予以支持。3.护理费，陈鹏飞主张住院期间31天护理费8680元及回家后59天护理费8850元，共计17530元。陈鹏飞在住院期间雇佣护工进行护理，依照人损司法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费。陈鹏飞主张的住院期间护理费标准每天280元，数额过高，应按照每天150元的标准计算。因此，对陈鹏飞主张的护理费13500元，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4.被扶养人生活费，陈鹏飞主张其儿子陈逸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79309.2元[29928x(18-8)×53%÷2]，其女儿陈悦儿的扶养人生活费为111032.88元[29928×(18-4)×53%÷2]，共计190342.08元。依据人损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陈鹏飞对被扶养人生活费190342.08元的主张具有法律依据，予以支持。5.交通费，陈鹏飞主张交通费2000元，顾善洪、王山山认为陈鹏飞未提供交通费票据，该项诉讼请求没有依据。人损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陈鹏飞未提供交通费的证据，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6.住院用品费，陈鹏飞主张因住院治疗购买的相关用品费用499元，顾善洪、王山山认为陈鹏飞的该项主张没有依据，应予驳回。依据人损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陈鹏飞主张的住院用品费499元属于因住院治疗支出的费用，数额合理，予以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陈鹏飞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47000元，顾善洪、王山山认为陈鹏飞以雇佣关系提起诉讼，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的确定精神抚慰金的因素，结合顾善洪、王山山的过错程度，陈鹏飞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酌定为1万元。综上，各项赔偿款共计841538.9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顾善洪、王山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鹏飞给付人身损害赔偿款841538.98元；二、驳回陈鹏飞对顾善洪、王山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680元、鉴定费3440元(陈鹏飞已预交)，由陈鹏飞负担844元，顾善洪、王山山负担15276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认定事实，有证据佐证，足以认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根据当事人二审期间的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顾善洪、王山山是否应承担陈鹏飞受到人身损害的赔偿责任和赔偿数额是否适当。顾善洪二审中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是陈鹏飞未与其达成割摆的承揽合同，而其一审辩解是陈鹏飞和肖某达成了割摆合同，肖某是陈鹏飞的合同相对方。因肖某受雇于顾善洪、王山山且在案涉渔船上任职大副，其与陈鹏飞联系给顾善洪、王山山经营的渔船割摆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故肖某的雇主顾善洪、王山山是陈鹏飞割摆合同的相对人。王山山虽与顾善洪办理了离婚手续，但有证据证明其与顾善洪对外仍以夫妻关系共同经营管理案涉渔船，故原审认定其与顾善洪共同承担责任并无不当。人损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29928元，陈鹏飞儿子陈逸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0年为79309.2元，女儿陈悦儿的扶养人生活费14年为111032.88元，前10年年赔偿总额与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相同，后4年少于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原审判令数额未超出法律规定数额，并无明显不当。割摆作业具有危险，承揽人和定作人均应提高对安全的注意义务，特别是船东作为定作人时，其协助、注意义务更为主要。国务院2016年1月22日发布的《国务院关于取消和调整一批行政审批项目等事项的决定》取消了潜水人员从业资格的职业资格许可和认定，故顾善洪、王山山主张陈鹏飞无潜水员资格的理由依法无据。由于本次事故是因船上人员启动螺旋桨造成，故原审认定船东承担全部责任并无明显不当。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顾善洪、王山山的上诉请求依法无据，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251.39元，由顾善洪、王山山承担。本案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岩松审判员  金 莹审判员  刘善超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张曈书记员林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