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3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立红，女，1967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惠斌，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玲珍，女，1984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永健，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尹立红因与被上诉人朱玲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9）浙1102民初3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尹立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主文第一项，改判驳回朱玲珍对尹立红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朱玲珍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判决认定尹立红向朱玲珍借款，与在案证据明显不符，且不合常理。1.尹立红与朱玲珍的聊天记录中，从未有尹立红本人向朱玲珍借款的明确表示，更无双方达成借贷合意的表述。朱玲珍第一笔借款30万元，已收回本息312000元是洪纳新打入朱玲珍的账户；第二笔借款20万元，是朱玲珍打入洪纳新的账户，无论从借贷合意还是从借款实际交付，都不能认定借贷关系是在尹立红和朱玲珍之间形成。2.朱玲珍与尹立红共事多年，应当了解彼此经济状况，朱玲珍既无富余资金，尹立红也不可能是自己周转紧张向朱玲珍借款。朱玲珍提供借款的资金来源并非其自有资金而是银行信贷资金，其转贷牟利的目的十分明显。微信聊天记录明确显示，尹立红向朱玲珍报告了洪纳新的资金需求，并表示帮助朱玲珍把机会（转贷牟利赚利差）用起来。朱玲珍正因为洪纳新如期归还了第一笔30万元借款本息后，才会借出第二笔20万元。也正因为朱玲珍与洪纳新不认识，才需要有尹立红这个中介人居中沟通联络。但朱玲珍明确知道资金需求方是洪纳新并且本息也由洪纳新归还。借款人有息借款的目的通常只有两种，一是自用；二是转借他人牟利。假如按原审判决认定尹立红是借款人并约定月息2%，而尹立红既未实际使用朱玲珍的借款，该借款20万元是直接打给洪纳新，且借款本息是由洪纳新直接打给朱玲珍，尹立红不可能从中截留利差。那么尹立红向朱玲珍借款的目的何在呢难道就是为了给洪纳新承担还款责任吗这显然不合常理。二、原判决错误适用法律。1.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主要争议焦点是朱玲珍所主张的未还借款的借款人是否为尹立红。在朱玲珍既未提供与尹立红的借款协议，又未提供与尹立红的款项往来凭证的情形下，原判决认定尹立红为借款人，显然与法律规定不符。2.退一步讲，原判决既然认定朱玲珍系转贷牟利，对于朱玲珍第一笔30万元借款所取得的1.2万元利息，理应认定为非法所得予以收缴，至少也应在本金中扣除。对于朱玲珍第二笔借款20万元也不应判决支持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并改判。 朱玲珍辩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尹立红向朱玲珍借款没有事实依据，答辩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违背事实。上诉人特别强调的微信聊天记录并没有通过完整的上下文来理解整个语义，从微信聊天的整体内容来看，一审法院的认定正确。首先，尹立红在微信里面说“要不借出来用一下，我亲戚月底资金有点紧张，问我调。”也就是洪纳新是在向尹立红借款的情况下，尹立红没有相应的资金实力，转而向朱玲珍借款，所以尹立红跟朱玲珍说“我帮你用起来”，这句话的实际意思是“你这个钱借给我，我借给洪纳新，你借给我的钱不是无偿的，我是会给你利息的”。其实从之前30万元款项的交易习惯也可以得出，30万款项当时由朱玲珍出借给尹立红，然后尹立红再借给洪纳新使用，最后当借款期限到了后，尹立红让洪纳新直接打到了朱玲珍的账户上，当时结算是两分利息。朱玲珍出借给尹立红的款项利息是月息2分，双方之间虽然无明确约定，但根据原先的惯例，这20万元也是以两分利息借给尹立红的，至于尹立红与洪纳新之间的利差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之内。通过微信聊天记录，该笔款项的性质应该是转借，即使答辩人明知这笔钱是转借给洪纳新的，但也不能否认尹立红是本案的借款人。洪纳新不是借款人，只能说洪纳新是最终这笔款项的使用人。一审法院认为朱玲珍接受了尹立红的指示，打到了洪纳新的账户，符合指示交付的要件，双方也达成了借贷合意，借款合同已经成立。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符合转贷牟利的情况，因此对利息不予支持，仅要求上诉人方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答辩人认为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关于上诉人主张30万元本息应该予以没收收缴或者在本金中扣除，首先，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其次，被上诉人提供该30万元款项是为了证明双方之间的一个交易过程，并非一审的诉讼请求，根据不告不理的原则，上诉人主张所谓的本金扣除没有法律依据。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 朱玲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被告尹立红立即归还原告朱玲珍借款本金人民币2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9年5月13日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上述款项还清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尹立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朱玲珍与被告尹立红是同事关系。被告尹立红与案外人洪纳新（已故）是亲戚关系。而原告与案外人洪纳新并不相识。2017年9月，原告转账给被告人民币300000元，而在2017年11月7日，被告通过其亲戚，即案外人洪纳新将借款本息共计人民币312000元打回了原告账户。上述款项的借用以及归还事宜均由被告尹立红与原告朱玲珍联系，原告与案外人洪纳新之间未存在联系。2017年11月29日，被告尹立红通过微信再次向原告询问资金款项贷用事宜，被告尹立红问“小朱，我想问一下你的资金能贷出来用一下吗”原告回答“可以的啊”。后被告再次表明“要不借出来用一下，我亲戚月底资金有点紧张问我调”，原告则回答“要晚上了，U盘在家里”……在2017年11月29日，被告又将案外人的账户直接发给原告，并表明“小朱，你到时候直接把资金打小洪账户吧，你再把转账信息发了给我，我这里帮你记起来，可以吗？”原告表示同意。在同日的晚间，被告因案外人洪纳新急需资金再次向原告询问资金款项事宜，并为原告提供具体打款方式。后原告将案涉款项人民币200000元转给案外人洪纳新后，通过微信告知被告，被告表示“好的，我记下了”。上述款项，原告未获得任何书面凭证，款项也至今未获归还。另查明，2018年2月，案外人洪纳新自杀身亡。 一审法院认为，经过庭审，该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所主张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在本案的当事人之间是否能够合法成立。首先，从本案的目前已查明事实情况来看，原告朱玲珍曾于2017年9月就转账给被告尹立红款项人民币300000元，该笔款项由被告亲戚，即案外人洪纳新(已故)于2017年11月7日转账归还了原告，当时归还的款项本息共计人民币312000元。虽然是由洪纳新归还，但具体的款项借用与归还事宜，均是由被告尹立红与原告朱玲珍联系的。原告朱玲珍与案外人洪纳新之间并无联系，甚至互不认识，这一事实，被告尹立红也是认可的。上述款项归还后，被告尹立红在2017年11月29日下午再次通过微信与原告朱玲珍联系，询问其资金是否能再次贷出使用，在得到原告的肯定回复后，被告尹立红表明：“要不借出来用一下，我亲戚月底资金有点紧张，问我调”。原告回复“那我晚上再款给你哈”。被告尹立红回答“好的”。之后，被告尹立红又将案外人洪纳新的账户发给了原告，并询问原告是否可以直接把资金款项打入案外人账户，再把转账信息发给被告，由被告帮她记起来……上述事实从当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被告在当时已说明是“我亲戚月底资金有点紧张问我调”，而并非直接向原告调借。而在获得原告同意后，被告将案外人洪纳新账户发给了原告，让她直接将款项打入案外人账户，并再行告知被告由其记录下来。故基于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原告朱玲珍与被告尹立红之间的确就案涉借款存在借贷合意。另外，案涉款项虽然是直接打入了案外人洪纳新的账户，但上述款项的交付是在被告尹立红要求之下，原告才直接打入案外人的账户，故案涉款项的交付亦符合指示交付的要件。再次，对被告尹立红在补充意见中表明的原告朱玲珍所借款项系其从银行套取信用贷款转贷牟取利差，应依法认定其借贷行为无效的抗辩主张，对此，结合目前原被告双方举证，的确是能够反映出原告在本案中存在着套取银行的信用贷款再行转借牟利的行为，案涉民间借贷合同也因此依法无效。虽然案涉的借贷行为无效，但对于本金款项人民币200000元以及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被告尹立红仍然应当依法予以返还。综上，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尹立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朱玲珍款项人民币20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自2019年5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则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朱玲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原告朱玲珍负担300元，被告尹立红负担40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尹立红于2018年3月28日与朱玲珍在电话通话中陈述“……玲珍，你的事情我反正记在心里，不管早点迟点，我都应该，我们不说利息先，以后就是说真的，本金啊什么，真的，你知道，我都要还给你……”等内容。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其并非案涉款项的借款人，案涉款项系案外人洪纳新向被上诉人朱玲珍所借。但根据案涉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来看，案涉借贷关系因案外人洪纳新资金紧张向上诉人尹立红调资金引发，被上诉人朱玲珍并不认识案外人洪纳新，且两人之间也从无联系。在支付案涉款项时，朱玲珍亦根据上诉人尹立红的指示汇入案外人洪纳新的账户。事后，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电话联系中表示其对该款项予以认可，并承诺要归还，故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对于朱玲珍的另一笔30万元借款所取得的利息应当予以收缴或在本金中扣除，但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并未就该笔30万元款项提起诉讼，故本院对此不予审查。至于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问题，因案涉借款存在高利转贷的情形，故原审法院在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的情形下，由上诉人承担自起诉之日起利息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尹立红的上诉人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尹立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婷 审 判 员  陈俊明 审 判 员  吴黄影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陈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