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3民终3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云华，男，1967年6月6日生，汉族，农民，住楚雄彝族自治州永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绍芬，云南精益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栩，云南精益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伟，男，1982年6月3日生，彝族，居民，住楚雄彝族自治州武定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富，云南荣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白市驿中心街17-2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2028326067。法定代表人：陈锡忠，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冰，重庆中钦国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李云华、陈建伟因与被上诉人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姚安县人民法院（2019）云2325民初3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云华上诉请求：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撤销第三项，改判由陈建伟支付李云华工程价款利息106116.2元（570038.8元×4.35%÷365天×1562天（2014年10月21日至2019年4月1日），并按年利率4.35%支付自2019年4月2日起至该笔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改判由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对陈建伟应支付的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陈建伟、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工程分别于2014年4月9日，2014年6月29日完工交付使用，并于2014年10月20日竣工结算，陈建伟除应支付尚欠工程款570038.8元外,还应支付利息106116.2元，并按年利率4.35%继续支付自2019年4月2日起至该笔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未判决支持利息错误。经一审法庭查明，本案系陈建伟借用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的资质承包涉案工程，重庆六建公司与陈建伟之间存在事实上的违法转包关系。后，陈建伟将违法承包的工程整体转包给李云华，由李云华对涉案工程进行实际施工，李云华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涉案工程于2013年9月30日开工，并分别于2014年4月9日、2014年6月29日主体完工（其中：新村线至小河公路路面硬化工程于2014年4月9日完工，中屯至朵苴路面硬化工程于2014年6月29日完工）。2014年10月20日，重庆六建公司与姚安县交通局进行竣工结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己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之规定，本案中，涉案工程已于2014年10月20日竣工结算，且双方未约定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故李云华从竣工次日即2014年10月21日起按年利率4.35%主张利息依法有据。一审认为李云华与陈建伟未对工程价款进行结算，故不予支持利息错误;二、重庆六建公司对陈建伟应支付给李云华的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经一审法庭查明，重庆六建公司将涉案工程违法转包给陈建伟，后陈建伟又将违法承包的工程再次转包给李云华实际施工。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及《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之规定，重庆六建公司将涉案工程转包给他人的行为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其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之规定，法律允许实际施工人在特定情况下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向没有合同关系的违法转包人重庆六建公司主张工程款的权利，实现实质意义上的公平。为使项目工程按时按质完工，不得不向他人借款、高利贷款，由于陈建伟拒付李云华工程款，导致李云华差欠他人材料款及农民工工资等共计60多万元。故，涉案工程款中有一部份是李云华应当提取支付给农民工的工资。根据劳社部发〔2004〕22号《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之规定，重庆六建公司应对涉案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李云华上诉请求依法有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撤销第三项，改判由陈建伟、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连带支付李云华工程价款利息106116.2元，并按年利率4.35%支付自2019年4月2日起至该笔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陈建伟辩称，不应该支付李云华尚欠的工程款570038.9元及利息，因为已经超额支付了李云华工程款，不应该再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辩称，不同意李云华的第二项上诉请求，李云华起诉的原因是起源于与陈建伟之间约定不清，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在工程中没有收取任何的承包费，也没有截流工程款项，从合同相对性原则李云华不应该对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提起上诉。对一审认定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与陈建伟是转包关系不认可，因为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与陈建伟之间没有签订过转包合同，也没有约定并收取过转包费，从工程的取得时间看，是李云华与陈建伟在工程招标阶段就已经参与，不属于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在取得工程后赚取承包费进行转包或者肢解发包。从责任承担的过错原则分析，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没有因收取承包费、截流工程款造成李云华不能取得工程款。李云华从未向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告知与陈建伟合作，在与陈建伟发生争议的时候没有告知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进行协调解决。而李云华具有过错，在一审中查明李云华通过私刻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公章及文书，冒充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签名与交通局进行结算并转走工程款，与李云华、杞金明进行虚假诉讼，案件已经被驳回，李云华自身有严重过错，从过错大小责任承担看，李云华的行为给陈建伟及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造成损害和风险。陈建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云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采纳证据不当，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中既然认定陈建伟借用第三人资质进行投标，投标过程中就产生投标的相关费用，如投标材料制作费用、投标报名费用、现场管理人员费用及报送材料拨付工程款等费用，应当认定工程投标整个过程实际产生的相关费用。而一审判决只认定发包方与承包方结算的总工程款，而不认定中标及施工过程中李云华及第三人实际管理该工程支出的费用，属错误认定；第二、发包方与承包方的工程结算款包括实际施工人的工资、材料费用、为工程支出的相关费用、因工程产生的利润及工程项目预算的其它费用等，不仅包括实际施工人的费用一项。故一审将工程结算款全部认定为实际施工人的费用而给予全部返还，实属错误；第三、李云华主张的工程款不明确，因双方未签订分包合同，作为第三人应提供实际施工产生的工程款，可以通过司法鉴定确定施工的工程款。2、一审中陈建伟还提交了银行流水，转给李云华4万元，也没有认定。3、李云华转给陈建伟保证金中15万元，当天陈建伟就将15万元转给参与投标的其他人，是为工程中标而支出的费用。4、支付给第三人的70000元的工程管理费系陈建伟所交，且在工程款中被扣除，一审判决未认定该事实。5、一审判决将工程的全部利润及工程项目预算的其它费用（总工程款包括利润）判决给李云华，实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实际施工人以工程总结算款起诉承包人无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的规定，工程中出现合同无效情形，工程款如何支付己经做出明确规定，是因合同无效但参照合同约定的单价进行支付工程款，而不是基于合同无效返还工程款。该规定即保护违法分包人或者违法转包的承包人与实际施工人的各方利益。作为实际施工人可以按双方协议的单价进行结算，也可以通过司法鉴定确定实际施工的工程款，而不能以发包方与承包方结算的总工程款进行起诉。一审判决却超出法律规定以总工程款进行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枉法裁判。2、本案己经超过诉讼时效，本案发生的最后时间为2015年2月，李云华应于2017年2月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一审判决以本案宣告合同无效时起算诉讼时效，实属不当，且也没有对合同认定为无效。合同无效应确定为签订时就无效，而不是宣告确定无效时才无效。三、本案判决不客观也不公正。作为李云华系实际施工人，而一审判决将全部工程款判决给李云华，也就是说，李云华不但占有施工应得的工程款，还将工程项目预算的其它费用也占为己有，作为承包人不但应将全部工程支付实际施工人，还得自己承担预算的其它费用损失，根据实际情况，该判决结果实属不客观也不公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陈建伟的上诉请求。李云华辩称，陈建伟对涉案工程所进行的招投标活动产生的费用与李云华无关，应由陈建伟自行承担，陈建伟提供的银行流水40000元不是支付给李云华的工程款，是归还给李云华代为交纳的税款。李云华转给陈建伟的150000元是用于支付工程履约保证金及农民工工资保证金，陈建伟将该笔款用于支付投标过程中产生的费用不合法，70000元是陈建伟退还李云华的履约保证金，不是工程款，不应该扣除。李云华虽然是以总的结算款起诉，但是一审并未以总的结算款进行判决，是根据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给陈建伟的款项扣减陈建伟支付给李云华的款项剩余的金额进行判决。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李云华在起诉前多次与陈建伟协商解决，但陈建伟不出面协商，2017年3月23日李云华、陈建伟、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三方一致商量协商未果。一审判决已确认陈建伟借用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的资质进行招投标，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中标后将全部工程违法转包给陈建伟，陈建伟又将涉案工程违法转包给李云华，该行为是无效的，属于无效行为，因此诉讼时效应该以确认无效行为时开始计算。李云华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陈建伟、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即未参与施工，也没有参与管理，没有提供任何机械设备，工程从施工、管理、结算、资料制作全部是李云华独自完成，陈建伟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辩称，不认可陈建伟与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之间是违法转包的关系，陈建伟与李云华之间没有书面的转包协议，从李云华、陈建伟二人自述的情况看，实质是二人共同合作施工，李云华大部分出资，陈建伟主要参与管理。关于李云华应该取得多少工程款是李云华与陈建伟双方约定的问题，应该根据事实和证据来进行查明。李云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陈建伟、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连带支付李云华工程款1340363.34元（其中：工程款1130005.8元；工程价款以4.35%的年利率计算自2014年10月21日至2019年4月1日的利息210357.54元）；二、按年利率4.35%的标准支付自2019年4月2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三、案件受理费由陈建伟、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建伟借用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的资质，中标承建姚安县2013年通村路面硬化工程二合同段中屯至朵苴、新村线至小河公路路面硬化工程。2013年9月9日，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与发包方姚安县交通运输局签订《安全生产合同》（该合同书上签订时间为打印），该合同对安全生产作了约定，陈建伟作为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委托代理人在该合同上签字。2013年9月26日，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作为承包人与发包方姚安县交通运输局签订《施工合同协议书》，陈建伟作为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委托代理人在该合同书上签字。该《施工合同协议书》对工程施工内容、合同总价款、履约保证金的缴纳、工期、逾期责任、工程款支付等事项作了约定。后陈建伟将涉案工程转包给李云华实际施工。李云华于2013年8月27日、2013年9月5日、2013年9月24日分四次向陈建伟转账共计900000元用于缴纳履约保证金及农民工工资保障金。涉案工程于2013年9月30日开工，新村线至小河公路路面硬化工程于2014年4月9日主体工程完工，中屯至朵苴公路路面硬化工程于2014年6月29日主体工程完工。姚安县交通运输局按《施工合同协议书》约定向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了工程款4484000元，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9月10日前将工程款4484000元全额转付给陈建伟。2014年10月20日，李云华以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名义与姚安县交通局进行竣工决算，中屯至朵苴公路路面硬化工程工程决算价款为4339251.9元，新村线至小河公路路面硬化工程决算价款为1706765.14元。2014年10月30日，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向陈建伟支付了工程款350000元。至2014年10月31日，陈建伟向李云华支付了工程款4114000元、代缴税款149961.2元。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9月2日通过永仁县东科建筑公司向李云华退款560000元，于2015年2月1日通过永仁县东科建筑公司向李云华退还保证金68000元。2015年2月3日，陈建伟向李云华转账70000元。2014年3月24日，经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向姚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提取了农民工工资保障金215000元，姚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5年3月24日向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退回了农民工工资保障金本息合计216053元并由李云华领取。姚安县交通运输局分别于2015年2月3日、2015年11月3日、2015年12月15日通过永仁县东科建筑公司向李云华支付工程款600000元、302050.04元、300000元。2017年3月23日，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组织本案当事人协商处理工程款事宜未果。2019年4月2日，李云华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姚安县2013年通村路面硬化工程二合同段中屯至朵苴、新村线至小河公路路面硬化工程缴纳的履约保证金为718000元，其中：中屯至朵苴公路路面硬化工程缴纳的履约保证金为590000元，新村线至小河公路路面硬化工程缴纳的履约保证金为12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一、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与陈建伟、陈建伟与李云华之间的关系，合同效力？二、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三、李云华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四、涉案工程价款的认定及付款责任？针对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转包给他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企业名义的；……”本案中，从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与姚安县交通运输局签订的《施工合同协议书》来看，陈建伟与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属于代理与被代理的关系，但庭审中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与陈建伟均认可系陈建伟借用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的资质承包工程，结合工程款支付流向综合判断，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与陈建伟之间存在事实上的违法转包关系；陈建伟将违法承包的工程再次转包给李云华，李云华对涉案工程进行了实际施工，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已形成事实上的转包关系。陈建伟、李云华均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应当认定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与陈建伟、陈建伟与李云华之间的转包施工合同无效。针对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因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是涉案工程的实际转包人且与陈建伟存在违法转包关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李云华，陈建伟与李云华也存在违法转包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是本案适格被告。针对争议焦点三，当事人基于合同无效产生的请求权系法院判决确认合同无效后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只有合同无效后，因合同无效引发的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方才成立，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应从合同被法院确认无效之日起计算，故李云华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针对争议焦点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均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损失。”本案中，李云华与陈建伟存在建设施工合同转包关系，但因双方的转包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李云华与陈建伟未签订书面合同，对工程款如何支付未作约定，双方也未进行结算，李云华以工程结算总价款6046017.04元作为其与陈建伟的结算价款无事实依据。李云华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对工程组织施工并经验收交付使用，发包方姚安县交通运输局已拨付了全部工程款，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已将发包方向其直接拨付的工程款完全转付陈建伟，并向李云华退还了工程保证金及农民工工资保障金。陈建伟、李云华未提交证据证明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在该工程中欠付款项的证据，而姚安县交通运输局拨付的款项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已转付陈建伟，故对李云华诉请的工程款应由陈建伟予以返还。至2014年10月31日，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向陈建伟转付了工程款4834000元，陈建伟向李云华支付了工程款4263961.2元（含陈建伟为李云华代缴的税款149961.2元），现陈建伟尚未支付李云华的工程款570038.8元，尚未支付的工程款是基于该无效合同陈建伟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李云华。李云华支付给陈建伟用于缴纳工程保证金及农民工工资保障金的900000元，工程竣工后，李云华实际收到913000元（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9月2日通过永仁县东科建筑公司向李云华退款560000元；于2015年2月1日通过永仁县东科建筑公司向李云华退还保证金68000元；2015年2月3日，陈建伟向李云华转账70000元。2015年3月24日，姚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退回了农民工工资保障金并由李云华领取的215000元），李云华多收取的13000元，也是基于该无效合同而取得的财产，应由李云华予以返还陈建伟。为减少双方诉累，李云华应予返还的13000元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对李云华以年利率4.35%的标准主张欠款利息的请求，因李云华与陈建伟至今未对工程价款进行结算，在工程欠款本金尚未确认前主张欠款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李云华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由陈建伟给付李云华工程款570038.8元；二、由李云华返还陈建伟多收取的工程保证金13000元；三、驳回李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有执行内容的一、二项相抵后，由陈建伟给付李云华工程款557038.8元。限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执行。案件受理费16863元（已交），由李云华承担9855元，由陈建伟承担7008元。二审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意见，上诉人李云华提出以下异议：认定:“姚安县交通运输局《施工合同协议书》约定向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了工程款4484000元，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9月10日前将工程款4484000元全额转付给陈建伟”的事实，李云华不清楚，应以实际支付的票据为准。上诉人陈建伟提出以下异议：1、认定：“李云华于2013年8月27日、2013年9月5日、2013年9月24日分四次向陈建伟转账共计900000元用于缴纳履约保证金及农民工工资保障金”错误，款项并非全部用于缴纳履约保证金及农民工工资保障金，其中部分款项用于前期工程招投标的费用支出；2、认定：“陈建伟将涉案工程转包给李云华实际施工”错误，李云华与陈建伟之间没有转包的法律关系，双方之间是合作关系。并提出一审判决遗漏认定以下事实：1、陈建伟于2015年4月14日转款4万元给李云华；2、陈建伟在2015年2月3日支付给李云华7万元；3、李云华与陈建伟共同借用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的资质，不是陈建伟个人借用；4、2013年8月22日，陈建伟向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缴纳了投标保证金7万元，在2013年9月底从楚雄州交易中心该款项又退到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的账户作为管理费。被上诉人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提出以下异议：1、认定：“2014年10月20日，李云华以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名义与姚安县交通局进行竣工结算”错误，是李云华私自冒用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进行结算；2、认定：“2014年3月24日，经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向姚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提取了农民工工资保障金215000元”错误，是李云华私自冒用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提取的，相关资料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也没有提取过；3、认定：“姚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5年3月24日向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退回了农民工工资保障金本息合计216053元，并由李云华领取”错误，是直接向李云华退回。对上诉人李云华提出有异议的事实，经二审庭审核实后，李云华、陈建伟、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该事实均无异议，故应予确认。对上诉人陈建伟提出有异议的事实1，二审中提交了2013年8月27日陈建伟取款回单、余腾超存款回单各一份，欲证实李云华转款15万元给陈建伟，其又把15万元用于支付招投标的费用；2、2013年9月10日收据一份，欲证实陈建伟向云南汇恒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缴纳了第二合同收据招标代理费3万元。经质证，李云华认为该二份证据已超过了举证期限，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被上诉人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对二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合法性及关联性认为由法庭查证后确认。本院认为，陈建伟提供的二份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作定案证据采信。故其所提异议的事实1不能成立，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该事实予以确认。对异议事实2是否成立，将结合案件的争议焦点予以评判。对陈建伟所提遗漏认定的四个事实，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不予确认。对被上诉人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所提异议的事实，因未提起上诉，不属于二审审查范围，不予评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二审予以确认。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李云华与陈建伟之间是何种关系？涉案的工程价款是多少？已支付的工程价款是多少？尚欠的工程价款是多少？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利息应如何计付？陈建伟应否承担支付工程价款及利息的责任？4、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对陈建伟应支付的工程价款及利息应否承担连带支付责任？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结合李云华、陈建伟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及（2018）云2325民初84号生效判决中确认：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与陈建伟存在工程转包关系，陈建伟与李云华又存在工程转包关系，故李云华与陈建伟之间系转包关系。李云华对涉案工程进行了实际施工，虽然李云华与陈建伟之间未签订书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已形成事实上的转包关系。《姚安县2013年通村路面硬化工程第二合同段（中屯至朵苴公路）决算书》、《姚安县2013年通村路面硬化工程第二合同段（新村线至小河公路）决算书》，证实了工程完工并经验收后，姚安县交通运输局与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代表人是张国清、李云华的签名）于2014年10月20日对涉案工程进行了结算，结算总价为6046017.04元，本案的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李云华与姚安县交通运输局已经就涉案工程签署了决算书，该决算书应视为李云华与姚安县交通运输局就施工工程价款结算问题所达成的合意，李云华认可工程总价款为6036050.04元，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为李云华与陈建伟至今未对工程价款进行结算错误。从李云华提交的《云南省农村信用社交易凭证》、《中国农业银行云南省分行历史数据查询报告》，证实了李云华共计收到工程款5466011.24元，其中陈建伟实际支付4263961.20（含实际代支付税款149961.20），姚安县交通运输局直接向李云华拨付工程款1202050.04元。李云华、陈建伟及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三方均认可：姚安县交通局共支付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4834000元，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收到款项后已全部支付给陈建伟，但陈建伟收到款项后，仅支付了李云华工程款4263961.20元。综上，尚欠的工程款应为570038.8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陈建伟应承担支付尚欠的工程款的责任。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第一，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将中标承建的涉案工程转包给陈建伟，后陈建伟又将工程整体转包给李云华施工，各方均未签订书面的转包合同，但已形成事实上的转包关系，各方的转包关系因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诉讼时效应从无效行为被确认之日起计算，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第二，2017年3月23日，李云华、陈建伟、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就工程尾款支付事宜还进行过协商处理，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综上，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涉案工程于2013年9月30日开工，后分别于2014年4月9日、6月29日主体完工，2014年8月15日至17日，业主、监理、施工单位三方对工程进行现场计量，2014年10月20日，经发包方姚安县交通运输局组织李云华对施工的工程量进行结算，并制作了《姚安县2013通村路面硬化工程第二合同段决算书》。虽然李云华与陈建伟之间的转包关系无效，但利息属于法定孳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17条规定，只要发包人应当支付工程款，就应当支付利息，利息的计付标准有约定从约定，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因陈建伟尚欠李云华工程价款，李云华自然有权请求陈建伟支付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规定：“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本案涉案工程于2014年10月20日竣工结算，因双方未约定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故利息应从2014年10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针对第四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转包给第三人”，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将中标承建涉案工程转包给陈建伟，陈建伟又将工程整体转包给李云华，由李云华对涉案工程进行实际施工，故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方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将中标的涉案工程转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陈建伟，陈建伟又将工程转包给李云华，各方的转包关系均为无效，李云华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向陈建伟及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主张权利，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作为违法转包人，应对陈建伟支付的工程价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李云华与陈建伟之间系转包关系，并非合作关系，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陈建伟应承担支付尚欠李云华工程款570038.80元及利息的责任，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应对陈建伟支付的工程价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李云华和陈建伟对“李云华返还陈建伟多收取的工程保证金13000元”的判处未提出异议，二审予以维持。李云华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陈建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对利息的判处及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项、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云南省姚安县人民法院（2019）云2325民初31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由陈建伟给付李云华工程款570038.8元；由李云华返还陈建伟多收取的工程保证金13000元”；二、撤销云南省姚安县人民法院（2019）云2325民初31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李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三、由陈建伟向李云华支付工程欠款570038.80元的利息，自2014年10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对陈建伟应支付的工程欠款570038.8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李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六、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交姚安县人民法院转交。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863元，由李云华负担9855元（已交），陈建伟负担7008元（未交）；李云华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422元由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未交），陈建伟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9370元由其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原审法院或者与原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蒋文娟审判员  刘 莹审判员  蔡建华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书记员  山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