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71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东朋，男，1986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封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朝清，河南扬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耀军，上海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海青，女，1982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河南大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倩倩，河南大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张东朋因与被上诉人张海青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5民初2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东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朝清、闫耀军，被上诉人张海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王倩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东朋上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5民初2907号民事判决；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撤销张东朋、张海青2019年2月21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3.判令张海青向张东朋返还3793800元；4.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海青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债权转让协议》与《声明》具有承继关系，据此认定张东朋的转让动机十分明确是错误的。《声明》是张东朋与郑州联盟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盟公司）签订的，其与张东朋、张海青在之后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完全独立的不同法律关系，二者不存在承继性。二、张海青利用自身优势和张东朋缺乏判断能力订立合同，导致签署的《债权转让协议》显失公平。张海青多年经营两家专业汽车销售企业，相对作为普通消费者的张东朋，张海青对汽车销售和产品质量等方面有关权利义务的规定掌握具有绝对优势。张东朋在本案纠纷之前没有任何诉讼经历，缺乏判断能力。并且在欺诈消费者权利的索赔案件中，张海青实际控制经营的联盟公司和天津滨海世盛商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盛公司）是以销售商和进口商的身份，作为共同被告参与诉讼的，其与张东朋的诉讼地位是对立的，其能有效获得诉讼的相关信息，张海青的优势地位是显而易见的。张海青本应当承担销售者法定的赔偿责任，但在本案中张海青通过《债权转让协议》受让了债权，获取了本属于消费者才能获得的债权，明显有违公平原则。三、《债权转让协议》所转让的债权是法律规定消费者享有的法定权利，且签订协议时债权是确定的，不存在射幸合同的说法，本案《债权转让协议》形成时间是2019年2月21日，消费者权益索赔案件判决退一赔三的时间为：一审判决2018年10月15日、二审判决2019年1月24日，均在《债权转让协议》形成之前，并非偶然事件。张海青在明知（2018）豫0191民初6502号、（2018）豫01民终19752号判决生效的情况下，掩盖判决结论，蒙蔽张东朋转让权利，以张海青给予支持作为转让涉诉权益的条件，显失公平。（2018）豫0191民初650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联盟公司、世盛公司退还张东朋购车款、赔偿购置税并赔偿损害3540479.04元，联盟公司退还购车款169397.39元，上述两项共计3709876.43元，而协议规定张海青对诉讼给予支持的内容是诉讼费、律师费等支出，这与3709876.43元明显存在巨大差异。四、一审法院推定双方存在“射幸合同”关系，缺乏事实证据，且射幸合同本身也是显失公平的。双方签订的《退车协议》是对“退一赔三”中“退一”的处理，即新车换旧车，不属于射幸合同关系中的内容，而张东朋作为射幸合同的一方，其并没有获得应得的利益，说明该份协议是不公平的，应当被撤销。五、《声明》所反映的内容可以看做是要约，如有证据显示，联盟公司做出承诺，则形成另一个债权转让合同，而合同相对方是张东朋与联盟公司，双方没有约定债权转让款，需要根据案件事实情况以及诚实信用原则予以确定。张东朋是依据《债权转让协议》的有效性，认为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请求撤销《债权转让协议》，和《声明》所反映的法律事实和法律关系无关。张海青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东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规定，张东朋2017年12月9日单方出具的《声明》属于要约，张海青接受《声明》的内容属于承诺，双方合同成立，张海青和张东朋均应受到《声明》内容的约束，依约行使各自的权利和履行各自的义务。张海青按照《声明》的内容接收涉案车辆纠纷的利益，同时也要承担涉案车辆纠纷的诉讼风险，与张东朋没有任何关系。张海青当时给张东朋重新提供一辆新车，张东朋就委托律师配合李厚良和张海青夫妻打官司，但是所有费用（含张东朋委托的律师费）都由李厚良、张海青夫妻两个垫付，直到2019年2月21日张东朋诉联盟公司、世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一审、二审、再审结束。准备执行时，张东朋深知张海青垫付涉案车款1010000元压到手里不能周转资金，还要向银行出高息贷款周转资金，并且又垫付张东朋索赔一案中律师费和诉讼中所有费用，自己未出任何费用，又深知张海青在张东朋索赔一案中投入的人力、财力和精力是无法估价的。为此，双方于2019年2月21日又签订一份涉案《债权转让协议》，同时张东朋将其中国建设银行卡号为：62×××75，存款为零元的银行卡及密码一并转让给张海青，并自愿取消涉案建设银行卡内数额变动的短信提醒，由张海青自由支配卡内资金，自己不做任何干涉。张东朋签订涉案《债权转让协议》，是对张海青回报公平的最好表示，也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更体现了公平公正原则。综上，张东朋是建立在张海青依据《声明》的内容履行合同的基础上才签订的涉案《债权转让协议》，《声明》与涉案《债权转让协议》具有承继关系，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认定正确。二、张东朋上诉称其与张海青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显失公平，其上诉理由不成立。理由如下：（1）张东朋单方出具《声明》找到张海青，要求张海青按照《声明》的内容给张东朋重新提供一辆新车，并按照《声明》上张东朋个人的意思履行义务并享有权利，承担诉讼风险。这足以证明张东朋为实现其自身利益，在其利益均衡的基础上出具的《声明》，不存在张海青利用自身优势欺骗张东朋。（2）张东朋与张海青丈夫李厚良是研究生同学，张东朋学历是研究生，对文字理解不会产生误解，通过张东朋签订索赔案件的《民事起诉状》来看，起诉状上写明索赔的准确数额，其签订的《民事强制执行申请书》更准确写明执行索赔数额，足以证明张东朋不是缺乏判断能力才订立的涉案《债权转让协议》。（3）张东朋经营河南迅达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该公司提供全日制、自考、远程教育等学习方式，学员遍布全国，其中省内学员占据比重最大，其中有学习法律的学员及律师，涉案二手事故车辆，张东朋从知道是二手事故车辆到出具《声明》，中间是两个月，按常理张东朋是在多方了解诉讼风险和重新权衡提供一辆新车的利益之后，才最终单方出具的一份《声明》。（4）张东朋全款1036000元购买涉案车辆，足以证明其智商和能力非同一般人。张东朋的上诉是为其签署涉案《债权转让协议》出尔反尔，不诚信找借口而已。三、张海青与张东朋事实上就是存在射幸的合同关系，双方在签订涉案《债权转让协议》时，利益和风险是并存的。故，一审法院认定张东朋签订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是正确的。《声明》和涉案《债权转让协议》是有关联性的，虽然张东朋单方出具《声明》的对方主体是联盟公司，但是联盟公司实际经营者是张海青和李厚良夫妻两个，张东朋购买涉案车辆是找的李厚良，并且将车款转入李厚良的个人账户，张海青又从其个人账户将购车款1010000转入世盛公司指定的收款人张丽账户内，张东朋将涉案《声明》给了张海青，张海青又按照《声明》的内容履行义务，垫付诉讼中所有费用，承担诉讼风险。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不存在法定可撤销事由。张东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张东朋、张海青2019年2月21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2.判令张海青向张东朋返还人民币37938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7年8月15日，张东朋与联盟公司签订《车辆委托代购代理服务协议》，约定张东朋授权委托联盟公司代理代购奔驰GLS450汽车一辆，车价款1036000元；联盟公司提供的车辆符合相关法律法规及政策，符合车辆生产厂家规定出厂的合格车辆；张东朋向联盟公司交付过订车定金并签署协议后，由联盟公司为张东朋垫付购车全款发车，车运到张东朋提车地点后，张东朋必须于当天向联盟公司付清购车余款后方可提车；联盟公司所代购的车辆出现质量问题，双方严格遵守生产厂家有关汽车产品修理、更换、退货的相关规定，由张东朋自行向车辆生产厂家协商解决，必要时联盟公司可以给予协助。张东朋于2017年8月14日向联盟公司交付定金36000元。同日，张东朋向联盟公司经理李厚良转账500000元。2017年8月15日，张东朋向联盟公司经理李厚良转账剩余车款500000元并提走车辆。2、张东朋因在使用上述车辆时发现该车辆系事故车辆，将联盟公司、世盛公司诉至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要求联盟公司及世盛公司返还购车款1036000元、赔偿购置税74068.6元、保险费22247.1元，并按照车价三倍赔偿3108000元。张东朋在该起诉状上签名捺印。3、2017年12月9日，张东朋签署《声明》一份，载明：“2017年8月16日，本人在联盟公司购买奔驰GLS450型号轿车一辆（车架号：4JGDF6EE4HA789634,发动机号：27682130411902),因车辆故障，2017年10月13日，本人与联盟公司签订《退车协议》一份，随后联盟公司又按照本人要求提供新车一部（车架号为：4JGDF6EEXHA985982、发动机号为：27682130617575),现在本人的利益已经实现。为查明车损真正原因，维护联盟公司的声誉。本人作出如下声明：一、本人全权委托律师协助联盟公司查明车损原因。委托事项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调解等与查明车损事实的相关事项。因在诉讼判决结果、调解结果导致联盟公司或第三方向本人赔偿的，本人在此声明免除联盟公司的赔偿责任。第三方向本人赔偿产生的债权，本人转让归联盟公司所有。二、因上述委托事项产生的代理费、交通费、诉讼费及查明车辆事故原因产生的其他费用由联盟公司承担，本人不承担任何费用。因上述事项产生的一切责任也有联盟公司负担。三、为方便调查、诉讼进行，本人将开户银行为：中国建设银行卡号为：62×××75存款为零元的银行卡交由联盟公司使用，也作为接收第三方赔偿款项的接收账户。在联盟公司使用期间卡内的资金由联盟公司所有、并进行支配。本人不做任何干涉。责任也有联盟公司承担。”4、2018年10月15日，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豫0191民初6502号民事判决，判令联盟公司、世盛公司退还张东朋购车款866602.61元、赔偿张东朋购置税74068.6元并以三倍购车款赔偿张东朋2599807.83元。联盟汽车公司应退还张东朋购车款项169397.39元等。该判决已为（2018）豫01民终19752号判决所维持，现已生效。5、2019年2月21日，张东朋与张海青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载明，甲方（张东朋）与联盟公司、盛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现在诉讼（包括执行）正在进行，乙方在诉讼（包括执行）中对甲方进行了很大支持，如果判决中确定有甲方的权益，甲方将全部权益转让给乙方张海青。如案件进入执行程序，甲方提供本人银行卡（开户行为：中国建设银行；卡号为：62×××75）作为执行阶段接收执行款项的唯一收款账户，该账户内款项由乙方张海青进行支配使用，甲方不做任何干涉。甲方也不会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向乙方张海青主张任何权利。2019年2月22日，张东朋签署《强制执行申请书》一份，向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4月26日，张东朋账户收到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发还的执行款共计3793815.03元。该款项中的3793800元于2019年4月28日被转入海盟公司，张海青系海盟公司的股东。6、另查明，张海青与李厚良系夫妻关系，二人均为联盟公司的高管。一审法院认为，张东朋起诉要求撤销与张海青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并据此要求张海青返还财产，其应当提供《债权转让协议》符合可撤销条件的相关证据。张东朋称张海青在违背其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且该协议显示公平。该院认为，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不具备可撤销的条件，理由如下：一、《债权转让协议》是张东朋的真实意思表示。事实上，张东朋在签订涉案债转协议之前，曾于2017年12月9日签署了声明一份，虽然声明中的权利受让人与债权转让协议的权利受让人并非同一主体，但张海青系联盟公司的高管，应当认定《债权转让协议》与《声明》具有承继关系。在《声明》中，张东朋对其转让的动机阐述的十分明确，即其已经获得联盟公司提供的一辆新车，对于诉讼及执行所得的权利均转让给联盟公司所有，并自愿提供银行卡作为接收执行款的账户。可见，此时张东朋对于将诉讼及执行权利转让他人是明知且自愿的。此外，在后续的诉讼进行过程中，张东朋亲笔签署的《起诉状》，对起诉状中的索赔金额应当明知。在案件的执行过程中，张东朋亲笔签署了《强制执行申请书》，对申请执行的金额亦应当明知。故张东朋关于其在醉酒状态下违背真实意思签署债权转让的陈述，该院不予采信，并据此认定《债权转让协议》的签订是张东朋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债权转让协议》并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张东朋、张海青事实上存在一种射幸合同关系。即双方在成立这种关系时，各方的收益均是不确定的。对于张东朋来说，其付出的代价是转让了对销售者的索赔权。张东朋获得的现实收益是一辆新车，而可能承担的风险是如果索赔成功，其将丧失高额赔偿金的所有权。对于张海青来说，其付出的代价是向张东朋交付一辆新车，并承担诉讼费、保全费、取证费、律师费等一切与诉讼有关的费用。张海青可能获得的收益是超过上述支出的高额赔偿；同时，张海青可能承担的损失是败诉后上述一切费用自行承担的风险。可见，双方在订立债权转让协议时，是收益与风险并存的，张东朋用可能的风险换取现实的收益，张海青用现实的支出换取未来可能的收益。这种射幸关系是双方在根据自身认知、阅历以及判断的基础上自愿做出的选择，双方均应接受这种射幸关系可能带来的结果。综上所述，该院认为涉案的《债权转让协议》不存在法定的可撤销事由，张东朋主张撤销该协议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进而对张东朋要求张海青返还款项的请求，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张东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8575元，由张东朋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构成显失公平应否被撤销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张东朋在与张海青签订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之前，已向张海青担任高管的联盟公司出具过《声明》，明确因联盟公司已为其更换新车，其本人利益已经实现，自愿将相关索赔利益转让给联盟公司，并由联盟公司承担与诉讼有关的费用支出。之后张东朋在明知诉讼结果的基础上又与张海青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认可张海青对其诉讼进行了支持，并再次明确索赔收益归张海青所有，其不做任何干涉。现张东朋上诉主张《债权转让协议》系张海青利用了自己的明显优势，或利用了张东朋无经验、缺乏判断力所签订，但对此主张张东朋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不能认定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违背了张东朋的真实意思。张东朋在双方已按协议约定履行完义务后，又以利益不均衡为由主张协议约定显失公平，系对该协议内容的反悔，且没有正当理由，应不予支持。故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不存在法定的可撤销事由，对张东朋要求撤销《债权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处理正确，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张东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150元，由张东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曾小潭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刘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