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22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某，女，2012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南京市琅琊路小学学生，现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法定代理人：孙某（王某某母亲），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宝贝公园教育培训中心，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江东北路216号-1室101室。法定代表人：吴熠。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熠，女，1972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领语堂教育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北苑路42号第4层第C01-1号。法定代表人：孙一丁，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颖，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宝贝公园教育培训中心（以下简称宝贝公园培训中心）、吴熠、北京领语堂教育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领语堂公司）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79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为：1.确认领语堂公司与宝贝公园培训中心签订的加盟协议中的免责条款无效，领语堂公司对宝贝公园培训中心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吴熠对宝贝公园培训中心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没有公开审理本案，致使不能有效进行社会监督。（2）一审法院未将本案与其他诉讼标的是共同的案件合并审理是错误的，导致各案的原告无法共同表达诉求，诉讼合力减少，出现不利诉讼局面。（3）本案应当且适宜调解，一审法院却没有询问当事人是否愿意调解。2.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一条规定，特许经营合同应当包括“特许经营中的消费者权益保护和赔偿责任的承担”，领语堂公司与宝贝公园培训中心在签订的协议中约定的“加盟商和授权方各自独立。加盟商作为独立的法律主体进行活动，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担风险”的内容，属于霸王免责条款，违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当是无效的。3.宝贝公园培训中心利用“瑞思学科英语”品牌吸引家长报名，领语堂公司作为特许人，存在监管过错责任。宝贝公园培训中心以“瑞思学科英语”品牌进行招生长达6年，领语堂公司对宝贝公园培训中心存在事实上的监督考核和管理职责，包括定期对老师进行职业培训、技能考核、监督管理，向加盟商指派业务和运营指导人员，收取管理费、培训费提成。领语堂公司没有采取有效措施保证“瑞思学科英语”品牌对消费者起到正面宣传和引导作用，反而默许宝贝公园培训中心对消费者进行误导和欺诈。而且宝贝公园培训中心在出现经营不善的情况下，仍然以“瑞思学科英语”品牌进行诱骗。故领语堂公司默许宝贝公园培训中心利用“瑞思学科英语”品牌招摇撞骗，应承担监管不力带来的不利后果。4.消费者在接受服务时，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服务者要求赔偿。王某某是培训服务的消费者，领语堂公司作为品牌授权方，在提供教育培训服务过程中，与宝贝公园培训中心共同侵犯消费者合法权益，未提供教育培训服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5.根据宝贝公园培训中心使用的印章未经注册，可见领语堂公司没有对宝贝公园培训中心合同主体资格进行审查，从而导致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家长一直误认为培训合同相对方是领语堂公司，故领语堂公司关于合同相对性的抗辩意见是错误的。6.吴熠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应当对宝贝公园培训中心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宝贝公园培训中心、吴熠未提交答辩意见。领语堂公司辩称，1.一审程序正当合法。法院对于案件是否合并审理有自由裁量权，而且需征得双方当事人同意。本案部分当事人下落不明，没有开展调解的基础。上诉人尚未成年，年龄较小，领语堂公司对于是否公开审理没有意见。2.上诉人在二审中请求确认相关条款无效，系增加诉讼请求，领语堂公司对此不同意调解。3.上诉人要求领语堂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案是合同纠纷，领语堂公司并非合同当事人，在与本案相类似的其他案件中，法院查明案涉培训地点前台印有“宝贝公园教育”标识，且在墙上悬挂宝贝公园培训中心的工商登记材料。结合上诉人提交的相关书面意见，其明知与其签订培训合同的宝贝公园培训中心是领语堂公司的加盟商，二者是独立的法律主体。本案并非侵权纠纷，领语堂公司亦未承诺承担保证责任，而且被上诉人之间也无共同侵权的意思联络。特许人没有法定义务为被许可人的对外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上诉人混淆了履约风险和产品责任的概念。宝贝公园培训中心从领语堂公司处购买获得商品许可及课件产品后，依此对外自主经营，宝贝公园培训中心经营不善导致对外出现违约，系常见的履约风险，与领语堂公司提供的产品无关。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王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王某某与宝贝公园培训中心之间的教育培训合同；2.责令宝贝公园培训中心返还王某某未上完的瑞思学科英语课时费6504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以6504元为本金，利率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吴熠及领语堂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宝贝公园培训中心、吴熠、领语堂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宝贝公园培训中心成立于2014年3月21日，法定代表人为吴熠。2017年3月30日，领语堂公司（授权方）与宝贝公园培训中心（加盟商）签订瑞思学科英语加盟协议一份，领语堂公司授权宝贝公园培训中心使用“瑞思学科英语”品牌，宝贝公园培训中心向领语堂公司支付加盟费用。加盟协议约定：“本协议和其他任何协议均不会在加盟商和授权方之间建立一种委托或代理关系，加盟商和授权方各自独立。加盟商作为独立的法律主体进行活动，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担风险。”2016年10月15日，王某某与宝贝公园培训中心签订了《瑞思学科英语学员订单》，约定王某某参加两年瑞思玛特Pre-k和瑞思玛特k课程学习，学费、教辅用书费和认证考试费优惠后，实际学费为25160元，当天王某某家长缴纳了25160元，宝贝公园培训中心出具了收据，收据上和合同上加盖的印章均为“瑞思学科英语南京龙江中心”。2018年2月，由于宝贝公园培训中心不能正常提供培训，该中心法定代表人吴熠于2018年2月4日与王某某家长沟通并签署承诺书一份，承诺书内容为：“学生家长：我方保证瑞思学科英语南京龙江中心3024班220课时的正常进行，并按原先计划2018年9月前保质保量完成教学课程，中途不得无故停课，期间不会再更换老师。如从承诺书签署后无法正常开班授课，我方退还家长未完课时。”2018年8月2日，因宝贝公园培训中心无法正常提供课程，王某某向其提出退费。王某某提交的学员退费申请表显示其应退费总额为6504元，款项在60个工作日内退清。王某某母亲孙某与吴熠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在2018年8月23日就退款金额6504元进行了确认。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王某某在宝贝公园培训中心处报名学习，双方也签订了教育培训合同，宝贝公园培训中心虽加盖“瑞思学科英语南京龙江中心”的印章，但该印章并非经行政注册的合法单位，因此，合同相对方仍为王某某和宝贝公园培训中心，双方签订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应认定合法有效。王某某按约支付了培训费用，宝贝公园培训中心应按合同约定向其提供培训服务。现由于宝贝公园培训中心经营不善无法继续提供培训服务，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王某某主张解除该培训合同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宝贝公园培训中心未按合同约定提供培训服务，故应退还王某某相应培训费，根据王某某提交的退费申请表和微信聊天记录可见，宝贝公园培训中心应向其退费6504元。因宝贝公园培训中心未按照约定在60日内退还上述费用，故应向王某某支付相应利息。关于吴熠是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吴熠系宝贝公园培训中心的法定代表人，其在2018年2月4日作出的承诺系代表宝贝公园培训中心作出，应认定是履行职务的行为，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宝贝公园培训中心承担，该承诺书不能认定吴熠自愿承担连带责任。因此，王某某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领语堂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王某某与宝贝公园培训中心签订培训合同、缴纳培训费用，双方之间形成教育培训合同法律关系。领语堂公司与宝贝公园培训中心系品牌授权使用法律关系，王某某与领语堂公司之间并无合同关系，领语堂公司与宝贝公园培训中心的协议也明确了加盟商独立运营、自负盈亏、自担风险。本案系由宝贝公园培训中心违约不能提供培训课程而引发的纠纷，并非因授权产品质量产生的纠纷，因此，王某某所产生的损失系由合同违约导致，其应向合同相对方即宝贝公园培训中心主张相应合同责任，王某某突破合同相对性进而主张领语堂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宝贝公园培训中心和吴熠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参加审理，应视其已放弃了一审期间的举证和质证的抗辩权利，依法自行承担相应后果。一审法院判决：一、王某某与宝贝公园培训中心签订的教育培训合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宝贝公园培训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王某某培训费6504元及该款利息（自2019年6月1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利率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王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王某某陈述其在宝贝公园培训中心上课期间，并没有看到过具体的工商登记信息，该中心前台确实有“宝贝公园教育”标识，不过更多的标识是“瑞思”。一审庭审中，王某某也称培训地点“前台有南京宝贝公园教育培训中心，门头挂的瑞思学科英语”。二审期间，王某某另称，2017年底、2018年初时，其发现宝贝公园培训中心频繁更换老师，教学设施存在安全隐患。王某某还称领语堂公司安排工作人员在宝贝公园培训中心长期驻点以从事顾问工作，但对此未提交相应证据。再查明，一审法院在庭前准备时告知到庭当事人，该庭审方式为不公开开庭,王某某未对此提出异议。一审庭审中，王某某提交转账凭证复印件三张，日期分别为2017年5月5日与2017年5月9日，合计金额1500000元，对方户名为领语堂公司，王某某主张该款项系吴熠支付给领语堂公司的加盟费。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学员订单、入学须知、刷卡凭证、加盟协议、查询明细、承诺书、学员退费申请表、微信聊天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2.领语堂公司是否应当与宝贝公园培训中心承担连带责任；3.吴熠是否应当与宝贝公园培训中心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关于王某某提出的一审未公开审理，程序违法问题。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一审庭审时，一审法院为保护未成年人,告知王某某庭审方式为不公开开庭,王某某在庭审时未对此提出异议。王某某的相关诉讼权利已经得到尊重与保护，现王某某以此为由主张一审程序违法，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王某某提出的一审未合并审理，程序违法问题。本案与王某某主张的其他诉讼属于同一种类的诉讼，是否合并审理由人民法院先行审查，一审法院在不影响案件事实查明、当事人责任认定、裁判尺度统一的情况下，未将相关案件合并审理，并无不当。关于王某某提出的一审未组织调解，程序违法问题。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当根据自愿、合法的原则进行调解。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坚持不愿调解的，应当及时裁判。当事人的民事诉讼权利包括请求调解、自行和解。一审期间，领语堂公司的抗辩意见始终是驳回王某某对领语堂公司的诉讼请求，宝贝公园培训中心、吴熠经合法传唤均未到庭参加诉讼，故即使王某某在一审积极主动申请法院组织调解，本案亦不具备调解的客观条件。故王某某该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2，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王某某要求领语堂公司向其承担消费者保护责任的问题。依法成立的合同，一般仅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涉及两份合同，即王某某与宝贝公园培训中心签订的教育培训合同，宝贝公园培训中心与领语堂公司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虽然王某某签订案涉教育培训合同的重要原因系基于对“瑞思学科英语”品牌的信赖，但特许经营模式已经较为普遍，本案中，学员订单、收据等资料上所盖的“瑞思学科英语南京龙江中心”印章并不能指明领语堂公司系提供教育培训服务的经营者，而且，王某某自认培训中心有“宝贝公园教育”的标识，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王某某有理由相信领语堂公司系教育培训合同的当事人。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应向王某某提供教育培训服务的服务者系宝贝公园培训中心，而且，王某某产生案涉损害并非因为领语堂公司特许的经营资源存在问题，而是因为宝贝公园培训中心未能依约完整地向其提供教育培训服务所致。故一审判决对王某某要求领语堂公司向其承担消费者保护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王某某主张领语堂公司应承担监管过错责任的问题。领语堂公司与宝贝公园培训中心系独立的民事主体，领语堂公司基于特许合同，有义务通过培训、考核、监管等方式，确保宝贝公园培训中心掌握其相关经营资源，但宝贝公园培训中心能否保质保量地向消费者提供教育培训服务，受各种主客观因素影响。王某某称宝贝公园培训中心以“瑞思学科英语”品牌招生时间长达6年，且自认宝贝公园培训中心系在与其签订案涉教育培训合同一年后才显现履约不能的问题。根据该事实，难以证明宝贝公园培训中心明知自身履约不能，却仍然利用“瑞思学科英语”品牌诱使王某某与其签订教育培训合同以获取培训费，王某某对此也没有提供相反证据，故王某某主张领语堂公司未履行品牌监管责任，放任宝贝公园培训中心侵害其合法权益，没有事实基础。另外，王某某也无证据证明在其向领语堂公司反映宝贝公园培训中心存在履约风险的情况下，领语堂公司对其作出履约或还款承诺。故本院对王某某该主张，不予采纳。关于王某某主张确认领语堂公司与宝贝公园培训中心签订的协议中相关内容无效的问题。王某某并非该协议的当事人，其亦没有证据证明该协议内容存在恶意串通等法定无效的情形。且基于前述分析，认定领语堂公司是否对王某某承担责任，并不囿于领语堂公司与宝贝公园培训中心签订的协议的相关内容，故王某某该主张亦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3，王某某主张吴熠应当对宝贝公园培训中心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吴熠并非案涉教育培训合同的当事人，王某某该主张系对宝贝公园培训中心独立民事主体地位的否定，则王某某应提交证据证明吴熠存在滥用宝贝公园培训中心法人独立地位和其自身有限责任以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况，但现有证据仅能证明宝贝公园培训中心履约不能，王某某对此也未提交其他相应证据。故一审判决驳回王某某该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并无不妥。应予说明的是，本案中，领语堂公司多次强调其重视宝贝公园培训中心违约对其商誉造成的影响，则其可以通过多种方式以保障王某某案涉权益，包括其作为特许人所享有的优势资源，以增强其他消费者对“瑞思学科英语”的信心。综上，王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某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侃审判员 陈晓霞审判员 钟慧钊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宋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