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20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名翠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区汤山街道阜庄社区。法定代表人：李岳，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勇强，北京颐合中鸿（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杰，北京颐合中鸿（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一脉传春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秦淮区光华东街6号。法定代表人：于德洋，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永强，江苏兴天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倩，江苏兴天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南京名翠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一脉传春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脉传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4民初10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名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勇强、朱杰，被上诉人一脉传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永强、黄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名翠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一脉传春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一脉传春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对《啤酒酿造设备收货及调试情况确认单》（以下简称《确认单》）事实认定错误。潘超、高爱明是名翠公司员工，但潘超在《确认单》上签字当天就提交了辞职申请，且其不负责啤酒相关工作；高爱明一审提交签字说明，证明其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受蒙骗而在《确认单》上签字。且三人均未经名翠公司授权，无权签署《确认单》。设备调试工作由一脉传春公司一手操控，当天只是将部分设备接通电源，且截至目前案涉设备仍存在零配件缺失、连接顺序颠倒等情况，无法正常运行酿造啤酒，故不具备付款条件。一审判决忽略合同中“设备安装并调试运行成功”的真实含义，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一脉传春公司违约在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案涉合同约定交货时间为2019年7月13日前，但一脉传春公司2019年8月19日才将设备运到指定地点，且未提供温控器操作说明书，故违约在先。名翠公司一审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显示一脉传春公司在交货前擅自改装啤酒酿造设备，且在设备罐中残留啤酒，全套设备尚未正式运行之前就己多次出现故障，名翠公司有理由怀疑设备无法正常酿造啤酒。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延迟履行债务或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另一方可以解除合同。案涉设备是二手设备，并非全新设备，一脉传春公司还对其多次改装，至今也未能完成一次啤酒酿造，甚至未完成一次整车运行，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和第一百五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不当。一脉传春公司违约在先，设备无法酿造啤酒，应当认定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适用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认定出卖人没有履行或不当履行从给付义务，名翠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无须继续支付尾款，更无须承担违约金。二审中，名翠公司明确，对于所谓逾期交货相应责任本案不再主张。一脉传春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确认单》由名翠公司授权员工签字确认，且《确认单》系由名翠公司与一脉传春公司协商制作，用于名翠公司收货时使用，并非一脉传春公司单方制作。高爱明系名翠公司职工，名翠公司称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受蒙骗签字与事实不符。一脉传春公司按约交付设备，经调试无任何问题，不存在缺少零配件情况，案涉设备经过名翠公司验收并且确认合格。2.由于名翠公司一直没有提供放置设备的场地，导致一脉传春公司设备无法按时交付，延期交付系根据名翠公司指示。案涉设备系二手设备，经名翠公司事先确认，一脉传春公司没有更改，设备罐中留存的啤酒是按名翠公司要求赠送，该啤酒在设备交付之后被名翠公司人员喝完，能够证明该设备可以酿造啤酒。一审中名翠公司从未就设备存在延期交付及故障问题向一脉传春公司提出异议。名翠公司按约需先付清货款后，一脉传春公司才负责培训名翠公司人员酿造啤酒技术，一脉传春公司没有任何违约行为。一脉传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名翠公司立即给付一脉传春公司欠款本金4万元及违约金24000元；2.名翠公司负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和保全担保服务费7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0日，名翠公司（甲方）与一脉传春公司（乙方）签订《转让合同》，约定甲、乙双方经过充分协商，就甲方向乙方购买啤酒酿造设备事宜，达成如下一致协议：一、由于甲方业务需要，乙方同意将店内调试好的啤酒酿造设备一套（详见《设备配置清单》）转让给甲方；乙方保证转让设备质量合格，按照其规定程序所酿制啤酒产品符合国家有关标准，适合健康饮用。二、该套啤酒设备转让价格为人民币八万元整，此价格不含税，若甲方需发票，乙方可另行配合开具，但税点由甲方自行承担，支付方式：1.本合同签订当日，甲方支付50%，即4万元；2.设备运输至甲方、设备安装完毕并调试运行成功当日付清余款50%，即4万元。三、设备交货时间为2019年7月13日前，乙方负责安装装车。四、乙方应随货提供的资料：温控器操作使用说明。……六、乙方收到甲方支付的全部转让款后，乙方负责立即（3日内）培训甲方技术人员酿造啤酒技术……九、本合同一式两份，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任何一方未按前款约定履行本合同条款，均视为违约。若乙方违约，应退回全部设备款和设备总价格50%的违约金及给甲方造成的全部损失；若甲方违约，应退回全部设备并须向乙方承担设备总价格50%的违约金及给乙方造成的全部损失。合同签订后，名翠公司已支付货款4万元。2019年8月19日，一脉传春公司将案涉货物交付名翠公司并进行调试。名翠公司工作人员潘超、高爱明等在《确认单》的确认人处代表名翠公司签字确认。《确认单》下方载明：本人确认收到配置单上所有设备及附件！经过测试，所有设备工作正常。一审另查明，一脉传春公司为本案诉讼保全，向江苏融邦诉讼保全担保有限公司支付担保服务费70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一脉传春公司与名翠公司签订的《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一脉传春公司已于2019年8月19日将案涉啤酒酿造设备交付给名翠公司并进行了现场调试工作，名翠公司工作人员对于货物交付和设备调试工作进行了现场确认。根据《转让合同》的约定：“设备运输至甲方、设备安装完毕并调试运行成功当日付清余款50%，即4万元”，名翠公司理应支付剩余货款4万元。关于违约金的问题，一脉传春公司主张按照合同总金额30%的标准计算，该标准过高。名翠公司经释明后申请对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进行调整，故酌情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的四倍计算名翠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应为2019年8月19日。关于一脉传春公司主张名翠公司承担诉讼保全担保产生担保费用700元的意见，经查，该项费用并非一脉传春公司诉讼所必然发生，一脉传春公司申请对名翠公司名下财产进行保全，提供担保的形式亦并非只有保险公司出具保函这一形式，且名翠公司应当承担的违约金也足以弥补一脉传春公司的相关损失。故对此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名翠公司提出一脉传春公司提供的设备没有调试成功、不能确认能否正常运转，故不应支付剩余款项的意见，经查，名翠公司工作人员已在《确认单》中对于设备的调试工作进行了确认“经过测试，所有设备工作正常”，名翠公司也未能提供案涉设备不能正常运转或存在其他质量问题的相关证据。故对名翠公司此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南京名翠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南京一脉传春酒业有限公司货款4万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4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的四倍计算）。二、驳回南京一脉传春酒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68元，减半收取为734元，保全费620元，合计1354元，由名翠公司负担。二审中，名翠公司提交现场照片2张及其员工韩中华的书面证言，拟证明案涉设备管道没有连接，一脉传春公司未完成设备整体安装调试。一脉传春公司质证称：无法确认照片真实性。设备交付后由名翠公司控制，无法证明交付时状态。韩中华是名翠公司员工，存在利害关系，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本院认为，照片无法证明交付状态，韩中华未到庭作证，且因其名翠公司员工身份，证明效力弱，应与其他证据综合认定。对一审查明事实，双方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二审中，双方均确认案涉设备为二手设备。《确认单》记载如下事项：通电是否正常？水泵运转是否正常？主加热管发热是否正常？辅助加热管是否正常？管道是否正常？温度表是否发热正常？发酵罐制冷是否正常？发酵罐保温是否正常？勾选项均勾选为是。另还记载:本人确认已收到配置单上所有设备及附件！经过测试，所有设备工作正常。案涉合同未约定交接人。该《确认单》上有潘超、任金贵、高爱明签名。经双方确认，潘超时任名翠公司总经理助理，任金贵是电工，高爱明是当时公司实际负责人的亲戚，相当于公司管理人员，但没有具体的职务。交货地点在名翠公司租赁仓库。名翠公司虽称潘超签字后辞职，但称没有证据证明签字三人与一脉传春公司之间存在串通损害公司利益的情形。以上事实，有《确认单》、二审庭审笔录等在卷为凭。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潘超、高爱明、任金贵2019年8月19日签字确认《确认单》，能否认定为案涉合同中“设备安装完毕并调试运行成功”情形。本院认为，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确认单》所记载调试内容，包括通电、水泵运转、主加热管发热、辅助加热、管道、温度表是否发热、发酵罐制冷、发酵罐保温等项内容均已勾选是，另外还载明：“本人确认收到配置单上所有设备及附件！经过测试，所有设备工作正常。”以上文字足以表明，货送到后已经进行调试且所有设备工作正常，符合“设备安装完毕并调试运行成功”情形。该《确认单》由潘超、高爱明、任金贵签字确认，其时潘超担任该公司总经理助理，任金贵是电工，高爱明也相当于公司管理人员，故该三人签字应具有可识别的代理权限。且如该三人无权验收，因货送至名翠公司租赁仓库，该公司放货入内后，应即通知有权验收者到场交接。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签字三人与一脉传春公司存在相互串通，受欺诈、胁迫而为等情形下，对签字证明效力应予确认。如前所述，一脉传春公司已依约履行了合同相关义务，按照所约定履行顺序，其有权要求名翠公司支付余款。故名翠公司认为本案应适用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关于出卖人没有履行或者不当履行从给付义务，致使买受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买受人可主张解除合同,以及第三十三条出卖人应承担瑕疵担保责任条款，均无依据。一审判决认定名翠公司应支付货款及相应违约金，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名翠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68元，由名翠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雷审判员 刘阿珍审判员 王方方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