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宁02民终3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平罗县自然资源局，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平罗县。法定代表人：昝树诚，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金龙，宁夏信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登俊，男，汉族，1953年9月19日出生，农民，住宁夏回族自治盐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利、韩汪梦琪，宁夏言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陶乐县绿源治沙造林公司，原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陶乐县林业局，现无固定住所地。法定代表人：杨玉军，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平罗县自然资源局（以下简称自然资源局）因与被上诉人王登俊、原审被告陶乐县绿源治沙造林公司（以下简称绿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平罗县人民法院（2019）宁0221民初1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自然资源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金龙，被上诉人王登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利、韩汪梦琪，原审被告绿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玉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自然资源局上诉请求：1.撤销（2019）宁0221民初111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登俊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王登俊承担。事实和理由：王登俊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依法应予以驳回。案涉合同签订于2003年，王登俊起诉于2018年，在此过程中仅于2007年向案外人××农牧厅递交过关于案涉纠纷相关情况说明，自2007年至王登俊起诉之日止，王登俊再未通过任何途径或形式就案涉纠纷所涉权益向任何单位或组织主张过，其诉讼时效已过；2.绿源公司作为法人企业，其主体资格并未灭失。自然资源局作为绿源公司的股东，即使绿源公司处于失联或未进行清算，自然资源局所应承担的是清算责任而非连带责任，且没有任何证据显示或证明绿源公司进行过清算，不应认定绿源公司无法清算，一审法院认定自然资源局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错误；3.绿源公司属于全民所有制企业，而全民所有制企业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所调整的对象，一审法院直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相关法律规定要求全民所有制企业清算义务人承担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王登俊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属于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案涉合同签署时间虽为2003年，但王登俊在此过程中多次积极向原××林业局和绿源公司主张权利。在2005年5月30日××农牧厅出具的《情况说明》中显示，在绿源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后不依约履行义务时王登俊多次主张权利。其次，王登俊签订的合同中未约定交付土地的具体时间，王登俊诉请要求交付土地的判决于2018年12月28日才生效，届时王登俊才知晓案涉土地已承包给案外人导致交付不能，故王登俊截止2019年3月8日起诉索要赔偿损失时，未超过诉讼时效；2.一审判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认定自然资源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自然资源局认为其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2000）24号函的规定承担清算责任，复函一般仅对各省高院就个案中定性或存疑点进行答疑，该复函效力只涉及个案。公司股东怠于履行公司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造成无法进行清算，即无法清算是由于以上材料灭失所造成的，要求股东承担连带责任实际上是对股东不履行义务损害债权人利益的一种惩罚，股东由于过错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而非不组织清算程序，故自然资源局以公司没有进行清算为由辩称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条文存在瑕疵不影响实质审理。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关于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审理本案，虽条文已被2017年10月1日正式实施的《民法总则》废止，但其内容与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的内容实质完全相同，故该法律适用瑕疵不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后维持原判。绿源公司辩称，在2003年，绿源公司与宁夏乡镇企业物资工贸公司（以下简称物资公司）签订协议之后，王登俊再没有找过绿源公司及绿源公司的主管部门；金额应该按照实际工程量支付，但绿源公司于2015年被吊销营业执照，不知道应该由谁来支付，对一审判决结果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意见。王登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绿源公司向王登俊赔偿因未交付位于××村面积为550亩的承包土地的经营损失共计275万元（暂计算2004年4月1日-2019年3月31日15年期间的经营损失，最终赔偿数额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2.依法判决自然资源局对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自然资源局、绿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5月11日，王登俊（乙方）与物资公司（甲方）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将位于原××村的开发土地部分承包给乙方开发，土地面积为480亩，具体位置及面积详见附图；承包期限以土地管理部门土地开发许可年限为准；承包费用及支付方式：共计21.8万元，此承包费用用于抵偿甲方在该土地开发过程中欠乙方的各种费用21.8万元。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项。以上土地包含于物资公司××号许可证的土地中，该证中载明的开发期限为2002年1月24日至2004年1月23日。2003年9月15日，物资公司与绿源公司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物资公司将位于××村的土地开发使用权转让给绿源公司，自协议签订生效之日起，即视为已经移交给绿源公司，具体土地边界四至及权属详见（××号）宁夏回族自治区土地资源开发许可证；绿源公司接收物资公司为开发该土地而先期投入所形成的全部债务，包括物资公司欠王登俊、张彦亮等人的土地平整费，共计118.5万元，附件载明欠王登俊21.8万元，应划拨土地面积550亩；鉴于绿源公司接收全部物资公司的债务，物资公司对土地开发使用权的转让，不再收取任何费用；自协议生效之日起，绿源公司自动取代物资公司成为承包合同的发包主体，承担发包方的全部义务。绿源公司承诺将该土地开发纳入陶乐县有关开发项目统一进行农业开发。项目完成后，对于原物资公司的债权人承包土地的，给予办理相应的土地手续，并且不收取承包费，享受其他承包户同等权利；鉴于物资公司向绿源公司移交的土地，包括所有债权人的债务在内，如果债权人向物资公司主张其债权的，绿源公司承诺以已经签订的承包合同为标准（为限度），保证给予与债务额相对应的土地承包面积，以承包的形式承担偿付债权人债务的义务，并签订承包合同。协议中有关债务转移等涉及债权人的条款，对签字同意的债权人具有法律效力。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项。王登俊等债权人同意物资公司将债权转移给绿源公司。王登俊等债权人在《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上签字，同意物资公司将债权转移给绿源公司。另查明，绿源公司系原××林业局申请于2001年3月12日成立的全民所有制企业。该公司隶属原××林业局领导，主要负责日本援助项目的实施工作，实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核算。2003年年底，因行政区划调整，原陶乐县被撤销县级建制，原××林业局并入××林业局。2019年2月，自然资源局组建成立，将××林业局等部门职责整合，作为××政府工作部门。2005年9月19日，绿源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现已无主要经营财产，未正常经营。同时查明，2005年，高仁乡政府将涉案土地承包给案外人何某某，承包期限为30年，现涉案土地由何某某耕种。还查明，就案涉土地，王登俊诉××林业局、绿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王登俊要求××林业局、绿源公司向王登俊交付位于××村面积为550亩的承包土地，一审法院作出（2018）宁0221民初184号民事判决，王登俊提出上诉，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作出（2018）宁02民终495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一审法院立案后，另行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依法作出（2018）宁0221民初275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王登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本案中，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土地承包协议》、《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的效力；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王登俊的损失是否应由绿源公司和自然资源局承担；4.王登俊的损失金额。1.关于《土地承包协议》、《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王登俊与物资公司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及王登俊和物资公司、绿源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均合法、有效，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对绿源公司辩称，王登俊提供的协议是绿源公司和工贸公司单方签订的，王登俊的签名是补签的，并非三方共同签订的，该协议不合法，属于无效协议的辩解意见，因绿源公司未举证证实，不予采纳。对自然资源局辩称，《土地承包协议》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系无效协议的辩解意见，因《土地承包协议》涉及的系国有土地使用权，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涉及的系农村土地，故自然资源局该主张的理由不能成立，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2.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虽然自2003年王登俊与物资公司签订《土地承包协议》至本案提起诉讼，已有十五余年，但因王登俊一直采取向相关行政职能部门进行信访的方式主张权利，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故对绿源公司、自然资源局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3.关于王登俊的损失是否应由绿源公司和自然资源局承担的问题。因《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中明确载明绿源公司接收物资公司为开发该土地而先期投入所形成的全部债务，包括物资公司欠王登俊的土地平整费21.8万元，应划土地面积550亩。王登俊在该协议中签字，同意该债务转移行为。协议签订后，绿源公司应履行向王登俊交付涉案土地的义务，在其履行不能时，应及时向王登俊支付物资公司欠王登俊的债务21.8万元。绿源公司对王登俊的债务未予清偿，其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责任。对自然资源局辩称，《土地承包协议》第五条表明物资公司已按约履行了交付义务，绿源公司无需承继已由物资公司履行完毕的义务，并非交付土地的义务主体，不应承担未履行交付义务而给王登俊造成的经济损失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绿源公司系由原××林业局申请设立的全民所有制企业，原陶乐县被撤销县级建制，原××林业局并入原××林业局，后因政府部门整合，原××林业局并入原自然资源局，作为××政府工作部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绿源公司现已被吊销营业执照，无主要经营财产亦未正常经营，原××林业局作为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应当对绿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林业局现已并入自然资源局，自然资源局应对原××林业局的债权、债务一并予以接收，故原××林业局的债务应由自然资源局承担，由自然资源局对绿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自然资源局辩称，陶乐县撤并时，原××林业局所享有和承担的权属分别由××林业局和××林业局转继，××林业局与绿源公司是否有权属关系无法确认，绿源公司并未依法注销，其法人资格依法存在。王登俊无权向自然资源局就本案主张权利，自然资源局并非本案适格主体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对自然资源局辩称，王登俊不能占有和使用土地造成的经济损失是由于与××村民之间纠纷所导致，王登俊应当向××村民主张，而不应向自然资源局、绿源公司主张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自然资源局、绿源公司辩称应追加物资公司或追加其设立单位为本案共同被告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4.关于王登俊损失的金额问题。2005年，涉案土地被××乡政府收回后承包给案外人，该《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已在事实上不能履行。王登俊认为绿源公司未交付涉案土地而受到了经营损失，因王登俊并未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证书，即未获得管理、使用、收益土地的权利，且涉案土地一直未予交付，王登俊亦知晓无法交付土地的事实，故王登俊主张自2004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未经营土地的损失，该主张中扩大损失的部分，应当由王登俊自己承担。绿源公司欠王登俊的债务21.8万元，应当认定为王登俊的实际损失，绿源公司应当予以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和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中未约定履行期限，王登俊可随时向绿源公司主张，故一审法院以21.8万元为基数，参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罚息利率，计算自2004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的利息损失为286609元（21.8万元×5.76%÷360×1.5×5478天）。综上，王登俊的损失合计为50460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绿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登俊经济损失504609元；二、自然资源局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王登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800元，由王登俊负担19954元，由绿源公司、自然资源局负担8846元。鉴定费25000元，由王登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自然资源局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现本院针对本案归纳的争议焦点逐一评判如下：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物资公司在与王登俊签订《土地承包协议》后，又将涉案土地开发使用权转让给绿源公司，绿源公司承担物资公司的全部义务，后绿源公司被吊销，绿源公司一直未履行向王登俊交付土地的义务。在此期间王登俊一直采取向相关行政职能部门进行信访的方式主张权利，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情形，故对自然资源局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关于自然资源局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绿源公司系全民所有制企业并被吊销营业执照长达十五年，作为上级主管部门的自然资源局应当对其清算，但自然资源局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绿源公司财产状况不明，王登俊债权行使造成损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条第三款的规定：“清算义务人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原××林业局应当对绿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林业局现已并入自然资源局，自然资源局对原××林业局的债权、债务应一并予以接收，故自然资源局对绿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自然资源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九条第（四）项、第七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91元，由上诉人平罗县自然资源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伟审判员 张 红审判员 安立莎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 芳书记员 吴学花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九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法人解散：（一）法人章程规定的存续期间届满或者法人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二）法人的权力机构决议解散；（三）因法人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四）法人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登记证书，被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七十条法人解散的，除合并或者分立的情形外，清算义务人应当及时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法人的董事、理事等执行机构或者决策机构的成员为清算义务人。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清算义务人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主管机关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第二百零五条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有本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十二项、第十三项规定情形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