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民终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乔金，男，1967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军，新疆元正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玫，新疆元正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樊建江，男，1966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利民，新疆柏坤亚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琪，新疆柏坤亚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德品，男，1969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苍南县。 上诉人乔金因与被上诉人樊建江、陈德品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新01民初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0日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乔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军、王玫，被上诉人樊建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利民、杨琪以及被上诉人陈德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乔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乔金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费用由樊建江、陈德品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合同解除权的诉请超过合理期限与事实不符，属适用法律错误。1.乔金与樊建江、陈德品签订的《新疆一天矿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并未对合同的解除期限进行约定，不存在约定合同解除期限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解除权行使的合理期限要以对方催告为起算节点，而一审法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忽视了法律规定的催告条件。且樊建江、陈德品自始至终从未向乔金明示其无法办理采矿证，亦无证据证明其催告过乔金解除合同。本案解除权行使期限的起点应当自知道案涉采矿证手续无法办理之日起开始起算。2.一审法院认为乔金自2013年1月1日起即享有解除权，直至2018年10月才提起诉讼，推定诉请已过合理期限，该推定与证据不符。（2013）乌中民二初字第95号民事案件于2013年7月29日初次开庭，该日期也是涉案探矿权到期的日期。樊建江、陈德品一直称探矿权转采矿权的手续在办理中，并提交相应证据，在二审期间，樊建江代理人经法院询问办证情况，陈述采矿证还在办理中，二审法院认为樊建江、陈德品仍然在进行办理探矿权转采矿权的行为，才维持了一审判决，即乔金向樊建江、陈德品继续支付股权转让款及相应利息。一审法院认为乔金享有解除权的时间应当是乔金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的时间，而一审法院认定的2013年1月1日乔金根本无从知晓其权利受到侵害，不仅乔金无法知晓，当时的一、二审法院也无从知晓。2013年7月29日，探矿权已经到期，樊建江、陈德品并未如实向原一、二审法院告知，原一、二审法院也未查明该事实，乔金更不可能知晓。2014年6月30日，樊建江的代理人在法院的调查笔录中承认截止2014年6月30日樊建江负责办理探矿权转采矿权的工作正在推进中，乔金无法知道樊建江、陈德品已经不履行义务、不再办理采矿权手续的事实。因樊建江、陈德品向法院一直承诺在履行办理采矿证的手续，导致本协议一直处于继续履行状态，正是基于法院的生效判决书使乔金有理由相信，樊建江、陈德品一定会给乔金办理采矿证。且在此期间樊建江、陈德品一直未明确告知乔金其采矿证无法办理的事实，也没有催告过乔金解除合同。直到乔金在2018年10月联系到陈德品并查询到探矿权已过期后才知晓无法办理采矿证，才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同。因此乔金解除权行使的合理期限的起点应从乔金知道无法办理采矿权证的事实之日起算。故本案解除合同并未超过合理的期限。3.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一直处于履行状态，樊建江、陈德品一直负有办理采矿证的义务，原一、二审判决书并未免除樊建江、陈德品的办证义务。在执行期间樊建江、陈德品也一直未告知乔金及执行法院其无法办理采矿证的事实，执行法院也未告知过乔金，樊建江、陈德品无法办理采矿证的事实，樊建江、陈德品也未催告过乔金解除合同，故2018年10月乔金在查询到探矿权已过期并未续期的情况下，才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乔金应当自始至终知道樊建江、陈德品未在2012年8月底前办理完结探矿权转采矿权手续，新疆一天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天公司）未取得采矿证，属于主观臆断，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为乔金自2013年1月1日起即享有合同解除权认定事实错误，2013年1月1日，樊建江并未起诉，也未向乔金主张股权转让款项，陈德品也未办理股权质押手续，乔金基于合同约定有延期付款的权利，乔金没有必要主张合同的解除权。乔金认为（2014）新民二终字第72号民事判决是在认定合同应继续履行的情况下作出，该判决未免除过樊建江、陈德品的办理采矿证的义务，而本案的判决明确免除了樊建江、陈德品办理采矿证的合同义务系违反合同约定，也和（2014）新民二终字第72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相悖。二、一审法院认定股权已经过户给乔金合同目的已经实现，系认定事实错误。1.乔金购买的是有采矿权的股权并非仅有探矿权的股权，合同第三条第四款明确约定了樊建江、陈德品全权负责办理探矿权申请获得审批取得采矿权的工作。在公司仅有探矿权的情况下无法经营，只有在办理了合法采矿权的情况下，公司才能合法经营，才具有商业价值，且乔金与樊建江、陈德品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为了经营及盈利，而非简单的购买股权。一审法院简单的认定购买股权具有了股东身份视为合同目的完成，属事实认定错误。2.乔金除了已支付给樊建江、陈德品履行合同价款16109920元外，还被法院判决继续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和利息。现乔金名下的所有不动产和财产，已被法院拍卖，而乔金至今购买股权的公司未取得采矿权，没有任何盈利，其签订合同的目的没有实现，乔金享有基于合同目的未实现的法定解除权。3.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第二款及第六条的约定，一审法院根据第六条认定乔金仅有延期支付应付款项的权利无解除合同的权利错误。樊建江、陈德品现无法按照合同约定办理采矿证，构成根本违约，乔金依法依约均享有合同解除权。三、一审判决与已生效法律文书的内容相矛盾。原一、二审法院判决生效后，涉案合同一直在履行状态，樊建江、陈德品就一直在给乔金办理探矿权转采矿权的手续。而本案的事实是，樊建江、陈德品已明确告知法院和乔金其已无法继续履行合同义务，而一审法院却在明知该事实的基础上驳回乔金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这样的结果会导致一案多次诉讼，内容互相矛盾，法律关系混乱。四、乔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一审法院的判决显失公平，侵害了乔金的合法权益。如仅让乔金付出2000余万元而不要求樊建江、陈德品履行其办理采矿证的义务，违背了双方签订合同的约定，同时也违背了法律规定以及公平原则。 樊建江辩称，一、樊建江办理采矿证的义务已经免除。由于乔金怠于履行《项目委托合同书》义务，导致探矿权转采矿证手续未能办理，后果应由乔金自行承担，乔金无权以樊建江违约为由要求解除合同。1.生效判决已经认定乔金放弃了要求樊建江办理探矿权转采矿权的权利。（2014）新民二终字第72号民事判决认为“乔金在2012年8月21日的《还款承诺》中的意思表示表明其已放弃以质押未办理、矿权未转为采矿权的抗辩权利”。既然生效判决认定乔金已经放弃了相关权利，那么樊建江就没有义务在2012年8月底前办理采矿权手续。2.樊建江仅负有协助办理采矿权手续的义务，该义务已经随着2012年4月底一天公司与第三方签订《项目委托合同书》且乔金拒不履行相关义务而免除。根据《矿产资源开采登记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的内容，采矿权申请人申请办理采矿许可证时，应当向登记管理机关提交的资料只能以公司名义提交，在没有一天公司授权及交付办理探矿权转采矿权资料的情况下，樊建江没有协助义务。因此，由于乔金仅向陈德品授权并交付资料，导致樊建江已经免除在约定期限内履行办理探矿权转采矿权手续的协助义务，无法办理采矿证的后果应由乔金自行承担，与樊建江无关。股权转让协议第3.4条同时还约定相关费用由变更股权后的公司全体股东商定后承担。股权转让协议第1.3条明确约定，樊建江仅承担股权变更前所产生的债权债务。2012年4月，一天公司委托陈德品与乌鲁木齐市鑫博源矿业咨询公司（以下简称鑫博源公司）签订《项目委托合同》，将办理采矿证的义务转移给了鑫博源公司，合同中明确约定由鑫博源公司在2013年5月1日前为一天公司办理《采矿许可证》，前提是一天公司按约定支付相关费用。自此，办理探矿权转采矿权的义务已经转由鑫博源公司承担，与樊建江无关。3.由于乔金自身原因，导致项目委托合同书未能履行，探矿证已经到期，乔金又以一天公司名义委托湖南省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四一三队办理探矿权延续，证明乔金已经单方面决定不办理探矿权转采矿权，更进一步证明樊建江的协助义务此前已经免除。探矿证已于2013年7月29日到期，一天公司于2013年9月24日与湖南省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四一三队签订的《新疆阿图什市阿亚克苏铁矿“矿权延续”合同》进一步证实，乔金及一天公司因资金问题无意办理探矿权转采矿权，拟办理探矿权延续。通过委托第三方办理探矿权转采矿权及探矿权延续的方式，免除了樊建江的办证义务，以上操作均未经过樊建江认可，足以证明2012年4月后，探矿权转采矿权办理已与樊建江无关。二、乔金行使解除权已过合理期限。合同明确约定乔金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期限是2012年6月30日前，樊建江及陈德品履行办理采矿证合同义务的最后期限是2012年8月底，超过120天，视为樊建江及陈德品违约，乔金于2018年11月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在六年多期间内未行使解除权，超过合理期限。乔金称2013年7月29日庭审时，樊建江称手续一直在办理中，乔金此种说法属断章取义。法院于2014年6月30日对樊建江代理人做的调查笔录中代理人表述内容为：“探转采工作正在推进中，正是由于乔金和陈德品两个股东不愿意支付相应费用造成探转采手续停滞，乔金自己不支付办证费用造成探转采未办理下来。”由此可以看出手续办理的义务人是陈德品而非樊建江，乔金作为公司控股股东，对公司委托陈德品办理采矿权手续的进展有知情权，如果其未能知情或怠于行使相关权利，与作为前股东的樊建江无关，更不应当以未能知悉探矿权已过期并未续期为由，无限期地行使解除权。更何况，乔金提交的其于2012年11月22日向湖南省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四一三队支付的50万元办理费用的凭据，恰好证明乔金对陈德品受托办理手续的进度及费用明知，其称2018年10月才知道采矿证未办理难以自圆其说。一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适用法律正确。樊建江于2012年8月即已向乔金催告，要求其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故乔金于2012年8月21日书面承诺付款，其后，樊建江又于2013年通过诉讼方式追索股权转让款，乔金仍未行使解除权。上述事实证明，樊建江连续催告乔金要求其履行义务，乔金均未及时行使解除权，故其于六年后行使解除权已超过合理期限。乔金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催告”曲解为应由樊建江以催告方式要求乔金行使解除权于法无据。三、乔金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樊建江无违约行为，乔金不享有合同解除权。首先，《股权转让协议》虽然约定由樊建江及陈德品办理探矿权转采矿权手续，但乔金未履行向樊建江提供办理采矿证资料的协助义务，而将相关资料交给了陈德品一人，违约的是乔金而非樊建江。其次，乔金在诉状中自述为办理探矿权转采矿权，其支付了50万元的勘察费用。但一天公司委托第三方办理需支付175万元，还不包括取得国土资源厅的批复后办理采矿证的后续费用，未能办理采矿证的原因是乔金及一天公司违约，未支付相关费用。第三，乔金的合同目的是取得股权，樊建江已经配合乔金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不存在乔金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至于探矿权转采矿权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是因乔金自身原因造成，与樊建江无关。四、乔金此次起诉构成重复诉讼。樊建江作为原告的前诉与此次乔金提起的后诉均系围绕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转让款产生争议，基础的民事法律关系均是股权转让纠纷，两案诉讼标的一致。乔金在本案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请实质上是为了否定前案的裁判结果，符合重复诉讼的构成要件。 陈德品辩称，其意见与樊建江一致。 乔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乔金与樊建江、陈德品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判令樊建江、陈德品返还乔金为履行协议支付的16109920元（其中樊建江返还998万元，陈德品返还6129920元），并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6925332元（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自各款项支付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2月26日，其中樊建江为4290202元，陈德品为2635130元）；3.判令樊建江、陈德品承担律师费307000元、交通费357元。上述共计2334260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樊建江、陈德品（转让方、甲方）与乔金（受让方、乙方）于2011年12月14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第一条股权转让，甲方樊建江自愿将其在一天公司所持人民币55万元的注册出资额全部溢价转让给乙方，即甲方樊建江在一天公司注册资本金的55%股权转让给乙方；甲方陈德品自愿将其持有的占一天公司注册资本金45%的中5%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对此表示同意受让。第二条转让价格，1.甲方樊建江持有的55%公司股权以人民币壹仟玖佰伍拾伍点贰伍（1955.25）万元转让给乙方；陈德品持有的5%公司股权以人民币壹佰柒拾柒点柒伍（177.75）万元转让给乙方，即：双方完成转让给乙方的股权，在变更股权完成后乙方占公司全部出资额总的比例应达到60%，甲方保证在协议签订后15天之内完成股权工商登记变更等事宜。第三条甲方声明与保证，4.甲方全权负责办理一天公司项下的探矿权申请获得审批取得采矿权的工作，相关费用由变更股权后的一天公司全体股东商定后承担。5.甲方全权负责协调办理股权变更等事宜手续，乙方给予协助。第五条违约责任，1.如协议一方不履行或严重违反本协议的任何条款，违约方须赔偿守约方的一切经济损失，除协议另有规定外，守约方亦有权解除本协议及向违约方索取赔偿守约方因此蒙受的一切经济损失。2.由于协议一方的过失，造成本协议及其附件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时，由过失的一方承担违约责任。如属协议双方的过失，则根据各方的违约程度承担各自应负的违约责任。但甲方应在2012年8月底前办结完探转采（部分）手续，依法取得采矿许可证。若不能及时办理完结采矿权登记手续时限超过120天，视为甲方违约；乙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因此给乙方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全部由甲方承担。第六条特别约定，为保证本协议的全面履行，陈德品自愿以自己在一天公司股权变更后持有的40%股权，为本协议涉及的乙方权益向乙方进行质押担保。质押手续应在公司股权变更完成后7日内完成股权质押登记。如逾期没有办理完成股权质押登记工作，乙方有权延期支付到期应付的款项，对此甲方表示同意。 涉案探矿权许可证号为T65120090102023762，项目名称为新疆阿图什市阿亚克苏铁矿普查，探矿权人为一天公司，有效期为2011年7月29日至2013年7月29日。 2012年4月25日，一天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乔金向陈德品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兹委托我公司股东陈德品同志代表本公司对外签署《项目委托合同》及合同附件”。自2012年4月26日至2013年9月24日，陈德品代表一天公司签订钻探技术总结、凿井合同、矿产资源量评审申报表、查明矿产资源储量登记书、项目自查报告及附件一、二、项目委托合同书、项目委托合同、委托勘查合同书、地质矿产勘查项目补充合同书、“矿权延续”合同。 樊建江于2013年5月28日诉请乔金、陈德品，要求二人共同支付股权转让款957.25万元及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502556元。一审法院于2013年11月18日作出（2013）乌中民二初字第9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载明：乔金针对樊建江的诉讼请求辩称，依据2011年12月14日三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樊建江、陈德品直至诉讼没有全面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陈德品没有将股权质押登记，不应当支付剩余的股权转让款。陈德品辩称，其通知乔金办理相关手续，但乔金没有来办理。经审理查明事实：合同签订后，樊建江依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办理了工商股权变更备案登记手续，退出了一天公司，2011年12月14日，一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乔金，一天公司现持股比例为乔金60%，陈德品40%。樊建江收到股权转让款998万元。2012年8月21日，乔金、陈德品出具还款承诺，经一天公司新股东会讨论研究决定：限期于2012年12月30日前付清股权转让剩余尾款。否则，自愿将公司法人变回甲方，同时从已投入资金中扣除壹佰万补偿甲方，剩余投入资金按公司转让合同价（大写：叁仟伍佰伍拾伍万元）留设股权。一审法院于2013年11月18日判决：一、乔金支付樊建江股权转让款957.25万元；二、乔金支付樊建江逾期付款利息502556元（以957.25万元自2012年6月30日至2013年5月15日按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樊建江对陈德品的诉讼请求。乔金不服一审法院作出的（2013）乌中民二初字第95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4年11月3日作出（2014）新民二终字第72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乌中民二初字第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乔金支付樊建江股权转让款957.25元”及第三项即：“驳回樊建江对陈德品的诉讼请求”；二、变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乌中民二初字第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乔金支付樊建江逾期付款利息502556元（以957.25万元自2012年6月30日至2013年5月15日按年利率6%计算）”为乔金支付樊建江逾期付款利息215381.25元（以957.25万元自2012年12月31日至2013年5月15日按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樊建江的其他诉讼请求。 2018年11月2日，乔金与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律师代理费为307000元。2019年1月11日，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向乔金出具金额为20万元的新疆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自然资源厅于2019年7月11日向一审法院出具函件，载明：“你院《调查证明材料介绍信》已收悉。依据我厅非油气探矿权、采矿权管理信息系统查询结果，现将有关情况说明如下：新疆阿图什市阿亚克苏铁矿普查探矿权，勘查许可证号T65120090102023762，探矿权范围不位于各类限制禁止开发区内，探矿权人新疆一天矿业有限公司，探矿权首次设立时间为2009年1月22日，有效期限2011年7月29日至2013年7月29日，目前，该探矿权已过期自行废止，未办理采矿权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2.乔金要求解除于2011年12月14日与樊建江、陈德品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3.乔金要求樊建江、陈德品返还为履行上述协议所支付的16109920元（其中樊建江返还998万元，陈德品返还6129920元），支付上述款项自支付之日起至2019年2月26日的利息损失6925332元，并按照年利率6%支付自2019年2月27日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利息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4.乔金要求樊建江、陈德品支付律师费307000元、交通费357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第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2013）乌中民二初字第95号、（2014）新民二终字第72号案件，即前诉的原被告系樊建江、乔金、陈德品三人，本案的原被告亦为樊建江、乔金、陈德品三人，虽然前诉与后诉中当事人诉讼地位相反，仍然应当认定两诉之间的当事人相同。给付之诉，即请求人民法院责令对方履行某种行为，以实现自己的权利；形成之诉，即请求人民法院通过判决变更现有的某种民事权利义务，形成某种新的民事权利义务的诉讼。前诉樊建江依据三方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诉乔金、陈德品要求二人支付股权转让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樊建江在前诉中行使债权请求权，即樊建江提起的民事诉讼请求为给付之诉；而本案乔金诉樊建江、陈德品二人要求解除三方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乔金在本案中行使形成权，前诉与后诉当事人所行使的权利不相同，所涉标的亦不相同。另，前诉与后诉的诉讼请求并不相同，且乔金基于新事实提出本案诉讼请求，故本案不属于重复诉讼。第二，关于乔金要求解除于2011年12月14日与樊建江、陈德品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乔金认为樊建江、陈德品未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在2012年8月底前办结完探转采手续，陈德品未在股权变更后七日内办理股权质押登记，且一天公司至今未取得新疆阿图什市阿亚克苏铁矿普查采矿许可证，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应当解除三方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一审法院认为，2011年12月14日，乔金（乙方）与樊建江、陈德品（甲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该协议约定：“由于协议一方的过失，造成本协议及其附件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时，由过失的一方承担违约责任。如属协议双方的过失，则根据各方的违约程度承担各自应负的违约责任。但甲方应在2012年8月底前办结完探转采（部分）手续，依法取得采矿许可证。若不能及时办理完结采矿权登记手续时限超过120天，视为甲方违约；乙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因此给乙方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全部有甲方承担。为保证本协议的全面履行，陈德品自愿以自己在新疆一天矿业有限公司股权变更后持有的40%股权，为本协议涉及的乙方权益向乙方进行质押担保。质押手续应在公司股权变更完成后7日内完成股权质押登记。如逾期没有办理完成股权质押登记工作，乙方有权延期支付到期应付的款项，对此甲方表示同意”。经查，陈德品并未将其持有的一天公司40%的股权进行质押登记。陈德品对于其辩称因乔金不予配合而导致股权质押未办理登记的主张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未办理股权质押的责任在陈德品处。陈德品上述违约行为不属于根本性违约，且针对陈德品未办理股权质押登记的违约行为，乔金仅有权延期支付到期应付的款项，并不基于该违约行为享有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权利，故一审法院对乔金称陈德品未履行质押登记义务而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九条：“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的撤销权、解除权等权利的存续期间，除法律另有规定外，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产生之日起计算，不适用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和延长的规定。存续期间届满，撤销权、解除权等权利消灭”；《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乔金享有的解除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而应当适用除斥期间的规定。股权转让协议并未约定解除权行使的期限，我国法律亦未对此期限作出相应的规定，在当事人一方依照约定或者法律的规定享有解除权以后，可以随时行使解除权。但为了维护交易的稳定性，当事人应当在合理的期间内行使合同解除权。乔金辩称在2018年才得知涉案采矿许可证无法取得。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乔金在订立股权转让协议后即取得一天公司60%的股权并登记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天公司与乔金于2012年4月25日向陈德品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委托陈德品对外订立项目委托合同，陈德品于2012年4月26日代表一天公司对外订立相应的合同。同时，乔金自认其在2012年11月22日因涉案探矿权支付勘查费50万元。另，在（2013）乌中民二初字第95号、（2014）新民二终字第72号案件审理过程中，乔金多次提及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约定的甲方的义务没有全面履行。通过上述事实，乔金应当自始至终知道樊建江、陈德品未在2012年8月底前办结完探转采手续，一天公司未取得新疆阿图什市阿亚克苏铁矿普查采矿许可证。故一审法院对于乔金所称其在2018年才得知一天公司无法取得采矿许可证的说法不予采信。股权转让协议已经生效的（2014）新民二终字第72号民事判决确认继续履行，乔金向樊建江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及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该案件已进入执行程序。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乔金自2013年1月1日起即享有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解除权，直至2018年才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其该诉请已过合理期间。另，股权转让协议所转让的标的物为一天公司的股权，乔金已取得一天公司60%的股权并办理的相应的变更登记，故一审法院对乔金所称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对乔金诉请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主张不予支持。第三，关于乔金要求樊建江、陈德品返还为履行上述协议所支付款项、利息损失、律师费、交通费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一审法院已对乔金诉请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主张不予支持，故对于乔金基于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后返还已付款、利息，并支付因本案诉讼产生的律师费、交通费的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乔金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乔金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8513.05元（乔金已预交），由乔金负担。 二审中，乔金向本院提交2013年5月21日袁屹出具的《收条》一份，用以证明2013年樊建江启动诉讼的律师费是陈德品支付，存在樊建江与陈德品恶意串通的情形。陈德品质证认为该证据为复印件对真实性不认可。樊建江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由于该证据无原件，樊建江、陈德品对该证据真实性亦不认可，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樊建江向本院提交林坚与陈德品于2010年11月6日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及林坚出具的《收条》一份，用以证明：2010年11月6日，陈德品以3555万元购买一天公司股权，一天公司股权具有商业价值，乔金支付的股权转让价款符合公平交易。乔金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理由为该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并且转让款3000余万元的支付凭证应为银行转账凭证而不是收条。陈德品对该组证据予以认可。因该组证据为原件，本院对真实性确认，但该组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另查明，一天公司与湖南省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四一三队于2013年9月24日签订《新疆阿图什阿亚克苏铁矿“矿权延续”合同》，主要内容为：“……双方就‘新疆阿图什阿亚克苏铁矿详查’开展矿权延续工作进行了协商……申请有效期时间：2013年10月至2016年10月。就此达成一致，签订本合同，以资共同遵守。” 本院审理期间，乔金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核实2013年5月21日袁屹出具《收条》的真实性。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能否解除，乔金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乔金与樊建江、陈德品于2011年12月1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系合法有效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应遵照履行。从该合同第五条第2项“由于协议一方的过失，造成本协议及其附件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时，由过失的一方承担违约责任。如属协议双方的过失，则根据各方的违约程度承担各自应负的违约责任。但甲方应在2012年8月底前办结完探转采（部分）手续，依法取得采矿许可证。若不能及时办理完结采矿权登记手续时限超过120天，视为甲方违约；乙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因此给乙方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全部有甲方承担”的约定来看，乔金与樊建江、陈德品就解除涉案合同的条件进行了约定，即不能办理完结涉案采矿权登记手续，该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乔金作为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经查明，涉案探矿权已经过期自行废止，且未办理采矿权登记手续，涉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已经成就，但解除权的行使有期限限制，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自解除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解除事由之日起一年内不行使，或者经过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该权利消灭。本案中，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并未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且对方没有进行催告，乔金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解除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解除权，否则该解除权消灭。乔金认为其不持有一天公司公章、对公司没有实际经营管理、对办理探矿权转采矿权的相关情况并不知情，但是根据各方当事人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当天就办理完毕工商股权变更备案登记手续、乔金持有一天公司60%的股权且一天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乔金的事实，可以证实乔金自2011年12月14日起作为一天公司的控股股东并行使法定代表人的职权。乔金在一审期间提交一天公司的内部资料即财务凭证、工资表、纳税申报表、审计报告等证据，亦证实乔金实际控制经营一天公司。乔金作为一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陈德品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其代表一天公司签署《项目委托合同》及合同附件、乔金向湖南省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四一三队支付合同项下款项等事实，可以证实乔金作为一天公司法定代表人了解涉案采矿权办理的相关事宜，乔金主张其于2018年10月才得知涉案采矿证无法办理与客观事实不符。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甲方应在2012年8月底前办结完探转采（部分）手续……若不能及时办理完结采矿权登记手续时限超过120天……乙方有权解除本协议……”的约定可以看出从2013年1月1日起解除条件已经成就，一审法院认定合同约定解除权从2013年1月1日开始起算有合同依据，乔金在上诉过程中一直主张在（2013）乌中民二初字第95号、（2014）新民二终字第72号案件中樊建江或陈德品存在未向其如实告知采矿证办理的事实或有欺骗的行为，对此本院认为，若乔金有证据证明樊建江、陈德品对其就办理采矿权手续存在符合法律规定的民事欺诈行为，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但在本案中，无论是否存在未如实告知的行为，从合同约定的2013年1月1日起乔金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已经成就，乔金于2018年11月才向法院起诉行使解除权，合同约定解除权已经消灭。 对于乔金上诉主张其签订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应当解除合同的理由，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权同样受到行使期限的限制，根据一天公司与湖南省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四一三队签订《新疆阿图什阿亚克苏铁矿“矿权延续”合同》的内容可以看出，办理矿权续期的有效时间系2013年10月至2016年10月，乔金应最迟于2016年10月知道矿权续期无法办理，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主张享有法定解除权，亦超过解除权的行使期限。至于乔金上诉主张樊建江、陈德品仍然负有办理采矿证义务的理由以及樊建江辩称其办理采矿证义务已经免除的理由，均不影响解除权已超过行使期限的事实。对于乔金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调查取证申请书》，其所要调查的内容与本案的处理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乔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8513.04元（乔金已预交），由乔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雅  文 审 判 员 买买提·外力 审 判 员 韩  雅  婷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李 马 梦 璐 书 记 员 丛  雅  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