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9民终2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向强，男，1972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民洪，四川陈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朝云，男，1971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甘玉华，四川弘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向强因与上诉人彭朝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0903民初1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向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民洪，上诉人彭朝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甘玉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向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2.改判彭朝云退还郑向强购房款97900元；3.改判彭朝云赔偿郑向强损失125000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彭朝云承担。事实和理由：郑向强提供的收款收据证明其已经支付购房款97900元及清洁费1600元，（2018）川0903民初2041号生效判决确认了案涉房屋进行装修的事实，郑向强亦提供了一系列证据证明产生的装修费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依法予以改判。 彭朝云辩称，根据协议第四条的约定，协商无果可申请仲裁，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应当驳回郑向强的起诉。郑向强与案外人李军私自签订合同且由李军收取相关款项，郑向强明知此情况但不追加李军参与诉讼，其放弃了对李军的责任追究，本案因双方共同的责任导致合同无效，不应由未收取款项的彭朝云承担责任。案涉房屋不属于郑向强所有，其擅自破门进行装修给他人造成损失和困扰，该损失是郑向强自己造成的，不应由彭朝云承担损失赔偿责任。 彭朝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郑向强对彭朝云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全部由郑向强承担。事实和理由：郑向强是与四川靖阳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购房协议，该公司才具备合法的诉讼主体地位。郑向强主张的购房款仅有收款收据予以证明，收据上的项目印章早已没有实际使用，该收据无法确定是否已经实际支付了购房款，故为查清款项的支付情况，应当追加李军参加诉讼。郑向强对房屋进行了部分装修和维护，清洁费已实际产生，不管房屋归属于谁，彭朝云均没有义务返还该笔费用。即使认定彭朝云与李军之间系合伙关系，但一审法院未查清彭朝云等与四川靖阳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关系，判决解除购房协议于法无据，剥夺了四川靖阳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陈述、抗辩权利，合同约定如发生纠纷应当由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一审法院受理本案错误，程序明显违法。 郑向强辩称，根据法律规定，即使约定了仲裁管辖，但彭朝云一审未提出管辖权异议，视为人民法院具有管辖权。彭朝云所述事实不属实，郑向强并未破门装修而是项目部交给其钥匙。四川靖阳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是杜撰的名字，项目部负责对外发生业务。郑向强曾到公安机关调取李军的户籍信息，但李军有两个户籍信息，致使无法确定其真实身份，无法追加李军参加诉讼。 郑向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决郑向强与遂宁市永兴镇兴家园项目部签订的《兴家园住宅小区房屋买卖协议书》无效；2.请求判决彭朝云退还郑向强购房款97900元；3.请求判决彭朝云赔偿郑向强损失125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彭朝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8日，案外人杨小东与彭朝云达成协议，约定由案外人杨小东购买兴家园2单元7楼4号房屋。同日，案外人杨小东向彭朝云支付购房款70000元，彭朝云向案外人杨小东出具收条一张，签订合同当日，彭朝云向案外人杨小东交付了钥匙。案外人杨小东在购买案涉房屋后并未马上装修入住。2017年3月23日，郑向强与遂宁市永兴镇兴家园项目部财务签订《【兴家园】住宅小区房屋购买协议书》，协议甲方为四川靖阳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协议书约定郑向强购买位于遂宁市房屋，房屋建筑面积为77.31㎡，房屋单价为1500元，总价款为115964元。该协议甲方加盖“遂宁市永兴镇兴家园项目部财务”专用章，乙方由郑向强签名。协议签订后同日郑向强支付购房款、配套款80000元，遂宁市永兴镇兴家园项目部向郑向强出具收款收据一张。2017年5月4日，郑向强支付清洁处理费1600元，遂宁市永兴镇兴家园项目部向郑向强出具收款收据一张。协议签订后，遂宁市永兴镇兴家园项目部向郑向强交付了房屋钥匙。之后，郑向强开始对案涉房屋进行装修。2017年9月，案外人杨小东准备对案涉房屋进行装修时发现郑向强正在对房屋进行装修，之后案外人杨小东强制将房屋门锁更换，并在外另加一把锁，至此郑向强无法进入案涉房屋。后郑向强起诉案外人杨小东以及彭朝云，要求杨小东返还房屋并赔偿损失，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12日作出（2018）川0903民初204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郑向强的诉讼请求与案外人杨小东的反诉请求。后郑向强起诉，形成了本次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漏列了诉讼主体；2.本案所涉合同是否无效；3.郑向强要求彭朝云退还其购房款及相关费用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4.郑向强要求彭朝云赔偿损失125000元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彭朝云主张其与案外人李军是合伙关系，本案漏列了案外人李军为诉讼主体。虽然案外人李军与彭朝云基于合伙关系系共同诉讼人，但并非必要的共同诉讼当事人。合伙债务是连带责任的债务，连带责任的对外效力要求每个连带责任都要对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债权人可以选择起诉全体合伙人或者只起诉其中一人或者数人要求清偿全部连带债务，先负担合伙债务的合伙人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可另案向其他合伙人追偿。因此，本案不存在漏列当事人的情形。关于争议焦点二，在（2018）川0903民初2041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已查明，涉案房屋建在集体土地上，郑向强非所在村落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与四川靖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兴家园】住宅小区房屋购买协议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违反了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故对于郑向强提出的其与四川靖阳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兴家园】住宅小区房屋购买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已在（2018）川0903民初2041号生效民事判决书查明，协议签订后同日，郑向强即支付了购房款、配套款80000元，彭朝云并未提出相反证据，一审法院依据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认定郑向强已经支付了80000元购房款，以及清洁费1600元，故郑向强共计支付购房款81600元。对于郑向强主张的另外12000元配套费及其他费用因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据此，彭朝云依法应当返还郑向强缴纳的购房款及清洁费共计81600元。关于争议焦点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彭朝云明知其开发的兴家园住宅小区项目不符合相关规定，且存在一房二卖的情形，给郑向强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应当予以赔偿。审理中，郑向强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具体的损失金额，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结合本案性质、彭朝云的过错程度以及郑向强提交的证据，郑向强的损失主要是资金利息，故对于郑向强的损失，一审法院支持从郑向强将款支付给彭朝云之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期间资金占用利息，利息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规定，判决：“一、郑向强与四川靖阳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2017年3月23日签订的《【兴家园】项目房屋购买协议书》无效；二、彭朝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郑向强购房款80000元，清洁费1600元，合计81600元；三、彭朝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郑向强的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的计算方式为：1.以本金8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23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2.以本金1600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4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第1项、第2项利息均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四、驳回郑向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44元，由彭朝云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郑向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新证据：四川华润万通燃气股份有限公司《收据》一张，拟证实天然气管道产生885元移管墙埋的费用应作为损失。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彭朝云认为，该笔费用不属于正常安装的费用，系郑向强进行的管道个性化改造，不能作为其主张损失的证据。对二审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新证据的三性予以确认，但达不到郑向强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另查明，2017年3月23日，遂宁市永兴镇兴家园项目部向郑向强出具的《收款收据》载明：兴家园房款85900元，配套费12000元，合计97900元。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彭朝云是否应向郑向强退还购房款、清洁费及赔偿损失，上述款项金额如何认定；二、一审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经审理查明，兴家园项目系彭朝云与李军共同投资修建，双方系合伙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合伙人对合伙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郑向强选择起诉合伙人之一的彭朝云并不违法，彭朝云在承担责任后享有向李军进行追偿的权利。因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确认案涉《【兴家园】住宅小区房屋购买协议书》为无效合同的认定均不持异议，彭朝云、李军明知二人共同开发的兴家园项目不符合相关规定而售卖房屋，明显存在过错，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彭朝云应当对郑向强缴纳的购房款和清洁费承担返还责任并赔偿损失。兴家园项目部向郑向强出具的《收款收据》上明确载明郑向强缴纳的房款和配套费合计97900元，一审判决认定购房款为80000元与事实不符，据此计算资金占用利息的本金基数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郑向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购房房屋的过程中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其对无相关证照的房屋进行装修使用，对于损失的扩大亦具有过错。因彭朝云对房屋进行了装修使用，清洁费已实际产生，其主张彭朝云返还清洁费1600元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由于装修的事实客观存在，本院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郑向强举示的证据和案件实际情况，酌定郑向强因装修支出所产生的损失为15000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达成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未声明有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受理后，另一方在首次开庭前未对人民法院受理该案提出异议的，视为放弃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彭朝云虽诉称购房协议约定了仲裁条款，但其未在案件首次开庭前对人民法院受理本案提出异议，故视为其放弃仲裁条款，一审法院受理本案不违反法律规定。尽管购房协议载明甲方为四川靖阳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但协议仅加盖了“遂宁市永兴镇兴家园项目部财务”专用章并未加盖该公司印章，彭朝云亦认可与李军成立了兴家园项目部且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公司的具体身份，其认为四川靖阳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为适格诉讼主体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如前所述，基于彭朝云与李军之间的合伙关系且合伙人对合伙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规定，郑向强有权选择全部或个别合伙人提起诉讼，故李军并非必要诉讼参与人，本案不存在遗漏诉讼主体的情形，审判程序合法。 综上所述，郑向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彭朝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0903民初14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郑向强与四川靖阳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2017年3月23日签订的《【兴家园】项目房屋购买协议书》无效”； 二、撤销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0903民初149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即“二、彭朝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郑向强购房款80000元，清洁费1600元，合计81600元；三、彭朝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郑向强的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的计算方式为：1.以本金8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23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2.以本金1600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4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第1项、第2项利息均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四、驳回郑向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彭朝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郑向强购房款97900元； 四、彭朝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郑向强的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本金97900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23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五、彭朝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郑向强装修损失15000元； 六、驳回郑向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44元，由郑向强负担1878元，彭朝云负担27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44元，由郑向强负担1878元，彭朝云负担27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红兵 审判员  周 歧 审判员  魏 星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李 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