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6民再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云丽，女，1973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胜清（系李云丽之夫），男，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贵州巨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铜仁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百花路天都锦绣天地第4幢11号。 负责人：苏舒，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杰，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李云丽因与被申请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铜仁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保险公司）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黔06民终806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7日作出（2019）黔民申71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云丽委托诉讼代理人翁胜清、刘波，被申请人太平保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云丽申请再审称，1、二审认定被申请人太平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提示义务这一主要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李云丽对渝Ｂ×××××号轿车向太平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及不计免赔，约定机动车损失险为106825.6元。在投保过程中，太平保险公司经办人徐强仅与李云丽谈到投保险种及对应的保险费用，未提示保险合同及相应的责任免除事项，李云丽也未委托徐强在保险合同及其他保险材料上签字。太平保险公司在诉讼中提交的徐强签字的保险合同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并不能证明其尽到了提示义务，无法达到证明目的与效力，故二审认定太平保险公司向李云丽尽到免责提示义务没有任何证据证实。2、保险合同上的责任免除条款并不意味着太平保险公司尽到了风险提示义务。李云丽收到的保险单上确实以黑体字提示了“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但李云丽只收到了发票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责任免除条款在太平保险公司处，李云丽无法知晓责任免除的适用情形，太平保险公司因确实没有履行该义务，故无法举证证明尽到提示义务。3、适用法律错误。虽然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人责任免除的情形，但其也要向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这是保险人的法定义务。现无证据证明太平保险公司尽到了提示义务，太平保险公司应当进行理赔。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太平保险公司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李云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太平保险公司赔偿原告李云丽渝Ｂ×××××号轿车车辆损失费106826元；2．诉讼费由太平保险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渝Ｂ×××××号轿车车主系李云丽所有，该车在太平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不计免赔率险），并缴纳保险费2611.56元，双方约定机动车损失保险金额106825.60元，保险期间2016年10月7日至2017年10月6日，渝Ｂ×××××号轿车检验有效期止2015年10月31日。2016年12月13日，李云丽之夫翁胜清持ＣＩＭ类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渝Ｂ×××××号轿车，由松桃县蓼皋镇稿坪村方向往松桃县城方向行使，当车驶至蓼皋镇稿坪村路段时，车辆驶离路面坠入道路右侧河道，造成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经松桃苗族自治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翁胜清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李云丽向太平保险公司申请理赔，太平保险公司以渝Ｂ×××××号轿车没有年检为由拒赔。另查明，渝Ｂ×××××号轿车登记车主系杨鸿宇，在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保期限为2015年2月16日零时至2016年2月15日二十四时，该车于2015年3月8日22时37分在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因直行倾覆发生保险事故。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根据当地修理厂报价清单，需要修复费用9万元，已超出保险标的实际价值。全损金额：标的保险金额160920－﹙106920＊0.006＊64＝99126.72﹚，标的给予推定全损处理，处理残值14500元，赔偿金额109420.96元，保险合同于2015年4月10日终止。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将渝Ｂ×××××号轿车残值以14500元卖给李云丽，李云丽对该车进行修理后于2016年10月6日向太平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强制性和机动车损失保险。在保险期间，李云丽未向车辆管理部门申请检验。再查明，2016年10月6日李云丽向太平保险公司电话投保，保险人代李云丽签名确认保险合同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并在该说明书最后一页（保险公司留存）方框格中特别注明“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一部分第八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三）被保险机动车有下列情况之一者：1．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行驶证、号牌被注销的，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李云丽于2016年10月9日向太平保险公司缴纳保险费。 一审法院认为，李云丽于2016年10月6日电话向太平保险公司投保不计免赔率的机动车损失保险金额106825.60元及其他险种，并由保险人代签《保险单》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该保险合同及免责说明书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李云丽对太平保险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无异议，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太平保险公司对李云丽已履行了告知义务。《机动车登记工作规范》第六十五条表明机动车所有人或使用人在办理核发检验合格标志前，需要先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并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凭证副本到车辆管理部分办理检验。《机动车强制报废标准规定》第四条“已经注册机动车有下列情形的应当强制报废，……（二）经修理和调整仍不符合机动车安全技术国家标准对在用车有关要求的”规定，李云丽对渝Ｂ×××××号轿车进行重大修理后，应当向车辆管理部门申请办理检验。故太平保险公司依据双方签订的保险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一部分第八条第（三）项约定主张免赔的辩解，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云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37元由李云丽负担。 李云丽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李云丽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太平保险公司承担。 二审认定事实：渝Ｂ×××××号轿车登记日期为2009年10月10日，检验有效期至2015年10月，该车投保人与被保险人为李云丽。保险单中以黑体字提示“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保险合同》系李云丽委托太平保险公司保险代理人徐强办理。一审认定通过电话投保方式签订的事实错误，不予认定。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投保单虽系太平保险公司工作人员代投保人李云丽签字，但李云丽已缴纳保险费，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应视为其对投保行为的追认，故双方订立的保险合同成立，合法有效。投保人交纳保险费的，仅表明其愿意订立保险合同，是对代签保险合同行为的追认，保险合同对投保人生效，但不能据此认为投保人认可保险人已向其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一审认定保险合同和免责说明书对李云丽具有法律拘束力属适用法律错误。太平保险公司是否已向李云丽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属于事实问题，应当根据证据能够证明的事实为依据进行认定，不能仅因为投保人缴纳了保险费而推定保险人向其履行了该项义务。保险人或其代理人代投保人填写保险单并代投保人签字确认，实质上放弃了就保险标的或被保险人的真实情况向投保人进行询问的权利。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实行的“询问告知主义”，没有保险人的询问，也就不存在投保人的如实告知义务。按照“弃权与禁反言”保险法原理，保险人在放弃向投保人询问权利之后，无权再以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解除合同、拒绝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按照保险行业规定，保险公司在办理保险业务时，应当对投保车辆行驶证件进行审核，并对投保人进行询问，但太平保险公司经办人徐强在一审中已证实其未对李云丽进行询问，故太平保险公司称李云丽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其有权拒绝赔偿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系太平保险公司工作人员代李云丽签字，李云丽否认太平保险公司已履行保险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太平保险公司应当对其履行该义务负举证责任。太平保险公司已举证证明向李云丽送达了保险单，保险单记载以黑体字提示被保险人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条款。李云丽虽称其仅收到保险单，否认收到保险合同，但其在向太平保险公司理赔时出具了一份虚假的车辆行驶证，表明其知道案涉车辆未年检保险公司会拒绝赔偿，其应当知道保险合同条款内容。车辆按期进行年检是驾驶人和车辆所有权应负有的法定义务，国家法律推定社会公众知晓，翁胜清作为机动车驾驶人，对法律明文规定应当知晓并严格遵守。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第一款“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的规定，李云丽提出太平保险公司未履行提示说明义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渝Ｂ×××××号轿车系已发生全损作为残值处理的事故车辆，虽已进行修理，但未经检验，不能证明是否符合国家机动车安全运行条件，故李云丽提出本案保险合同所涉免责条款不生效，太平保险公司应予赔偿的主张不予支持。李云丽要求对车辆损失进行评估没有必要，不予进行鉴定。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37元，由李云丽承担。 再审期间，当事人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云丽提交了2020年4月30日铜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出具的《机动车解体证明》，拟证：渝Ｂ×××××号轿车因报废已于2020年4月30日办理注销登记。太平保险公司对该证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是在事故发生后，执法部门要求对车辆进行强制报废，并不影响李云丽前期伪造行驶证的行为，该证与本案无关联。本院对该证真实性予以认定。 再审查明事实：事故发生后，太平保险公司以渝Ｂ×××××号轿车未年检为由拒赔，该车原停放于维修厂内，2020年4月30日该车被强制报废。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太平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是否尽到明确说明或提示义务；2、太平保险公司应否承担保险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保险单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上“李云丽”的签名及其他文字系太平保险公司工作人员代李云丽所签，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和十一条的规定，保险人将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事由，应当采取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故，太平保险公司应当对其已履行上述提示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李云丽收到的保险单上以黑体字载明“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太平保险公司并无书面证据直接证明向李云丽送达了载有免责条款事由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但李云丽在交通事故发生后，伪造渝Ｂ×××××号轿车未过检验期限的虚假行驶证向太平保险公司理赔，其应知晓保险公司对未年检的车辆会拒赔，应当知道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内容。结合翁胜清是一名多年驾龄的驾驶员，应当知晓车辆按期年检是驾驶人和车辆所有权应负有的法定义务，二审认定李云丽知晓上述免责条款的事由，太平保险公司已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并无不当。李云丽提出太平保险公司对免责事由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的再审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渝Ｂ×××××号轿车系推定全损的事故车辆，李云丽以14500元购买该车残值进行维修，上路使用后一直未年检，现无证据证明该车达到机动车安全技术国家标准的运行条件。李云丽向太平保险公司投保时，全损事故残值车辆有别于一般机动车，该车系全损事故车等重大事项有可能影响太平保险公司是否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李云丽对此应主动如实告知该车的实际状况。其故意隐瞒该车系事故全损残值车辆，应当认定没有尽到如实告知义务。虽然太平保险公司在订立合同时未尽到形式上的审慎审查义务，但已履行对免责事由提示说明义务，结合李云丽伪造虚假行驶证理赔，理赔价值远大于车辆实际损失数额的客观事实，原审判决驳回李云丽要求太平保险公司赔偿车辆损失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李云丽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8）黔06民终80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晓慧 审判员  田亚勇 审判员  王电赏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张 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