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4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丰县国有公益林场，住所地丰县套楼南林场。法定代表人：季涛，该林场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包亮，该林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星梅，江苏歌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文静，女，1974年8月10日生，汉族，住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忠民（系代文静丈夫），男，1969年3月24日生，汉族，住丰县。上诉人丰县国有公益林场因与被上诉人代文静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1民初38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丰县国有公益林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包亮、陈星梅、被上诉人代文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忠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丰县国有公益林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代文静的起诉；2.诉讼费用由代文静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丰县国有公益林场支付代文静自1994年3月10日至2024年3月10日止10亩承包地的补偿金明显错误，应予撤销。一、涉案土地属于国有土地，于2017年12月22日经江苏省人民政府批准划入丰县大沙河饮用水水源地保护区。根据江苏省人民政府关于加强饮用水水源地保护的规定及丰县人民政府对丰县大沙河草庙饮用水水源地环境保护和治理的要求，丰县国有公益林场与代文静依据《承包合同书》第五条和第十条的约定，协商终止了承包合同关系，权利义务全部终结。代文静签订了《大沙河治理工程地面附属物清障拆迁补偿协议书》，且已实际履行，政府补偿款全部补偿到位，不存在再支付代文静补偿金的问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明显错误。二、涉案土地均为国有土地，不同于农村集体土地，代文静也不是丰县国有公益林场职工，不存在农村集体土地征收为国有土地的问题。涉案丰县大沙河饮用水水源地保护区的实施和治理均是政府行为，所有补偿款也均是政府承担和支付，不存在国有土地占地补偿的问题。一审判决所引用的政府文件中关于占地补偿的规定不适用于本案。三、退一步讲，如代文静对补偿有异议，只能向支付补偿款的相关机关主张权利。丰县国有公益林场无支付补偿款的义务，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代文静起诉丰县国有公益林场系诉讼主体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造成丰县国有公益林场合法权益受到严重侵害、国有资产流失，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驳回代文静的起诉。被上诉人代文静辩称，一、丰县国有公益林场提出的第一条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涉案土地划为饮用水水源地保护区只是对种植农作物的种类作出了限定，要求把影响饮用水源的农作物清除，但承包关系没有解除，丰县国有公益林场不能因为涉案土地被划入饮用水水源地保护区单方解除承包合同。丰县国有公益林场虽然给予了地面附着物的补偿，但是该标准非常低，没有按照徐州市政府规定的补偿标准执行。代文静考虑到饮用水水源地保护区项目是民生工程，并未提出过多的要求，提高补偿标准。代文静一次性缴纳全部承包费，承包合同没有到期，承包合同被单方面解除，依据法律法规，代文静有权取得附属物及土地占用补偿。相邻的承包地权利人一直领取县里发放的占地补偿款。丰县国有大沙河治理工程建设指挥部作出的丰大沙河指（2014）01号《关于做好大河治理工程拆迁补偿工作的通知》清楚地载明了补偿的标准和对象，县政府每年都将该补偿款拨付到丰县国有公益林场账户，由此可以证明丰县国有公益林场想把土地补偿占为己有。丰县国有公益林场强行收回涉案土地后又再次发包给他人，并签订了承包合同书，新的承包人是王维亮。二、上诉人提出的第二条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1.不论涉案土地是何种性质，代文静与丰县国有公益林场签订承包合同，并且一次性缴纳全部承包费，丰县国有公益林场单方面解除未到期的承包合同，代文静有权得到相应的附属物和土地占用的补偿。目前，涉案土地征用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办理征用手续，只是按照占用方式进行补偿，如果按照征用土地标准，代文静将得到更多的赔偿。2.涉案土地和与涉案土地相邻的水利局的土地均被划入饮用水水源地保护区，县政府支付给丰县国有公益林场和水利局相关补偿，水利局给承包户进行了土地附着物和土地占用补偿，但丰县国有公益林场未向代文静作出同样补偿。三、丰县国有公益林场单方面违约，并且截留县政府每年给予的土地占用补偿，诉讼主体正确。四、丰县国有公益林场之前一直不同意和解，执意让代文静起诉，态度一直非常蛮横。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运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丰县国有公益林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代文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丰县国有公益林场继续履行合同，即返还承包地10亩；2.要求丰县国有公益林场自征地之日即2018年3月1日起至承包合同期满日止，按照每年每亩双千斤或丰产果树林收益标准支付赔偿金；3.要求解除丰县国有公益林场将涉案土地再次发包的土地承包合同；4.本案诉讼费用等由丰县国有公益林场负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94年7月6日，代文静（乙方）与国营丰县大沙河林场（甲方）签订了《承包土地合同书》一份，约定：1.甲方提供国有土地10亩承包给乙方，承包期30年（从1994年3月10日起至2024年3月10日止），承包后如甲方继续对外承包，同等条件乙方享有优先权；2.甲方收取乙方土地承包费壹万元，以后不再退还乙方；3.从2003年乙方向甲方上交利润，标准按当年当地一级金帅、元帅的平均价折成人民币。2003年为每亩100斤，2004年每亩为200斤，2005年每亩250斤，2006年至合同终止，每亩为300斤，上交利润必须在当年11月31日前交清，过期不交的，甲方每月按30%收取乙方滞纳金。除上交利润外，国家规定的税收和其他应征收的款项由乙方承担；4.乙方承包土地由甲方统一规划，定边定界，承包期内乙方应保护土地来源不受破坏，确保林地安全，不准挖地、取土、筑坟等，违者予以罚款，直至追究法律责任；5.乙方必须确认承包土地属国家所有，只有经营权，没有所有权。承包期内若遇国家建设征地，乙方应无条件服从。征用土地费归甲方，青苗及果树赔偿费归乙方；6.乙方承包的土地只准栽植果树，原则上不准种农作物，幼苗期如种植农作物，必须留足营养带；7.乙方承包期内应服从甲方统一领导，统一管理，统一计划。栽植的果树当年成活率达到85%，第二年要达到全苗，第三基部直径要达到3公分以上，栽植的果树行间必须留2-3米的营养带。达不到要求者，甲方有权给予罚款，直到终止合同；8.乙方承包期内栽植果树的苗木，肥料、农药等均由乙方承担。幼苗期间的看护甲乙双方共同承担，挂果期间的看护由乙方承担。田间小型水利工程由乙方承担。大型基建工程，条件许可的情况下，甲方承担原材料费，乙方承担工人费。宅基地建房费用自筹，并按有关文件规定交纳有关费用和办理建房手续；9.乙方承包期内，如不继续承包，应无条件完整地将土地及地面附属物以及各种设施交给甲方，因破坏造成的损失，乙方应照价赔偿；10.乙方在承包期内，国家政策如有新的变化，应按新规定执行；11.本合同从1994年3月10日起生效，甲乙双方应严格遵守。如有违约，所造成的经济损失由违约方负责。在该合同的尾部，即甲方处，盖有“国营丰县大沙河林场合同专用章”，在法人代表处盖有“尹建社印”；乙方处有代文静的签字、捺印。2017年3月1日，丰县人民政府下发丰政发（2017）03号通知，将涉案土地划入饮用水水源地保护区，同时禁止在饮用水水源地保护区内从事农业种植、畜禽养殖、网箱养殖、滩面挖筑鱼塘以及其他破坏水环境生态平衡的活动等。2018年3月1日，丰县国有公益林场向代文静下发通知，为整治大沙河饮用水水源地环境，要求收回涉案土地。后，代文静清除了土地附着物。2018年4月26日，丰县国有公益林场依照丰大沙河指（2014）01号文件的占地补偿标准部分向代文静发放了青苗补偿费134120元。2018年11月13日，国营丰县大沙河林场更名为丰县国有公益林场，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季涛。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书》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后因该区域被划入饮用水水源地保护区，双方协商解除合同。代文静清除了涉案土地附着物，但丰县国有公益林场按照规定仅向代文静支付了青苗补偿费13412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义务。”丰县大沙河治理工程建设指挥部文件丰大沙河指（2014）01号《关于做好大沙河治理工程拆迁补偿工作的通知》附件1《占地补偿标准》规定：“。长期占用土地：对于抵付或一次性缴纳承包金的占地，按照每一年一季小麦、一季玉米，每季每亩700斤标准进行补偿，直至合同期满。其他承包、租用的土地按每年每亩600元承包金的标准进行补偿。以上占地赔产费用按当年6月30日小麦市场平均价格和10月30日玉米市场平均价格计算。”根据上述规定，代文静有权要求丰县国有公益林场按照每季每亩700斤小麦或玉米标准（价格：小麦按当年6月30日市场平均价格计算；玉米按当年10月30日市场平均价格计算），自2018年3月1日起至合同履行期满之日（即2024年3月10日）止，支付10亩的补偿金。对于代文静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丰县国有公益林场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按照每季每亩700斤小麦或玉米标准（价格：小麦按当年6月30日市场平均价格计算；玉米按当年10月30日市场平均价格计算），自2018年3月1日起至《承包土地合同书》（NO：X）合同履行期满之日（即2024年3月10日）止，支付代文静10亩的补偿金。二、驳回代文静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25元，由丰县国有公益林场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丰县国有公益林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丰县水务局于2020年4月9日出具的《关于丰县大沙河饮用水源地达标建设（一、二级保护区）补偿情况说明》，拟证明涉案土地已经被划归丰县大沙河饮用水水源地保护区，政府对涉案土地未做出任何土地补偿，地上附着物已经经过审计补偿；2.高德夫、凡（樊）传宝、代文静三人2006—2017年承包费交款一览表，拟证明代文静没有按照承包合同的约定支付承包费用，自2006年至2017年期间尚欠承包费26570元、滞纳金532419元；3.《中共丰县县委丰县人民政府关于扎实做好2020年度为民办实事的意见》（丰委发[2020]4号），系复印件，拟证明涉案土地不仅被划归丰县大沙河饮用水水源地保护区，还被规划为大沙河国有公益林场森林公园，承包合同解除是客观形势发生变化，上诉方并无任何过错，属于合同法中关于情势变更的约定，上诉方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且政府对涉案土地并未作出任何土地补偿。被上诉人代文静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与代文静承包地相邻的承包地是丰县水利局的土地，承包人在地上种植苹果树，县里挖大沙河将苹果树砍伐后根据丰县大沙河治理工程建设指挥部文件按照双七百斤标准进行赔偿，包括代文静承包地在内的土地是丰县国有公益林场的土地，共涉及二十多户一百多亩地，丰县国有公益林场也应当按照该文件所确定的标准进行补偿；对于证据2，代文静每年按时交纳费用，土地承包费是一次交清的，代文静并未拖欠承包费，丰县国有公益林场所说的欠付承包费是指合同中约定的上交利润，与承包费无关；对于证据3，丰县大沙河治理工程建设指挥部文件下达后应当执行，丰县国有公益林场应当按照该文件的要求对代文静进行补偿。被上诉人代文静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于上诉人丰县国有公益林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认为：对于证据1，上诉人丰县国有公益林场提交了该份证据原件，加盖了丰县水务局印章，被上诉人代文静未否认该证据真实性，且该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系一审判决之后所作出，故本院予以采信；对于证据2，该证据系上诉人丰县国有公益林场单方制作，被上诉人代文静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证据3，该证据系复印件，其真实性无法核实，故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另查明，丰县水务局于2020年4月9日作出《关于丰县大沙河饮用水源地达标建设（一、二级保护区）补偿情况说明》，该说明载明：根据《关于对生态环境部饮用水源地督察组交办问题限期整治的函》（徐环委[2018]12号）和《徐州集中式饮用水源地督查情况的通报》（徐水资[2018]27号）文件要求，为加强水源地的管理与保护，我县对水源地一、二级保护区内的果树等附着物进行清除。其中依据县审计局2018年2月出具的审计结论，县财政局已将林场范围内的清障补偿款全部拨付给林场。大沙河水源地林场段清障区域涉及的高德福、凡（樊）传宝、代文静等30余户113.5亩土地只对地面附着物进行了审计补偿，因土地属国有土地，土地性质未变，所以没有对大沙河林场作出任何土地补偿。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丰县国有公益林场是否应向代文静支付自2018年3月1日至2024年3月10日期间涉案10亩土地的补偿金（按照每年每亩双千斤或丰产果树林收益标准）。本案中，代文静起诉要求丰县国有公益林场支付自2018年3月1日起至2024年3月10日止涉案10亩土地的补偿金（按照每年每亩双千斤或丰产果树林收益标准）。本院经审查认为，代文静该项诉请不能成立，不应予以支持，具体理由如下：第一，代文静与丰县国有公益林场于1994年7月6日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因涉案土地被划入饮用水水源地保护区，丰县国有公益林场于2018年3月份通知代文静，要求收回涉案土地并清除涉案土地地上附着物。代文静在收到通知后，自行清除了涉案土地地上附着物，并领取了青苗补偿费134120元，且之后未继续占用涉案土地。代文静与丰县国有公益林场实际上经协商一致，解除了双方于1994年7月6日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书》，双方基于该合同所享有、承担的权利、义务终止。此外，该合同第五条明确约定，承包期内若遇国家建设征地，乙方（代文静）应无条件服从。征用土地费归甲方（丰县国有公益林场），青苗及果树赔偿费归乙方（代文静）。该合同解除后，代文静无权依据该合同要求丰县国有公益林场支付涉案土地自2018年3月1日至2024年3月10日期间的补偿金。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代文静要求丰县国有公益林场向其支付补偿金，代文静应当举证证明该补偿金存在且丰县国有公益林场收到该笔款项但未向其支付。由于代文静未提供证据证实涉案土地存在代文静所主张的该项补偿金、丰县国有公益林场收到该项补偿金，故其应当承担相应不利后果。第三，根据丰县水务局于2020年4月9日作出的《关于丰县大沙河饮用水源地达标建设（一、二级保护区）补偿情况说明》，结合丰县国有公益林场陈述可知，涉案土地补偿只是对地面附着物进行了补偿，并未作出土地补偿，丰县国有公益林场亦明确否认存在土地补偿，且涉案土地补偿主体并非丰县国有公益林场。综上所述，代文静要求丰县国有公益林场支付自2018年3月1日起至2024年3月10日涉案10亩土地的补偿金（按照每年每亩双千斤或丰产果树林收益标准）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上诉人丰县国有公益林场主张其不是适格诉讼主体的问题。本院认为，丰县国有公益林场系涉案合同当事人，且代文静主张丰县国有公益林场截留相关补偿款，丰县国有公益林场诉讼主体适格，其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故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丰县国有公益林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1民初381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代文静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25元，由被上诉人代文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50元，由被上诉人代文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涛审 判 员  周美来审 判 员  李帅胜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  王昌奇书 记 员  郁梦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