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01行终9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欣飞汽车内饰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溧水区晶桥镇观山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王泽飞，南京欣飞汽车内饰件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翁国忠，江苏金陶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溧水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南京市溧水区永阳镇中山路3号。 法定代表人马里兵，南京市溧水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芮明翠，南京市溧水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周俊，南京市溧水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杨宝，江苏法德东恒（溧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江东中路265号新城大厦二期16楼。 法定代表人刘莅，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马旻，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常砚泽，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王超平，性别××年××月××日生，××族。 原审第三人王小芳，性别：××，××年××月××日生，××族。 原审第三人王超平、王小芳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量，江苏宁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欣飞汽车内饰件有限公司（以下称欣飞公司）诉被上诉人南京市溧水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称溧水区人社局）、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称市人社局）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纠纷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行初66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因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影响，本案曾暂停相应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富英，1957年7月9日生，农民，2018年7月进入欣飞公司工作。2018年11月15日17时30分左右，陈富英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在南京市××区××线（××省道）68KM+300M路段与小型轿车相撞，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陈富英当场死亡。2018年11月19日，南京市公安局溧水分局交警大队（以下称溧水交警大队）对案外人施秀珍、芮冬冬进行了询问，二人均自称为欣飞公司的员工、陈富英的工友，并陈述称陈富英平常的下班路线为：从单位出来后沿水泥路直接上246省道，到246省道与枫石线十字路口后，向左转弯沿枫石线一直到家。2018年12月12日，溧水交通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富英对上述交通事故负事故同等责任。2019年1月4日，陈富英的近亲属委托代理人向溧水区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并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陈富英事发经过、证明、授权委托书、户籍信息证明、询问笔录、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等材料，溧水区人社局于当日受理。2019年1月9日，溧水区人社局向欣飞公司邮寄送达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等材料。2019年1月14日，欣飞公司向溧水区人社局提交答复函，称：陈富英系农民，入职时已满61周岁，与欣飞公司是劳务关系，不是劳动关系；陈富英在下班途中遭受交通事故伤害，并非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人员不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陈富英生前已领取退休金；综上，陈富英不应认定为工伤。2019年1月29日，溧水区人社局作出溧人社工认字〔2018〕141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称涉案工伤认定书），并向各方当事人送达。2019年3月2日，欣飞公司向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请求撤销溧水区人社局作出的涉案工伤认定书。市人社局受理后，于2019年3月6日向溧水区人社局作出答复通知书。经复议程序，市人社局于2019年3月27日作出〔2019〕宁人社行复第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称7号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涉案工伤认定书，并向各方当事人送达。原审法院另查明，王超平、王小芳系陈富英的子女。 欣飞公司不服涉案工伤认定书及7号复议决定书，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7号复议决定书及溧水区人社局作出的涉案工伤认定书；2.责令溧水区人社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对陈富英受到的交通事故伤害不予认定为工伤；3.溧水区人社局、市人社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本案中，溧水区人社局作为溧水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其辖区内的职工工伤认定工作，具有作出涉案工伤认定书的法定职权，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欣飞公司作为用人单位，认可陈富英在欣飞公司工作，但主张陈富英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且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故双方系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不应认定陈富英为工伤。现欣飞公司在工伤认定程序及诉讼程序中均未举证证明陈富英已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溧水区人社局未采纳欣飞公司关于劳务关系的主张，于法有据。关于陈富英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的情形是否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3号）载明，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本案中，陈富英系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又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依据该答复的精神，欣飞公司作为陈富英的用人单位，不能因陈富英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就免除理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溧水区人社局将陈富英作为工伤认定的对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保障劳动者合法权益的立法精神。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本案中，陈富英在从欣飞公司下班途中受到交通事故伤害致死，其在交通事故中的责任已由溧水交警大队作出认定，陈富英负事故同等责任。在此情形下，溧水区人社局认定陈富英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符合规定。溧水区人社局在收到工伤认定申请后，履行了受理、通知用人单位答辩举证、审查等程序，在法定期限内作出涉案工伤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市人社局作为溧水区人社局的上级主管部门具有对溧水区人社局所作行政行为进行行政复议的法定职权。欣飞公司提出复议申请后，市人社局履行了受理、通知答辩举证、审查等程序，于2019年3月27日作出7号复议决定书，维持溧水区人社局的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综上，欣飞公司请求撤销涉案工伤认定书、7号复议决定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欣飞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欣飞公司负担。 上诉人欣飞公司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以及《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二）》（人社部发〔2016〕29号）第二条规定进行裁判。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3号）限定于“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情形，与本案“在下班途中、因交通事故死亡”的情形并不等同。三、《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2013〕34号）第五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发现劳动关系存在争议且无法确认的，应告知当事人可以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溧水区人社局未经仲裁，擅自认定劳动关系超越权限。四、溧水区人社局明确表示不能为超过55周岁的女职工办理工伤保险手续，却要求上诉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违背“权利与义务对等”的法律原则。五、浙江省、广东省均有判例对发生事故时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不予认定工伤。六、《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对十三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第6979号建议的答复》（人社建字〔2019〕37号）中明确，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愿意继续工作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关系，可以按劳务关系处理。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溧水区人社局、市人社局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当庭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陈富英虽然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并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答复，以及《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精神，其死亡应当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进行工伤认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当庭陈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法院将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依据随案移送本院。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审核、认证，符合法律规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溧水区人社局作为溧水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其辖区内企业职工的工伤认定工作，具有作出涉案工伤认定书的法定职权。市人社局作为溧水区人社局的上一级主管部门，具有对溧水区人社局所作行政行为进行行政复议的法定职权。上诉人欣飞公司对被上诉人职权及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及7号复议决定书作出程序的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后予以确认。陈富英于2018年11月15日在下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上诉人对陈富英受其聘用，以及事故发生于陈富英下班途中的合理时间及合理路线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陈富英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是否能够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认定工伤。 上诉人欣飞公司提出，陈富英入职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根据相关法规规定，与欣飞公司之间系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故不能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规定认定为工伤。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的职工和个体工商户的雇工，均有依照本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从上述规定的内容来看，《工伤保险条例》没有明确将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排除在适用范围之外。因此，劳动者是否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并不必然影响工伤认定。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3号）：“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根据该答复，用人单位聘用务工农民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并不必然免除用人单位的工伤保险责任，对于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认定条件的，仍然可以认定为工伤，且该答复中也并未对用人单位与其所聘用的务工农民之间系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进行区分对待。本案中，根据原审第三人向溧水区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时提交的陈富英的户籍信息证明、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及通话记录等，能够证明陈富英系务工农民，未办理过退休手续，亦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其在事故发生前在欣飞公司上班，在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造成死亡。被上诉人溧水区人社局经调查后，认为陈富英受到事故伤害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决定认定为工伤，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符合上述答复的精神。被上诉人市人社局经复议，决定维持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亦无不当。对于上诉人欣飞公司提出的与陈富英系劳务关系，故不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诉讼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欣飞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南京欣飞汽车内饰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苏文 审 判 员 李丹丹 审 判 员 王攀峰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法官助理 王 勇 书 记 员 刘晓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