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渝01行终16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两江新区社会保障局，所在地址重庆市两江新区金渝大道68号。负责人陈铀，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冯小艳，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张璇，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天秀，女，汉族，1972年2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隆昌市。委托代理人赵安斌，四川永炽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重庆两江新区管理委员会，所在地址重庆市渝北区金渝大道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0005567784755。负责人段成刚，该委员会主任。委托代理人李莉，该委员会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曹萌，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重庆两江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金开大道15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7474854488。法定代表人郑先国，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邹婷，该公司工作人员。一审第三人任梦园，女，汉族，1999年5月19日出生，住四川省隆昌市。上诉人重庆两江新区社会保障局（简称两江社保局）因诉被上诉人陈天秀撤销工伤认定及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渝0109行初22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任洪系重庆两江公共交通有限公司（简称两江公交公司）驾驶员，双方于2018年9月29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陈天秀系任洪妻子，任梦园系任洪女儿，任洪之母在诉讼过程中死亡。2019年5月20日14时左右，任洪在单位正常上班过程中突感身体不适，随即自行前往重庆市沙坪坝区中医院检查，医生初步诊断为冠心病，并建议其前往西南医院做进一步检查确定病因。经西南医院入院病历显示，当日“18:20患者（任洪）突发呼吸心跳骤停，约10分钟后被送入抢救室，心电监护示一条直线……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约抢救10分钟后，生命体征可维持。”2019年5月20日20时，任洪第1次入院记录初步诊断为1.心脏呼吸骤停心肺复苏后；2.急性冠脉综合证？3.高血压病；4.低钾血症代谢性酸中毒；5.缺血缺氧性脑病？当日，西南医院出具的《病情说明书》，诊疗情况为“目前患者为深昏迷状态，以呼吸机辅助通气……维持其血压等基本生病体征，病情危重。”2019年5月31日，西南医院出院病历显示任洪出院时情况“患者持续冰毯、冰帽降温处理……持续经口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出院诊断为1.心脏呼吸骤停，心肺复苏后；2.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前壁心肌梗死，室性心动过速，心源性休克等，随即陈天秀将任洪送入四川省隆昌市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继续维持生命体征。2019年6月6日，任洪生命体征消失。2019年6月18日，四川省隆昌市金鹅街道昌达街社区出具证明，证明任洪于2019年6月6日因病死亡。2019年5月30日，两江公交公司向两江社保局提交了任洪的工伤认定申请，两江社保局于当日受理后，于2019年7月4日作出渝两江保障伤险不认字〔2019〕12号《不予认定视同工伤决定书》，并于同月10日邮寄送达陈天秀，同月12日直接送达两江公交公司。陈天秀不服，向重庆两江新区管理委员会（简称两江管委会）提起行政复议申请，两江管委会于2019年7月31日受理后，向两江社保局发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并通知两江公交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2019年9月9日，两江管委会作出渝两江管复〔2019〕1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于当日送达两江公交公司，次日分别送达陈天秀和两江社保局。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两江社保局具有工伤认定的行政职权，其受理两江公交公司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工伤认定办法》的相关规定，工伤认定的一般程序应当经过申请、受理、调查和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等阶段和顺序。两江社保局在受理案涉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法进行调查核实，然后作出不予认定视同工伤决定并依法送达，程序合法。《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任洪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以及治疗经过均无异议，争议焦点在于任洪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时间是否超过48小时。任洪于2019年5月20日18时20分突发呼吸心跳骤停，约10分钟后被送入抢救室，心电监护示一条直线，使用垂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西南医院在《回复函》中也称“急诊入院后，患者（任洪）虽有自主呼吸但非常微弱、一直未能完全恢复自主呼吸，其生命体征则是在持续药物仪器支持下方得以维持，故理论上讲在5月22日14时前去除药物仪器维持，任洪极大可能会迅速出现呼吸、心跳停止死亡。”随着科技的发展，在自主呼吸已经丧失的情况下，凭借相关医疗设备和技术手段在较长时间内维持已经基本丧失救治希望的重症患者的主要生命体征已成现实。如果要求上述患者在初次诊断后48小时内放弃继续治疗，否则将承担由于最终死亡时间超过48小时而不能被视同工伤的不利后果，容易引发道德风险。在两江社保局于2019年5月30日对陈天秀的调查笔录中，陈天秀已告知“事发当天医生就告诉我呼吸心跳骤停，脑死亡了，叫我放弃，但是我不想放弃，叫医院继续抢救……入院第二天医生就已经宣布脑死亡了，医生说把呼吸机拔了2个小时内就死亡了，但是我不忍心给他拔了，一直都在坚持……现在医院就是靠呼吸机，还有大量的药在维持，只有心脏靠呼吸机有一点点生命体征，实际上脑部早就死亡了”。结合5月24日西南医院病情说明书载明的“目前患者为深昏迷状态，以呼吸机辅助通气，大剂量XX活性药物维持其血压等基本生命体征，病情危重”。两江社保局在未经向诊疗机构调查了解任洪的治疗经过，未核实本案是否存在“48小时内抢救已经确定无存活可能，只是用人单位或家属不放弃抢救，致其死亡时间超过48小时”的情形，迳直以隆昌市金鹅街道昌达街社区证明上的死亡时间，认定任洪死亡时间超出初次诊断后48小时不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主要证据不足。两江管委会作为两江社保局的上一级主管部门，在收到复议申请后依法受理并向两江社保局发出举证通知然后进行相关调查，在法定期限内作出了行政复议决定并依法送达，程序合法。但是，因两江社保局被诉不予认定视同工伤决定主要证据不足，两江管委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三条维持原决定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一并予以撤销。综上，两江社保局作出不予认定视同工伤决定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两江管委会予以维持被诉不予认定视同工伤决定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被告两江管委会于2019年9月9日作出的渝两江管复〔2019〕1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二、撤销被告两江社保局于2019年7月4日作出的渝两江保障伤险不认字〔2019〕12号《不予认定视同工伤决定书》；三、责令被告两江社保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对第三人两江公交公司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处理。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两江社保局、两江管委会负担。上诉人两江社保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任洪从突发疾病到其宣告死亡，已超过48小时，不能视同工伤处理；二、一审法院认定任洪在尚存生命体征的情况下已丧失救治希望，属于证据不足且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法院仅凭个人臆断认定任洪死亡的时间在48小时内，并在本案中直接否认昌达街社区出具的《证明》效力，属于超越审理权限；四、在法律法规对“视同工伤”情形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不应当再次无界限的扩张或放大。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维持其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被上诉人陈天秀、一审被告重庆两江新区管理委员会、一审第三人重庆两江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和一审第三人任梦园均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一审被告两江社保局向一审法院提交并在庭审中举示了以下证据和依据：1.《工伤认定申请表》；2.任洪身份证复印件；3.介绍信；4.营业执照；5.劳动合同书；6.重庆市工伤事故伤害报告表；7.事故伤害证明材料（杨涛、李新强）；8.情况说明（李新强）；9.昌达街社区出具的证明；10.西南医院病情说明书；11.急诊病历；12.诊断证明书；13.病案资料；14.遗体火化证明；15.工伤认定调查笔录（含陈天秀身份证复印件）；16.《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书》《不予认定视同工伤决定书》及送达回证、EMS详情单。一审被告两江管委会向一审法院提交并在庭审中举示了以下证据和依据：第一组：《重庆市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重庆两江新区行政管理事项的决定》《重庆两江新区管理办法》；第二组：1.《行政复议申请书》；2.《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及送达回执；3.《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及送达回执；4.《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及送达回执；5.《行政复议决定书》及送达回执。一审原告陈天秀、一审第三人两江公交公司和任梦园均未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为了解“任洪通过西南医院抢救是否有在48小时内改变死亡结果（含脑死亡）的可能？如若在5月22日14时前去除药物及仪器维持，任洪能否自主呼吸，是否会立即出现心跳停止死亡”，一审法院依职权向西南医院发出《协助调查函》进行函询，西南医院作出了《回复函》。一审法院经质证，对前述证据认证如下：对两江社保局、两江管委会举示证据的真实性均予确认。各方当事人对西南医院回函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二审中，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已依法随案移送本院。本院对证据的认定与一审法院相同。根据已采信的证据以及一审庭审笔录，本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二审中，两江社保局提交了隆昌市人民医院病案资料一套。经质证，被上诉人陈天秀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一审被告两江管委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无异议；一审第三人两江公交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无异议。经审查，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能够证明本案的相关事实，本院予以采信。根据上述在二审期间采信的证据，本院补充认定如下事实：任洪于2019年5月31日至2019年6月5日在隆昌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冠心病：急性冠脉综合征；2.呼吸心跳骤停；3.心肺复苏术后；4.发热待查：肺部感染？尿路感染？导管相关性血流感染？5.呼吸衰竭；6.缺氧缺血性脑病；7.痛风；8.高血压病高危。出院诊断为：1.冠心病：急性冠脉综合征；2.呼吸心跳骤停；3.心肺复苏术后；4.肺部感染；5.呼吸衰竭；6.缺氧缺血性脑病；7.痛风；8.高血压病高危；9.肾功能不全；10.电解质代谢紊乱；11.中度贫血；12.混合性酸碱平衡失调；13.肝功能异常；14.低蛋白血症。出院医嘱为：院外继续治疗。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上诉人两江社保局作为重庆市两江新区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负责本辖区内的工伤保险工作、作出相应工伤认定的法定职责。《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中，2019年5月20日14时左右，任洪在单位正常上班过程中突感身体不适，随即自行前往重庆市沙坪坝区中医院检查，医生初步诊断为冠心病，后任洪先后到西南医院、隆昌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6月5日出院。2019年6月6日，任洪死亡。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任洪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经救治距发病超过48小时以后死亡，不符合上述法规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不应当视同工伤。两江社保局不予认定视同工伤的决定并无不当。两江管委会复议维持两江社保局的不予认定视同工伤决定亦无不当。同时，两江社保局作出不予认定视同工伤决定的程序符合相关法规规定。关于任洪是否在发病后48小时以内已经脑死亡的问题。脑死亡是指包括脑干在内的全脑功能不可逆转的丧失。本案中，任洪于2019年5月20日至2019年5月31日在西南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5月31日至2019年6月5日在隆昌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所有的病历资料均未表述任洪存在脑死亡的诊断。在一审法院向西南医院发出协助调查函的回复函中也载明：“关于结合其发病症状，任洪通过你院抢救是否有在48小时内改变死亡结果（含脑死亡）的可能的问题”，西南医院答复：“本例患者自急诊入院至自动出院历经抢救11日，但仍难判定患者是一定存活或是一定死亡（含脑死亡）的结局走向，故更早时间（如入院48小时内）应当更难以判定通过抢救是否有在48小时内改变死亡结果（含脑死亡）的可能。仅就本例入院病情及抢救效果而言，患者成功救治的希望很小。”根据上述事实，本院认为，认定任洪在发病后48小时内已经脑死亡证据不足，缺乏事实依据。两江社保局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撤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二）项、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9行初222号行政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陈天秀的诉讼请求。三、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陈天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 萍审判员 王 蓓审判员 吴贤奔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书记员 唐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