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8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夏森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徐家庄284号1层01号。法定代表人：余全德，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永亮，男，1981年10月2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南省濮阳市。上诉人西安夏森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夏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永亮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9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夏森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夏森公司作为销售商，未能尽到合理的进货查验义务”的认定与事实严重不符；2．一审法院认定“余全德明知榴莲属于进口商品，2019年5月1日还在发货前提出查看报关单，可以证明余全德清楚知道榴莲需要具备合法进口手续才能销售”，该认定与事实严重不符；3．一审认定张永亮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规定的消费者，系认定事实存在严重错误；4．一审法院作出的“因证据不足，无法证明张永亮与另案原告李初明同为职业打假人，合伙通过诉讼牟利”的认定错误，与事实不符；5、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的规定，适用惩罚性赔偿的前提是经营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但从目前证据反映，上诉人已经从其上游授权方/经销商等多次核实确认了涉案产品具备进口合法手续，没有欺诈消费者的故意，不应适用惩罚性赔偿。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辩称，1．一审认定上诉人未尽到合理进货检查义务认定事实清楚；2．一审认定张永亮属于消费者事实认定清楚；3．一审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永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夏森公司退还购物款9888元、赔偿9888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夏森公司在天猫平台经营了一家名为“千果屋旗舰店”的店铺。2019年4月30日，张永亮在“千果屋旗舰店”购买了16个榴莲，付款9888元，收货地址为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华侨路街道牌楼巷27号金鹏大厦一楼。次日，该订单通过顺丰速运发货，2019年5月3日，快递包裹签收送达。张永亮购买的榴莲商品描述为“正宗马来西亚猫山王榴莲液氮保鲜带壳整个新鲜顺丰包邮非泰国金枕”，商品图片上附加文字“马来西亚带壳猫山王19年新果原产进口”。2019年4月29日，有网名为“MAOCHONG1995”的网友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总署网站上留言进行业务咨询，留言内容：“马来西亚猫山王整颗带壳榴莲（非果肉）能否进口到中国境内？”2019年4月30日，天津海关答复该问题“您好，目前，马来西亚新鲜榴莲（无论是否带壳），均未获得我国准入，尚不能开展贸易。请关注海关总署网站《获得我国检疫准入的新鲜水果种类及输出国家/地区名录》。目前，获得准入的马来西亚冷冻榴莲仅限于榴莲果肉，整颗冷冻榴莲（整颗带壳）尚未获得准入资格。请关注海关总署网站《获得我国检验检疫准入的冷冻水果及输出国家/地区名录》。”2019年5月30日，海关总署发布2019年第95号公告（关于允许马来西亚冷冻榴莲进口的公告）：根据我国相关法律法规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总署与马来西亚农业与农基产业部关于马来西亚冷冻榴莲输华检验检疫要求的议定书》，现允许符合相关检验检疫要求的马来西亚冷冻榴莲进口。本公告自发布之日起实施。为证明其已履行进货查验义务的辩称，夏森公司提供了与微信名称“粉嘟嘟”、“果联集采-刘田龙159××××6736”的聊天记录打印件，证明夏森公司法定代表人余全德于2019年1月在一个微信群里看到美味道公司员工“粉嘟嘟”发布的猫山王榴莲广告，后自美味道公司采购案涉榴莲。2019年3月，“粉嘟嘟”向余全德发送大量榴莲照片，2019年3月7日，应余全德的要求，“粉嘟嘟”向其发送一张果管家公司《天猫授权书》电子件。2019年5月1日，余全德通过微信联系“果联集采-刘田龙159××××6736”要求发货，余全德问“你们这果子不会算是走私吧？”对方答“报关单都有”。余全德再问“你再发给我瞅瞅”，对方未直接回复。余全德又问“等于是泰国进口马来西亚，然后我们从泰国进口是吧”，对方答“对”。余全德称“这流程我感觉很正规没啥呀”，对方答“马来西亚政府，还没有对中国开放榴莲”，余全德回“你这样一说，我突然感觉很安心”。2019年6月17日，余全德通过微信联系“粉嘟嘟”，问“猫山王榴莲有报关单与卫生检疫合格证明吗？”对方答“提供的是泰国的证明”。余全德再问“是马来西亚到泰国的证明还是泰国到中国的证明”对方答“泰国到中国的证明”。余全德问“能给我发一下不”。次日，“粉嘟嘟”微信发送“检验检疫证明”、“报关单（1）”两份文件。2019年6月28日，余全德再微信联系“粉嘟嘟”，问“检疫证明和报关单再发我一下吧”，对方再次发送“检验检疫证明”、“报关单（1）”两份文件。余全德回“有四月份的吗”“这单是4.29成交的”“你发这个日期对不上”。2019年7月1日，“粉嘟嘟”微信发送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图片各一张。上述“检验检疫证明”文件，为编号119000003376342001《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报关单（1）”文件，为编号为223320191000584230《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两份文件记载的收货人为上海携鲜贸易有限公司，品名为冷冻榴莲，输出国家或地区为泰国，入境日期为2019年5月17日。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图片显示，收货人为厦门怡海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品名为冻榴莲，输出国家或地区为马来西亚，入境日期为2018年1月28日。上述事实，有手机淘宝订单、支付宝交易电子回单、海关总署网站信息、微信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证实，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依照进出口商品检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检验合格。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按照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的要求随附合格证明材料。本案中，根据我国相关检验检疫的要求，在张永亮自夏森公司经营的天猫店铺购买案涉榴莲时，马来西亚带壳榴莲并未获得检疫准入资格，故该商品无法取得进口报关单和检验检疫证明等相关进口文件。夏森公司提供的自其采购人处获得的两套检验检疫证明、报关单，在内容的记载上均无法与案涉榴莲产品相对应，不能证明案涉榴莲产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夏森公司辩称其作为产品经营者已经尽到了查验义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规定，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根据夏森公司提供的其法定代表人余全德的微信聊天记录，余全德在向微信名称“粉嘟嘟”、“果联集采-刘田龙159××××6736”采购案涉榴莲之前，并未查验过产品的合格证明。余全德明知榴莲属于进口商品，2019年5月1日还在发货前提出查看报关单，可以证明余全德清楚知道榴莲需要具备合法进口手续才能销售。但即便如此，在对方并未提供报关单或其他进口文件的情况下，余全德仍然出售了本案案涉榴莲，其知道所销售的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张永亮据此主张夏森公司向其支付十倍价款的赔偿金，存在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但张永亮已食用消费了案涉榴莲，故其要求退还货款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夏森公司作为案涉产品的销售者，依法负有《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对食品经营者规定的法定义务。如前所述，夏森公司既未能提供案涉产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的合格证明文件，且根据海关总署的进口检验检疫规定，案涉产品在客观上也无法取得合格证明文件。夏森公司仍以需要查实案涉产品是否有检验合格证明文件为由，要求追加美味道公司、果管家公司为本案第三人，于法无据，法院不予准许。至于夏森公司与其所述的供货方之间有无权利义务需要厘清，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内，本案中不予理涉。至于张永亮是否明知案涉榴莲不符合我国检验检疫准入的规定，法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张永亮在购买前明知案涉榴莲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再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对夏森公司的该辩称，法院不予采信。夏森公司辩称张永亮与另案原告李初明同为职业打假人，合伙通过诉讼牟利，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五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西安夏森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永亮98880元；二、驳回张永亮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张永亮认可其之前在其他商家购买过案涉情况的榴莲并向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后调解结案并获取了赔偿。经查，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2民初7733号案件中，张永亮于2019年4月10日在克卢索贸易连云港有限公司设置在天猫的网店购买了22个马来西亚带壳猫山王榴莲，张永亮以我国此前并未批准从马来西亚进口猫山王榴莲，中国海关总署也未查询到相关批文为由，要求十倍赔偿，后调解结案。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19）豫0902民初1424号案件中，张永亮以云南源森公司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为由要求十倍赔偿。(2019)豫09民终1097号案件中，张永亮以杭州人云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广东荣诚食品有限公司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的产品为由要求十倍赔偿。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支持十倍赔偿是否适当。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对食品生产者或销售者的惩罚性赔偿责任作出了明确规定，但同时亦明确主张惩罚性赔偿的主体为“消费者”。《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由此可见，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保护的对象是“为生活消费需要”的消费者，并不包括为生产经营或以牟利为目的而购买商品的个人或组织，而食品安全法作为专门规范食品安全消费领域的特别法，亦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消费者的概念。本案中，从张永亮另案起诉的多个案件可以反映，其在短期内多次向不同销售者购买相同商品，以同一理由起诉要求价款十倍的惩罚性赔偿。可见，张永亮的购买行为显然并非为生活消费需要，而是出于牟利目的。因此，综合本案及另案的事实，可以认定张永亮系以牟利为目的而购买涉案商品，对其起诉要求十倍惩罚性赔偿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夏森公司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鉴于夏森公司出售涉案榴莲未充分尽到进货查验义务，本院认定由夏森公司负担本案一审及二审案件受理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940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永亮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75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237.5元，由西安夏森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75元，由西安夏森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建华审判员  冯婧雅审判员  宛洪顺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查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