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民终1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佰润（北京）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五里桥二街2号院1号楼13层1303。法定代表人：司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伟，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柳丹，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幂，女，1986年9月12日出生，汉族，演员，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霞，北京市齐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奇华，北京市齐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佰润（北京）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幂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2019）京0491民初2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0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张勤缘独任审理。上诉人(原审被告)佰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伟、柳丹，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佰润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北京互联网法院（2019）京0491民初297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案外人心德传奇（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心德传奇）签署了《广告合同》并向心德传奇支付了70万元的授权费用，取得了心德传奇授权，没有侵犯被上诉人肖像权的主观故意。2018年8月18日，心德传奇向上诉人提供电影《分手大师》剧组出具的授权书，授权内容为“心德传奇有权代理本电影《分手大师》洽谈及确定本公司剧照代言、企业形象宣传、海报、产品包装、招商宣传等”，授权期限为2015年11月10日-2025年11月10日止。上诉人基于以上授权书与心德传奇签订《广告合同》并向心德传奇支付70万元购买《分手大师》杨幂剧照4张，作为“魔力show”品牌推广使用，授权期限为2018年8月18日-2019年8月18日。2018年8月18日心德传奇向上诉人提供杨幂签名的授权书，内容为杨幂担任佰润公司旗下“魔力show”品牌推广使用，授权期限为2018年8月18日-2019年8月18日。因此，上诉人未进一步核实授权的真实性使用杨幂肖像，存在一定过失，客观上侵害了被上诉人的肖像权，但上诉人没有侵犯被上诉人肖像权的主观故意，客观上也是受害方，上诉人将对心德传奇提起诉讼，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二、上诉人在收到起诉状后，方才得知侵权事实，立即主动删除涉及被上诉人肖像的全部内容，侵权时间极短，侵权情节轻微。上诉人在涉案“魔力show品牌方”“潮男集团魔力show企业”微信公众号中使用杨幂肖像、姓名，基于上诉人认为其拥有合理授权，未意识到其有侵权行为。上诉人当得知其因侵权被诉之后立即删除涉案“魔力show品牌方”“潮男集团魔力show企业”微信公众号中关于杨幂的一切信息。其侵权事件极短，侵权情节轻微，对被上诉人造成的侵权损失极小，一审法院裁量过重。三、一审法院对（2018）京正阳内民证字第8634号公证书（以下简称8634号公证书）和（2018）京正阳内民证字第8638号（以下简称8638号公证书）内容认定不清，导致裁量过重。一审起诉前，被上诉人提供十一份公证书，一审庭审中，经法官询问，被上诉人主动撤回部分公证书，只留下8634号公证书和8638号公证书。公证处出具8634号公证书和8638号公证书的时间为2018年9月19日，且公证处出具8634号与8638号公证书只证明涉案微信公众号2018年9月份发布信息的内容，因此公证书能证明的侵权行为发生时间为2018年9月。8634号公证书显示“魔力show品牌方”微信公众号只有三篇原创文章和1位朋友关注，此公证书只有两张杨幂图片，分别在第五页与第二十五页，且只有一人读过，因为此文章发布的时间在公证书中没有显示，所以只能按照公证书出具的时间进行推定，发布于2018年9月份；8638号公证书中显示“潮男集团魔力show企业”微信公众号有24篇原创文章，1位朋友关注，并且只有在2018年9月4日发布一篇关于杨幂的文章及图片。微信公众号局限性较强，涉案文章阅读量极低，公证书中证明的侵权时间又极其短暂，因此，上诉人侵权行为轻微，对被上诉人造成的侵权损失极小，一审法院裁量过重。综上所述，上诉人基于案外人的授权使用被上诉人肖像无侵权主观故意；在得知其可能涉及侵权后立即删除相关文章和图片，侵权行为显著轻微，侵权时间短暂。一审法院裁量过重，请求法院查清事实并依法判决，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杨幂辩称，我方从未授权过心德传奇。上诉人所称已尽审查义务，无侵权之故意，侵权文章已删除以及企业目前经营困难等情形，均不影响上诉人侵权行为的认定。我们是将公证书中的时间作为真实侵权时间。一审中我方提交的公证书中可以看到涉案文章中含有“代言”字样，是用代言人身份进行侵权的，并不仅是对肖像的侵权。杨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佰润公司停止侵害杨幂肖像权的行为，并立即删除佰润公司于其微信公众号中使用的载有杨幂肖像、姓名、签名的全部图片、照片等；2．佰润公司于其微信公众号首页显著位置连续90日刊登不少于1000字的澄清及致歉声明（澄清及致歉声明具体内容经由法院审核为准）；3．判令佰润公司向杨幂支付侵权物质损害赔偿金5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4．佰润公司向杨幂支付因调查佰润公司侵权行为而支出的公证费12000元；5．佰润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日，杨幂委托代理人张奇华向北京市正阳公证处申请对网页内容办理保全证据公证，该公证处出具8634号公证书。公证书显示公证人员操作手机进行了以下系列操作：登陆微信，点击公众号，搜索“魔力show”，关注公众号“魔力show品牌方”，点击“潮男大事件魔力show全新产品代言人发布”消息页面，点击“账号主体”页面，并截图等。“潮男大事件魔力show全新产品代言人发布”消息页面截图显示该文章中使用了有杨幂肖像内容的图片作为配图，图片中还载有“杨幂”“我为巨水光代言”等字样。“账号主体”页面截图显示微信公众号“魔力show品牌方”微信号为×××，账号主体为佰润公司。杨幂本次公证支付公证费1000元。2018年4月2日，杨幂委托代理人张奇华向北京市正阳公证处申请对网页内容办理保全证据公证，该公证处出具8638号公证书。公证书显示公证人员操作手机进行了以下系列操作：登陆微信，点击公众号，搜索“潮男集团魔力show企业”，点击关注公众号“潮男集团魔力show企业”，点击“杨幂倾情代言魔力show巨水光胶原蛋白醇露怎么样”消息页面，点击“账号主体”页面，并截图等。上述“杨幂倾情代言魔力show巨水光胶原蛋白醇露怎么样”消息页面截图显示，该文章中使用了有杨幂肖像、姓名等内容的图片及剧照等作为配图，图片中还载有“我是杨幂我为魔力show助力”等字样，同时文章中亦有“杨幂成为魔力show巨水光品牌形象大使”等内容。“账号主体”页面截图显示微信公众号“潮男集团魔力show企业”微信号为×××，账号主体为个人。杨幂本次公证支付公证费1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肖像权受法律保护，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本案佰润公司未经杨幂授权许可，在其经营的两个微信公众号上发布使用杨幂肖像的文章，宣称杨幂为其产品代言人进行商业宣传推广，具有营利目的，构成对杨幂肖像权的侵权行为，应当承担相应侵权责任。公民的肖像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杨幂请求佰润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并删除侵权图片、公开道歉，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公开道歉的具体方式、内容等以一审法院依法核定为准。关于杨幂请求的损失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杨幂作为公众人物的知名度及商业价值，以及佰润公司侵权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为160000元。关于合理维权成本，杨幂提交公证费发票证明实际金额为2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赔偿，杨幂未提供证据证明佰润公司侵权行为造成其社会评价降低，亦未证明其因此受到精神伤害，故此部分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如下：一、佰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权，在涉案“魔力show品牌方”、“潮男集团魔力show企业”微信公众号中删除侵权内容；二、佰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涉案“魔力show品牌方”、“潮男集团魔力show企业”微信公众号发表声明向杨幂赔礼道歉（声明内容须经一审法院核实，如逾期不履行，则由一审法院选择一家全国范围内公开发行的报纸刊登判决主要内容，刊登费用由佰润公司承担）；三、佰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杨幂赔偿金160000元；四、佰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幂维权支出的公证费2000元；五、驳回杨幂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佰润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心德传奇工商信息，拟证明心德传奇法人资格。证据二，企业职工证明（陈娟娟），陈娟娟身份证复印件、聊天记录（林战升与陈娟娟），拟证明陈娟娟为佰润公司员工，林战升代表心德传奇与佰润公司洽谈杨幂肖像授权事宜。证据三，《广告合同》（佰润公司与心德传奇签订），证据四，《授权书》（电影分手大师剧组向心德传奇出具），证据五，《授权书》（心德传奇与杨幂向佰润公司出具），证据六，佰润公司委托司建祥付款证明、司建祥《代付款说明》、司建祥身份证复印件、司建祥向心德传奇70万元转款银行流水。上述四份证据拟证明佰润公司基于心德传奇提供的分手大师剧组《授权书》与心德传奇签署了《广告合同》，获得了心德传奇出具的带有杨幂签名的《授权书》，并向心德传奇支付了70万元授权费用，佰润公司没有侵犯杨幂肖像权的主观故意。证据七，佰润公司诉心德传奇的起诉状，证据八，开庭通知（佰润公司诉心德传奇广告合同纠纷案），上述两份证据拟证明佰润公司已起诉心德传奇，没有侵犯杨幂肖像权的主观故意，客观上也是受害方。证据九，聊天记录（林战升与陈娟娟），证据十，企业职工证明（黄诚）、黄诚身份证复印件、聊天记录（林战升与黄诚），上述两份证据拟证明心德传奇屡次向佰润公司声称其提供的杨幂肖像授权没有问题，并骗取佰润公司指定心德传奇委派的律师代理本案一审程序，导致在本案一审过程中未向法院提交心德传奇授权佰润公司的相关证据。杨幂一方对证据一真实性认可，证据二到六真实性不认可，尤其是证据五杨幂的《授权书》的真实性，明确表示授权是伪造的。证据七、八认可案件的存在，但证据七中起诉书内容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九、十真实性不认可。对以上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杨幂一方认为上述证据不影响佰润公司侵权行为的认定。肖像权的使用必须有肖像权人的授权，上述证据无法证明存在杨幂的合法授权。证据三《广告合同》写明佰润公司不得写形象代言或形象大使。而我们一审提供的8634号公证书、8638号公证书中均有“代言”字样，佰润公司的使用已超出了合同约定，不仅是对肖像的侵权。经法庭查证，《广告合同》与两份《授权书》授权使用的范围不一致，佰润公司实际使用的肖像亦不限于《广告合同》限定的《分手大师》的四张剧照。综上，本院对佰润公司拟通过上述证据证明自己不具有侵权故意以及享有杨幂合法授权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二审期间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佰润公司使用杨幂肖像是否有合法授权，其行为是否侵犯了杨幂的肖像权，以及一审认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公民享有肖像权，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自然人的肖像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损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佰润公司使用杨幂肖像经过合法授权，佰润公司采用“代言”表述，误导消费者，以期借助杨幂知名度，达到获取经济利益的目的，这种使用方式具有明显营利意图。该行为构成了对杨幂的肖像权的侵犯，导致肖像权人格权权能中包含经济性利益的部分受损，应当对非法使用杨幂肖像造成的经济损失予以赔偿。关于赔偿数额，人格权商业化利用的价值难以准确计算，对于人格权侵害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依据该人格权的许可使用价格和侵权人因此而获得的利益等因素予以酌定。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杨幂的知名度及商业价值、佰润公司的侵权情节等因素，对佰润公司应当赔偿杨幂的经济损失酌情予以确定，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其主观恶意轻、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裁量过重等上诉主张，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佰润（北京）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0元，由佰润（北京）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勤缘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万颖颖书 记 员 李昕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