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31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中流智能物流设备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MA4W8K5W5U，住所地在广东省中山市港口镇沙港中路8号A2栋。法定代表人：李姣娣，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姣娣，女，1982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东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冠帝仓储设备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5787115863K，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横溪街道麒麟路12号。法定代表人：卞方林，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豪，泰和泰（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刘逸涛，男，1973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姣娣，女，1982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东县。上诉人广东中流智能物流设备有限公司（简称中流公司）、李姣娣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冠帝仓储设备有限公司（简称冠帝公司）、原审被告刘逸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12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流公司、李姣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冠帝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冠帝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加工订货合同》明确约定产品需符合国家标准，但冠帝公司交付的货物没有合格证书，且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中流公司收货后一直向冠帝公司提出产品质量异议。冠帝公司交付的垫铁数量不够、天轨安装错误、拉杆尺寸与图纸不符等，导致中流公司无法及时安装货架，中流公司已通过微信提出异议，冠帝公司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已承认天轨安装错误、拉杆尺寸与图纸不符等问题，故案涉产品质量异议期间并未经过。另外，拉杆尺寸不符等属隐蔽质量瑕疵，双方约定的异议期间过短。因冠帝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不符合合同约定，本案付款条件并未成就。2.一审判决认定“发货前甲方再次支付合同金额的60%乙方安排发货；货架安装结束后15日付10%尾款”与事实不符，《加工订货合同》约定的是“发货前甲方再次支付合同金额的40%乙方安排发货；货架安装结束后15日付30%尾款”，说明一审法院系在没有查清本案事实的情况下做出错误判决。二、一审法院判决中流公司、李姣娣、刘逸涛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的行为要件是，公司的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有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公司债务的行为，主要表现为公司存在资本显著不足，或者股东与公司人格高度混同，或者股东对公司进行不正当支配和控制的情形；结果要件是，上述行为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利益。本案并不存在上述任何情形，故李姣娣、刘逸涛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冠帝公司辩称，1.中流公司、李姣娣提出的质量问题，仅为部分数量缺失等瑕疵问题，不影响合同根本目的的实现，不构成中流公司拒付所有货款的条件。2.双方合同约定了质量异议期，中流公司未在该期限内提出相关异议，应视为产品质量没有问题。3.中流公司、李姣娣提出的质量问题没有证据佐证，也无合同约定的第三方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仅凭冠帝公司不认可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以及中流公司自行在现场拍摄的照片、文字说明，不能证明货架存在质量问题。4.合同约定最后一笔款项应于货架安装结束后15日内支付，与验收无关。中流公司、李姣娣认可货架已于2018年底左右安装完毕，彼时中流公司即应支付全部货款，如其对后续产品质量存有异议，当属售后纠纷，应当提起反诉或者另行起诉。5.李姣娣、刘逸涛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先后股东，未提供公司账本、会计财务报表等相关证据，证明中流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理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中流公司、李姣娣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冠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流公司立即支付其货款94410.05元并承担迟延履行违约金52800元；2.中流公司支付律师费5000元；3.中流公司支付工商查档服务费500元以及担保服务费800元；4.刘逸涛、李姣娣对中流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中流公司、刘逸涛、李姣娣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6日，中流公司（甲方）与冠帝公司（乙方）签订《加工订货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定制货架，货款264000元（不含运输费），安装费甲方自理；产品符合合同及《技术协议书》要求的同时，需要符合国家标准；甲方自行在乙方工厂提货，乙方在收到预付款之日起20个工作日交货；本合同签订三日内甲方立即向乙方支付合同金额的30%作为定金，发货前甲方再次支付合同总金额的60%乙方安排发货；货架安装结束后15日内付10%尾款，乙方收到全部货款后开具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甲方至乙方提货，原则上甲方应组织人员按照装箱单所列物品予以清点，确认无误后甲方应配合乙方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甲方未清点产品或清单产品后未在送货单上签字但已经办理产品入库手续的，视为甲方对产品数量无异议；若甲方对乙方交付的产品质量存在异议，应在产品到达现场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以书面形式向乙方提出，乙方应在收到通知之日起2个工作日内书面回复甲方，若乙方认为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双方可以共同委托第三方权威检测机构检测，检测费由甲方先行支付，若产品确存在质量问题的，乙方应当及时采取退换货等补救措施，同时检测费由乙方承担；如甲方未在约定期限内提出书面质量异议，视为产品质量合格；产品安装完毕后，甲方应当接到乙方验收申请后2日内组织验收，验收合格的，甲方应向乙方出具验收合格报告，甲方未经验收直接使用的视为验收合格；质保期一年，自货到现场之日起算，质保期内乙方免费保修；质保期内，甲方人为损坏的，乙方提供有偿维修服务；若因乙方原因导致交货延期，每逾期一天，应按逾期交货金额的千分之五向甲方承担违约责任，但逾期赔偿的违约金不应超过合同总额的20%；若甲方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日期付款，乙方有权顺延交货期，同时有权要求甲方按未付款项的千分之五每日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直到所有款项全部付清为止；如甲方逾期二十天仍未付清相应款项的，乙方有权解除合同，收回货物，并要求甲方应按本合同总价款的20%支付违约金；若该违约金不足以弥补乙方因此所受损失的，供方仍可向甲方追偿；如一方违约，守约方为追究违约方违约责任所支付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工商查档费及交通差费等），由违约方承担。前述合同签订后，冠帝公司于2018年12月6日发货。货到现场后，中流公司自行安装货架。2018年12月10日，中流公司工作人员通过微信联系冠帝公司工作人员告知安装所需垫铁不够，冠帝公司同意再补发垫铁。2018年12月26日，中流公司工作人员再次通过微信联系冠帝公司工作人员称天轨安装不对，拉杆没有按图生产，与图纸不符。中流公司于2018年12月底将货架安装完成。中流公司向冠帝公司支付部分货款，剩余货款94410.05元未付。2019年7月31日，冠帝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中流公司原股东为宋顺利、刘逸涛。2018年9月18日，宋顺利将40%股权转让给刘逸涛，中流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2019年4月11日，刘逸涛将中流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李姣娣，现李姣娣系中流公司的唯一股东。李姣娣与刘逸涛原系夫妻，于2019年4月9日协议离婚。冠帝公司与江苏东南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服务合同》，冠帝公司委托江苏东南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支出代理费5000元。另冠帝公司委托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查档支出服务费500元，以及为本案保全支出担保服务费800元。一审中，中流公司提交照片、自行制作的费用汇总明细以及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冠帝公司交付的货架存在质量问题。冠帝公司质证后对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认为：质量问题如果存在，系产品售后维修质量问题，中流公司应当提起反诉或者另案诉讼；其依照合同约定图纸、规格、数量生产，中流公司提货时并未对垫铁数量提出异议，至于规格不符，中流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即便安装中货架存在瑕疵，仅为瑕疵履行，非中流公司拒付货款的正当理由。中流公司在本案中就其主张的质量问题并未提起反诉。刘逸涛、李姣娣均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中流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二人自己的财产。一审法院认为，冠帝公司与中流公司之间签订的《加工订货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冠帝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中流公司应当支付货款。关于中流公司辩称的质量问题，双方合同约定对产品质量存在异议，应在产品到达现场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以书面形式提出，约定期限内未提出书面质量异议视为产品质量合格，2018年12月10日中流公司工作人员通过微信提出的垫铁缺失系货物数量问题，并非质量问题，现有证据仅能证实中流公司于2018年12月26日就货物质量提出异议，已经超出双方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故中流公司以此为由拒付货款没有依据。关于中流公司要求抵扣自行维修费用的意见，因其未在本案中提起反诉，且冠帝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理涉，中流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刘逸涛无锡公司与冠帝公司间的安装费，与本案属于不同主体、不同法律关系，本案中无法进行抵扣。综上，中流公司应向冠帝公司支付货款94410.05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加工订货合同》对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进行了约定，即中流公司逾期二十天未付清款项，按合同总价款20%支付违约金。按此计算，中流公司因逾期付款应向冠帝公司支付违约金52800元。双方货款金额为264000元，中流公司逾期支付货款94410.05元，需支付违约金52800元，违约金标准过高，一审法院结合违约金的性质、中流公司的违约时间及过错程度，并从有利于督促合同当事人全面履行自身合同义务出发，同时兼顾公平原则，酌定中流公司应向冠帝公司支付违约金20000元。中流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工商查档服务费以及担保服务费，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流公司在本案合同履行中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刘逸涛、李姣娣先后系中流公司的唯一股东，现刘逸涛、李姣娣未举证证明中流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财产，应当对中流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对冠帝公司要求刘逸涛、李姣娣对中流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广东中流智能物流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南京冠帝仓储设备有限公司货款94410.05元、违约金20000元、律师费5000元、工商查档服务费500元以及担保服务费800元，合计120710.05元；二、刘逸涛、李姣娣对广东中流智能物流设备有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85元、财产保全费1270元，合计2955元，由冠帝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360元、财产保全费248元，由中流公司、刘逸涛、李姣娣负担案件受理费1325元、财产保全费1022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中流公司、李姣娣上诉理由中所涉《加工订货合同》约定付款比例有异议外，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关于一审判决认定《加工订货合同》中发货前付款比例为60%、货架安装结束付款比例为10%的问题，该认定系根据冠帝公司一审当庭提交并经各方当事人确认的合同文本作出，且该问题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故对中流公司、李姣娣的该项异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款项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2.李姣娣应否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加工订货合同》约定，中流公司应在货架安装结束后15日内支付尾款，因中流公司已自行于2018年底将冠帝公司所供货架安装完毕，故案涉款项的付款条件已成就，冠帝公司主张中流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符合合同约定，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中流公司以货架存在质量问题为由主张付款条件未成就，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货架不符合合同约定的相关国家标准，且中流公司陈述其所称质量问题已修复完毕，并在一审中要求抵扣修复产生的人工费、材料费、机械租赁费共计36536元，其本质系要求冠帝公司承担修复质量问题所致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二项“买受人主张出卖人应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或者要求解除合同的，应当提起反诉”的规定，中流公司应就此提出反诉，而非作为拒付剩余款项的抗辩，故中流公司主张付款条件不成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李姣娣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中流公司的股东，未能证明中流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一审法院判决其对中流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刘逸涛并未提起上诉，故对中流公司、李姣娣主张刘逸涛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理涉。综上所述，中流公司、李姣娣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14元，由中流公司、李姣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毓敏审 判 员 陈宏军审 判 员 徐岩岩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法官助理 沈 林书 记 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