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21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楚战伟，男，1980年3月10日生，汉族，住河南省新密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键光，南京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德丰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谷里街道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王责丰，南京德丰机械有限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琲勒，江苏沁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虞建春，男，1981年10月14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望江县。上诉人楚战伟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德丰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丰公司）及原审第三人虞建春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191民初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楚战伟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德丰公司支付其2017年10月6000元、11月工资6000元、12月工资5000元、2018年1月工资5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虞建春雇佣上诉人，且已支付上诉人工资，系事实认定错误。虞建春未能说明给付上诉人钱款的具体数额。虞建春是德丰公司的员工，与上诉人一样，接受德丰公司的考勤，不具有外包经营主体资质，也不具有招工用工主体资格。德丰公司将工程发包给虞建春，属于违法分包。德丰公司将上诉人的工资转给虞建春，未征得上诉人的同意，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填写事实要素表时不认真，将“实际发放月工资数额”误解为实际应发工资数额，该事实要素表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被上诉人德丰公司辩称，楚战伟的陈述与事实不符。楚战伟的工资都由虞建春发放，楚战伟已经收到由虞建春转交的工资。且楚战伟在本案之前向劳动行政部门投诉时，也没有提出被上诉人拖欠其工资，而是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第二倍工资，也能说明其工资是正常领取的。一审庭审调查中，楚战伟对收到多少工资、何时收到等问题，均回避法庭提问，存在虚假陈述。虞建春是包工头，在一审中提交了账本，能够证明楚战伟已足额领取工资。综上，请求驳回楚战伟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虞建春未陈述意见。楚战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德丰公司支付2017年8月1日至8月4日的工资640元、2017年10月2日、3日、5日、6日、7日的加班费2640元、2017年10月工资6000元、11月工资6000元、12月工资5000元及2018年1月工资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3日，楚战伟入职德丰公司从事电焊工作。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约定期限自2017年7月3日至2018年7月2日，试用期一个月。试用期内，楚战伟的日工资为160元。2017年8月4日，楚战伟离岗回家。2017年9月20日，楚战伟通过同在德丰公司的虞建春安排，回到德丰公司从事原工作，并按照德丰公司的要求进行考勤，工作任务由虞建春安排，约定的日工资为220元。德丰公司将包括楚战伟在内的由虞建春负责管理的相关员工工资结算给虞建春，再由虞建春支付给相关员工。2018年2月13日，楚战伟离职。离职时，楚战伟向虞建春提供了自己的邮政储蓄银行卡号，要求将2月1日至12日共出勤112小时的工资转至该账户。2018年4月7日，虞建春向楚战伟转账了2000元。2018年5月17日，楚战伟向南京市江宁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投诉，要求德丰公司支付试用期内的高温津贴，以及试用期后直至2018年2月13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中的第二倍工资27000元，并补缴2017年7月至2018年2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德丰公司因此向人社部门出具了楚战伟的工资明细，载明楚战伟2017年7月工资4180元、8月未上班、9月20日开始上班工资2000元、10月工资6000元、11月工资6000元、12月工资5000元、2018年1月工资5000元、2月工资2700元。2018年6月9日，德丰公司书面通知楚战伟，同意补缴社会保险费并支付2017年7月和9月的高温津贴400元。2018年7月4日，楚战伟撤回投诉申请。2018年7月4日，楚战伟申请仲裁，要求德丰公司支付2017年8月5日至9月20日期间工资3343元、2018年2月21日至7月2日期间工资8214元、2017年10月工资6000元、11月工资6000元、12月工资5000元、2018年1月工资5000元、2017年8月1日至4日期间工资640元、2017年10月国庆节5天加班费1100元等。仲裁委员会决定终结审理后，楚战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起诉时，楚战伟在法院提供的《劳动争议案件事实要素表》中“合同约定的月工资标准”一栏填写了“1890元/月加绩效”，“实际发放月工资数额”一栏中填写了“每月不等平均每月5000元”。2018年9月25日，楚战伟再次申请仲裁，主张德丰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5000元、2017年9月20日至2018年2月13日期间的双倍工资53400元（如德丰公司财务部出示证据证明已付一倍工资给本人，则只需支付第二倍工资26700元）。该案仍在仲裁审理过程中。本案一审中，虞建春提供了详细记录其所管理的包括楚战伟在内的相关员工每天出勤情况的笔记本，其中显示楚战伟在2017年10月2日、3日、5日、6日、7日有加班，另还保留有楚战伟出具的收条，载明“楚战伟9月30日生活费领取1000元”。虞建春陈述，其在2017年9月30日给过楚战伟1000元，之后每个月都发6000多元，过年当月给了11000元，因楚战伟不使用微信和支付宝，都是现金支付，没打收条，没想到楚战伟会如此。楚战伟在开庭时详细陈述了其入职、离职过程及工作时的相关细节，细数了德丰公司侵害其权益的行为，指明了2017年国庆节加班的具体日期，并陈述虞建春给过一两次生活费，其写的收条或者借条上均没有“工资”两个字，虞建春在年底时说条子不小心弄丢了，其本人已精神恍惚记不清一共借了多少钱。经一审法院再三追问，楚战伟始终没有正面回答问题，一直声称“记不清了”，“借过生活费，不一定每月都借”，“大约几千块钱”，并声称只有德丰公司拿出支付工资的证据，其才能认可，其与虞建春是民间借贷纠纷，虞建春可以凭借条收条向其主张返还。一审法院认为，楚战伟与德丰公司于2017年7月3日建立劳动关系的事实存在，应予确认。楚战伟在2017年8月出勤4天，德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已支付相应的工资，应予补发640元（160×4）。楚战伟自2017年9月20日起经虞建春安排回到德丰公司从事原工作，接受德丰公司考勤管理，应认定双方仍为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德丰公司已经通过虞建春支付了楚战伟在职期间的正常一倍工资，理由如下：1.楚战伟从虞建春处领取过预支的生活费，在离职时也向虞建春提供了银行卡号，明确用于支付当月112小时的工资，表明楚战伟领取工资的方式就是由虞建春代发。德丰公司在补缴社会保险费过程中出具的工资表，楚战伟对真实性也不认可，明显不是欠付楚战伟工资的有效凭证。2.楚战伟在立案过程中自己填写的实发工资情况是“每月不等平均每月5000元”，已构成自认。楚战伟在庭审中对其就职期间的诸多细节问题均能详加描述，可见其并没有“精神恍惚”，却在回答法庭询问的从虞建春处领取多少款项的重大问题上，始终推脱回避，反复声称“记不清了”，在明知对方遗失相关领款凭据的情况下，一再坚持要求对方必须拿出证据，有违诉讼诚信。3.楚战伟申请仲裁的请求是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但又表明如果有证据证明已付一倍工资，则只需支付第二倍工资，明显不符合一名长期被拖欠工资的劳动者的正常表现。楚战伟不能证明德丰公司存在欠付一倍正常工资的事实存在，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现有证据表明，楚战伟确实在2017年国庆长假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2天、休息日加班3天，德丰公司仅支付了一倍工资，还需补足加班费差额，计1540元[220×2×（300%-100%）+220×3×（200%-100%）]。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德丰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楚战伟工资640元、加班费1540元；二、驳回楚战伟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审理期间，楚战伟对一审判决认定虞建春陈述其过年当月给了其11000元的事实及2017年9月30日收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2018年2月13日虞建春仅给其10000元，其中7000元是代德丰公司转交的工资，但不清楚是哪个月的工资，3000元为年终奖。2017年9月30日虞建春转交工资1000元，没有出具收条，但对收条不申请鉴定，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不持异议。并补充认为，2017年9月20日其是第二次入职德丰公司，其离职时向虞建春提供银行账号的原因，是委托虞建春转交给德丰公司，并没有要求虞建春转账。对虞建春一审提交的出勤记录不予认可。德丰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另查明，2019年11月6日一审庭审中，虞建春陈述，“9月30日给过楚战伟1000元，就是对方写的收条。之后每个月都发，每个月都给6000多元，过年的那个月给了11000多元，发现金都没有打收条……”。二审中，楚战伟陈述，其只借过虞建春200多元，一审中陈述借“大约几千元钱”，是因为当时说错了。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账号说明、银行交易明细、劳动保障监察投诉书、申请书、工资明细、仲裁决定书、仲裁申请书、笔记本、收条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德丰公司是否应补发楚战伟2017年10月至2018年1月工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楚战伟与德丰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本案中，楚战伟主张其与德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了劳动合同、加盖德丰公司公章的工资明细。德丰公司辩称其与楚战伟不存在劳动关系，其与虞建春系承揽合同关系，并提交加工承揽协议及借款单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经审查认为，楚战伟从事的电焊工作是德丰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德丰公司在楚战伟向南京市江宁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投诉时，向南京市江宁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工资明细，并同意补缴社会保险费，应视为其认可与楚战伟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德丰公司虽提交了加工承揽协议，但虞建春向其领取费用时填写的借款单中均注明款项性质为“工资”，故德丰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虞建春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或楚战伟知晓虞建春与德丰公司之间的关系，不能否定楚战伟举证证明的事实，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认定楚战伟与德丰公司之间构成劳动关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德丰公司是否欠付楚战伟2017年10月至2018年1月工资的问题。德丰公司提交的工资明细中虽无楚战伟的签名，但其提交了楚战伟出具的2017年9月30日收条、2月工资转账说明及转账记录，能够证明2018年2月之前德丰公司系现金发放楚战伟工资，并由虞建春从德丰公司处领取后支付给楚战伟。因德丰公司系现金发放楚战伟工资，对于德丰公司是否已发放楚战伟2017年10月至2018年1月工资，需结合全案证据进行综合评判。本院认为，从本案纠纷发生的过程来看，德丰公司提交楚战伟出具的2月工资转账说明及2018年5月17日的投诉书中仅涉及2018年2月工资、高温津贴及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而在德丰公司出具工资明细后，楚战伟又根据工资明细要求德丰公司支付2017年10月至2018年1月工资；楚战伟在陈述中亦认可除2017年9月30日之外，在虞建春处借过生活费，并知晓虞建春丢失部分收条或借条；楚战伟对其在虞建春处领取的款项性质和金额前后陈述严重不一致，其一审时陈述从虞建春处借款金额为“大约几千块钱”，二审中陈述为200多元，其一审时认为其与虞建春为民间借贷关系，二审中又陈述2018年2月虞建春转交工资7000元及年终奖3000元。因此德丰公司提交的证据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能够证明其已足额支付楚战伟2017年10月至2018年1月的工资，楚战伟再行主张德丰公司补发上述期间工资，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楚战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楚战伟负担，免予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 民审判员 吴晓静审判员 陆红霞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朱亚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