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21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吕长宏，男，1968年6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黑龙江省绥化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外地兴居6号楼。法定代表人：秦钊，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延志文，北京市亿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晓慧，北京市亿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吕长宏因与被上诉人中国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装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8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吕长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中国装饰公司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中国装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1.案涉《合作协议》《内部承包协议》、还款承诺、欠条等，均为吕长宏所在的北京图科展览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图科公司）与中国装饰公司之间签订的。吕长宏仅为图科公司的工作人员，其代表图科公司签署合同、欠条及相关凭证的行为是职务行为，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图科公司承担，而非由吕长宏本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吕长宏签署的欠条及相关凭证为其个人欠款是错误的。吕长宏个人与中国装饰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欠款的事实。2.图科公司与中国装饰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图科公司对外以中国装饰公司的名义承揽工程，并向中国装饰公司支付合作费用以及管理费等费用。而双方之间的挂靠关系本身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属无效，故此双方之间对于约定的利息标准亦应无效。一审判决利息支付是错误的。3.图科公司与中国装饰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吕长宏代表图科公司签署的借据等仅是一种工程款结算记账方式，全部款项均为图科公司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发生的工程费用以及其他相关支出，并非借款。而且，依据双方协议约定，相应款项应在工程款中进行扣除，即双方之间仅因工程合作产生工程款结算问题，不存在借款，更不存在工程款转化为借款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款项性质为借款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对于上述事实未查清，相应适用法律势必错误。中国装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吕长宏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关于吕长宏上诉中提出的款项金额问题。一审判决中本金的数额有明确的计算方式。本案中吕长宏负责的新疆克拉玛依工程项目于2019年9月2日回款16926300元，扣除税款568723.68元和上缴公司利润423157.5元，合计991881.18元后，剩余金额15934418.82元可以冲抵本案欠款，且吕长宏之前来中国装饰公司对账时也是这个金额；2019年2月28日至2019年9月2日期间增加的利息为3117388.33元，一审法院判决的利息7768339.37，再加上述增加的利息，两者之和为10885702.7元。所以剩余的15934418.82元减去上述利息总额，仍然剩余的金额为5048691.12元，故最终冲抵后剩余的借款本金为20656190.46元。另，中国装饰公司与吕长宏还有一起300万元的民间借贷纠纷正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中国装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吕长宏偿还中国装饰公司八笔借款本金共计25704881.58元，并按照借款约定的利息标准支付出借之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暂计至2019年2月28日为7768339.37元）；2.诉讼费用由吕长宏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06年1月，中国装饰公司与图科公司签署《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合作承揽装饰工程，图科公司指派吕长宏为工程处经理负责经济责任承包经营。图科公司向中国装饰公司支付合作费用以及管理费等费用。2013年7月，中国装饰公司与吕长宏签署《内部承包协议》，约定中国装饰公司（甲方）决定设立科技博物分公司，任命吕长宏（乙方）为分公司负责人。乙方向甲方支付承包费及管理费等费用。承包期限为两年，自2013年7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在承包期间发生的任何对内、对外争议或者纠纷，（包括不限于债权债务、合同纠纷、材料款纠纷、工程质量及保修、劳务纠纷等）均有乙方负责解决。因此引起的一切赔偿均由乙方无条件承担全部责任。如给中国装饰公司造成损失的，乙方自愿无条件全部赔偿。此后，吕长宏以中国装饰公司名义对外承揽公司并进行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因施工合同产生纠纷等问题，中国装饰公司支出了相关费用。双方据此签订还款承诺以及欠条，确认双方债务金额以及利息标准。上述款项共计八笔，包括：1.2016年9月12日，吕长宏（甲方）与中国装饰公司（乙方）签订还款承诺书，确定截止至2016年9月6日，甲方欠乙方14364840元。甲方承诺从甲方所负责工程项目到账工程款中扣除。扣除之前以本承诺书确认的数额为准。利息自今日起按照月息2%起计。上述费用包括制作费、工程款等，中国装饰公司提供了相应票据以及支出凭证。2017年1月25日，中国装饰公司收到还款12000000元。据此，中国装饰公司计算截止至2019年2月28日，上述借款本金剩余2364840元，由此产生的利息为2463117.48元。2.2016年12月12日，吕长宏向中国装饰公司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其接手的工程收尾及涉诉等情况，致使中国装饰公司垫付各种费用，吕长宏予以认同，共计1513174.4元，依各笔款产生的时点起算计息，月息1.5%。该笔费用包括差旅费、材料费、律师费、机票费、办公用品费等，欠条载明了该借款分多笔提供，并载明了每次借款时间。同时中国装饰公司提供了费用的全部票据及相关支付凭证。中国装饰公司据此计算，截止至2019年2月28日，该笔借款的利息为676265.64元。3.2017年3月23日，吕长宏向中国装饰公司出具欠条，内容为其接手的各种工程收尾及涉诉等情况，致中国装饰公司垫付费用，共计4461425.43元予以确认。依各笔款产生的时点起算计息，月息1.5%。该笔费用包括材料费、制作费、差旅费等，欠条载明了该借款分多笔提供，并载明了每次借款时间。同时中国装饰公司提供了费用的全部票据及相关支付凭证。中国装饰公司据此计算，截止至2019年2月28日，该笔借款的利息为1943800.11元。4.2017年9月19日，吕长宏向中国装饰公司出具欠条，内容为其接手的各种工程收尾及涉诉等情况，致中国装饰公司垫付费用，共计5858450.11元予以确认。依各笔款产生的时点起算计息，月息1.5%。该笔费用包括执行款、律师费、执行费等，欠条载明了该借款分多笔提供，并载明了每次借款时间。同时中国装饰公司提供了费用的全部票据及相关支付凭证。中国装饰公司据此计算，截止至2019年2月28日，该笔借款的利息为944645.45元。5.2018年1月22日，吕长宏向中国装饰公司出具欠条，内容为其接手的各种工程收尾及涉诉等情况，致中国装饰公司垫付费用，共计3933368.74元予以确认。依各笔款产生的时点起算计息，月息1.5%。该笔费用包括差旅费、执行款、律师费、上诉费等，欠条载明了该借款分多笔提供，并载明了每次借款时间。同时中国装饰公司提供了费用的全部票据及相关支付凭证。中国装饰公司据此计算，截止至2019年2月28日，该笔借款的利息为822865.94元。6.2018年8月6日，吕长宏向中国装饰公司出具欠条，内容为其接手的工程收尾及涉诉等情况，致中国装饰公司垫付费用，共计3844061.2元予以确认。依各笔款产生的时点起算计息，月息1.5%。该笔费用包括律师代理费、诉讼费等，欠条载明了该借款分多笔提供，并载明了每次借款时间。同时中国装饰公司提供了费用的全部票据及相关支付凭证。中国装饰公司据此计算，截止至2019年2月28日，该笔借款的利息为504569.47元。7.2019年2月1日，吕长宏向中国装饰公司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其接手的工程收尾及涉诉等情况，致中国装饰公司垫付费用，共计2215517.7元予以确认。依各笔款产生的时点起算计息，月息1.5%。该笔费用包括差旅费、材料费、诉讼费、执行款等，欠条载明了该借款分多笔提供，并载明了每次借款时间。同时中国装饰公司提供了费用的全部票据及相关支付凭证。中国装饰公司据此计算，截止至2019年2月28日，该笔借款的利息为142859.2元。8.2019年2月1日，吕长宏向中国装饰公司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其接手的工程收尾及涉诉等情况，致中国装饰公司垫付费用，共计1514044元予以确认。依各笔款产生的时点起算计息，月息1.5%。该笔费用主要为律师费等，欠条载明了该借款分多笔提供，并载明了每次借款时间。同时中国装饰公司提供了费用的全部票据及相关支付凭证。中国装饰公司据此计算，截止至2019年2月28日，该笔借款的利息为270216.08元。一审庭审中，吕长宏认可其签署了上述欠条以及相关凭证，并认可中国装饰公司实际垫付的款项金额，但持辩称理由不同意中国装饰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另查，吕长宏在诉讼中向法庭提交《内部承包协议》一份，协议内容与中国装饰公司提供的文本一致，但合同签订乙方处加盖有图科公司印章。吕长宏以此证明图科公司与中国装饰公司签订了承包协议。对此，中国装饰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违反约定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中国装饰公司、吕长宏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对此，中国装饰公司提供了吕长宏签署的还款承诺及欠条、以及实际支出款项的证据。中国装饰公司提供的证据相互关联，内容清楚，可以证明双方为借贷关系。故吕长宏应当依据其还款承诺和欠条偿还借款。吕长宏虽主张合同签订的主体系案外人图科公司，并提供了加盖有图科公司印章的合同。但该合同与中国装饰公司所持合同并不一致。在吕长宏没有进一步提供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于吕长宏的陈述以及提供的证据均难以采信。中国装饰公司与吕长宏虽存在其他合同关系，但双方已经通过签署还款承诺以及欠条的方式将中国装饰公司垫付的款项转化为借款。故中国装饰公司要求吕长宏还款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法律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吕长宏不同意中国装饰公司诉讼请求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考虑。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吕长宏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中国装饰公司借款本金25704881.58元并支付截止至2019年2月28日的利息为7768339.37元；二、吕长宏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中国装饰公司支付上述借款本金自2019年3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其中以借款本金236484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以借款本金23340041.58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吕长宏欲提交其与中国装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杰峰之间的微信通话记录，拟证明中国装饰公司就扣税和捐款等事项欠吕长宏款项。中国装饰公司认为吕长宏所谓欲提交的微信通话记录不属于二审期间的新证据，与本案争议没有关联性。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二审中，吕长宏本人主张其只想与中国装饰公司把双方之间的账目算清楚，吕长宏在中国装饰公司还有存款，案涉借条中仅记载了吕长宏欠中国装饰公司的钱，并没有记载中国装饰公司欠吕长宏的钱，本案不能仅依据欠条计算吕长宏的欠款数额；吕长宏系弱势群体，虽然其在中国装饰公司有存款要不出来，但其并未通过诉讼向中国装饰公司主张权利；吕长宏并未明确中国装饰公司欠付其款项的性质、金额、债务期限届满时间等信息，中国装饰公司亦不认可吕长宏的主张。中国装饰公司主张，吕长宏向中国装饰公司出具的案涉一张还款承诺书和七张欠条中，除还款承诺书所涉本金部分偿还外，七张欠条所涉本金均未偿还。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中国装饰公司于2019年9月2日收到吕长宏负责的新疆克拉玛依工程项目回款16926300元，在扣除应付税款568723.68元和应上缴利润423157.5元之后，余额15934418.82元可以冲抵本案欠款。中国装饰公司向本院确认，按照一审判决确认的标准，自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9月2日期间的利息金额，即以借款本金236484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的利息与以借款本金23340041.58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计算的利息之和为2450617.45元。中国装饰公司明确，2020年6月5日，中国装饰公司又收到与吕长宏有关的一笔1000万元的项目回款，该笔款项应扣除3.36%的税率和2.5%的管理费，两项扣款合计为58.6万元，可以在本案中抵扣的金额为941.4万元。中国装饰公司主张，2020年6月10日之前，其不欠吕长宏其他任何款项；如果本案生效之后再有与吕长宏相关的项目进账，中国装饰公司同意在案件执行过程中进行抵扣。本院认为，本案中，吕长宏向中国装饰公司出具一张还款承诺书和七张欠条，明确载明吕长宏欠付中国装饰公司的款项性质为借款，表明中国装饰公司与吕长宏之间的法律关系，已经通过签署还款承诺、欠条等书面债权凭证的方式将中国装饰公司为吕长宏支付的相关款项均明确为借款。中国装饰公司依据上述书面债权凭证和实际支出款项的证据，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本院不持异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吕长宏应向中国装饰公司偿还相关借款本息，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据此，二审中吕长宏要行使抵销权，应当证明中国装饰公司对其负有到期债务，且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吕长宏欲提交的其与中国装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杰峰之间的微信通话记录，在中国装饰公司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无法证明中国装饰公司对其负有何种债务以及债务的具体情况。故根据目前证据尚无法认定中国装饰公司对吕长宏负有到期债务、吕长宏可以行使抵销权。因中国装饰公司认可其已经收到的相关工程项目回款可以在本案款项中予以抵扣，故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还款金额予以相应调整。综上所述，吕长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由于出现新事实，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8063号民事判决；二、吕长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中国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3343954.19元；三、吕长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中国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自2020年6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借款本金13343954.19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计算）；四、驳回中国装饰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9166元，由中国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9166元（已交纳），由吕长宏负担20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209166元，由吕长宏负担200000元（已交纳）；由中国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916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葛 红审 判 员  孙兆晖审 判 员  钱丽红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  任永军书 记 员  高婧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