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4民终6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时寿，男，1975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兵，安徽安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换，安徽安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科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原名江苏省盐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阜宁县阜城通榆北路228号（C），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923140527680M。 法定代表人：刘训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戴林，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世宇，安徽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时培利，男，1961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克祥，女，1966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龙，男，1985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凤，女，1987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宝堂，男，1940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 被上诉人马克祥、钱龙、钱凤、钱宝堂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家军，安徽年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马克祥、钱龙、钱凤、钱宝堂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柳，安徽年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时寿、中科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时培利、马克祥、钱龙、钱凤、钱保堂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2019)皖0422民初3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时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中科公司、时培利、马克祥、钱龙、钱凤、钱保堂共同支付租金330204元,赔偿丢失钢管和扣件73160元及利息。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定“原告诉请被告赔偿丢失的钢管和扣件的损失所主张的计价系单方估算,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是错误的。2011年7月20日，时寿与中科公司代表签订了《脚手架租赁合同书》,该合同的第二条明确约定了脚手架构件的丢失赔偿价格:丢失钢管12元/米,丢失扣件5.5元/只;在该工程完工后,于2016年4月2日,中科公司代表时培利与时寿进行了结算,时培利亲笔书写了《欠条》,并且也有中科公司(原名江苏省盐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章,既有合同约定,又有欠条为证,判决书中对事实的认定与客观事实相悖,赔偿计价系合同约定,不是判决书中认定为时寿起诉时的单方估算,因此应当赔偿丢失租赁的钢管款(2980米×12元)和扣件款(6800只×5.5元)合计赔偿款73160元及利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原审判决马克祥、钱龙、钱凤、钱宝堂在本案中不承担连带责任系适用法律不当。本案的时培利与钱和永合伙承建寿县板桥镇政府、计生服务所(协和医院)及谐和商住楼工程施工中租赁的脚手架,欠租金是事实,基于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一审法院判决书中也认定为时培利与马克祥、钱龙、钱凤、钱宝堂的被继承人钱和永是合伙关系,根据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合伙人对合伙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马克祥、钱龙、钱凤、钱宝堂系钱和永的合法继承人,一审时均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因此均为适格被告,均应共同偿还还款责任。 中科公司、时培利、马克祥、钱龙、钱凤、钱保堂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中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时寿对中科公司的诉请。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中科公司与时培利是承包关系,且时培利的签名行为代表中科公司,是明显错误的。第一,2011年,中科公司承包了寿县板桥镇谐和医院项目后,将该建设工程全部转包给时培利投资经营,并由其完成全部工程施工。中科公司对此项工程既没有投入资金,也没有参与现场管理,故与时培利之间属于转包关系,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承包关系。第二,时培利作为个体建筑包工头,在板桥镇承包了多处建筑工程,其与中科公司之间没有劳动关系,不是中科公司单位员工,在中科公司对其没有授权委托的情况下,其对外所签订的合同,不是履行职务行为,不能代表中科公司,故一审法院认定时培利在《脚手架租赁合同书》上的签名系代表人行为,同样不能成立。二、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上加盖单位板桥项目部印章,同样是错误的。从事实情况来看,已将工程全部转包给时培利独自施工经营,中科公司既不投入资金,也不参与管理,故不存在设立板桥项目部问题。从现有证据来看,没有证据显示中科公司授权时培利使用板桥项目部印章。从印章来看,租赁合同书和欠条上的印章均模糊不清,不能据此推定该印章为中科公司项目部的印章。因此,一审法院以中科公司已经签章认可为由,判决承担连带责任,明显不能成立。三、一审判决在适用法律方面,同样是错误的。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规定的是总承包人和第三人就其完成的工作成果向发包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的发包人是安徽谐和置业有限公司,承包人是中科公司,转包的第三人是时培利。因此,一审法院以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对时培利应付的租赁费承担连带责任,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总之,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时培利作为转包的实际施工人,其对外所负债务应由其个人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中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为此,特提出上诉,请二审法院裁判。 时寿辩称，一、中科公司系工程总包方，应和违法分包方承担连带责任。首先，中科公司转包给时培利、钱和永与一审认定并不冲突。根据法律规定，转包给不具有资质的自然人本身就属于无效行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其次，2011年7月20日签订的《脚手架租赁合同书》有时培利的签字，也有中科公司项目部的盖章，承租人为公司和时培利两者。时培利签字不代表公司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二、中科公司称没有设立涉案工程项目部是错误的。中科公司称没有项目部印章不符合实际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没有项目部无法开展施工，无法验收。三、中科公司是租赁合同的相对方，也在欠条上盖章认可。中科公司对盖章并未提出鉴定，且项目部不具有独立承担责任的能力，应当由中科公司承担。时寿足以相信项目部合法设立，印章合法。四、中科公司称时培利作为转包的实际施工人，对外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科公司作为总包方和时寿签订租赁合同，又对欠条内容盖章认可，应当对拖欠工程款负责。 时培利、马克祥、钱龙、钱凤、钱保堂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时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科公司、时培利、马克祥、钱龙、钱凤、钱保堂连带偿还时寿的合同租赁费330204元，赔偿丢失的钢管和扣件款73160元，合计应还款403364元，从起诉之日起，以后息随本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中科公司(原名江苏省盐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通过招投标方式承建了安徽谐和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开发的寿县板桥镇政府、计生服务所（协和医院）及谐和商住楼工程项目，上述工程实际由时培利、钱和永（已故）承包施工。2011年7月20日，时寿作为出租方与江苏省盐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板桥项目部签订《脚手架租赁合同书》，时培利作为代表人签名。2016年4月28日，时培利向时寿出具欠条：“欠到时寿钢管扣件租赁费330204元（叁拾叁万元正）。另欠工地丢失钢管2980米、扣件68件，按合同赔偿（2年内付清）”。江苏省盐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板桥项目部在该欠条上签章。时培利在该项目上的合伙人钱和永于2019年4月5日死亡。该款时寿一直未得到清偿，遂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时培利与钱和永合伙关系问题。基于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时培利与钱和永作为实际施工人，在中科公司通过招投标方式承建的寿县板桥镇政府、计生服务所（协和医院）及谐和商住楼工程项目上是合伙关系的事实可以认定；二、时寿诉请标的额的认定问题。时寿主张拖欠租赁费数额330204元，合伙人之一时培利签字认可，应予认定；时寿主张赔偿丢失钢管损失，时培利认可其数量，但时寿起诉主张的计价系单方估算，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三、关于钱和永的继承人本案中应否承担责任问题。根据租赁合同及实际施工的事实，本案承担给付租金的责任主体应当是时培利和钱和永的合伙主体，不宜在该租赁合同纠纷案件中一揽子处理包括继承等在内的多个法律关系，应当由时培利承担本案给付租金义务，嗣后，时培利可以基于继承关系另行向钱和永的继承人主张追偿；四、关于中科公司的责任问题。中科公司作为本案案涉工程的承建方，既然在中标后将该工程交时培利、钱和永实际施工建设，其在诸如脚手架租赁等具体事宜中，出面签订合同按常理并非必要。本案中，其以承租方的名义在《脚手架租赁合同》中签章，并在结算欠条上签章认可，时寿主张其亦承担连带责任，应予支持。至于时培利当庭表示不要求中科公司承担责任的自认，不能排斥时寿关于连带责任的诉请；五、关于利息问题。时寿诉状有该项请求，当庭明确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起诉之日起计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时培利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时寿脚手架租赁费330204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19年8月16日开始计息，息随本清。二、中科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对第一判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马克祥、钱龙、钱凤、钱宝堂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四、驳回时寿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5元，减半收取计3653元由时培利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自己一审所举的证据无新质证意见补充。 二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1年7月20日，出租方时寿与承租方江苏省盐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板桥项目部签订《脚手架租赁合同书》，该合同第二条约定，钢管的丢失赔偿价值12元/米，扣件的丢失赔偿价值5.5元/只。生效的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1民终830号民事判决书另查明部分内容：“2011年，江苏省盐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通过招投标方式承建了安徽谐和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开发的寿县板桥镇政府、计生服务所（协和医院）及谐和商住楼工程项目。上述工程实际由时培利、钱和永合伙承包。”中科公司成立于1986年，曾用名江苏省盐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根据双方当事人上诉与答辩理由，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未支持丢失钢管和扣件损失及利息是否妥当;2.马克祥、钱龙、钱凤、钱保堂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连带责任；3.中科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2011年7月20日，出租方（甲方）时寿与承租方（乙方）江苏省盐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板桥项目部签订《脚手架租赁合同书》第二条约定，钢管的丢失赔偿价值12元/米，扣件的丢失赔偿价值5.5元/只。时培利作为乙方代表人签字。2016年4月2日时培利签字并加盖江苏省盐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板桥项目部公章的欠条载明：“欠到时寿钢管扣件租赁费33.0204万元（叁拾叁万元）欠工地丢失钢管2980米，扣件6800只，按合同赔偿。（2年之内付清）”以上约定明确，且系合同双方自愿合意，一审对此认定时寿起诉主张的计价系单方估算，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不当，予以改判。此节损失具体为：丢失钢管2980米×12元/米+丢失扣件6800只×5.5元/只=73160元，利息按照时寿起诉要求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19年8月16日开始计算，息随本清。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六）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规定：“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通过本院另查明事实，可以认定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时培利和钱和永，虽然涉案租赁合同和欠条只有时培利签字，但是按照法律规定，钱和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钱和永的法定继承人未放弃继承，应当在其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上述责任。一审此节认定错误，予以改判。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中，中科公司系涉案工程的合法中标人，其称在中标后全部转包给时培利，对涉案工程既无投资又无现场管理，未成立项目部，时培利不能代表中科公司，中科公司项目部章也不能成为中科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本院认为，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中科公司是涉案工程的合法中标人，是通过社会公开方式取得的涉案工程施工方合同主体地位；其次，其公司远在江苏阜宁县，而涉案工地在安徽寿县，涉案工程中标后对外必然要进行与施工相关的各种经营性活动，没有项目部，也不授权任何人，这些活动均需前往公司所在地，这也与实际不符；第三，中科公司自认涉案全部工程转包给时培利，但这既是违法行为，也是内部约定，不能据此否认中科公司对外作为涉案工程施工方的外观形象，并且，中科公司转包后对时培利可能以公司名义（含项目部）对外从事活动也是放任的。租赁合同承租方即为中科公司涉案项目部并加盖公章，时培利只是在代表人处签字；欠条中也加盖中科公司涉案项目部公章。中科公司作为涉案的合同主体地位可以认定，鉴于时寿、时培利对此并未上诉，对中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予以维持。中科公司称项目部公章模糊不清且未成立项目部，但是根据现有证据，其既未申请鉴定，也未向公安机关报案，对此不予采信。 综上，本院认为，一审关于丢失钢管、扣件的损失认定和钱和永继承人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认定错误，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2019）皖0422民初3537号民事判决； 二、时培利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时寿脚手架租赁费330204元及丢失钢管、扣件的损失7316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19年8月16日开始计息，息随本清； 三、中科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对第二项判决承担连带责任； 四、马克祥、钱龙、钱凤、钱宝堂在继承钱和永遗产范围内对第二项判决承担连带责任； 五、驳回时寿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诉讼费负担方式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3603元，由时寿负担7350元，由中科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2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永 审判员  张晨 审判员  魏宁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李长梅 书记员李时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