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22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1，男，1965年10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夏邑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女，1966年6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夏邑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2，男，2011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法定代理人：雷某（系黄某2母亲），女，1991年1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慧，江苏益友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三原审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程，江苏益友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三原审原告。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紫馨美容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桐泾北路48号。法定代表人：陈山，总经理兼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舜，江苏厚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伟，江苏厚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1，男，1987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某，男，1992年8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丰县，住江苏省苏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2，男，1989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某，男，1987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某，男，1987年2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男，1994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云南省大理市白族自治州弥渡县。上诉人黄某1、陈某、黄某2因与被上诉人苏州紫馨美容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馨美容院）、刘某1、魏某、刘某2、顾某、戴某、孙某生命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8民初7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某1、陈某、黄某2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紫馨美容院作为活动组织者，负有高度的注意义务，判决紫馨美容院仅承担10%的赔偿责任，比例过低。经庭审调查，死者黄某3等人参加的聚餐系紫馨美容院保安部的部门团建活动，经部门上报后批准，并可报销餐费，同时，戴某作为部门经理也参与了聚餐，但在聚餐结束后，紫馨美容院作为聚餐的组织者，且聚会存在饮酒行为，理应比一般的参与人员负有更高的注意义务，此种高度的注意义务应当持续至黄某3到达下一个目的地之前。紫馨美容院未妥善安排车辆接送，未妥善安排人员照看，导致黄某3单独前往唱歌地点，丧失了其他同事进行照看、劝阻的条件。被上诉人组织了此次聚餐，并且明知黄某3在聚餐中存在过量饮酒的行为，其高度的注意义务相比较一般情况而言应更为严格，如果紫馨美容院在黄某3过量饮酒后能妥善尽到注意义务，则黄某3死亡的结果极有可能避免，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紫馨美容仅承担10%的责任，比例过低，与其应负有的高度注意义务不符。二、一审法院判决刘某1、魏某、刘某2、顾某、戴某、孙某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不需承担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认为，一般人都知道，饮酒后，醉酒状态并不会立刻显现出来，有时需要相隔一段时间，虽然醉酒和个人体质有所相关，但饮酒的多少往往是决定是否醉酒的最根本原因。本案中，刘某1、魏某、刘某2、顾某、戴某、孙某作为共同饮酒人员，在席间明知黄某3饮酒过量，即使黄某3在饮酒当时未表现出明显的醉酒状态，但作为一般人应当能预见到黄某3的过量饮酒极有可能导致其在短时间内产生醉酒情形，这是任何一个一般人都会产生的认知，而刘某1、魏某、刘某2、顾某、戴某、孙某却放任了黄某3极有可能在短时间产生醉酒情形的危险，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贵院依法作出判决。被上诉人紫馨美容院、刘某1、魏某、刘某2、顾某、戴某、孙某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服从原审判决。原审原告黄某1、陈某、黄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审被告紫馨美容院向三原审原告支付医疗费6622.51元，死亡赔偿金614959.8元，丧葬费23922.3元，交通和住宿费4200元，精神抚慰金3万元，共计679704.61元；2.判令原审被告刘某1、魏某、刘某2、顾某、戴某、孙某对上述赔偿款项共同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审原告黄某1、陈某系黄某3父母，除黄某3外，二人还有一女，原审原告黄某2系黄某3独子。黄某3与刘某1、魏某、刘某2、顾某、戴某、孙某原均系紫馨美容院保安，同属一个部门，顾某系保安队长，戴某系部门经理。2018年12月18日，黄某3所在部门进行团建（聚餐），聚餐的团建方案由部门制定后通过紫馨美容院内部软件进行申请，公司同意后由公司报销餐费。当日晚，黄某3与刘某1、魏某、刘某2、顾某、戴某、孙某、吴某等人一同至苏州市姑苏区上塘街一餐馆聚餐，聚餐过程中，大家互相敬酒。餐后，戴某通过“滴滴出行”平台叫了两辆车至餐馆，其本人和吴某搭乘其中一辆车自行离开；刘某1、魏某、刘某2、顾某一同商议继续去唱歌，并搭乘另一辆车前往广济南路219号八楼的牧歌KTV唱歌。其他聚餐人员自行离开（自行叫代驾或步行），黄某3单独前往广济南路219号八楼的牧歌KTV。当晚22时04分左右，黄某3自广济南路219号天虹商场石路店百货区域六楼至七楼方向手扶电梯和墙缝隙处掉落，后经抢救无效于2018年12月19日死亡。经苏州市公安局姑苏分局委托司法鉴定，黄某3血液中乙醇浓度为150mg/100ml。2019年2月12日，黄某1、陈某、黄某2以苏州天虹商场有限公司未能尽到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为由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苏州天虹商场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赔偿死亡赔偿金1125520元、丧葬费3987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973564.50元、医疗费11037.52元、交通费3006元、食宿费10600.0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定苏州天虹商场有限公司对黄某3跌落致死的后果承担40%的责任，黄某3在事发时处于醉酒状态自行承担60%的责任；该案认定黄某3就医产生的医药费为11037.52元、死亡赔偿金为8724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52493元并纳入死亡赔偿金范畴、丧葬费为36342元、交通费及食宿费酌定为7000元，最终判决苏州天虹商场有限公司赔偿上述款项中的40%并赔偿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该案判决后黄某1、陈某、黄某2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维持，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黄某1、陈某、黄某2认为上述法院认定的款项中由黄某3自行负担的60%的责任应当由紫馨美容院予以赔偿，其他共同饮酒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遂提起本案诉讼提出本案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黄某1、陈某、黄某2提起的本案诉讼系基于侵权行为法规定的不作为侵权，本案原审被告存在共同饮酒的在先行为进而产生一种在后的保护义务，具体包括提醒、劝告、照顾等安全注意义务，但是该安全注意义务具有一定的合理限度，判断行为人是否履行合理限度的安全注意义务应基于普通人日常生活的中可预见的范围，并结合行为人的不同身份、角色、行为参与程度及过错程度等进行合理判断。关于原审被告紫馨美容院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黄某3等人参加的聚餐属于紫馨美容院保安部的部门团建活动，经部门上报后经紫馨美容院批准并可报销餐费，同时部门经理参与聚餐，该聚餐的目的是为增进员工之间的感情、增强企业凝聚力，故该聚餐应认定为紫馨美容院组织的聚餐。紫馨美容院作为聚餐的组织者，理应比一般的参与人员负有更高的安全注意义务。聚餐结束后，戴某作为部门经理虽然通过平台叫车，但其所叫车辆并不足以将所有聚餐人员送达目的地，无论黄某3等人后续唱歌行为是否是公司组织，紫馨美容院在聚餐活动中的安全注意义务应持续至黄某3到达下一个目的地之前，现紫馨美容院未妥善安排车辆接送致使黄某3单独前往唱歌地点，丧失了被其他同事进行照看、劝阻的条件，对黄某3酒后自扶梯摔落死亡负有一定的责任。虑及黄某3喝酒系自主行为，且其自行搭乘扶梯时未能尽到注意义务，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紫馨美容院对黄某3死亡结果应承担10%的责任为宜。关于原审被告刘某1、魏某、刘某2、顾某、戴某、孙某是否履行了安全注意义务。刘某1、魏某、刘某2、顾某、戴某、孙某等人与黄某3系同事关系，工作聚餐系情谊社交行为，聚餐时相互敬酒、饮酒是传统习惯和社交礼仪，且聚餐时饮酒多少由个人自主决定，现聚餐视频并未显示上述原审被告存在对黄某3进行劝酒等行为，黄某3饮酒、敬酒系其自主行为。在没有进行劝酒、赌酒等行为的情形下，上述原审被告负有共同饮酒人的酒后一般注意义务，即对聚餐后发生的现时危险如出现醉酒、跌倒、酒后疾病或酒后驾车等情况时应予以照顾、护送、劝阻，黄某3聚餐后并未出现上述情形，即便其血液中的酒精浓度达到了醉酒程度，但其外观表现让共同饮酒的普通人误以为其没有醉酒，上述原审被告作为普通人在黄某3外观表现清醒的情况下无法判断血液中酒精浓度已经达到醉酒标准，在共同饮酒过程中已经尽到了一般安全保障义务，法律不应苛责上述原审被告完全保障黄某3的安全，预知并避免任何可能发生的危险。综上，对黄某1、陈某、黄某2要求上述原审被告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难以支持。综上，现生效判决已经认定苏州天虹商场有限公司承担40%的责任，黄某1、陈某、黄某2因黄某3的自身重大过错，应自行承担主要损失，紫馨美容院没有完全履行组织者的安全注意义务，应当对黄某3死亡结果承担10%的责任。根据已生效判决认定的金额，一审法院认定紫馨美容院应承担的医药费为1103.75元（11037.52元*10%）、丧葬费为3634.20元（36342元*10%）、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02493.30元（1024933元*10%）、交通费和食宿费700元（700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以上合计112931.25元由紫馨美容院赔偿给原审原告。原审被告刘某1、魏某、刘某2、顾某、戴某、孙某作为共同饮酒者，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不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审被告苏州紫馨美容医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审原告黄某1、陈某、黄某2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及食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12931.25元；二、驳回原审原告黄某1、陈某、黄某2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99元，减半收取1899元，由原审原告黄某1、陈某、黄某2负担1583元，由原审被告苏州紫馨美容医院有限公司负担316元，原审被告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向原审原告黄某1、陈某、黄某2履行。二审中，原审原告黄某1、陈某、黄某2表示不同意变更一审时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的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依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争议的焦点如下：关于紫馨美容院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黄某3等人参加的聚餐属于紫馨美容院保安部的部门团建活动，经部门上报后经紫馨美容院批准，并可报销餐费，同时部门经理参与聚餐，故该聚餐应认定为紫馨美容院组织的聚餐。紫馨美容院作为聚餐的组织者，理应比一般的参与人员负有更高的安全注意义务。聚餐结束后，戴某作为部门经理，实际活动的组织者，明知有人喝酒过多，应当将所有参加人员安全送回家或者到达下一个目的地，但紫馨美容院的实际组织者未妥善安排好行程，导致黄某3单独前往唱歌地点，丧失了被其他同事进行照看、劝阻的条件，对黄某3酒后在商场自扶梯摔落死亡负有一定的责任。考虑黄某3系成年人，应当知道过量喝酒可能导致的危险，但黄某3当晚仍饮酒过多，存在一定的过失，同时，其到达商场时未搭乘箱式电梯，而自行搭乘自动扶梯时未能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其从高空坠落死亡，应承担主要责任。另外，现生效判决已经认定苏州天虹商场有限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紫馨美容院对黄某3死亡后果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刘某1、魏某、刘某2、顾某、戴某、孙某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刘某1、魏某、刘某2、顾某、戴某、孙某等人与黄某3系同事关系，聚餐时相互敬酒、饮酒是中国文化传统习惯和社交礼仪，且聚餐时饮酒多少由个人自主决定。现聚餐视频并未显示上述原审被告存在对黄某3进行恶意劝酒等行为，黄某3饮酒系其自主行为。聚餐结束时，黄某3并未显示醉酒状态，自行前往天虹商场，在这种情况下，参与聚餐的原审被告已经尽到了一般安全保障义务，法律不应苛责上述参与聚餐的原审被告完全保障黄某3的人身安全，故对黄某1、陈某、黄某2要求上述原审被告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黄某1、陈某、黄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00元，由上诉人黄某1、陈某、黄某2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 彦审判员 黄文杰审判员 张珍芳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书记员 汤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