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02民终52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崂山区翠杰花卉苑，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中韩街道枯桃社区。 经营者：曲翠杰，女，1974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鹏，山东全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成，山东全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市北区行政审批服务局（原名青岛市市北区政务服务和公共资源交易管理办公室），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鞍山二路48号。 负责人：盛颖，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山东博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海洋，山东博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崂山区翠杰花卉苑（以下简称翠杰花卉苑）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市市北区行政审批服务局（以下简称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203民初7714号民事裁定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翠杰花卉苑上诉请求：1、撤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7714号民事裁定书；2、本案指令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审理。事实与理由：翠杰花卉苑认为，一审法院以“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与案外人市北区明媚花韵花坊签订书面合同并履行完毕；翠杰花卉苑与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之间无书面合同、且未及时要求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支付租金导致租金被案外人赵丁骗取，该损失应向赵丁主张；刑事案件已对赵丁的违法行为进行了处理并判决继续追缴违法所得”为由，认为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并驳回翠杰花卉苑的起诉，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首先，本案所涉民事纠纷与赵丁所涉刑事案件并非基于同一事实，本案并非民刑交叉案件，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其次，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与市北区明媚花韵花坊之间的合同已经被刑事案件认定为虚假，不论是按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还是按照《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之规定均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再次，赵丁系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处工作人员，其向翠杰花卉苑承租花卉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该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承担，且翠杰花卉苑与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之间确已形成事实上的租赁合同关系，翠杰花卉苑只能向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主张权利，而不应向赵丁主张权利。具体理由如下：一、关于刑民交叉问题的认定与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刘贵祥专委于2019年7月3日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上的讲话中就该问题给出了处理意见，认为“刑民交叉案件的一个基本规则是：刑事案件与民事案件涉及“同一事实”的，原则上应通过刑事诉讼方式解决。具体到本案中，刑事案件是赵丁实施的贪污行为，民事案件是翠杰花卉苑与赵丁所在的单位即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实施的租赁行为，因此该不同主体实施的行为不属于同一事实。其次，从法律关系的角度分析，刑事案件的受害人为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并非作为民事法律关系相对人的翠杰花卉苑，翠杰花卉苑也并非刑事案件的受害人，因此二者不应当认定为同一事实。再次，本案民事纠纷案件争议的事实是租赁合同关系，而刑事案件争议的事实是是否构成贪污，因此不应当认定为“同一事实”。因此，本案民事纠纷与赵丁所涉刑事案件并非基于同一事实，刑事案件退赔、追赃结果与本案的审理并无关系，本案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一审法院应当受理并依法处理；二、一审法院所认为的，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与市北区明媚花韵花坊签订书面租赁合同并向其支付租金的事宜，业经生效的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8)鲁0203刑初字820号判决书所确认，该系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处工作人员赵丁贪污的手段、措施，市北区明媚花韵花坊的负责人在刑事侦查阶段司法机关调查时也明确称自己从未向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提供过花卉租摆服务，仅是开具发票、收款，并将款项通过其他人员最终转给赵丁，其与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合同关系。由此可见，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与市北区明媚花韵花坊所签订的书面租赁合同，系赵丁与明媚花坊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及本案翠杰花卉苑利益所为，也是该二者通过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所为，不论是按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还是按照《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虚假意思表示)之规定，均应当认定该双方之间的合同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为该合同有效且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相关义务，不仅明显违背基本事实，也适用法律错误；三、赵丁系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处工作人员，其向翠杰花卉苑承租花卉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该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承担，且翠杰花卉苑与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之间确已形成事实上的租赁合同关系，翠杰花卉苑只能向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主张权利，而不应向赵丁主张权利。第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8)鲁0203刑初字820号判决书查明和认定，赵丁原系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单位的综合科负责人，其职权范围包含涉案事务，因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单位需要租摆花卉，安排赵丁负责该事宜，所以赵丁后期联系翠杰花卉苑提供花卉租摆，并在此后要求翠杰花卉苑提供合同(翠杰花卉苑通过电子邮件发送至赵丁邮箱)，赵丁的该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赵丁该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承担，翠杰花卉苑不能向赵丁主张权利；第二，生效刑事案件的法律文书业已查明，确系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在为翠杰花卉苑提供花卉租摆服务；第三，需要特别说明的是，翠杰花卉苑在一审中提交的与翠杰花卉苑之间的《花卉租摆合同》虽然没有经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签字、盖章，但不代表双方之间没有合同关系。本案中，双方虽没有正式的书面合同，但已经形成事实上的合同关系。另外，虽然翠杰花卉苑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赵丁的该《花卉租摆合同》未经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签章，但按照《合同法》三十七条“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之规定，因翠杰花卉苑一方已经履行提供绿植花卉摆放的主要义务而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一方也接受了，故应视为合同成立；退一步讲，即便认定双方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双方之间也形成了事实上的租赁合同关系，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也应当支付对价；而赵丁系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处员工，其行为系职务行为，按照相关规定，翠杰花卉苑只能向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主张权利，而不能向赵丁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翠杰花卉苑应当向赵丁主张权利，明显不当。 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辩称，一、本案属于刑民交叉案件，翠杰花卉苑的损失应当向赵丁主张。本案中，翠杰花卉苑所主张的损失是由于刑事案件被告人赵丁直接造成的，赵丁的行为与本案存在不可割裂的关系。在司法实务中，对于“刑民交叉”案件，依照“先刑后民”的原则处理，赵丁的案件已经由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依法宣判。在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8）鲁0203刑初820号刑事判决书中，明确判决追缴赵丁的违法所得，这其中就包含本案中翠杰花卉苑主张的所有损失。而在刑事判决追缴的情况下，原则上不允许当事人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此时受害人应当直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而不应当允许其就同一损失再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二、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与市北区明媚花韵花妨之间的合同与翠杰花卉苑所受损失没有直接关系。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与市北区明媚花韵花妨依法签订了租赁合同，经过市北区法制办审查，并由市北区政府财政拨付合同款项，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已经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至于市北区明媚花韵花坊是否实际履行合同，涉及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与其之间的合同履行问题，与翠杰花卉苑受到赵丁欺骗，蒙受损失没有直接关系；三、赵丁为原青岛市市北区政务服务和公共资源交易管理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不应对其行为承担责任。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是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政府2019年新成立的下属机关单位，因此，赵丁并不是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的工作人员，赵丁因其个人违法行为给翠杰花卉苑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其自行承担后果，与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无关。 翠杰花卉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支付翠杰花卉苑花卉租赁费76000元；2、判令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赔偿翠杰花卉苑迟延付款造成的经济损失（以38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4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计算；以38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4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计算）；3、判令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018年，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与市北区明媚花韵花坊签订《花卉租摆合同》二份。2017年11月16日、2018年5月9日，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分别向市北区明媚花韵花坊支付租金38000元，共计支付租金76000元。市北区明媚花韵花坊向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普通发票。2018年11月25日，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203刑初820号刑事判决书，查明：2017年4、5月份，市北区政务办安排市赵丁为本单位租赁花卉用于单位摆放，赵丁联系了崂山区翠杰花卉苑为市北区政务办提供花卉租赁摆放服务，并约定年租金38000元。2017年11月，赵丁隐瞒单位花卉租赁摆放服务实际由崂山区翠杰花卉苑提供的事实，联系刘洪梅通过市北区明媚花韵花坊虚开了花卉租赁发票4张，金额共计38000元，赵丁找市北区政务办主任甘曙光签字后在市北区政务办报销，刘洪梅收到上述款项后，将其中37500元转给赵丁。2018年4月，赵丁采取同样手段，再次骗取本单位资金38000元。刘洪梅收到款项后连同前次未转给赵丁的500元，共计38500元一并转给赵丁，上述款项均被赵丁用于偿还个人债务。并判决一、赵丁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留置、羁押的，留置、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10月10日起至2022年4月9日止。罚金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缴纳。）二、继续追缴赵丁的违法所得人民币252057元。 一审法院认为，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在不知翠杰花卉苑系实际花卉出租人的情况下，与市北区明媚花韵花坊签订了书面租赁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向市北区明媚花韵花坊足额支付了租金，应视为履行了租赁合同的相关义务。而翠杰花卉苑在未与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签订书面租赁合同的情况下，仅凭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工作人员赵丁的指示，向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提供花卉，且提供花卉后未及时向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要求支付租金，导致租金被赵丁骗取，其损失应向赵丁主张。因（2018）鲁0203刑初820号案件已对赵丁的上述违法行为进行了处理，并判决继续追缴赵丁的违法所得。因此，翠杰花卉苑的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依法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驳回翠杰花卉苑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700元，退还翠杰花卉苑。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0203刑初820号刑事判决书查明，赵丁系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工作人员，2017年4、5月份，市北区行政审批服务局安排赵丁为本单位租赁花卉用于单位摆放，其联系翠杰花卉苑为市北区行政审批服务局提供花卉摆放服务应系职务行为，即使赵丁在该过程中，存在非法目的，其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上述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承担。翠杰花卉苑已经向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提供了花卉租摆服务，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虽然与市北区明媚花韵花坊签订了书面租赁合同，但其接受的花卉租摆服务实际是由翠杰花卉苑提供的，翠杰花卉苑据此向法院起诉要求市北行政审批服务局支付租金，一审法院应当按照租赁合同纠纷进行实体审查。因此，本案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一审法院应当予以实体审理，一审法院裁定驳回翠杰花卉苑的起诉，处理不当，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7714号民事裁定书； 二、本案指令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马 喆 审判员 齐 新 审判员 甘玉军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法官助理 吴迪 书记员王冉冉 书记员庞连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