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1民终26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浦口区金吉鸟健身中心，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大桥北路48号弘阳广场C3幢四楼。 经营者：周荣，男，1976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涟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燕青，男，南京市浦口区金吉鸟健身中心教练，住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波，男，上海金吉鸟企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法务，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秀兰，女，1940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沿江工业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骈业梅，女，1968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沿江工业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洋，男，1991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沿江工业开发区。 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兹保，江苏苏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市浦口区金吉鸟健身中心（以下简称金吉鸟健身中心）因与被上诉人朱秀兰、骈业梅、刘洋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1民初7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吉鸟健身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波，被上诉人刘洋、骈业梅及其与朱秀兰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兹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吉鸟健身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3.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作为经营者虽然有保障消费者安全的义务，但是该义务是有一定范围的。本案中，导致刘某死亡的原因是心脏骤停，并非因上诉人地面湿滑导致刘某仰面滑倒致使其头部遭受严重撞击。事实上，刘某因自身原因倒地后，上诉人工作人员立即对其进行急救并拨打了120，在此过程中上诉人没有丝毫延误。因此上诉人已经尽到了相应的合理限度义务，行为不存在过错；2.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场地湿滑，根据举证责任，该事实应由被上诉人举证，而不是由上诉人来举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朱秀兰、骈业梅、刘洋辩称，1.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事发时由于上诉人淋浴房存在安全隐患、地面湿滑，导致刘某滑倒后脑着地，造成损害并导致死亡。如果按照上诉人所述，刘某是因为心胸管疾病突然死亡，刘某临死前不会是仰面朝上的状态，其会因疾病挣扎全身弓缩，死亡前绝大部分可能是侧卧或者俯卧状态，而不是仰卧；2.上诉人作为经营者，保障消费者安全是其法定职责。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进行判决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秀兰、骈业梅、刘洋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金吉鸟健身中心赔偿其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1115950元；2.判令金吉鸟健身中心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秀兰系刘某的母亲，骈业梅是刘某的妻子，刘洋是刘某的儿子。刘某生前系金吉鸟健身中心的会员，长期在金吉鸟健身中心健身锻炼。2019年7月7日19:34，刘某进入金吉鸟健身中心，稍后即先后进入力量区和器械区锻炼，在锻炼过程中有边锻炼边与他人交流的情形，未见任何异常。20：19，刘某离开器械区；20：58，刘某离开游泳区，离开时行走正常。在进入淋浴间不久，刘某向后摔倒，仰面倒在地上。金吉鸟健身中心工作人员曹某,4、郭燕青等人闻讯后，随即将刘某抬到更衣室，并对刘某做心肺复苏救治。21：19，120救护人员及担架到达金吉鸟健身中心处并将刘某送至南京市浦口医院抢救。22：39，医院宣布刘某死亡，死亡诊断为呼吸心跳骤停，死亡原因为猝死。 一审又查明，刘某去世后，朱秀兰、骈业梅、刘洋与金吉鸟健身中心曾经就赔偿问题数次到南京市公安局江北新区分局柳州路派出所调解，因协议不成，朱秀兰、骈业梅、刘洋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和费用认定如下： 一、刘某死亡与金吉鸟健身中心有无因果关系？这个问题也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朱秀兰、骈业梅、刘洋认为金吉鸟健身中心的安全防护措施不当与刘某死亡结果具有直接因果关系，金吉鸟健身中心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理由如下：1.在事发之前，刘某身体状况无异常，不存在猝死的风险。根据金吉鸟健身中心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燕青陈述，其在抢救死者过程中，刘某有呕吐现象，证实了刘某死亡的原因系其在金吉鸟健身中心处淋浴房滑倒后脑着地所致，与金吉鸟健身中心安全措施失当存在因果关系；2.金吉鸟健身中心未完全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是导致刘某摔倒的直接原因。金吉鸟健身中心作为全国知名的大型连锁健身中心，应当对事故防范与突发人身伤害事件急救具有成熟的应对措施。金吉鸟健身中心仅提供一份技术检验证明，证明其经营场所地面均是通过防滑检测的，该证明的检测时间是2018年4月28日，而本案事发时间是2019年7月7日，时间间隔长达一年多之久，不能证明事发时场地状况，且该证明只能证明室内游泳池的防滑状况，并不包括事发地点（淋浴房）。相反，朱秀兰、骈业梅、刘洋方事后对事发淋浴房观察，发现地面并不防滑，也无防滑垫等其他防滑措施，同时也未提醒他人注意防滑。因此，正是由于金吉鸟健身中心未做好经营场所的防护措施，才导致悲剧的发生；3.根据证人曹某,4陈述，其发现刘某时，其呈仰面倒地状，结合金吉鸟健身中心工作人员陈述在抢救刘某的过程中，刘某有呕吐现象，可以推断出其是仰面摔倒后脑着地，导致脑神经受损继而引发呕吐。根据朱秀兰、骈业梅、刘洋方对专业人员的咨询，刘某呕吐是由于脑部神经受损引起的，并非金吉鸟健身中心所述的心脏骤停，否则倒地的姿势应当是侧面倒地或者卧倒，不可能仰面倒地上。金吉鸟健身中心则认为，刘某的死亡是自身原因所引起，呼吸、心脏骤停，无任何外伤。金吉鸟健身中心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且处置并无不当。金吉鸟健身中心在法庭出示了一份《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场所设施技术检验证明》，以证明金吉鸟健身中心的经营场所是合格的。该证明检验日期为2018年4月28日，检验场所名称为“游泳场所（室内游泳池）”，该证明附带声明，内容为“本结论只反映检验时的质量状况。由于时间、使用等因素造成的性能下降和技术参数偏离不在本证明的约束范围之内。”一审法院认为，从双方当事人陈述、现场视频及照片分析判断，刘某倒地的淋浴房存在安全隐患，主要问题是淋浴房地面无防滑垫等防滑措施，同时未提醒他人注意防滑。金吉鸟健身中心提交的技术检验证明对游泳场所括号加注室内游泳池，是否包含淋浴房界定并不明确，从附带声明内容看，并不能保证游泳场所一直是处于安全状态。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证实死者是呼吸心跳骤停，死亡原因是猝死，但什么原因导致猝死并不明确。从刘某的健康状况（长期健身）、倒地时姿态（后脑着地）、抢救过程中出现的呕吐现象等情况判断，刘某系脑部神经受损因而猝死的可能性具有高度的盖然性，而刘某之所以倒地又与金吉鸟健身中心防滑措施不到位相关联，故一审法院认定金吉鸟健身中心对刘某猝死负有部分责任。金吉鸟健身中心在刘某倒地后积极采取心肺复苏、拨打120求助等抢救措施，处置并无不当。刘某作为金吉鸟健身中心的会员，对金吉鸟健身中心场所应当熟悉，其滑到在地与其自身未注意安全不无关系。综上，一审法院酌定金吉鸟健身中心对朱秀兰、骈业梅、刘洋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 二、关于朱秀兰、骈业梅、刘洋主张的丧葬费及误工费损失如何计算。朱秀兰、骈业梅、刘洋主张丧葬费损失为43295元，金吉鸟健身中心认为丧葬费应当是42344元，经法院审查，2018年江苏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84688元，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86590元，而刘某生前在南京化学工业园热电有限公司（华润电厂）管理层工作，故应当参照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丧葬费损失，即朱秀兰、骈业梅、刘洋的丧葬费损失为43295元。关于误工费，朱秀兰、骈业梅、刘洋主张误工费5000元，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鉴于朱秀兰、骈业梅、刘洋处理丧葬事宜确实存在误工损失，一审法院酌定朱秀兰、骈业梅、刘洋的误工费损失为3000元。综上，朱秀兰、骈业梅、刘洋因此次损害所受各项损失认定如下：死亡赔偿金944000元、丧葬费43295元、赡养费736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3000元、合计111395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金吉鸟健身中心作为知名的健身会所，应当保证其提供的服务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应当对消费者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本案审理情况表明，金吉鸟健身中心经营场所个别区间尚存在不安全的隐患，需要完善安全措施，防止意外事件发生。 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京市浦口区金吉鸟健身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秀兰、骈业梅、刘洋各项损失556975元；二、驳回朱秀兰、骈业梅、刘洋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施行，经向朱秀兰、骈业梅、刘洋释明，朱秀兰、骈业梅、刘洋明确表示其不变更死亡赔偿金的诉请，同意在死亡赔偿金内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再另行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赡养费）73655元。经计算，朱秀兰、骈业梅、刘洋的损失应为死亡赔偿金944000元（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73655元）、丧葬费432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3000元、合计1040295元。 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金吉鸟健身中心是否应对刘某的死亡承担责任，承担多少责任。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金吉鸟健身中心淋浴房地面无防滑垫等防滑措施，亦未设置注意防滑警示标志，未完全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刘某自身亦未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上述情况，认定受害人自担负50%的责任，金吉鸟健身中心承担50%的责任基本合理。对金吉鸟健身中心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金吉鸟健身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由于二审中法律适用发生变化，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朱秀兰、骈业梅、刘洋总损失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1民初76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1民初76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南京市浦口区金吉鸟健身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秀兰、骈业梅、刘洋各项损失520147.5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980元，减半收取2990元（朱秀兰、骈业梅、刘洋已预交），由朱秀兰、骈业梅、刘洋与南京市浦口区金吉鸟健身中心各负担14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南京市浦口区金吉鸟健身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洪 霞 审判员 钱发洪 审判员 王剑飞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