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民再1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段珊珊，女，1987年11月5日出生，俄罗斯族，国网新疆电力有限公司建设分公司职工，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芯枚，新疆珅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沙隽伊，新疆珅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马小军，男，1977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正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二审原审被告（一审被告）：胡安·木合买提，男，1987年9月5日出生，哈萨克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区。 再审申请人段珊珊与被申请人马小军、二审原审被告胡安·木合买提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01民终3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作出（2020）新民申14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段珊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芯枚、沙隽伊、被申请人马小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到庭参加诉讼。二审原审被告胡安·木合买提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段珊珊申请再审称，我们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偿还马小军的借款45，000元及利息；改判马小军负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我有足以推翻原审判决的新证据即2019年4月22日胡安·木合买提与马小军的录音证据。录音中胡安·木合买提明确说明了我实际收到的借款为50，000元，而非300，000元，250，000元被马小军打给了案外人郭成。原审人民法院认定马小军向我出借300，000元错误。二、2018年12月4日，双方签订的《民间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交付方式为银行转账汇入借款方指定的银行账户。同日，马小军即向我指定的银行账户转入20，000元，2018年12月6日再次银行转账30，000元。此后，马小军再未向我银行转账，也未以现金方式交付过涉案借款。原审人民法院认定“双方在借款合同中虽约定借款需以银行转账方式交付，但段珊珊在借条中又写明是通过现金和转账交付借款总计300，000元，该证据可证实双方对合同中约定的借款给付方式进行了变更，也印证了马小军的上述陈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涉案《借条》载明“今借马小军现金及转账300，000元”，表明马小军在2018年12月4日通过银行转账和现金交付向我出借了300，000元，我出具借条进行了确认。但在签订《民间借款合同》、出具《借条》后2018年12月6日马小军又通过银行向我转入30，000元，足以说明出具《借条》时马小军并未完成300，000元的出借义务，马小军对其现金交付的时间、地点及款数并不能举证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支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据此，原审人民法院不能仅凭借条简单认定涉案争议的款项已实际给付，缺乏事实依据和证据加以印证。四、原审人民法院认定利息错误。双方借款实际发生了50，000元，且已偿还了5，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我应当以实际借款金额45，000元为基数，适当给付其利息。综上，特申请再审本案。 马小军提交意见称，原审人民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段珊珊已于2019年10月31日与其达成执行和解协议，表明段珊珊认可其借款的事实。提交的录音证据不是新证据。 马小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返还借款300，000元；2、被告承担自2018年12月4日起至2019年5月4日期间利息7，500元；3、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4日，马小军作为贷款方，段珊珊、胡安·木合买提作为借款方及案外人作为担保方，签订了《民间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方向贷款方借款人民币300，000元；款项交付方式：银行转账方式，银行账户名称：工商银行、段珊珊，银行账号：×××；借款期限：2018年12月4日至2019年3月5日。合同签订后，马小军于2018年12月4日及同年12月6日通过银行向段珊珊账户中汇款总计50，000元。审理中，马小军提出剩余借款是以现金形式给付。据此，段珊珊于2018年12月4日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马小军现金及转账300，000元。2019年3月4日，胡安·木合买提归还马小军借款5，000元，马小军对该还款的事实无异议。借款期限届满后，尚余借款295，000元迄今未还，马小军遂诉至一审法院。审理中，马小军提出胡安·木合买提归还的5，000元系借款利息，但未举证。 胡安·木合买提系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人，一审法院依法通知其参加诉讼。审理中，马小军认为其不是借款方，不要求胡安·木合买提对涉案债务承担民事责任。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新0102民初3548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段珊珊给付马小军借款295，000元；二、段珊珊偿付马小军利息2832元（自2019年3月6日起至2019年5月4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 段珊珊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由上诉人偿还本金45，000元及利息；2、一审、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身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人民法院认为，段珊珊向马小军出具的借条中明确载明“今借马小军现金及转账300，000元”，该借条可以证明双方的借款既有转账支付，也有现金给付，段珊珊对该事实通过借条予以了确认。故段珊珊认为本案借款仅有转账支付，没有现金给付的主张与该借条内容不符，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如按段珊珊陈述，借条系在借款给付之前出具，那么在实际给付借款金额未达到借条载明金额的情况下，段珊珊应向马小军对借条金额提出异议，对实际借款金额予以明确。但在马小军提供的向段珊珊及其丈夫催款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段珊珊的丈夫胡安·木合买提并未对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提出异议，段珊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借条上载明的借款金额提出过异议，故对段珊珊认为借条金额与实际借款金额不符的上诉主张，法院不予认定。综上，段珊珊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作出（2019）新01民终338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支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马小军持2018年12月4日段珊珊向其出具的《借条》，主张其以银行转账和现金支付方式向段珊珊借款300，000元，要求其偿还借款并承担利息。对此，段珊珊提供了2018年12月4日双方签订的《民间借款合同》、银行转账凭证证明马小军并未按合同约定通过银行转账向其出借300，000元，仅在2018年12月4日、2018年12月6日分二次按约向指定银行账户中分别转入20，000元、30，000元，并对马小军主张现金交付了250，000元的事实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双方提供的《借条》《民间借款合同》均可证明双方有借款300，000元的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实践合同，除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之外，还需当事人实际交付标的物，或者完成其他现实给付。本案双方对马小军通过银行转账向段珊珊交付50，000元借款均无异议，但对现金交付250，000元的事实各执一词。根据法律规定，马小军作为出借人，应对其已实际交付借款的事实举证证明。马小军在原审中提交了一份自行书写的资金流水，证明其先后向他人借款280，000元，并已向段珊珊交付了借款250，000元。段珊珊认为该证据系其单方书写，与马小军主张已实际交付250，000元的事实间缺乏关联性，不具有证明效力。本院认为，对现金交付的借贷，对借条外没有其他相关证据的，人民法院应责令出借人提供能够证明其已经交付款项的间接证据，进一步审查出借人的经济实力、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大小、当事人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付细节经过等因素并运用逻辑推理，合理判断借贷事实是否真实发生。涉案《借条》载明“今借马小军现金和转账300，000元。”《借条》的文义表明马小军采用现金交付、银行转账方式向段珊珊出借300，000元，双方对《民间借款合同》约定银行转让出借方式进行了变更。但是马小军应对其现金交付的事实举证证明，一、二审中马小军均未能举证证明其现金支付250，000元，并对现金支付250，000元的时间、地点前后陈述不一，故马小军主张现金支付250，000元缺乏证据印证，马小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人民法院认定马小军以现金方式和银行转账向段珊珊出借300，000元，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2019年3月4日，胡安·木合买提归还马小军借款5，000元，马小军对该还款事实无异议。综上，段珊珊借款50，000元，已归还5，000元，尚欠45，000元未归还。 关于段珊珊是否应承担借款利息的问题。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期限为2018年12月4日至2019年3月5日，但对借款期限内的利息未作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马小军要求段珊珊偿付自2018年12月4日起至2019年3月5日期间利息的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段珊珊应偿付马小军自2019年3月6日起至2019年5月4日期间的利息442元。综上，段珊珊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01民终3380号民事判决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2民初3548号民事判决； 二、段珊珊给付马小军借款45,000元； 三、段珊珊偿付马小军利息442元（自2019年3月6日起至2019年5月4日止）。 以上款项,限段珊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56.25元（马小军已预交），由马小军负担2,542.3元，由段珊珊负担413.87元。段珊珊上诉部分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92.48元由段珊珊负担712.94元，由马小军负担4,379.53元。 审判长 乌  日  娜 审判员 玛依拉阿不力孜 审判员 刘  俊  英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查 汗 代 里 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