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青01民终7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红美，公民身份号码×××，女，汉族，1968年8月21日出生，住江苏省泰兴市，系死者李华政之妻。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宪龙，江苏紫罗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冬，公民身份号码×××，男，汉族，1945年10月16日出生，住江苏省泰兴市，系死者李华政之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宪龙，江苏紫罗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季兰女，公民身份号码×××，女，汉族，1946年10月26日出生，住江苏省泰兴市，系死者李华政之母。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宪龙，江苏紫罗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磊，公民身份号码×××，女，汉族，1992年9月22日出生，住江苏省泰兴市，系死者李华政之女。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宪龙，江苏紫罗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泽南，公民身份号码×××，男，汉族，1994年7月19日出生，住江苏省泰兴市，系死者李华政之子。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宪龙，江苏紫罗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宁夏都手足外科医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630100MJW971234Y，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黄河路9号。法定代表人：保继珍，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毅峰，该院医生。原审第三人：西宁市公安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630100015007707N，住所地:西宁市城中区南大街13号。法定代表人：潘志刚，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丕仓，该局法制支队民警。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生金，该局第一看守所所长。上诉人周红美、李春冬、季兰女、李磊、李泽南因与被上诉人西宁夏都手足外科医院（以下简称西宁夏都医院）、原审第三人西宁市公安局（以下简称市公安局）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2018）青0104民初2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红美、李春冬、季兰女、李磊、李泽南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西宁夏都医院承担死亡赔偿金8724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1709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9870.5元，合计1079400.5元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关于李华政自身疾病与死亡原因之间的关系问题。李华政因涉嫌行贿罪于2017年5月23日被逮捕并羁押于西宁市第一看守所，入所前体检时登记其有高血压，自诉胃癌早期，B超显示脂肪肝，体检结论是未见明显异常。2017年5月26日至2018年5月29日，李华政的就医记录载明其血压为150／90mmHg、140／80mmHg不等，对症进行用药治疗。2018年5月29日2时20分至30日4时，看守所监控录像显示李华政已卧床不起，呕吐十数次，无法独立行走等，请求监外就医未获准许，直至死亡于看守所内。死者李华政收押至看守所时就确诊有高血压，属于目前医学上的常见多发性疾病，对该病的防治已形成一套行之有效的治疗规范。纵观李华政2018年5月29日到30日死亡的整个过程，并非突发性疾病或意外因素导致其死亡，其病情由轻到重，作为与看守所签约的西宁夏都医院明知高血压病的风险，在对李华政的对症治疗已经无效的情况下，既未组织会诊，也未向看守所建议转院诊治，因其疏忽懈怠错失最佳抢救时机，最终引发李华政死亡的后果，概因西宁夏都医院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对患者疾病做了错误判断。一审法院并无证据证明李华政的疾病在获得及时诊断及适当治疗之后仍无存活机会这一判断前提下，可以认定西宁夏都医院的诊疗过错与李华政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2.关于医疗损害鉴定的问题。第一，西宁夏都医院未能提供规范的医疗资料，导致无法满足鉴定条件而未能鉴定；第二，一审法院委托的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不具有本案鉴定能力，属于委托错误继而未能鉴定；第三，一审法院根据周红美等人的意向与苏州大学鉴定中心联系后，得到难以鉴定的答复，属于业务咨询，未进入鉴定程序。综上，因为西宁夏都医院的病历资料不规范，不全面，导致鉴定不能，应由该医院承担责任。3.关于举证责任问题。根据法律规定，患者在医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在一定条件下可以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本案适用过错推定的原则：第一，李华政死亡后，其病历资料经家属签字封存，但这些资料保管方在未通知家属到场的情况下，私自进行了开拆和使用，有理由相信西宁夏都医院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第二，西宁夏都医院一审提交的相关记录、病例，多处进行了涂改，其中《在押人员所内就医登记》上李伟章医生的签字也是他人冒名伪造所签；第三，根据看守所规定以及西宁夏都医院当庭陈述被羁押人的服药均需在其监督下进行，但案外人的询问笔录载明李华政藏有药品，未及时服用，同时还有记录载明李华政以前基本上每天吃药，大概有20多天没有吃药，证明西宁夏都医院对李华政的治疗未尽其责。以上事实可以推定医院存在过错。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被上诉人西宁夏都医院辩称：1.李华政死亡后经过公安机关进行尸检，查明其死亡原因系心功能衰竭而亡，该病并非医院治疗方案错误导致，西宁夏都医院按照公安部出台的关于监外就医的规定履行职责，根据李华政的疾病进行对症诊疗，并无过错。2.李华政收监体检时血压值虽然偏高，但根据公安部与最高院、最高检、司法部、国家卫计委五部委联合下发的《暂予监外执行》的通知规定，李华政的血压不符合监外执行的标准，故对其决定收监羁押。羁押期间针对其健康状况进行特别登记管理，随时巡诊，给药，治疗过程均符合法律规定。3.鉴定是周红美等五人提出来的，院方极力配合，且周红美等五人指定了鉴定机构，该机构无法做鉴定与院方无关。院方提供的医疗证明和病例不存在篡改伪造，所有记录都是当时第一时间完成。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市公安局述称，市公安局为执行公权力的国家机关，其看守所民警在执行公务中不存在违法违纪行为，在李华政心脏病突发死亡后，检察机关与公安部督察部门立即介入调查，并未发现民警的失职或渎职行为，并通过尸检确定李华政系心功能衰竭死亡。李华政封存的病例系在公安部督察机关调查并进行尸检时开封使用，西宁夏都医院与市公安局均未单独接触使用过李华政的病例。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红美、李春冬、季兰女、李磊、李泽南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西宁夏都医院承担死亡赔偿金8724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1709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9870.5元、误工费15000元、交通费20000元、住宿费5000元，合计1119400.5元；2.承担案件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周红美是李华政的妻子，李春冬是李华政的父亲，季兰女是李华政的母亲，李磊是李华政的女儿，李泽南是李华政的儿子。死者李华政因涉嫌行贿罪于2017年5月23日被逮捕，羁押西宁市第一看守所。李华政入所体表登记既往病史：高血压、自诉胃癌早期、母亲高血压，B超显示脂肪肝，体检结论：未见明显异常。西宁夏都医院对李华政的就医情况进行了登记：2017年5月26日，高血压，予罗布麻2粒一天1次；2017年6月15日，高血压，予罗布麻2粒一天一次；2017年7月24日，高血压，监测血压150/90mmHg，予罗布麻2粒一天一次；2017年8月28日，高血压，监测血压140/80mmHg，继续对症治疗；2017年9月14日，监测血压140/90mmHg，继续对症治疗；2017年10月28日，监测血压150/90mmHg，予利血平1粒一天一次；2017年11月8日监测血压150/90mmHg，予利血平1粒一天一次；2017年12月6日，胃痛、头痛、头晕，监测血压150/80mmHg，心率106次/分，予倍他乐克半片一天一次，奥美拉错（唑）1粒一天两次；2017年12月27日，头痛，胃部疼痛，予前列康2片一天两次，吗丁啉1片一天一次；2018年1月4日，头痛，胃部疼痛，继续对症治疗；2018年1月22日，监测血压130/90mmHg，继续对症治疗；2018年2月26日，监测血压90/50mmHg，继续对症治疗；2018年3月26日，胃酸、胃胀，予果胶铋2粒一天两次，奥美拉错（唑）1粒一天两次；2018年5月21日，监测血压140/90mmHg；2018年5月29日02：37：11，自诉头晕头痛，恶心，未吐，监测血压180/120mmHg，给予利血平2片、丹参片3片口服，并吸氧15分钟；02：47：37检测血压170/100mmHg，心率76次/分，到体检中心通知大夫后，给予硝苯地平缓释片1片口服；08：00：50监测血压130/90mmHg，心率76次/分，体温36.7°C，发药时拒服药，要求到上级医院治疗，已通知所领导；10：00：18打报告自诉难受，通知所领导后，将其带出，监测血压130/90mmHg；10：55：54将其之前所有病情报告大夫，监测血压130/90mmHg，心率76次/分，给予稳心颗粒1袋，一天两次；16：15：00，正常发药，稳心颗粒1袋一天一次；2018年5月30日00：18，呕吐、头痛通知大夫，监测血压150/100mmHg，心率76次/分，予布洛芬1粒口服。西宁市第二人民医院急诊科抢救记录摘要：2018年5月30日05：47，民警代诉：“呼之不应40牙钟”。120到现场时，患者无呼吸，颜面、口唇青紫，小便失禁，双侧瞳孔散大，直径5.Omm、5.0mm，对光反射消失，颈动脉搏动未触及，急查心电图，示停搏，立即予心肺复苏等抢救治疗。抢救50分钟，患者心跳呼吸未恢复，双侧瞳孔散大固定，心电图呈一直线，宣布临床死亡。出诊诊断：1.心源性猝？（院外死亡）2.脑血管意外？3.高血压。2018年9月9日，周红美等五人申请就西宁夏都医院在给李华政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与李华政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参与度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院研究院进行鉴定，2018年5月9日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以所提供的监控录像光盘反映情况复杂，且医患双方对该内容认识存在不一致，难以满足鉴定要求为由退回委托。2019年6月26日，周红美等五人再次申请鉴定，经西宁夏都医院和市公安局同意后，一审法院再次委托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11月12日以委托鉴定事项超出本中心鉴定能力为由退回委托。2019年11月22日，周红美等五人再次申请鉴定，西宁夏都医院不同意第三次鉴定，市公安局同意鉴定，经与周红美等五人意向的苏州大学鉴定中心的联系后，该中心对该案亦难以作出鉴定，故一审法院决定不予第三次鉴定。2018年8月14日，市公安局作出《关于西宁市第一看守所羁押人员李华政死亡时间的调查通报》，调查结论：李华政在西宁市第一看守所收押监管期间，看守所民警依规依法予以监督管理，未发现有违法违纪现象，李华政死亡属正常死亡。另查，经市公安局委托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李华政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经鉴定该中心于2018年8月5日作出苏大司鉴中心[2018]病鉴字第370号鉴定意见书，死者李华政符合因患高血压性心脏病、冠心病致心功能衰竭而死亡。再查，李华政被指控犯行贿罪一案，由法院于2018年7月24日作出（2017）青0104刑初381号刑事裁定，终止审理。又查，2017年1月5日，市公安局监所管理支队（甲方）与西宁夏都医院（乙方）签订《西宁市公安局监管支队与西宁夏都医院合作医疗服务项目协议》，约定甲方负责向乙方提供根据公安部相关要求入所前应进行的体检项目，乙方应选派高素质、责任心强、医疗技术水平较高的医护人员进驻，乙方遵循一日2次巡诊及发药制度，派驻医生负责监区内被监管人员的常见病、多发病的诊疗工作等内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周红美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西宁夏都医院对李华政的诊疗活动存在过错及与李华政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据苏州大学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死者李华政符合因患高血压性心脏病、冠心病致心功能衰竭而死亡，故其死亡为其自身疾病导致。周红美等五人主张西宁夏都医院篡改病历、施救不当和延误治疗，针对篡改病历的问题，西宁夏都医院书写的记录字迹不同、有后补情形，苏州大学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分析说明中确认结合案情、病历资料及其死亡经过，认为死者李华政符合因患高血压性心脏病、冠心病致心功能衰竭而死亡，故该些情形并不能导致李华政死亡的结果；针对施救不当和延误治疗的问题，对于西宁夏都医院的诊疗活动是否存在过错未能证明，且李华政在监管场所内，人身自由受到限制，西宁夏都医院根据现有的医疗条件对李华政进行了全面的检查和巡诊，故周红美等五人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周红美、李春冬、季兰女、李磊、李泽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875元，由周红美、李春冬、季兰女、李磊、李泽南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西宁夏都医院对李华政的死亡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行为并为此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问题。西宁夏都医院与西宁市公安局监管支队签订《西宁市公安局监管支队与西宁夏都西宁夏都医院合作医疗服务项目协议》，由该院为监区内被监管人员的常见病、多发病提供诊疗服务。死者李华政作为刑事犯罪嫌疑人，被羁押前进行了常规体检，查明其患有高血压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国家卫生计生委联合印发《暂予监外执行规定》的通知中规定，高血压病达到很高危程度，合并靶器官受损的才符合保外就医严重疾病的范围，而李华政的高血压病未达到很高危程度的标准，因此市公安局依法依规对其收押监管，羁押期间，李华政的血压值未出现明显异常，西宁夏都医院根据上述医疗服务协议履行工作职责，对其进行相应的检查和常规诊疗服务。本案中，西宁夏都医院与李华政之间不是单纯的医患关系，李华政的人身自由被依法限制，西宁夏都医院并非作为独立医疗机构为李华政提供自主的具有控制权的医学技术治疗，李华政被逮捕羁押于看守所内，西宁夏都医院的行为亦不能违反国家对被监管人员管理的规定，根据看守所具有的客观医疗条件，西宁夏都医院针对李华政的病情特征做了相应的对症治疗，李华政最终因心功能衰竭而亡，没有证据表明医院在治疗过程中存在失误，也没有证据证明医院的治疗行为与李华政的死亡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联系。现有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李华政的死亡系因西宁夏都医院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而导致。一审中未能启动鉴定程序，没有证据证明系由西宁夏都医院实施了阻却行为而导致无法鉴定，也没有证据证明西宁夏都医院篡改伪造了李华政的病例，某一份《在押人员所内就医登记》上代签医生的签名，也不足以证明西宁夏都医院就伪造了病例。对待证事实的推定，系在无直接证据证明，而间接证据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情况下，或者依据习惯、公序良俗、众所周知的常理等，由法官作出的内心判断，本案中对西宁夏都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有错缺少推定的基础，也就无法推定医院承担过错责任。综上所述，周红美等五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875元，由周红美、李春冬、季兰女、李磊、李泽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娟审判员 林建平审判员 任 宁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书记员 马晓瑞附：审理本案依据的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