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8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金明，男，1955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雍太祥，江苏天之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玺和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汽轮三村1号。法定代表人：张建强，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峰，江苏熙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金明因与被上诉人南京玺和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玺和物资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8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金明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取得讼争款项有合法依据。一审期间上诉人提交的由张建强出具的欠条载明，张建强向上诉人借款35万元，利息已经和上诉人结清到2017年8月30日。张建强支付的利息，就是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期间取得的除工资以外的福利待遇，也就是上诉人过年过节取得的款项及缴纳保险的款项。由于被上诉人与张建强在人格上高度混同，而被上诉人及张建强并未就如何支付35万元的借款利息举证说明。一审法院仍坚持认为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取得的19万元没有合法依据，显然认定事实不清；2.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过程明显有违常理，其中必然存在其他隐情。上诉人的记账资料均及时提交被上诉人审核，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先后从其账上领走29万元，而上诉人每月仅3000元工资，却从不要求上诉人从薪水中核销此款项，在上诉人离职时，仍然没有结算处理，反而又支付3万元。后来，在上诉人要求张建强补打欠条时仍然未要求核销，甚至没有提及此款项。这些现象明显不符合常理。而实际上，本案发生是因为上诉人起诉张建强返还借款85万元，惹恼了作为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张建强，利用上诉人记账不规范的漏洞，要求上诉人返还应得款项；3.上诉人2015年8月15日缴纳个人保险的费用已经过了诉讼时效。上诉人的记账资料都及时提交给了被上诉人，该笔费用被上诉人最迟于2015年9月5日就知晓该款项的发生，如上诉人取得该款项为不当得利，那么不当得利此时就已经发生且被上诉人已经知晓，该笔费用的诉讼时效截止2017年9月5日，但直到2017年12月5日，张建强才在诉讼庭审中主张权利，显然过了诉讼时效；4.没有证据表明上诉人于2017年7月及2016-2017年取得的3万元，是上诉人拿走未记账。这3万元，仅有被上诉人的罗列，而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上诉人私自拿走的。上诉人在庭审中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认可取得了该款项，但该款是被上诉人支付的2017年的工资及分手费。玺和物资公司答辩称，1.在民间借贷案件中，上诉人明确借款没有利息，所以不存在结算利息的问题。最后一张欠条中确实写了利息，但是该张借条是上诉人打印好给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张建强签的，并没有注意利息的问题；2.双方并没有来得及结算，上诉人取得欠条后，突然离开，所以未能进行结算，并不存在有多次可以核销但未核销的问题；3.关于时效问题，这是连续的，并不是每一笔单独的计算时效，应当以最后一笔款项的时间来计算时效；4.在民间借贷案件中，上诉人自认收到该3万元，也同意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表述的该3万元钱的用途。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的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玺和物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金明返还不当得利款项29万元，并按照年利率6%支付自2018年7月1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使用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玺和物资公司成立于2008年2月15日，法定代表人为张建强，股东为张建强及其女张丽。经营范围为建筑材料、金属材料、五金机电……；房产经纪。自2014年起，张建强经营南京市汉中路278号综合楼二至六层公寓。后张建强以玺和物资公司（乙方）名义与金陵交运集团（甲方），签订二期《房屋租赁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租赁南京市汉中路278号综合楼二至六层，作为办公、住宿用房。租赁期限分别自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止、自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止。张金明自2014年10月1日至2017年8月20日在该公寓上班，公寓的收、支都由张金明负责记账管理，张金明按月领取工资3000元。张金明主张此期间，其一直在为玺和物资公司工作。自2014年12月至2015年1月张建强共向张金明借款35万元，2017年8月30日，张建强在张金明出具的“欠条”上签字，欠条表明张建强借张金明35万元，到目前为止利息全部结清至2017年8月30日，本金仍未还；2016年1月26日，张金明向玺和物资公司汇款10万元；2016年2月15日，张金明通过江苏省农村信用社账户转账至张建强账户50万元。2016年2月15日张建强在发给张金明的短信中表示：“老张今天麻烦你借五十万，上次十万等十五以后工地上班了再发材料时把钱拿回来就还”。2017年10月18日，张金明向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起诉张建强、邵云民间借贷纠纷，请求判令张建强、邵云偿还借款85万元。张建强、邵云在答辩中主张在该案中扣减张金明的暂支款29万元。在该案庭审中，张建强认可2016年1月26日、2月15日两笔借款共计60万元实际由案外人郭玉红提供资金，并认为其中10万元已偿还。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0102民初7406号民事判决，张建强、邵云共同偿还张金明借款本金85万元及利息。对暂支款29万元未予处理。张建强、邵云于2018年7月10日起诉张金明、第三人玺和物资公司、中天银都（天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江苏第六分公司劳务合同纠纷，请求判令张金明对其管理的财务进行交接，并返还暂支款项29万元。该案中，张金明辩称其自2014年10月1日至2017年8月20日期间，其一直在为第三人玺和物资公司工作，该案原告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0106民初7840号民事裁定，认为针对张金明的抗辩，张建强、邵云无证据证明，2014年10月1日至2017年8月20日期间，系由张建强、邵云个人经营南京市汉中路278号综合楼公寓出租。因此张建强、邵云主体不适格。裁定驳回张建强、邵云的起诉。玺和物资公司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由张金明制作并书写的收支账本，其中1、2014年12月至2015年11年31日明细清单记载：“2015年8月15日办个人保险付2万”；2、2016年2月份收支明细记载：“3号”“张金明付5万回家过春节”；3、2016年9月，“办个人保险张金明付2万元”；4、2016年10月，“付10月3万回家支用”；5、2017年2月，“过年回家拿走4万元”；6、2017年5月5日，“还50000玉红，张金明收5万元正”，合计10万元。另3万元未记账，玺和物资公司主张张金明于2017年7月暂支10000元用于购手机、暂支10000元用于看病、2016年至2017年暂支10000元用于支付房租。上述合计29万元。张金明质证认为：认可其支取了上述29万元，认为均是其应得的待遇、利息、利润。上述1、3项中为其办理的个人商业保险交费共计4万元，是玺和物资公司承诺给张金明办理的；上述第2项系回家过春节5万元，不属于暂支款；第4项3万元属支用，但此后已经核销结算；第5项4万元，并无支用、借用的意思表示，就是玺和物资公司支付给张金明4万元回家过年，这些报表记录都每月呈报给玺和物资公司审核；2017年5月5日还给郭玉红5万元、张金明5万元，合计10万元，这两笔费用是玺和物资公司通过张金明向郭玉红的借款，偿还借款不能算在张金明名下支出。张金明收取5万确实是从玺和物资公司处获得5万元，不论是还给郭玉红还是张金明，张金明均认可郭玉红通过张金明借给玺和物资公司的10万元已清偿；另3万元，是离职时张金明给的工资和分手费，包含了张金明2017的工资。另记账中有2016年2月3日给郭玉红付息4000元、6000元（3个月），该款为公司借郭玉红10万元的利息。张金明针对答辩意见提供证据：1、张金明与张建强的短信记录，内容为：2016年2月15日，张建强向张金明借款50万元，并承诺之前的10万借款准备在当年正月十五后偿还，张金明证明张建强通过张金明向郭玉红累计借款60万。这个钱都是郭玉红的。2、紫金农商行转账凭证，内容为：2016年1月26日张金明向玺和物资公司汇款10万元；江苏省农村信用社转账凭条，内容为2016年2月15日张金明向张建强转账50万元。证明张建强从张金明处获得借款60万元。3、（2017）苏0102民初7406号玄武区人民法院庭审笔录，证明张建强承认60万元的借款是向郭玉红所借，其中已经还了10万元。该案判决仅处理了60万元中的50万元，证明2017年5月5日偿还的钱对应的就是2016年1月26日出借的10万元。4、张建强出具的欠条，主要内容为：兹有2014年12月份-2015年元月份借张金明承兑20万元，现金15万元，共计35万元整，在汉中门经营单身公寓到目前为止利息和张金明全部已结清到2017年8月30日，还欠本金人民币35万元。其中载明的张建强已经支付了利息，实际就是张金明工作期间获得的工资及福利待遇。玺和物资公司质证认为，对于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张金明在玄武法院主张的借款50万元是张建强与张金明之间发生借款关系，再由张金明向郭玉红筹集款项，实际张建强与郭玉红没有借款法律关系。借款就是50万元不是6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中，张金明主张2015年、2016年发生的款项已超过诉讼时效。因玺和物资公司提出该款项并未进行核销，张金明亦未举证证明上述争议的款项已经核销。故本案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尚未超过三年。张金明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根据法律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一方获利，他方受损，一方获利与他方受损具有因果关系，获利无合法根据。认定张金明是否不当得利，关键是认定其取得诉争款项是否具有合法依据。本案中，张金明分别于2015年8月15日、2016年9月两次共支取4万元办个人商业保险、三次因回家支用共计12万元、另取走3万元未记账，合计19万元，对于该款项的支取，张金明认为是给其的借款利息、待遇、利润，对此仅有其个人陈述，款项的支取无玺和物资公司的确认，且事后其亦不予追认。故张金明取得上述19万元，缺乏依据。该款为张金明的不当得利。其无权占有该19万元，玺和物资公司主张张金明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请求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但利息应自玺和物资公司主张权利时计算。关于2017年5月5日，“还50000玉红，张金明收5万元正”，合计10万元。张金明主张该款即是偿还2016年1月26日向郭玉红借的10万元。在（2017）苏0102民初7406号案件庭审中，张建强承认其向郭玉红总共借款60万元，认可其中10万元已偿还。现其否认上述10万元是向郭玉红的还款，但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还款的事实，故张金明对10万元记账的解释具有较高的可信度，法院予以采信。玺和物资公司主张该款为张金明的不当得利款，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张金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南京玺和物资有限公司190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6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南京玺和物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讼争款项由上诉人张金明自行领取、自行记账，应当由其就取得上述款项的具有合法依据进行证明。上诉人一会儿陈述为工资、待遇，又陈述为借款利息，前后不一，均为其单方陈述。如为工资、待遇，则与其每月3000元的工资不相符。如为借款利息，上诉人又在民间借贷纠纷中陈述未支付利息。在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被上诉人玺和物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主张上述款项是上诉人的暂支款，要求在借款中进行冲抵，即表明被上诉人不认可上诉人具有合法依据取得案涉款项。对比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取得案涉19万元不具有合法依据，属于不当得利款，应当予以返还正确。关于上诉人主张2015年8月15日的2万元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案涉款项的取得属于一个连续过程，双方当事人之间亦未进行对账核销，被上诉人并非2015年9月15日就知道其权利受损，不应当从此时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故上诉人主张该2万元超过诉讼时效，依据不足。关于未记账的3万元的问题，上诉人认可收到该3万元，其亦未证明具有合法依据取得上述款项，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该3万元款项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张金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上诉人张金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剑飞审判员  王长春审判员  钱发洪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书记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