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2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西小黑小蜜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望城镇望城新区璜溪大道81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225610XXXXXX。 法定代表人：刘辉，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涛，广西永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兆信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白浮泉路21号富泉花园78号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147447XXXXXX。 法定代表人：张永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俏，该公司法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科义，该公司营销中心南方大区华南区经理。 上诉人江西小黑小蜜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江西小黑小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兆信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兆信公司）技术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赣0192民初1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当事人同意书面审理，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西小黑小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解除双方2015年5月5日签订的《南方黑芝麻二维码追溯管理系统合同》；3.判令北京兆信公司退还合同款219520元给江西小黑小蜜公司，北京兆信公司取回相关设备；4.判令北京兆信公司支付21952元违约金给江西小黑小蜜公司。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该项目在试运行过程中存在的一些问题，但是不能证明该问题产生双方存在违约行为，也没有证据证明该问题是否达到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高度”是错误的。根据双方证据表述的十几个问题，比如“手工采集小袋效率降低30%-40%”、“大箱扫码准确率只有70%左右，与达标98%的底线差距很大”等等。即使非专业人士也可以判断出属于根本性问题，足以证明该问题到了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高度，否则双方不会在2016年11月25日确定终止合同。北京兆信公司2017年9月的项目改进方案最后提出的“免费升级软件”、“甲方改造生产线、费用增加…万元”等解决问题的方案，足以说明问题原因在北京兆信公司，“免费升级软件”说明原来的软件有重大缺陷，“甲方改造生产线、费用增加…万元”说明江西小黑小蜜公司的生产线与北京兆信公司提供的设备不匹配。根据合同约定，北京兆信公司在投标前已经考察了江西小黑小蜜公司的生产线，如果设备之间不匹配，应当由北京兆信公司更换、改进设备来适应江西小黑小蜜公司的生产线。2.一审判决认为“原告不申请第三方进行司法鉴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是错误的。北京兆信公司是施工方，其认为该项目实施是合格达标的，应当负有主要的举证责任。北京兆信公司亦认为不需要司法鉴定，一审判决认定此系江西小黑小蜜公司的单方责任不公正。3.一审判决认定“合同第六条约定…该合同的履行存在交付、领受、试运行、验收的阶段……项目是否实施完成与后面合同约定的功能运行检测并无关联”、“原告主张项目运行功能检测达标是项目实施完成的必要条件，不予支持”，此系对合同定义的曲解和断章取义。因为在合同同一段落明确约定乙方在交付前应当根据合同约定的检测标准对所交付的项目进行功能和运行检测，以确认交付项目符合本合同的规定，这说明项目运行功能检测达标是交付前的必要条件，也是项目实施完成的必要条件。4.一审判决认定“自项目系统功能检测通过之日起，甲方拥有3个月的系统试运行权利”，认为既然已经进行了试运行，应当理解为系统功能检测通过，但双方提供的关于系统检测的证据，包括被告的法庭陈述，均表明该系统功能检测没有通过，并没有相关达标的结论。实际上，江西小黑小蜜公司在系统功能检测未达标的情况下继续了试运行，是为了给北京兆信公司不断测试不断改进提供机会，也是为自己熟悉设备系统进行磨合，不能把江西小黑小蜜公司对北京兆信公司的宽容视为认可其系统已经通过达标。从2016年6月直到2016年11月25日确定终止合同，北京兆信公司从未将该系统改进达标。5.按照合同约定，设备进场北京兆信公司将获得40%的合同款，项目实施完成北京兆信公司将获得90%的合同款，最后验收通过北京兆信公司将获得全部合同款。但是按照一审判决逻辑，北京兆信公司只有设备到位运行，无需系统功能检测通过，就视为项目实施完成，将无条件获得合同款的90%，按此逻辑，江西小黑小蜜公司即使获得一批功能不达标的设备也要无条件支付合同款的90%，很不公平。6.双方合同虽然没有关于项目实施完成的具体约定内容，但是合同第六条是关于交付、领受、试运行、验收等工作的约定，其中第5项是关于验收的约定，那么1-4项就是关于合同约定的项目实施完成的定义。按照一审判决逻辑，第六条1-4项交付、领受、试运行有关系统功能检测通过的要求都是属于合同第六条第5项验收阶段的约定，明显自相矛盾。第六条第1-4项均把系统功能检测通过的要求作为核心要求，进一步明确项目运行功能检测达标是项目实施完成的必要条件。7.北京兆信公司自始至终均承认从来没有提出过关于验收的要求，充分说明北京兆信公司明知系统不达标，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如果北京兆信公司的系统功能检测曾经达标，试运行结束肯定会要求进行验收，不可能在试运行结束后双方协议终止合同，这也说明系统功能检测从来没有达标。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江西小黑小蜜公司的上诉请求。审理中，江西小黑小蜜公司提出上诉状中上诉请求第四项违约金数额21952元系笔误，其主张的违约金与一审诉讼请求一致。 北京兆信公司辩称：1.北京兆信公司已履行合同全部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江西小黑小蜜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缺乏事实依据，不应得到法院支持。双方于2015年5月5日签订《南方黑芝麻二维码追溯管理系统合同》，约定由北京兆信公司为江西小黑小蜜公司提供实现产品数字（二维码）身份码追溯管理信息系统整体解决方案。合同签订后，北京兆信公司按照约定向江西小黑小蜜公司交付了硬件设备，并根据双方约定及2015年12月31日签订《补充协议》的约定，完成了合同项目的实施工作，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2.江西小黑小蜜公司要求北京兆信公司退还合同款和取回设备无事实依据，不应得到法院支持。北京兆信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全部义务，原告无权要求解除合同及退还合同款项，江西小黑小蜜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北京兆信公司支付合同的剩余款项，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3.江西小黑小蜜公司要求北京兆信公司支付违约金，无事实依据，不应得到法院支持。 江西小黑小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5年5月5日签订的《南方黑芝麻二维码追溯管理系统合同》；2.北京兆信公司退还合同款219520元给江西小黑小蜜公司，北京兆信公司取回相关设备；3.北京兆信公司支付54880元违约金给江西小黑小蜜公司。 北京兆信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江西小黑小蜜公司向北京兆信公司支付拖欠的合同款项274400元；2.江西小黑小蜜公司向北京兆信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54880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江西小黑小蜜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西小黑小蜜公司、北京兆信公司于2015年5月5日签订了1份《南方黑芝麻二维码追溯管理系统合同》，合同中约定：乙方（指“北京兆信公司”，以下同）为甲方（指“江西小黑小蜜公司”，以下同）提供实现产品数字（二维码）追溯管理系统整体解决方案，……第四条约定：1、本合同的项目总费用为548800元，其中硬件设备费用为467800元，软件系统费用为81000元；2、结算方式：本合同签订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合同款30%作为预付款，即164640元；设备到现场后5日内支付合同款10%，即54880元；项目实施完成后5日内支付合同款50%，即274400元；剩余合同款10%，即54880元，在项目验收通过以及收到乙方开具全额17%增值税发票后30日内支付。……第六条约定：1、交付：本合同的最迟实施完成时间为2015年7月30日。乙方应在项目完成后交付前7个工作日内，以书面方式通知甲方。甲方应当在接到通知的7个工作日内安排接受交付。乙方在交付前应当根据合同约定检测标准对所交付的项目进行功能和运行检测，以确认交付项目符合本合同的约定。2、交付内容：（1）乙方应按照合同及其附件所约定的内容进行交付；（2）由于甲方运行、检测不当或者其他原因而造成所交付项目的故障或问题，经甲方要求，乙方应当在3个工作日内帮助处理此项故障或问题，甲方自行承担由此而产生的费用。3、领受：甲方在领受交付项目后，应当在10个工作日内对所交付项目进行检验，向乙方出具书面文件，以确认其符合本合同所约定需求和功能。如有缺陷，应向乙方出具书面报告，陈述需要改进的缺陷。乙方应立即改进此项缺陷，并再次进行检测和评估。甲方应当于10个工作日内再次检验并向乙方出具书面领受文件或递交缺陷报告。如甲方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进行检验，视同检验合格。4.项目系统试运行：（1）自项目系统功能检测通过之日起，甲方拥有三个月的系统试运行权利。（2）如果由于乙方原因，导致系统在试运行期间出现故障或问题，如果是硬件方面的问题，而该硬件是由于乙方直接提供给甲方的，乙方应免费更换或维修故障部分的设备。如果是软件方面的缺陷或问题。以上行为产生的费用均由乙方承担。（3）如果由于甲方原因，导致系统在试运行期间出现故障或问题，如果是硬件方面的问题，而该硬件是由乙方直接提供给甲方的，乙方应负责维修或更换故障部分的设备。如果是软件方面的故障或问题，乙方应及时排除该方面的故障或问题。以上行为产生的相关费用均由甲方承担。（4）如甲乙双方对系统质量存在争议，可由双方共同认可的第三方机构进行鉴定。双方不能达成一致时，由中国软件评测中心进行鉴定，并以该结果为准。鉴定费用由有责任的一方承担，并承担因此造成的延迟履行合同的责任。5.项目验收：（1）甲方在系统试运行期满后15个工作日内对项目进行验收，并出具书面验收报告。（2）如果属于乙方原因致使系统未能通过验收，乙方应当排除故障，并自行承担相关费用，同时延长试运行期15个工作日，直至系统完全符合验收标准。（3）如果属于甲方原因致使系统未能通过验收，甲方应在合理时间内排除故障，再次进行验收。甲方应提供验收便利。如甲方在乙方提出单方面验收后的30日内不提供验收便利，则视为该系统已经通过验收……。第十条违约与赔偿责任约定：1.若甲、乙双方任何一方不履行本合同中的义务或者履行义务不符合本合同要求的，守约方有权同时采取以下任何救济措施：（1）要求违约方继续履行义务；（2）要求违约方采取及时、合理的补救措施；（3）要求违约方对其违约行为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交付违约：如果乙方未在合同所规定的时间内完成和交付本合同所规定的项目，除依照约定支付违约金外，乙方有权要求甲方补偿和采取补救措施，并继续履行本合同所规定的义务……。同时北京兆信公司也分别与江西小黑小蜜食品有限公司的母公司南方黑芝麻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及同一母公司控股的子公司广西南方黑芝麻食品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了内容近似的《南方黑芝麻二维码追溯管理系统合同》。2015年5月18日，江西小黑小蜜公司通过网上银行向北京兆信公司转账164640元。2015年7月13日，江西小黑小蜜公司通过网上银行向北京兆信公司转账54890元。 2015年11月3日，江西小黑小蜜公司的前身江西南方黑芝麻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在北京兆信公司提供的《项目硬件设备入厂验收单》中，加盖公章确认，并由项目负责人熊波书写“项目数量属实”字样。 2015年12月31日，江西小黑小蜜公司的前身江西南方黑芝麻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为合同甲方）与北京兆信公司（为合同乙方）签订了《关于补充协议》，约定对2015年4月30日双方签订的南方黑芝麻二维码追溯管理系统合同进行了补充。关于项目延期验收约定为项目系统整体验收延期到2016年6月30日前完成，约定由于双方的原因互相不予追究原合同违约与赔偿责任。关于项目实施完成结算约定为：1.原定项目实施完成后5日内支付合同款50%，在项目验收通过以及收到乙方开具全额17%增值税发票后30日内支付10%。由于项目延期，进行生产线优化方案的审定、实施等工作，项目款项50%的支付按原合同约定，即在双方确认项目实施完成后5日内支付。剩余10%的项目款，待项目验收完成后，收到乙方开具全额17%增值税发票后30日内支付。2.硬件设备验收的标准：连续正常运行10个班次，设备不出现人员操作的故障；3.软件设备验收标准：软件系统可正常使用，平台可提供制码、生产、仓库、物流节点的数据报表，验收参数维系主合同；4.项目整体验收，除验收时间延后以及上述内容（上1、2、3点）外，其他条款按照原合同约定…… 2016年3月25日，北京兆信公司出具《项目实施完工单》1份，书写了实施安装、培训、交付文档及实施结果等内容，实施结果写明：仓库管理系统实施完毕，系统运行稳定，现场人员操作熟练，能解决系统出现的基本故障。该单据由江西小黑小蜜公司员工签字确认，并书写现场问题及客户意见为：1.按产品型号未盘点（原因，盘去库存，批号，太麻烦）；2.产品之间权限分配问题；3.除以上两点外，其他问题与容县基地阐述的问题一样。北京兆信公司在容县基地出具的《项目实施完工报告》中现场问题为：自动线恢复：装箱机故障和装箱较慢，导致装箱机堵料，工人从传送带上直接取下扫描过的包装袋，箱袋关联混乱，喷码异常；工人封口不能将二维码面朝内，导致封口完后，袋子掉落到输送带上，二维码面不能朝上；封口机与掉落传送带落差较大，偶尔有二维码面朝上的袋子会翻滚致二维码面朝下；二维码面朝下的情况太多，前端工人来不及将有二维码面及时翻转过来；袋封口区域导致剔除气缸剔除过多（前端工人袋子放置不正确）；废料位置堆料太多，工人不愿意将其返工，直接拔掉气缸供气装置，现场人员不会主动调试压平装置。手动线恢复：不及时主动调试喷码机，导致喷箱码模糊；手动生产线测试工作效率降低，未达到合同要求。客户补充意见手写写明：1.两条生产线（自动线，手动线）纸箱二维码喷印出现较多的模糊现象，造成扫描时无法读取数据；2.自动线纸箱二维码喷印架固定不好，在生产时出现抖动现象，影响二维码喷印质量；3.手工线喷码区两台机器扫描时发出的声音一致，岗位人员难以发现漏扫描的纸箱，建议两台机器改为不同的发声；4.人员培训后，操作有所熟练，但软件方面的维护仍有待进一步培训；5.本次测试尚没有对自动线的运行情况进行摸底测试，建议跟进完成；6.手工线袋箱码关联测试，生产效率是原来的60%-67%，其效能提升方法需要双方共同努力攻关。 2016年6月15日，江西小黑小蜜公司通过邮箱向北京兆信公司发送公函1份，写明该项目运行存在的问题及建议的解决方案，问题表述为：1.车间客户端系统不稳定，经常需要多次启动电脑才能解决；2.纸箱二维码的质量，目前二维码外箱喷码输送过程中纸箱左右两侧位置偏移，导致二维码喷印不清晰；3.车间无专业系统维护人员，系统在使用过程中遇到了问题没有统一反馈、处理；4.车间客户端部分硬件易损坏，目前已有三台键盘损坏，外键盘不方便操作，修复原有键盘功能；5.二维码追溯项目质量标准及执行办法，必须具有可行性；6.仓库手持PDA有一台经常出现断电现象，扫描数据会丢失，需要重复扫描。北京兆信公司认可收到该份公函。 2016年6月16日，北京兆信公司委派两名公司员工至江西小黑小蜜公司解决项目运行中存在的问题。 2017年8月3日和2017年8月29日，江西小黑小蜜公司与北京兆信公司两次派员参加产品追溯项目改进计划会议。 2017年9月，北京兆信公司向江西小黑小蜜公司提交1份《南方黑芝麻食品追溯系统改进方案》，其中提到了纸箱喷码存在的问题为：1.纸箱在线打码出现问题，导致箱码识别率低；2.纸箱开箱后大小不一，在打码过程中坏箱损耗大；3.自动线故障，无法保障自动打印箱码；4.自动线装完成产品后，再封箱打码，纸箱容易变形，影响打码；生产线-手工对应存在的问题为；1.手工采集小袋效率降低30%-40%；2.单袋手工采集加大工人劳动强度；生产线-自动对应存在的问题为：1.自动线故障，无法保障自动打印箱码；2.自动线故障，无法自动装箱，手工装箱（线在）、手工采集对应，效率影响极大；3.自动线装完成产品后再封箱打码，纸箱容易变形，影响打码。 2017年11月3日，广西南方黑芝麻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向北京兆信公司发送了1份《产品追溯项目结算告知函》，要求终止该项目合同，并要求北京兆信公司指定项目合同结算总负责人对接工作事宜。2017年12月20日，广西南方黑芝麻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向北京兆信公司提出了《关于南方黑芝麻产品追溯项目结算方案》。2018年1月17日，北京兆信公司向江西小黑小蜜公司发送了《关于一期结算》文件，江西小黑小蜜公司书写1份《关于结算协议》发送给北京兆信公司，但双方未达成一致结算意见。2018年5月3日，北京兆信公司向江西小黑小蜜公司发送了1份《关于结算邀请函》，邀请江西小黑小蜜公司派人于2018年5月17日至北京兆信公司沟通洽谈一期项目结算工作。 另查明，江西南方黑芝麻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于2017年3月14日变更名称为江西小黑小蜜公司，为南方黑芝麻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江西小黑小蜜公司与北京兆信公司签订的《南方黑芝麻二维码追溯管理系统合同》和《关于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合同成立并已生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 关于本诉部分。首先，对于江西小黑小蜜公司提出的要求解除双方于2015年5月5日签订的《南方黑芝麻二维码追溯管理系统合同》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的规定，本案中，主要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北京兆信公司提供的二维码追溯管理系统是否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要求，北京兆信公司是否按时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江西小黑小蜜公司能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首先，虽然江西小黑小蜜公司为此提供了北京兆信公司2016年3月25日的《项目实施完工报告》、2016年6月15日的《公函》和2017年9月的《南方黑芝麻食品追溯系统改进方案》，该3份证据中都有对于该项目存在问题的一些描述，但是部分问题描述不相同，没有与合同约定的标准进行参照对比，例如：《南方黑芝麻食品追溯系统改进方案》中出现的问题“箱在线打码出问题，导致箱码识别率低”、“纸箱开箱后大小不一，在打码过程中坏箱损耗大”、“自动线故障，无法走动装箱，手工装线在手工采集对应，效率影响极大”，一审法院无法从中看出这些项目问题产生的原因，不能据此认定北京兆信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另外，根据江西小黑小蜜公司提供的《江西公司2016年食品追溯项目工作运行总结》第一项写明的“开展了项目后续的试运行工作”，第三页“6月份车间试运行应用情况”，第三页“6月份仓库试运行应用情况”，第五页“项目通过去年下半年以及今年以来的试运行……”,可以看出该项目已经进入试运行阶段。而根据合同第六条第四款第四项的约定，项目系统试运行期间，如甲乙双方对系统质量存在争议，可由双方共同认可的第三方机构进行鉴定，双方不能达成一致时，由中国软件评测中心进行鉴定，并以该结果为准。庭审中，江西小黑小蜜公司认为双方对项目质量存在问题并不存在争议，其所提供的证据证明北京兆信公司认可案涉项目质量存在问题，所以不需要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江西小黑小蜜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北京兆信公司认可案涉项目质量存在问题，北京兆信公司认为其公司已履行合同全部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如江西小黑小蜜公司认为案涉项目质量存在问题，北京兆信公司违约，致使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应当委托第三方机构对系统质量进行司法鉴定，但江西小黑小蜜公司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未向一审法院申请司法鉴定，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江西小黑小蜜公司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案涉项目在试运行过程中存在一些需要改进的方面，但不能证明北京兆信公司存在违约行为，致使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据此，江西小黑小蜜公司提出要求解除双方2015年5月5日签订的《南方黑芝麻二维码追溯管理系统合同》，要求判令北京兆信公司退还合同款219520元，取回相关设备的本诉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江西小黑小蜜公司提出要求北京兆信公司给付其公司违约金54880元的本诉诉讼请求，根据双方签订的《南方黑芝麻二维码追溯管理系统合同》，双方约定的是未在合同所规定的时间内完成和交付合同所规定的项目的情况下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北京兆信公司已经按照双方签订的《关于补充协议》更改的交付时间，完成了交付，不存在迟延完成和交付的情况，故江西小黑小蜜公司提出的该诉请，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反诉部分。根据《南方黑芝麻追溯管理系统合同》第四条第二款“项目实施完成后5日内支付合同款50%，即274400元整”以及《关于补充协议》第二条“原定项目实施完成后5日内支付合同款50%，在项目验收通过以及收到乙方开具全额17%增值税发票后30日内支付10%。由于项目延期，进行生产线优化方案的审定、实施等工作，项目款项50%的支付按原合同约定，即在双方确认项目实施完成后5日内支付”的约定，即需要明确双方是否已确认项目实施完成，来认定是否需要支付该笔合同款。江西小黑小蜜公司应当自其员工在2016年3月25日的《项目实施完工单》上签字确认之日起5日内向北京兆信公司支付拖欠的50%的货款。故对于北京兆信公司提出的要求江西小黑小蜜公司支付拖欠的合同款项274400元的反诉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考虑到案涉项目在试运行过程中确实存在一些需要改进的地方，江西小黑小蜜公司拖欠货款也情有可原，对于北京兆信公司向江西小黑小蜜公司提出要求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5488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江西小黑小蜜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北京兆信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274400元；二、驳回江西小黑小蜜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的本诉诉讼请求；三、驳回北京兆信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416元，由江西小黑小蜜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120元由江西小黑小蜜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620元，北京兆信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00元。 二审中，江西小黑小蜜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1.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庭审笔录，欲证明本案与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案件实际上是同一个合同分成三个合同，北京兆信公司当庭确认实际检测没有达标；2.结算邀请函，欲证明双方已经协议解除合同；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9民初41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双方已经协议解除合同及实际检测没有达标，但因双方不能充分证明导致问题的原因，且无法进行司法鉴定，故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双方的诉讼请求。北京兆信公司对江西小黑小蜜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后提出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本案与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案件无关联，江西小黑小蜜公司作为独立法人有权对外签订合同，本案实施地在江西南昌，北京兆信公司为江西小黑小蜜公司制定了实施方案、配置了相应的硬件，案涉系统能够独立运行而不依附于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案件中所涉系统；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无异议，认为该结算函与本案无关联，该份函件也仅是双方在商讨过程中未形成最终结果的文件；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本案所涉合同独立存在，北京兆信公司所实施的系统能够独立运行，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案件所涉合同与本案无关联，且该判决已被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撤销，并未生效。本院认为，江西小黑小蜜公司提供证据1与本案无关联，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北京兆信公司对江西小黑小蜜公司提供证据2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江西小黑小蜜公司提供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江西小黑小蜜公司提供证据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9民初41号民事判决书已被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撤销，故本院对该证据依法不予采信。 北京兆信公司提供了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20）桂民终337、338号民事裁定书，欲证明江西小黑小蜜公司提供的庭审笔录、判决书均被撤销，与本案无关联。江西小黑小蜜公司对北京兆信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后提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提出庭审笔录是双方陈述的内容，不能被撤销，证明内容也不会更改，民事判决被撤销系因管辖问题，判决内容并未被否定。本院认为，北京兆信公司提供的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本院予以采信。 北京兆信公司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江西小黑小蜜公司对一审认定事实中“2016年6月16日，北京兆信公司委派两名公司员工至江西小黑小蜜公司解决项目运行中存在的问题”提出异议，认为该表述不准确，记不清北京兆信公司是否委派员工过来，但肯定没有解决存在的问题。本院认为，江西小黑小蜜公司该项异议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二审另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13日，江西小黑小蜜公司通过网上银行向北京兆信公司转账54890元”中转账金额有误，应为54880元，本院予以纠正。江西小黑小蜜公司与北京兆信公司于2015年5月5日签订的《南方黑芝麻二维码追溯管理系统合同》已于2016年11月25日终止。 本院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江西小黑小蜜公司上诉要求判令解除其于2015年5月5日与北京兆信公司签订的《南方黑芝麻二维码追溯管理系统合同》，并提出该合同实际已于2016年11月25日终止，北京兆信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双方仅就终止合同进行过协商，但未达成一致意见，案涉合同至今仍未终止。一审中江西小黑小蜜公司提供的证据8中包含北京兆信公司于2018年5月3日出具的《关于结算邀请函》一份，北京兆信公司在该结算邀请函中明确表明“产品追溯项目由于生产执行、效率等多方面的原因，在2016年11月25日经与双方会谈同意终止合同”，北京兆信公司亦认可该结算邀请函系其出具，应认定江西小黑小蜜公司与北京兆信公司就终止涉案合同权利义务关系已达成合意，合同已实际解除。因此，对江西小黑小蜜公司要求解除其于2015年5月5日与北京兆信公司签订的《南方黑芝麻二维码追溯管理系统合同》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根据双方签订的《南方黑芝麻二维码追溯管理系统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江西小黑小蜜公司应于项目实施完成后5日内向北京兆信公司支付合同款50%即274400元；合同第六条“项目交付、领受与验收”中约定：“北京兆信公司应在项目完成后交付前7个工作日内通知江西小黑小蜜公司，江西小黑小蜜公司应当在接到通知的7个工作日内安排接受交付，北京兆信公司在交付前应当根据合同约定检测标准对所交付的项目进行功能和运行检测，以确认交付项目符合本合同的规定。江西小黑小蜜公司在领受交付项目后，应当在10个工作日内对所交付项目进行检验……如江西小黑小蜜公司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进行检验，视同检验合格。自项目系统功能检测通过之日起，江西小黑小蜜公司拥有三个月的系统试运行权利。”一审中，北京兆信公司提供的2016年3月25日项目完工实施单记载“实施结果：仓库管理系统实施完毕，系统运行稳定，现场人员操作熟练，能解决系统出现的基本故障”，江西小黑小蜜公司工作人员在该项目完工实施单上签名确认。江西小黑小蜜公司提供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9月26日的《江西公司2016年食品追溯项目工作运行总结》中项目结论记载“项目通过去年下半年及今年以来的试运行……”，江西小黑小蜜公司在项目完工实施单上签字及自认案涉项目已经进入了试运行阶段，可认定双方约定的项目实施阶段已经完成。江西小黑小蜜公司提出的案涉项目系统功能检测未通过、未实施完成的意见，混淆了项目实施阶段和项目验收通过阶段的界线，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江西小黑小蜜公司应当自其员工在2016年3月25日的项目实施完工单上签字确认之日起5日内向北京兆信公司支付拖欠的50%合同款项，并无不当。 江西小黑小蜜公司一审中提出案涉项目系统存在质量问题，要求北京兆信公司向其退还合同款219520元、取回设备及支付违约金，但其所提供的证据仅能证实案涉项目在试运行过程中存在一些需要改进的问题，不能证实导致问题的责任方是谁。二审中，江西小黑小蜜公司以双方对于案涉系统项目的质量和测试结果存在争议为由向本院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书，申请鉴定事项为北京兆信公司为江西小黑小蜜公司开发的二维码追溯系统项目是否曾经达到合同约定的检测标准和设计要求。江西小黑小蜜公司自认其在未通知北京兆信公司的情况下已自行拆除现场设备，北京兆信公司亦认为在现场设备已经拆除的情况下无法进行司法鉴定。本院认为，对于案涉系统项目进行司法鉴定，应当在案涉项目现场设备保持原状且能够正常运行的前提下进行，如仅依据书面资料鉴定，难以明确案涉系统项目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导致问题的原因。江西小黑小蜜公司与北京兆信公司经协商同意于2016年11月25日终止案涉合同关系，但根据江西小黑小蜜公司与北京兆信公司的往来结算告知函等材料可知双方对于项目状况、如何结项、剩余合同款如何结算等问题仍存在争议，在此情况下，江西小黑小蜜公司擅自拆除案涉项目现场设备，致使无法查明案涉系统项目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如存在质量问题的责任方是谁，江西小黑小蜜公司对此存在过错。对于江西小黑小蜜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江西小黑小蜜公司要求北京兆信公司向其退还合同款219520元、取回设备及支付违约金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59元，由上诉人江西小黑小蜜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玲 审 判 员 曹成云 审 判 员 王革生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法官助理 郭 婷 书 记 员 滕漪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