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54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栾继清，女，1943年6月27日出生，汉族，隆福医院退休职工，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振兴（栾继清之夫），男，1942年11月13日出生，国家地震局地壳应力研究所退休职工，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丽芬，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淑敏，女，1939年3月1日出生，汉族，北京汽车摩托车制造公司退休职工，住北京市东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栾伟，女，1966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北京汽车摩托车制造公司退休职工，住北京市东城区。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明，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栾业宁，男，1990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北京银行职员，住北京市东城区。上诉人栾继清因与被上诉人杨淑敏、栾伟、栾业宁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15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栾继清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振兴、马丽芬，被上诉人栾业宁、栾伟及杨淑敏和栾伟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栾继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我一审中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淑敏、栾伟、栾业宁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诉争的“遗嘱”中“我妻百年之后由我儿全部继承”的表述属于高佩茹对其死后财产份额的处理进行了约定，我主张按照法定继承分配诉争房屋的搬迁补偿利益的请求缺乏依据，判决驳回了我的诉讼请求。我认为：一、法律明确规定了对于去世后个人财产的分配需要采用遗嘱的形式，不能通过协议或其他方式进行。高佩茹在诉争“遗嘱”中签字的行为不能产生分配死后财产的效力，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错误。二、“遗嘱”由栾继礼书写，高佩茹不识字，在书写“遗嘱”时不在场，其后续签字的行为只是为了配合我迁移户口和顺利变更房产登记而实施，没有处分其死后财产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在公证处，笔录制作完成前，栾继礼曾要求公证员将“我妻百年之后由我儿全部继承”的表述进一步描述成由其全部继承高佩茹的遗产，公证员明确告知称，由于其不是栾锦和和高佩茹的独生子，无法在栾锦和的遗嘱公证中添加高佩茹遗嘱的表述，对于高佩茹的财产需要其另行制定遗嘱。杨淑敏、栾伟、栾业宁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次诉讼是双方之间第三次诉讼，栾继清在第一次诉讼时的上诉状里面明确认可公证“遗嘱”是有效的，并且按照公证书办理了四间房屋的房产证。现有的生效判决没有确认公证书无效。在2017京02民终1794号判决书第六页中，双方均认可高佩茹有“遗嘱”的意思表示，公证书亦体现了高佩茹有“遗嘱”的意思表示。虽然“遗嘱”不具备遗嘱的效力，但是双方通过办理公证“遗嘱”表明对遗嘱的内容是认可的。栾继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杨淑敏、栾伟、栾业宁共同支付栾继清货币补偿款2267537元；2.诉讼费由杨淑敏、栾伟、栾业宁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栾锦和与高佩茹系夫妻关系。二人生有一子栾继礼、一女栾继清。杨淑敏与栾继礼系夫妻关系。二人生有一女栾伟、一子栾宏。栾业宁系栾宏之子。1991年1月12日，栾锦和去世。1994年，栾宏去世。2012年2月18日，高佩茹去世。2016年11月11日，栾继礼去世。位于北京市东城区罗家井胡同14号房屋九间，产权登记在栾锦和名下。栾锦和死亡后，由栾继礼执笔，以栾锦和的名义书写了一份“遗嘱”。其内容为“我和老伴高佩茹身前只有一儿一女，儿子栾继礼，女儿栾继清，居住在崇文区罗家井胡同14号，此处全院房屋产权为我个人私有，现因我年迈已高，又有重病在身，为料理好后事，特请我妻弟高少卿在场做证，待我百年之后，将罗家井14号房屋产权安排给我的家属分别继承，今由我儿代笔，立遗嘱如下：一、房契中除东、西共四间房之外的其它部分产权由我妻和儿子继承，我妻百年之后由我儿全部继承。二、房契中东房两间、西房两间由我女儿继承产权。以上遗嘱一式叁份，我和家属签字盖章后生效，特此为凭”。该“遗嘱”的落款处加盖了栾锦和印章，高佩茹签名，栾继礼盖章。栾继礼之妻杨淑敏代栾继清签名。时间为一九九一年十月二十日。其后，栾继清持该份“遗嘱”办理了户籍。2002年9月6日，高佩茹、栾继礼、栾继清三人又持该份“遗嘱”共同到北京市崇文区公证处办理了遗嘱继承公证。2002年9月9日，原北京市崇文区公证处出具（2002）京崇证内民字第1502号公证书，该公证书的继承人为栾继礼、栾继清、高佩茹，被继承人为栾锦和。主要内容为：查，产权人栾锦和于1991年12月死亡。生前与配偶高佩茹在北京市崇文区罗家井胡同14号有房产九间（以栾锦和名义登记）。死者生前立有自书遗嘱。栾锦和的自书遗嘱经其配偶高佩茹、子女栾继礼、栾继清三人确认，该遗嘱属栾锦和本人所写，其内容是遗嘱人真实意思表示，遗嘱上所盖的栾锦和的印章真实无误。现其继承人同意按遗嘱内容继承。根据其遗嘱内容，死者栾锦和名下的上述房产中1号北房一间，3号北房二间、4号北房一间、5号北房一间由其配偶高佩茹、儿子栾继礼共同继承；2号西房二间、6号东房二间由其女儿栾继清继承。后栾继清持该公证书办理了产权登记手续，取得2号西房二间及6号东房二间的产权；栾继礼及高佩茹取得1号北房一间、3号北房二间、4号北房一间、5号北房一间的产权，高佩茹与栾继礼平均共有。高佩茹、栾继礼、栾继清在原北京市崇文区公证处办理公证时，由公证人员对三人进行询问，并制作了笔录，笔录内容为：？你们三人叫什么名字，来办什么事：我们母子女三人叫高佩茹、栾继礼、栾继清，申请办理遗嘱继承事宜。？产权人是谁。：产权人是我和老伴栾锦和。？房子在哪里，共几间。：房子在崇文区罗家井胡同14号，共九间。？高佩茹你老伴还在吗。：我老伴栾锦和在91年死亡的。？你和栾锦和是原配吗。：是原配。？你老伴去世后是否再婚。：没有。？你老伴生前有无遗嘱及债务。：无债务，有自书遗嘱，我和子女都在遗嘱书上签名、盖章了。？你们母子女三人对遗嘱内容是否都同意，遗嘱上栾锦和及你们三人签名、盖章是否属实。：都认可，没有意见。？请你们谈谈遗嘱内容。：遗嘱内容是将东、西共四间之外的其它部分产权由妻子和我儿子继承，我妻百年之后由我儿全部继承，还有房产中东房两间，西房两间由我女儿继承。？你们母子女三人对上述遗嘱内容是否同意，是否按上述意见执行。：我们三人同意按遗嘱内容来继承房产。？你们还有什么要求吗。：没有了。？请看笔录，没有意见签名。：好。栾继礼、栾继清、高佩茹在该笔录上签字。另查，2016年11月20日，杨淑敏（甲方）就登记在栾继礼、高佩茹名下的北京市东城区（原崇文区）罗家井胡同房屋5间与北京天街集团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前门历史文化保护区旧城保护整治项目房屋买卖协议书（弘善家园）》，该协议书约定，乙方购买甲方合法拥有产权的坐落于北京市罗家井胡同14号房屋5间，产权登记建筑面积71.30平方米。甲方在该地址内有在册户口4人，分别是户主栾继礼（已故）、之妻杨淑敏、之女栾伟、之外孙女李晓妮、之孙子栾叶宁。依据《前门历史文化保护区旧城保护整治项目房屋搬迁补偿实施办法》，甲乙双方协商同意买卖房屋的出售价格为人民币9070148元。该价款已包含买卖房屋价值补偿及各项补偿款、补助费等全部费用，具体项目包括：1、房屋价值补偿，评估补偿款6224490元；2、私产产权补助713000元；3、本项目专项补助1854541元；4、搬家补助费2852元；5、空调移机费1200元；6、热水器移机费400元；7、有线电视迁移费350元；8、数据终端安置费300元；9、电话移机费235元；10、临时安置补助费42780元；……14、综合补助费230000元。甲方自愿选择弘善家园311号楼3单元1203号二居室一套，房屋建筑面积为128.78平方米，以杨淑敏的名义购买，弘善家园311号楼3单元1903号二居室一套，房屋建筑面积为128.78平方米，以栾伟的名义购买。甲方选定弘善房屋总建筑面积257.56M2*18500元/M2=4764860元。2016年8月18日，栾业宁（乙方）与北京正阳恒瑞置业公司（甲方）签订《前门历史文化保护区东区旧城保护整治项目定向安置弘善家园现房购房合同》，该合同约定，乙方自愿选择购买朝阳区弘善家园407号1103号起居室一套，实测建筑面积46.86平方米。安置房屋单价4900元/平方米，总价款229614元。2016年8月18日，栾伟（乙方）与北京正阳恒瑞置业公司（甲方）签订《前门历史文化保护区旧城保护整治项目弘善家园商品房现房购房合同》，该合同约定，乙方自愿选择购买朝阳区弘善家园311号楼3单元1903号二居室一套，实测建筑面积128.78平方米，安置房屋单价18500元/平方米，总价款2382430元。2016年11月20日，杨淑敏（乙方）与北京正阳恒瑞置业公司（甲方）签订《前门历史文化保护区旧城保护整治项目弘善家园商品房现房购房合同》，该合同约定，乙方自愿选择购买朝阳区弘善家园311号楼3单元1203号二居室一套，实测建筑面积128.78平方米，安置房屋单价18500元/平方米，总价款2382430元。2017年2月21日，杨淑敏在《签领单》上签字，认可已领到中国光大银行北京双井桥支行存折一本，账号×××，金额9070148元。诉讼中，杨淑敏、栾伟、栾业宁认可已收到上述款项，并称上述款项领取后，已支付了三套房购房款、税费、装修款等，并提供相关证据。对此，栾继清不予认可。另，栾继清在诉讼中称，登记在其名下的北京市东城区（原崇文区）罗家井胡同14号房产4间亦与相关单位签订搬迁的相关协议书，并获得到了相应补偿。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前门历史文化保护区旧城保护整治项目房屋买卖协议书（弘善家园）》、《前门历史文化保护区东区旧城保护整治项目定向安置弘善家园现房购房合同》、《前门历史文化保护区旧城保护整治项目弘善家园商品房现房购房合同》、“遗嘱”、公证处谈话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栾继清能否继承其母高佩茹在北京市东城区（原崇文区）罗家井胡同14号房产5间中的份额，并获得相应的搬迁补偿款。根据所查明的事实，栾锦和于1991年1月12日死亡。在栾锦和死亡后，栾继礼、高佩茹以栾锦和的名义书写“遗嘱”一份，将涉诉房屋进行了分配，栾继礼、高佩茹在“遗嘱”上签字，栾继清的名字由杨淑敏所签。其后，栾继清持该份“遗嘱”办理了户籍。2002年9月，高佩茹、栾继礼、栾继清持该份“遗嘱”至公证处办理了继承公证。在公证处谈话时，栾继清、栾继礼、高佩茹均在场，三人在公证处的接谈笔录上签名。其后，栾继清按照公证遗嘱内容将罗家井胡同14号四间房屋登记在其名下；高佩茹、栾继礼将另五间房屋登记在二人名下。综上，该份“遗嘱”上虽没有栾继清签字，但根据其持“遗嘱”办理户籍及至公证处办理继承公证的情况分析，栾继清对“遗嘱”的内容是知悉和同意的。该份“遗嘱”虽系以栾锦和的名义所立，但栾锦和在立“遗嘱”时早已死亡，故该“遗嘱”的性质应认为系家庭分配栾锦和名下房产时达成的协议，且该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在“遗嘱”中“房契中除东、西四间房之外的其他部分产权由我妻和儿子继承，我妻百年之后由我儿全部继承”，应认为高佩茹对其死后其房产份额的处理进行了约定，栾继清、栾继礼是知晓和同意的。其后，高佩茹对涉诉房产处理未有新的意见，亦未立遗嘱。故高佩茹名下的房产份额应按照上述协议处理，由栾继礼继承。另，登记在栾继清名下的北京市东城区（原崇文区）罗家井胡同14号房屋4间亦进行了搬迁，且已获得相应搬迁补偿。现栾继清以继承高佩茹房产份额为依据要求分割相应的搬迁补偿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2月20日判决：驳回原告栾继清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就本案事实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栾继清提起本案诉讼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系其对登记在栾继礼、高佩茹名下的北京市东城区（原崇文区）罗家井胡同5间房屋中属于高佩茹的份额享有继承权,现上述房屋已被拆迁并转化为拆迁利益,故以共有物分割纠纷提起诉讼要求分割拆迁利益。根据本案查明事实，位于北京市东城区（原崇文区）罗家井胡同14号房屋9间产权登记在栾锦和名下。栾锦和死亡前，未留有遗嘱。栾锦和死亡后，由栾继礼执笔，以栾锦和名义书写的“遗嘱”不产生遗嘱的效力，高佩茹、栾继礼、栾继清持上述“遗嘱”办理的公证遗嘱，亦不能视为栾锦和之遗嘱，进而产生栾锦和遗嘱的法律效力。但是，上述“遗嘱”无效，并不妨碍其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根据栾锦和死亡后，其所有的继承人即高佩茹、栾继礼和栾继清持上述“遗嘱”办理公证遗嘱继承的过程以及结果，可以认定三位继承人对于北京市东城区（原崇文区）罗家井胡同14号房屋9间如何继承与分配已经达成协议，即北京市东城区（原崇文区）罗家井胡同4间房屋由栾继清所有，北京市东城区（原崇文区）罗家井胡同5间房屋由栾继礼和高佩茹共有。三方达成上述协议后，亦已按照协议内容实际履行,相应的房屋已按协议约定进行登记,现上述房屋均已拆迁,各方亦已取得相应的拆迁利益。关于高佩茹所有的房屋份额在其死亡后如何处理的问题，根据高佩茹在办理公证时的意思表示，可以认定高佩茹生前对其所有的房屋份额在其死亡后如何处理进行了明确处分，即其同意“我妻百年之后由我儿全部继承”，而栾继清和栾继礼对此亦是明知和同意的。因高佩茹死亡前对于其所有的房屋份额无新的处理意见，一审法院按照三方在办理公证遗嘱继承时的意见，认定高佩茹所有的房屋份额由栾继礼继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据此，因栾继清对北京市东城区（原崇文区）罗家井胡同5间房屋中属于高佩茹的份额并无相应的继承权，故其亦无权要求对上述房屋对应的拆迁利益进行分割,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栾继清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栾继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940元，由栾继清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磊审 判 员  王 云审 判 员  赵胤晨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法官助理  辛明明书 记 员  刘梓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