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0民终5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广发，男，1954年5月13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长久（系邓广发之子），男，1986年9月3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章县莽山湘峰缘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群英，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欧远忠，湖南莽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湖南东泰建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谢铭晶，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信学，湖南瀛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邓广发因与被上诉人宜章县莽山湘峰缘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峰缘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湖南东泰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2019）湘1022民初2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2020年4月16日，上诉人邓广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长久，被上诉人湘峰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欧远忠及原审第三人东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信学参加了本院组织的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广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邓广发诉请的工程款27.816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湘峰缘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邓广发与湘峰缘公司签订《“莽山瑶溪谷温泉度假村”土石方开挖施工承包合同》，以自己的技术、设备、劳力完成湘峰缘公司指定的土石方开挖、运输、整平等工作，双方的法律关系应属承揽合同关系，一审认定双方是建设施工合同法律关系错误。二、湘峰缘公司自愿代东泰公司支付工程款27.816万元应予支持。邓广发与湘峰缘公司经结算制作了《邓广发截止2019年4月18日工程款结付明细》，该明细表上备注了湘峰缘公司“代东泰支付款项278160元暂不支付，等官司判决后支付”，该处的“等官司判决后支付”应做扩大解释，“判决”应泛指“判决、裁定”，也即一个案件的生效裁判。双方的本意是无论另案怎样判，等官司结束后，湘峰缘公司都应向邓广发支付该27.816万元，且该款项的工程项目是邓广发所施工完成，其支付该工程款不会损害第三人利益。湘峰缘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双方约定的“代东泰支付款项278160元暂不支付，等官司判决后支付”是该笔款项支付的条件，现该支付条件没有成就，该笔款项不应支付。三、该笔款项的实际权利人是邓长久，而不是邓广发，不应在本案中处理。四、一审确定的案由正确，且案由并不影响实体权利的裁判。东泰公司述称，东泰公司作为第三人不承担任何实质性的义务。邓广发与湘峰缘公司的纠纷与东泰公司无关。请法院依法处理。邓广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湘峰缘公司支付邓广发挖掘土石方工程款1500213.91元（含代东泰公司支付款项27816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湘峰缘公司是成立于2012年3月23日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旅游项目开发，项目投资，房地产开发与经营，建材、装饰材料、建筑专用设备销售。二、2017年10月23日，邓广发与湘峰缘公司签订《“莽山瑶溪谷温泉度假村”土石方开挖施工承包合同》，发包方（甲方）是湘峰缘公司，承包方（乙方）是邓广发。合同中约定，工程名称为“莽山瑶溪谷温泉度假村土石方开挖工程”；工程的承包内容及范围为包括但不限于土方、石方的开挖、运输、整平等全套工序的所有工作内容，范围以甲方指定的范围为准；合同价格暂定总价为70万元；工程承包方式为邓广发包人工、包材料、包机械设备、包运输、包维修保养、包水电、包燃料、包安全文明施工、包管理、包保险、包利润；工程结算办法及工程款支付方式为乙方进场后，甲方借支3万元工程款给乙方，该款于第一、二次进度款支付时等额扣回，然后按进度付款，乙方每完成2000立方米经甲方及监理核算合格后，支付核算预估产值的50%给乙方，工程款支付累计超过合同暂定总价90%时，甲方停止支付工程余款待本合同工程全部完工后，经甲方及监理验收合格，并办理完结算后于2018年春节后一个月内付清（无息），甲方每次付款前，乙方需提交《已完工程造价计算书》、《工程款支付审批表》及甲方代开发票所需资料给甲方审核，否则甲方有权拒绝支付任何款项；工程验收为甲方（或监理）在收到乙方的工程验收（书面）通知后，按约定的时间验收，并在验收后二天内提出整改意见，乙方需按甲方及监理要求整改到位并邀甲方及监理复查。合同对双方应承担的责任和违约事项，以及工程计量、工期、综合单价等进行了约定。三、2018年6月8日，莽山瑶溪谷温泉度假村土石方开挖工程竣工。2018年11月18日，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建设单位均在《工程竣工验收表》中签字确认，工程符合要求，同意验收。2019年1月5日，双方对案涉工程进行了结算，湘峰缘公司应给付邓广发工程款209.229384万元。四、2019年4月18日，湘峰缘公司与邓广发对所有工程款再次结算并制作《邓广发截止2019年4月18日工程款结付明细》表，确认湘峰缘公司应付工程款共三笔，分别是“代东泰278160元、公司856360.07元、停车场2092293.84元”共计322.681391万元，已付工程款172.66万元，还需支付工程款150.021391万元。明细表上备注“代东泰支付款项278160元暂不支付，等官司判决后支付”，邓广发、湘峰缘公司在明细表上签字确认。五、《邓广发截止2019年4月18日工程款结付明细》表备注中“代东泰支付款项278160元暂不支付，等官司判决后支付”，该备注所述的“代东泰支付款项278160元”是指邓广发之子邓长久与东泰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非本案双方之间的承包合同内容。双方约定“等官司判决后支付”，该“官司”是指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的（2018）湘10民初171号王义诉东泰公司、湘峰缘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邓广发与湘峰缘公司约定该案判决后，由湘峰缘公司支付给东泰公司的工程款直接支付给邓广发278160元。该案因王义原告主体不适格，被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民终663号民事裁定予以维持，案件纠纷尚未判决。另查明，湘峰缘公司在2019年5月7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邓广发工程款8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从邓广发与湘峰缘公司签订的《“莽山瑶溪谷温泉度假村”土石方开挖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的承包内容来看，邓广发承包土石方工程的开挖、运输、平整等项目，土石方工程属于建设工程的范围，本案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建筑法等法律法规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工程”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应认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从上述法律规定来看，承担建设施工任务的主体必须是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核准登记的施工企业，且具有依法取得的建筑施工资质等级，并在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包工程。邓广发系自然人，无营业执照，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不具有承包建筑工程的主体资格。双方签订的《“莽山瑶溪谷温泉度假村”土石方开挖施工承包合同》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但案涉工程已经完工并经双方验收合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王广发请求支付工程价款于法有据。邓广发与湘峰缘有限公司经结算确认，湘峰缘公司应支付邓广发工程款150.021391万元，其中包括湘峰缘公司代东泰公司支付款项27.816万元，因该工程款一案尚未判决，双方约定的“等官司判决后支付”所附的条件尚未成就，该款暂不宜支付，待湘峰缘公司与东泰公司纠纷解决后，邓广发可另行主张权利。2019年5月7日湘峰缘公司支付邓广发工程款8万元，双方均无异议，予以扣减。邓广发请求湘峰缘公司支付工程款150.021391万元，予以支持114.205391万元（150.021391万元-27.816万元-8万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宜章县莽山湘峰缘置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邓广发支付工程款1142053.91元；二、驳回原告邓广发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51元，减半收取计4575.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9575.5元，由被告宜章县莽山湘峰缘置业有限公司负担7277.5元，原告邓广发负担2298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邓广发提交一份证据，《关于莽山瑶族乡瑶溪谷项目劳务纠纷调解会的会议纪要》，拟证明经多方在场调解，确认涉案争议款项由湘峰缘公司支付。湘峰缘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该会议纪要没有湘峰缘公司签字和盖章，不能代表湘峰缘公司的意见；该会议纪要要求陈三波付款，而不是湘峰缘公司；该会议纪要记载的邓长久工资与涉案争议27万多元没有关联性，是否同一笔款不清楚，与本案无关。东泰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与东泰公司无关。本院对该证据的认证，该会议纪要是莽山瑶族乡组织相关单位及人员就莽山瑶溪谷项目劳务纠纷进行调解后制作，具有真实性，本院对该会议纪要载明的事实予以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除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补充查明：一、2016年9月27日，莽山瑶族乡党委委员、政协联络组长黄婵主持召开瑶溪谷项目劳务纠纷调解会，宜章县人社局、住建局、瑶溪谷项目部、东泰公司、宜章君越、湘峰缘公司及部分民工代表参加了会议。该会议纪要明确：“7.挖机班组邓长久工资19.2万元。”邓长久挖机工时费8.616万元。该会议纪要要求：“1.东泰公司需尽快核实工程量和理清新老劳务；2.陈三波需在2016年10月12日并结清拖欠所有民工工资共计39.00721万元。”二、陈三波是湘峰缘公司的负责人。三、湘峰缘公司将“莽山瑶溪谷温泉度假村”发包给东泰公司，王义、陈正文等人挂靠东泰公司施工，邓广发与王义签订合同在“莽山瑶溪谷温泉度假村”项目做工程，2017年王义、陈正文等人因建设资金周转困难退出该工程项目。2018年6月21日，王义作为原告在本院起诉被告湘峰缘公司、东泰公司、第三人陈正文等4人，请求湘峰缘公司支付工程款6241万余元，东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本院于2019年5月29日以王义不是适格原告主体作出（2018）湘10民初171号民事裁定书，驳回王义的起诉；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9日作出（2019）湘民终663号民事裁定书，维持原裁定。该案被驳回起诉后，王义及陈正文等人没有与湘峰缘公司或东泰公司进行工程款结算，至今也没有再起诉法院要求支付工程款。本院认为，当事人二审中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本案诉讼的法律关系应如何确定；二、邓广发要求湘峰缘公司支付“代东泰公司支付款项27.816万元”的支付条件是否已成就。关于争议焦点一。民事案件案由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建设工程合同是指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邓广发与湘峰缘公司签订《“莽山瑶溪谷温泉度假村”土石方开挖施工承包合同》，其诉讼请求是要求湘峰缘公司支付挖掘土石方工程款。一审根据双方签订合同的性质、内容及邓广发诉请标的款，确定本案案由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正确。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湘峰缘公司与邓广发在2019年4月18日签订结算协议，约定湘峰缘公司“代东泰公司支付款项278160元暂不支付，等官司判决后支付”，该约定中的“官司”指另案原告王义诉被告湘峰缘公司、东泰公司、第三人陈正文等4人的案件，双方签订结算协议时该案件正在一审诉讼中（2018年6月21日立案，2019年5月29日一审裁定结案）。考察双方约定的“暂不支付，等官司判决后支付”的字词内容，其双方约定“278160元”的付款条件应当是对付款时间的约定，而不是对是否支付该款或付款数额多少的约定，湘峰缘公司代东泰公司支付该278160元款项与另案原告王义诉被告湘峰缘公司、东泰公司、第三人陈正文等4人案件的实体处理无关。因此，在原告王义诉被告湘峰缘公司、东泰公司、第三人陈正文等4人案件一二审均已结案，且王义被驳回起诉后至今近一年，其没有主动与湘峰缘公司、东泰公司协商结算工程款，或以适格的原告主体另行起诉的情况下，应视为湘峰缘公司与邓广发约定的付款时间已经成就，湘峰缘公司应当履行付款义务。综上所述，邓广发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2019）湘1022民初26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宜章县莽山湘峰缘置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邓广发支付工程款1142053.91元”；二、撤销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2019）湘1022民初26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邓广发其他诉讼请求”；三、被上诉人宜章县莽山湘峰缘置业有限公司支付上诉人邓广发工程款278160元；四、驳回上诉人邓广发原审中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第一项和第三项的工程款合计142213.91元，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75.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宜章县莽山湘峰缘置业有限公司负担45000元，上诉人邓广发负担57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72元，由被上诉人宜章县莽山湘峰缘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虹审判员 雷媚娟审判员 刘殳扬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法官助理龙旭力书记员周丽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合同文本采用两种以上文字订立并约定具有同等效力的，对各文本使用的词句推定具有相同含义。各文本使用的词句不一致的，应当根据合同的目的予以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