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9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小波，男，1975年6月6日出生，住所地在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安徽皖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朝徐，安徽皖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广野物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059901698E，住所地在广东省东莞市高埗镇塘厦村百茂物流城内A区一街3栋1048、1050、1052号铺。法定代表人：张小宁，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效根，广东权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小波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广野物流有限公司（简称广野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14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小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孙小波向广野公司返还案涉沙发；2.由广野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广野公司诉讼请求第一项为要求孙小波返还沙发，该套沙发仍由孙小波保存，且其一审中也同意返还，故本案应判决孙小波返还沙发，而非赔偿损失。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简称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时，首先是承担继续履行的责任，既然孙小波同意返还沙发，则应判决继续履行。3.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如孙小波返还沙发后，广野公司还有其他损失，其可要求孙小波赔偿，一审法院直接判决孙小波赔偿沙发损失，实属错误。二、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孙小波因广野公司欠其运费而留置案涉沙发，目前该沙发尚未拆封，也未毁损、灭失，孙小波只应承担返还沙发的责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判决孙小波赔偿沙发损失135000元，无事实根据。1.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货物的毁损、灭失的赔偿额，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按照交付或者应当交付时货物到达地的市场价格计算。法律、行政法规对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和赔偿限额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孙小波与广野公司签订的《货物运输协议》中并未约定货物的赔偿额，应当按照交付时货物到达地即南京的市场价格计算，在该市场价格不能确定的情况下，应当委托有评估资质的第三方对沙发价格进行鉴定评估。2.沙发价格的举证责任应由广野公司承担。广野公司主张沙发损失，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其应对沙发的价格进行举证，其一审提交的订货单、备货单、收款收据等证据，均不足以证明沙发价格。广野公司辩称，1.广野公司已经支付当次运输费用，双方对此没有争议。由于孙小波的违约行为导致本次诉讼产生，其应按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承担违约责任。该条规定的违约责任是并列而非先后关系，一审法院根据广野公司的诉请，判决孙小波赔偿损失，并无不当。2.广野公司已提供足够证据证明损失金额，一审法院也当庭告知孙小波如对赔偿金额有异议可申请鉴定，但孙小波放弃鉴定，故一审法院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支持广野公司的诉请，于法有据。孙小波上诉提出委托有评估资质的第三方对沙发价值进行鉴定，应不予准许。3.根据合同法规定，承运人应当在约定期限或者在合理期间内将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案涉沙发的运输有时间规定，现已远超出约定期限和法定合理运输期间，且案外人已经重新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另行发货，向定作人履行了合同，广野公司也向案外人实际赔偿了案涉沙发的损失，故一审法院判决孙小波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合情合理合法。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广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小波赔偿广野公司经济损失145500元（沙发损失135000元，运输费10500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孙小波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4日，广野公司与孙小波签订编号为0047594的《货物运输协议》一份，约定广野公司委托孙小波承运货物由东莞至南京，运输费10500元等。2019年1月16日，孙小波驾驶皖Ｃ×××××号大货车将承运的货物运输至南京，广野公司支付孙小波运输费21600元。2019年1月17日，孙小波以广野公司尚欠其运输费未付为由，将其承运的货物中三个宝居乐牌沙发运走。当日，广野公司报警，警察与孙小波联系后，孙小波表示广野公司拖欠其运输费两千多元，还欠其表哥五千多元，要求广野公司将费用结清，其再归还沙发。因警察调解未果，广野公司于2019年1月24日将孙小波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孙小波赔偿损失。后该案定于2019年3月19日开庭，因广野公司未到庭，该案按撤诉处理。2019年8月23日，广野公司再次诉至一审法院。一审中，广野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物流运输服务合同》1份，甲方为东莞市宝居乐家居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宝居乐公司），乙方为广野公司，约定双方合作，由乙方向甲方提供公路运输服务等，但该合同尾部加盖的为宝居乐公司的公章和案外人广州市顺驿物流有限公司（简称顺驿公司）的公章；2.2019年1月12日的广野物流货物托运单1份，载明“货物名称：宝居乐家具；件数：61；重量kg：4；发站：东莞；目的城市：南京；发货人：顺驿物流”；3.货物交接清单1份，载明孙小波2019年1月13日从东莞到南京的货车上有宝居乐的沙发。拟证明案外人顺驿公司与宝居乐公司存在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广野公司从顺驿公司具体承接货物运输业务，再委托孙小波运输；广野公司于2019年1月14日委托孙小波运输的货物中包含了案涉沙发。经质证，孙小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认为《物流运输服务合同》是虚假证据，货物托运单和货物交接清单均是广野公司单方制作。就《物流运输服务合同》上为何约定的乙方为广野公司，却加盖顺驿公司公章的问题，广野公司陈述具体不清楚。广野公司还提交以下证据：1.订货日期为2019年3月2日的客户订货单1份，该订货单上载明“型号名称规格颜色：X237沙发【常规】1+1+3YW5006皮/象白箔金；单位：套；数量：1；单价：135000；说明：售后，因物流弄不见了，计价补发，此套沙发物流全赔，特急！特急！”，该订货单上加盖宝居乐公司的仓库专用章；2.订货日期为2019年3月14日的客户订货单复印件1份，该订货单上载明“型号名称规格颜色：X237沙发【常规】1+1+3YW5006皮/象白箔金；单位：套；数量：1；单价：135000；说明：售后，因此客户沙发丢失，全款退货”；3.送货日期为2019年3月30日的备货单复印件1份，该备货单上载明“型号名称规格颜色：X237沙发【常规】1+1+3YW5006皮/象白箔金；单位：套；数量：1；包件：3；备注：售后，因物流弄不见了，计价补发，此套沙发物流全赔，特急！特急！”；4.顺驿公司于2019年10月23日出具的收款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广野物流赔付东莞至南京栖霞区御龙湾H2401402X237沙发1+1+3YW5006皮/象白箔金共计135000元”，并陈述该135000元赔偿款由顺驿公司直接从其欠广野公司的运输费中抵扣。拟证明案涉沙发被孙小波扣留后，宝居乐公司又另外发了一套一样的沙发给客户，价值135000元，广野公司已赔偿顺驿公司135000元。经质证，孙小波对2019年3月14日客户订货单、2019年3月30日备货单的真实性不认可，因为是复印件；对2019年3月2日客户订货单和收款收据的证据三性均不认可，认为该两份证据自相矛盾，且同一套沙发存在两张客户订货单不符合常理；案涉沙发是一张双人沙发和两张单人沙发，而订货单上载明的一套沙发是3+1+1，与案涉沙发不一致。就存在订货日期为2019年3月2日的客户订货单和订货日期为2019年3月14日的客户订货单复印件的问题，广野公司陈述原来的客户订货单丢失了，其重新让宝居乐公司开具一张新的客户订货单。就案涉沙发价值问题，一审法院询问孙小波是否申请鉴定，孙小波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孙小波提交货物运输协议5份、车辆挂户合同1份，并陈述编号为0047594的《货物运输协议》就是广野公司委托其运输案涉沙发的合同，该合同项下的运输费已经付清，其依据该合同扣留案涉沙发，但其余4份货物运输协议的运输费广野公司未付清，拟证明广野公司拖欠其运输费10930元（油卡7800元、另外一辆货车的运输费3130元）。经质证，广野公司对货物运输协议无异议，对车辆挂户合同不认可，并陈述其公司2019年1月16日支付给孙小波的21600元，包含0047594号《货物运输协议》的运输费10500元，以及之前欠的运输费11100元，其已不欠孙小波运输费。一审法院认为，广野公司与孙小波之间的运输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在广野公司已经足额支付运输费的情况下，孙小波擅自扣留案涉沙发，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孙小波辩称广野公司欠其运输费，其系合法留置案涉沙发。但是，承运人仅能对未付运输费的货物行使留置权，且被留置的货物应当与欠付的运输费价值相当。本案中，孙小波在庭审中自认包含案涉沙发的0047594号《货物运输协议》的运输费广野公司已经结清，故即使广野公司欠付了其他运输合同的运输费，孙小波也无权留置0047594号《货物运输协议》项下的案涉沙发。因此，对孙小波的上述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孙小波辩称广野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沙发的价值为135000元。虽然广野公司提交的部分证据存在瑕疵，但其提交的2019年1月12日的广野物流货物托运单、订货日期为2019年3月2日的客户订货单、顺驿公司于2019年10月23日出具的收款收据可以证明广野公司已赔偿案外人135000元。而孙小波未能提交证据对上述证据予以反驳，且在其占有案涉沙发的情况下，又坚持不对案涉沙发的价值进行鉴定，故对其上述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对于广野公司要求孙小波赔偿损失135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广野公司主张孙小波返还0047594号《货物运输协议》项下的运输费10500元，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孙小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广东广野物流有限公司损失135000元；二、驳回广东广野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50元、保全费1320元，合计3070元，由广野公司负担250元，由孙小波负担2820元。二审期间，孙小波提交照片打印件三张，拟证明沙发目前尚未拆封，仍保持装车时的状态。广野公司质证称：对照片的三性不予认可，照片中的沙发是否为此前运输的沙发及目前存放地点均不清楚。本院认证意见：沙发的现状与孙小波应否赔偿损失之间缺乏直接关联性，故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查明，一审卷宗中民事起诉状落款时间为2019年1月24日，右上角加盖的一审法院收件章中填写的时间为2019年7月10日，诉请为：“1.请求被告向原告公开书面道歉；2.请求被告承担被拖走货物造成客户退货所造成的经济损失16万元。”孙小波二审提交其持有的民事起诉状载明诉请为：“1.请求被告在2019年1月25日归还所托走我司货物并书面公开道歉；2.请求被告承担客户退货所造成的经济损失，预计损失金额16万元；3.请求被告承担一切诉讼费用，其中律师费15000元。”一审法院2019年11月1日庭前会议中，广野公司称：“我方申请变更诉请为145500元，案涉沙发本身是135000元，以及当次运输费10500元，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以上事实有民事起诉状、一审法院庭前会议笔录为证。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孙小波应退还沙发还是赔偿损失；2.如应赔偿损失，金额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双方之间存在合法运输合同关系，孙小波作为承运人，应按约履行运输义务，其在货物运抵目的地后，以广野公司欠付此前运费等为由拒绝交付案涉沙发，于法无据，构成违约，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孙小波主张案涉沙发保存完好，并未毁损、灭失，故其仅需承担继续履行即交付沙发的违约责任。本院认为，广野公司作为物流企业，其将案涉沙发交由孙小波运输的目的是为了向客户交货，其在孙小波违法留置沙发且经其第一次起诉后仍不归还的情况下，再次提起诉讼，主张孙小波承担其因解决沙发问题向案外人赔偿的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孙小波作为违约方，迟迟不归还案涉沙发，在广野公司已因沙发问题赔偿案外人损失的情况下，返还沙发已无必要，故孙小波主张其仅应承担返还沙发的违约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孙小波主张广野公司一审第一项诉请为返还沙发，经审查，广野公司已在一审法院2019年11月1日庭前会议中明确其诉请为赔偿损失，故孙小波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广野公司主张其因孙小波的违约行为产生135000元损失，孙小波对该金额不予认可，双方应就各自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提交证据加以证明。经客观、全面分析在案证据，本院认定广野公司的主张成立，主要理由是：其一，广野公司提交的货物托运单、货物交接清单能够证明案涉宝居乐沙发由顺驿公司委托广野公司运输，广野公司又委托孙小波运输；客户订货单、顺驿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能够证明因孙小波未交付案涉沙发，宝居乐公司又为客户重新订货，沙发价格为135000元，且顺驿公司向广野公司出具收据确认广野公司已履行赔付135000元的义务；其二，在广野公司已就其主张的损失进行举证的情况下，孙小波不予认可，依法应提交反驳证据证明沙发价值明显低于135000元，但其未能提交，且在一审中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的规定，一审法院采信广野公司主张的损失金额，并无不当。鉴于此，孙小波二审中申请对案涉沙发价值进行鉴定，于法无据，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孙小波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广野公司一审中当庭减少诉讼请求金额，一审法院未对案件受理费予以调整，有违《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3210元，减半收取1605元，保全费1320元，合计2925元，由广野公司负担211元、孙小波负担27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孙小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毓敏审 判 员 徐岩岩审 判 员 陈宏军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 沈 林书 记 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