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0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平，男，1958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窦永俊，平度新胜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典明，山东道安（平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燕，女，1985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度市同和街道办事处兰家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平度市同和街道办事处兰家窑村。 法定代表人：刘荣琳，村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平度市人民政府同和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山东省平度市同和街道办事处驻地。 法定代表人：尹海霞，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匡建中，山东海利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世宁，山东海利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永平因与被上诉人李燕、平度市同和街道办事处兰家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兰家窑村委会）、平度市人民政府同和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同和街道办事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3民初7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永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窦永俊、赵典明，被上诉人李燕，被上诉人兰家窑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刘荣琳及被上诉人同和街道办事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匡建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永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确认委会与李燕签订的《平度市同和街道办事处旧村改造房屋搬迁安置补偿协议》无效，或发回重审；2.责令重新签订主体适格的《平度市同和街道办事处旧村改造房屋搬迁安置补偿协议》；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燕、委会、同和街道办事处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因程序违法导致实体判决不公，应发回重审。李永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在一审立案时选择行政诉讼，但一审法院拒绝行政诉讼立案。拆迁协议通常带有公权性质，以民事诉讼来救济对老百姓不利。而且，拆迁协议涉及一方当事人是政府部门，另一方当事人是被征收人，这是不平等主体之间签订的协议，因此，作为行政合同进行行政诉讼更符合协议的公益性质。一审未适用以上两条行政诉讼法规，程序违法导致实体判决不公，应发回重审。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明显偏袒李燕、委会、同和街道办事处，应依法撤销并改判。一审法院认为“李燕在带房屋权证等有关材料并经拆迁办核实的情况下与村委签订的协议并领取了拆迁奖励金，基于以上事实委会有理由相信李燕有代理权”，以上认定与事实严重不符。李燕提交的并且已被委会收回的房屋权证原件上的房屋产权人既不是李燕、也不是李燕的母亲刘桂英、更不是李燕的继父李永平，而是与李燕没有亲属关系的案外人张礼堂。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李燕拿着别人的房屋权证去处分别人的房屋，就错误认定委会有理由相信李燕有代理权。一审未查明涉案房屋是李永平于2001年向张礼堂购买，房款36000元一次性付清，张礼堂给李永平出具房屋买卖收款收据一份。李燕偷拿房屋权证原件与委会私自签订拆迁协议时，协议上已写明“根据拆迁规定，房屋权证原件已经让委收回”，因为李燕没有找到房屋买卖收款收据，所以应由委会收回的房屋买卖收款收据原件仍在李永平手中，这充分说明李永平当时对拆迁协议不知情、起诉前知道此事，到现在也不追认。三、一审判决曲解适用法律，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本案拆迁协议应属无效协议，应予撤销。李燕拿着张礼堂的房屋权证，在没能提交房屋买卖收款收据和书面委托手续的情况下，委会没有理由相信李燕有代理权和处分权。只看房屋权证的前提下，涉案房屋是张礼堂所有，委会无权让外人李燕处分张礼堂的房屋。只有将房屋权证和房屋买卖收款收据结合起来，才能认定房屋是李永平的，但是李燕没有偷到收款收据。李燕、委会、同和街道办事处之间恶意串通，损害李永平的合法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拆迁协议是拆迁人与被拆人为明确房屋拆迁补偿安置中的权利义务关系而订立的协议，凡未经李永平本人同意，他人即便是继子女李燕代签，本人不予认可的协议都是无效协议，应予撤销。李燕在没有李永平书面委托手续的情况下，委会有义务告诉李永平并让李永平进行追认。李永平没有必要举证证明自己不知情，委会应举证证明“自己已催告，李永平已追认”，否则该拆迁协议违法、无效，应予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家里老人还健在的情况下，子女尤其是继子女偷偷处分继父房产是受到民俗唾弃的。李燕未经授权与委会签订拆迁协议的行为及协议都无效，应予撤销。李燕未经授权与委会签订拆迁协议，委会没有催告、没有李永平追认的行为以及涉案拆迁协议均因为违反法律，其内容当然无效，应予撤销。四、同和街道办事处认为李永平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已超过诉讼时效，该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和立法原则，确认合同无效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不受诉讼时效限制。五、一审法院认为拆迁奖励4000元李燕支取后用于日常家庭生活，不用再给李永平的认定是错误的。2010年李燕结婚后，不再与李永平共同生活。一审认定李燕支取4000元后用于日常家庭生活,与李永平无关。一审法院认为“4000元应由刘桂英的继承人与李永平共同共有，应在共有人之间分配”，但却未判令支付任何金额，显系违法。一审判决多次提到“涉案房屋是刘桂英与李永平共同财产、李燕是刘桂英的继承人”，但是一审忽略了本案是确认合同无效案件，不是共有物分割的继承案件。涉案房屋即使要分割，也要等到李永平本人亲自签订拆迁协议之后，如果李永平不让继承，才能起诉继承。不能由委会与李燕签订拆迁协议，委会也没有权利强行分割李永平的财产，更没有权利用拆迁代替继承。李燕、委会、同和街道办事处明显恶意串通，越权损害李永平的合法权益。涉案房屋拆迁，当时因李永平不同意补偿意见，所以不予签订拆迁协议。综上，李永平才是房屋所有权人，也是唯一的适格被拆迁人，本案所指向的拆迁协议应当归于自始无效。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李永平的诉讼请求。 李燕答辩称，李永平为人谨慎，相关证件保存较好，拆迁协议是在与李永平沟通后拿到房产证及身份证等材料后签订，不存在偷取房产证。 委会答辩称，拆迁要求各家年满18周岁人员携带相关材料经拆迁办审核后方能签订，李燕符合相关情况。 同和街道办事处答辩称，同一审意见。 李永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李燕、委会于2013年10月2日签订的《平度市同和街道办事处搬迁安置补偿协议》无效；2.依法判令李燕返还李永平拆迁奖励4000元；3.诉讼费用由李燕、委会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李永平与李燕母亲刘桂英于1991年登记结婚。刘桂英系再婚，带一女孩，即李燕共同生活。李永平与李燕系继父女关系。李永平在与刘桂英结婚后在购买房屋一处居住生活。李燕于2010年农历八月结婚后，其母刘桂英也于农历八月去世。2013年时因旧村改造搬迁，2013年10月2日，由李燕作为代表与委会签订《搬迁安置补偿协议》，选择按房屋建筑面积安置补偿，并确定评估补偿费、补助费等费用，李燕自己签名按手印并代替李永平签名按手印，并领取4000元拆迁奖励。现新建的安置房屋已建成，委也已经于2019年6月通知李永平到场摇号选房，但选房当天李永平未到场参与。李永平以李燕无权处分房屋、无权签订协议并领取拆迁奖励为由诉来一审法院要求处理。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询问李永平对涉案协议是否予以追认，李永平不同意，称对协议内容并无意见，但坚持认为应自己签订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问题一是涉案《搬迁安置补偿协议》的效力。该协议虽是由李燕代替李永平签字按手印，但李燕称是在与李永平商议并且李永平将所需材料交给李燕后，李燕才与委会签订的协议，李永平对于协议内容也是知情的，双方系父女关系，因此未办理书面委托；因李永平与李燕系父女关系，而且李燕也是在带房屋权证等有关材料并经拆迁办核实的情况下与委会签订的协议并领取了拆迁奖励金，基于以上事实，委会有理由相信李燕有代理权；涉案协议签订于2013年，从协议签订至今安置房屋建成摇号选房已有近6年的时间，而李永平一直在的家中居住，其也承认协议是在自己家中，李永平称不知道签订有该协议的说法也不能使人信服；而且在一审庭审中，李永平对于该搬迁安置方案本身并无异议，其只是认为协议不是本人所签因此要求确认协议无效；李永平也未举证证明涉案协议存在其他应当认定为无效的情形，因此对于李永平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问题二是李永平要求李燕返还拆迁奖励4000元的请求。李永平该项请求与其要求确认《搬迁安置补偿协议》无效的诉请存在矛盾之处；李燕虽认可领取拆迁奖励金4000元，但称因为与李永平系父女关系，该款已在和李永平的日常家庭生活使用，不同意李永平该要求；而涉案房屋系李永平与刘桂英婚后购买，系二人共同财产，在刘桂英去世后，应由其配偶、父母、子女作为继承人继承相应份额，因此在协议有效的情况下，该4000元拆迁奖励应为刘桂英的继承人与李永平共同共有，应在所有共有人之间分配；综上，对于李永平要求李燕返还4000元拆迁奖励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在审理过程中，虽经一审法院组织调解，但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李永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永平负担。 二审查明，2001年10月14日，李永平与案外人张礼堂就涉案房屋签订售房协议，张礼堂将涉案房屋出售给李永平，并出具收到条证明张礼堂收到李永平购房款36000元。二审过程中，同和街道办事处提交留存在其拆迁办的载明“与原件一致”的李燕签字按手印的售房协议及收到条复印件、李永平与李燕身份证件复印件、房屋出卖人张礼堂夫妻身份证件复印件，证明签订涉案搬迁安置补偿协议期间李燕持李永平与李燕身份证原件、售房协议及收到条原件、张礼堂夫妻身份证件等材料，经同和街道办事处拆迁办工作人员核实后方签订涉案搬迁安置补偿协议，其中房屋出售人张礼堂夫妻身份证件当时提供的原件还是复印件无法确定，特别是李永平身份证复印件上记载了李永平本人的手机号码，故李永平上诉理由不成立。李永平质证称，李永平信访时曾将售房协议与收据、张礼堂夫妻身份证件复印件提供给平度信访局，平度信访局将该些材料又交给同和街道办事处，其中售房协议及收到条复印件上书写的“与原件一致”也不应由李燕书写，故不认可上述证据真实性，且同和街道办事处应提供该复印件原件。李燕质证称，其拿着李永平给的材料包括李永平与李燕身份证件原件、售房协议与收据原件、张礼堂夫妻身份证件等材料，其中张礼堂夫妻身份证件为原件还是复印件已记不清楚，经拆迁办复印后，由拆迁办工作人员询问无异议后李燕书写的“与原件一致”并签字按手印。委会质证称，具体情况不清楚，由同和街道办事处拆迁办统一负责审核。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涉案搬迁安置补偿协议系平等主体之间达成的有关拆迁安置补偿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一审法院按照民事案件受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李燕签订涉案搬迁安置补偿协议时，已向同和街道办事处拆迁办提交身份证件等拆迁材料，结合二人父女关系及李燕涉案房产共同共有人身份，且李燕在涉案搬迁安置补偿协议上署名的被搬迁人为李永平、李燕二人，故，委会、同和街道办事处有理由相信李燕有代理权。李永平主张委会、同和街道办事处未尽到审查义务，并非善意无过失，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另，李永平主张涉案搬迁安置补偿协议无效，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涉案搬迁安置补偿协议存在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及违背公序良俗等导致协议无效的情形，且结合涉案搬迁安置补偿协议原件保存在李永平自己家中及李永平一直在家中居住的事实，该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拆迁奖励4000元分割问题，因拆迁奖励4000元系李永平与李燕母亲刘桂英的夫妻共同财产，在李燕母亲刘桂英已去世，遗产未进行分割的情况下，李永平主张全部拆迁奖励4000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李永平可待刘桂英遗产分割后另行主张。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李永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镜圆 审判员  李晓波 审判员  孙秀强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法官助理 宋甜 书记员王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