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民再5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曹师红，男，住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富民小康投资基金（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法定代表人：王会春，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萍，河北振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曹师红因与被申请人富民小康投资基金（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民小康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2民终2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京民申581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曹师红、被申请人富民小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师红申请再审称，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及二审判决；2．依法确认《委托华夏文交所在本人出金的时候代扣出金额的30%转付给富民小康投资基金（北京）有限公司设立的天使基金之委托书》无效；3．富民小康公司返还106457．14元并赔偿利息（以106457．14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1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用由富民小康公司负担。理由如下：1．从2016年3月起，富民小康公司未经有关部门依法批准，以设立天使基金等形式公开吸收资金，涉案金额在1．24亿以上。2．富民小康公司持股51%的大股东孙杰数十次于20多个微信群里，频繁发表有关基金高回报等言论，而微信群直接涉及到7000人。例如写给“尊敬***主席”的汇报中：年薪基金在年终领取1万至30万不等的年薪。3．于2015年10月26日会后，1468人签署《关于委托华夏文交所在本人出金时候代扣30%转付给新常态交易管理中心作为年薪基金的确认委托书》。4．富民小康公司公开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实际涉及人超过1000多人，资金在3万元以上的人数合计669人，金额达1．395亿元。综上所述，富民小康公司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公安机关已依据曹师红及其他受害人的报案，对富民小康公司以非法经营立案侦查。法院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支持曹师红的诉讼请求。富民小康公司答辩称，不同意曹师红的再审请求。理由如下：1．涉案委托书不是合同，是曹师红单方法律行为，包括对富民小康公司的赠与行为与对华夏文交所的委托行为。曹师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行为性质有清楚的认识。委托书是曹师红自愿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对其自有权利的处分。曹师红签署的委托书形式和内容均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2．曹师红在委托书中明确表达了捐赠意思，放弃知情权和监督权，不在意有没有回报，并承诺对富民小康公司绝无涉及经济纠纷的法律追诉权。3．天使基金只是富民小康公司在华夏文交所开设的账户名称，并非发售基金份额的募集基金，不是投资证券的行为。4．富民小康公司没有收到立案通知书，不知道被立案侦查之事。综上，涉案委托书既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也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投资基金法》，故曹师红以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由主张涉案委托书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曹师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曹师红与富民小康公司签订的《委托华夏文交所在本人出金的时候代扣出金额的30%转付给富民小康投资基金（北京）有限公司设立的天使基金之委托书》无效；2．由富民小康公司偿还所扣金额106457．14元及利息损失（以106457．14元为本金，自2016年8月1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时止）；3．本案诉讼费由富民小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曹师红在华夏文化艺术品交易所有限公司经营的华夏文交所设立交易账户，成为交易商进行文化艺术品衍生品二级市场的投资交易。2016年4月18日，曹师红向富民小康公司出具《关于华夏文交所在本人出金的时候代扣出金额的30%转付给富民小康基金投资（北京）有限公司设立的天使基金之委托书》。该委托书载明：“本人确定在签署本委托书时，本人意识清醒，完全明白签署委托华夏文交所在本人出金时按7：3划拨捐赠资金（既本人申请出金7万元，委托华夏文交所从本人账户划拨3万）给富民小康公司在华夏开设的天使基金账户。同时本人非常明确本人签署的是天使基金，即本人委托华夏文交所代扣的资金转付给天使基金账户时，本人完全知晓属于类捐赠行为，如果有回报本人接受，如果没有回报本人也同样接纳，本人声明放弃对本人代扣的全部资金监督权和知情权，视同捐赠。”后华夏文交所按委托书的约定在曹师红账户出金时，代扣了三笔款项转到富民小康公司在华夏文交所的账户，分别为2016年5月11日扣划金额42857．14元、2016年5月12日扣划金额60000元、2016年8月13日扣划金额3600元。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曹师红的诉讼请求。曹师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曹师红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富民小康公司承担。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二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曹师红提交了下列证据：1．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于2019年1月8日出具的《立案决定书》，证明公安机关决定对富民小康公司非法经营进行侦查；2．2016年12月20日孙杰作为主讲人召开的会议录音及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富民小康公司公开募集资金的行为违反了《证券投资基金法》第五十条的规定；3．富民小康公司注册经营地址的现场照片，证明富民小康公司经营地址无公司名号、无办公设备及人员，处于非正常经营状态；4．2016年4月18日孙杰作为独讲人召开的会议录音，证明曹师红签署涉案委托书的真实目的是用于投资而非捐赠。富民小康公司质证意见如下：对于证据1，该证据无原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且对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于证据2，认可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不能证实富民小康公司的行为系公开募集基金，该行为并不违法，代扣资金的目的并非设立证券投资基金。对于证据3，认可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对于证据4，认可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曹师红曲解孙杰讲话含义，录音中已明确签署天使基金属于捐赠行为，涉案委托书亦明确写明系捐赠行为。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曹师红提起的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诉讼。《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综观曹师红目前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签署的涉案委托书具备上述法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曹师红另称其已就涉案情况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尚在侦查过程中。曹师红若依据公安机关的处理情况取得新证据，可另行诉讼。综上所述，曹师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审期间，曹师红提交新证据：证据1．年薪计划资金账号变动授权说明，证明在没有账户资金所有人授权同意下，富民小康公司将1．24多亿元资金拨至由其控制的孙晓玲账户。证据2．华夏交易所交易商资金划拨申请单，证明未经参与年薪计划1000多所有权人授权和同意下，富民小康公司不合法地控制并且转移资产。证据3．2016年12月28日声明书截图、证据4．2016年12月28日声明书文字稿，证明富民小康公司在2016年公开声明对签订天使基金（年薪计划）的客户可能产生的系列法律问题全部由富民小康公司承担；该公司直接吸收资金1．459亿元，该资金存放在其控制的三个账户（非富民小康公司的账户）内。证据5．占有年薪计划和天使基金的孙杰、张立辉、岑明赞的账户余额统计表（2018年底的数据），证明由富民小康公司控制的张立辉、岑明赞两账户内的1．2亿元，到2018年底变为7320．5万元。证据6．2016年12月28日申请书、证据7．2016年12月28日授权书，证明富民小康公司对扣划的1．459亿元天使基金（年薪计划）的资金，拥有随意的支配权和控制权；天使基金的性质本质上是富民小康公司进行的集资而非慈善捐款。证据8．全部退款387人名单，证明目的同证据6、7的证明目的，并证明证据6、7的真实性。证据9．部分退款37人名单，证据10．部分退款8人名单，证明目的同证据6、7的证明目的。证据11．扣划金额3万元以上669人名单，证明2016年底的退款人数便达到387人，而未退款的人数至少在669人以上；富民小康公司本质上是变相的以年薪计划和天使基金的名义进行集资。证据12．案外人赵美仁（注：同为被扣划资金的人员）的受案回执以及查询截屏，证明赵美仁已经到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举报富民小康公司违法犯罪。证据13．2019年1月8日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的立案决定书，证明富民小康公司涉嫌违法犯罪，而曹师红被扣划资金是同一性质资金。证据14．富民小康公司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证明富民小康公司的经营范围载明，未经有关部门批准，不得以公开方式募集资金，而富民小康公司以公开设立天使基金（年薪计划）等方式变相吸收及长期控制和占有660多人的资金1．4亿元以上。证据15．一组公告及聊天记录：2019年3月24日关于年薪计划清算退还最后一次公告、2019年5月30日的公告、2019年5月31日公告、2019年6月1日的魏科（注：同为参与年薪计划的人员）聊天记录3页、2019年6月1日公告，证明2019年富民小康公司仍实际控制1．4亿资金，并且一直存放在华夏文交所；天使基金所涉及的被侵占资金人员远超过300人。富民小康公司质证意见：证据1、2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所涉账户资金来源与参与年薪计划人员的自愿捐赠，资金所有权属于富民小康公司。证据3、4真实性认可，该证据与本案争议没有关联性，富民小康公司作为资金所有人有权确定存放在哪个账户，存放的账户都是在华夏文交所开户的账户之内。证据5真实性不认可。其中记载的岑明赞、张立辉名下账户资金为天使基金账户资金以及余额情况，与富民小康公司2019年3月12日查询的结果一致。孙杰名下资金不是天使基金账户内的资金。富民小康公司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6、7、8、9、10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富民小康公司作为资金所有人，享有对资金的支配权和控制权。设立基金的目的是防控风险。之所以退款是出于减少客户损失的目的，但富民小康公司对资金的处置不存在随意性。富民小康公司给部分客户退款，不代表客户就是天使基金扣款所有人。证据11中所体现的扣款金额认可，具体的人员姓名和金额与本案争议没有关联性，所以没有进行核对。对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从资金的使用情况看，富民小康公司没有从中获取利益，不存在集资的情况。证据12、13真实性不认可，该文书并非给富民小康公司送达，无法核实真实性。富民小康公司没有收到过公安机关送达的任何有关犯罪的法律文书。如果法院核实富民小康公司被立案侦查，应裁定驳回曹师红的起诉。证据14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富民小康公司取得天使基金所涉资金的所有权是基于客户的赠与，用途是防控风险，是专款专用，风险出现后返还款项是为客户着想，后续是因为资金被冻结无法返还。富民小康公司没有利用该资金谋取私利，而且基于客户资源设立天使基金并不属于以公开方式募集资金的情形。证据15中4份公告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公告记载的内容恰恰能够体现富民小康公司对资金的使用完全是按照设立基金的初衷执行，华夏文交所被停业整顿，为了减少损失安排退还部分款项，目的是为了降低风险减少损失。对证据15中聊天记录真实性不认可，曹师红没有提供原始载体。富民小康公司提交新证据：证据1．关于查询富民小康公司年薪计划项目入出资金的情况、年薪计划项目资金查询明细，证明资金的性质是防控风险的专项资金，支配权由富民小康公司所有。富民小康公司没有私自挪用的情况，也没有与孙杰个人有往来。证据2．年薪计划退款银行记录16页，证明年薪计划账户被冻结前，富民小康公司已退还部分捐赠人部分捐赠款。曹师红质证意见：证据1真实性不认可。华夏文交所与富民小康公司联系密切。华夏文交所强调没有发现富民小康公司与孙杰有往来是错误的，因为曹师红证据1显示由孙杰账户划款，证明有往来。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不能确定真实性。本院认证如下：曹师红证据12、13与本院向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了解的情况一致，故本院对证据12、13予以采信。曹师红证据1-11、13-15、富民小康公司证据1、2是否采信，均需以刑事案件处理结果为前提，故本院目前对该部分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向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了解到如下涉案事实：富民小康公司非法经营案件处于侦查过程中，涉及与本案有关的事实;之前本院申诉审查庭法官自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取得2019年1月8日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立案决定书、曹师红等人刑事控告书；曹师红确已报案，因报案人数多，故不是所有报案人均持有立案决定书。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再审新证据以及本院向公安机关了解的情况可知，本案中存在经济犯罪嫌疑，有与公安机关正在侦查的刑事案件相关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因此，本院将依法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有关案件材料移送侦查机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2民终2628号民事判决以及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1民初1441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曹师红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215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1215元，退还曹师红。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任 颂审 判 员  张 然审 判 员  张 峰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  杜 瀛书 记 员  徐博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