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7民终6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鄂州双胞胎猪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鄂州经济开发区武汉港。法定代表人：王杨松，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罗发，江西发源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本质，男，1952年8月11日出生，汉族，村民，住津市市毛里湖镇。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卯连，女，1951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津市市毛里湖镇。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凤珍，女，197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村民，住津市市毛里湖镇。上诉人鄂州双胞胎猪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胞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本质、万卯连、陈凤珍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津市市人民法院（2019）湘0781民初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双胞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李本质、万卯连向其返还私卖商品猪价款、违约金合计1692095元、赔偿损失10529043.79元，并由陈凤珍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依据津市市毛里湖镇农业和农村经营管理服务站与毛里湖镇双坪村民委员会认定猪只868头已无害化处理属于不可抗力是极其错误的。因为该《证明》三性不能得到证实，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村委会及农经站不具备鉴定检测猪只死亡原因的资质和能力，不能证明猪系染上非洲猪瘟死掉的，对于非洲猪瘟，有动物卫生监督所等专职职能部门管理处置，村委会及农经站没有行政职权且没有实际参与对事实情况根本不知情。根据合同约定对于猪只的死亡需经双方确认出具肉猪死亡确认单，但李本质并没有通知双胞胎公司对猪只死亡进行确认。假使猪只染上非洲猪瘟，政府有补贴每头800元至1200元，但李本质没有提供证据，上述证明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不能作为案件认定事实的依据。2.李本质擅自处理915头商品猪，不能免除其应承担违约金、赔偿损失等合同约定的责任。双方签订的《委托养猪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对合同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李本质违反合同约定应承担相应的合同和法律责任。《委托养猪合同》约定乙方有本合同第七条第三款、五款情形的，应支付甲方按私卖或者擅自处理的头数3000元/头的违约金。现李本质擅自处理商品猪应该按照合同约定以私卖处理承担违约金。3.李本质养殖的商品猪前期猪只死亡均有双胞胎公司的工作人员与李本质在盘点表及死亡确认单上进行确认，而这915头商品猪未经双胞胎公司确认擅自处理。一审法院未认定该915头商品猪为李本质私卖处理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为不可抗力作出免除李本质责任的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4.双胞胎公司主张投入猪苗、饲料及药杂物成本1052904.79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忽略了此诉求，未进行任何审查。双胞胎公司已经提供证据领苗单、领料单足以认定其投入成本，李本质擅自处理猪只行为造成损失，过错在李本质，理应由其承担责任。即使猪只出现重大疫情，无法销售，应双方协商处理，并不是擅自处理，并且可从政府获得补贴应作为销售收入汇入双胞胎公司的银行账户。根据合同约定风险共担原则，双胞胎公司的投入成本理应双方进行共担，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不可抗力，让李本质违反合同约定却不用为此行为付出应有的法律代价。李本质、万卯连、陈凤珍未予答辩。双胞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9年4月5日签订的《委托养猪合同》及《养户结算协议》；2.判决李本质、万卯连支付违约金、肉猪款共计1692095.21元；3.判决李本质、万卯连赔偿猪苗款、药杂物、饲料款共计1052904.79元；4.判决陈凤珍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本质、万卯连、陈凤珍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5日，甲方（公司）双胞胎公司与乙方（养户）李本质、万卯连签订了《委托养猪合同》、《养户结算协议》，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为：委托养殖的肉猪品种、数量、价格和保证金约定：商品猪数量1088；价格430，保证金200元/头。价格以甲乙双方在养户领苗单（附件1）确定的价格为结算依据，全部肉猪回收后统一结算。饲料、疫苗、药物等的供应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不同饲养阶段所需的合格饲料，数量及价格、品种以甲乙双方确认的养户领料单（附件2）为结算依据。甲方向乙方提供各种合格的药物、疫苗，数量及价格、品种以甲乙双方确认的养户领料单（附件2）为结算依据。商品猪回收标准、价格及结算方式的约定：商品猪回收标准为A级体重在170斤/头以上，健康无残缺；B级体重在110-170斤/头或稍有残缺。商品猪回收价格：A级回收价为7.2元/斤；B级回收价为6.2元/斤。结算方式为：甲方委托乙方养殖的商品猪全部回收后的三日内，乙方应到甲方指定服务部结算，经双方签字确认后，若乙方有结余款，则甲方应在结算后三个工作日将结余款转账至乙方指定收款账户。若乙方结算出现亏损，但乙方未违反本合同条款的且愿意与甲方续签委托养猪合同，经甲方审核通过后可以给予适当补贴。甲方的权利和义务：甲方负责商品猪、物料供应及销售环节的建立和管理；甲方向乙方提供的商品猪、物料均属于甲方财产，乙方不能擅自处理（如私卖、混养、更换猪只或储存物料地点等），否则甲方有权停止供应物料并依违约条款要求乙方承担违约责任。乙方的权利和义务：乙方对甲方提供的商品猪及物料拥有管理权，并负有管理责任。乙方擅自处理、私卖或视为私卖甲方商品猪、物料的，除按本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外，构成犯罪的，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其刑事责任。乙方负责提供养殖场所、设施以及足够的劳动力，在甲乙双方确认的地点养猪和储存物料；除发生不可抗力必须转移外，乙方变更养猪或储存物料地点需征得甲方同意，否则视为乙方私卖商品猪和物料。违约责任约定：乙方有本合同第七条第三款、五款情形的，应支付甲方按私卖或擅自处理的头数3000元/头的违约金。如果出现重大疫情，政府对疫区进行封锁或重大自然灾害、战争、国家政策改变等不可抗力因素引起市场严重萎缩，销售无法进行，双方协商解决。若出现政府因重大疫情对商品猪进行扑杀等措施，政府给予的补贴打款到甲方银行账户作为商品猪销售收入。2019年5月20日，李本质向双胞胎公司出具一份对李宗喜的授权委托书，委托书内容为：本人与贵公司签订的《委托养猪合同》履行问题，本人现委托李宗喜处理养猪场相关管理和养殖事宜，权限为特别授权。自2019年5月20日起至2020年5月19日止其在养户领苗单、养户领料申请单、猪只死淘单、养户盘点表、委托养猪合同、养户结算清单、养户结算表、养户保证金单等包括但不限于上述的纸质单据的签字本人全部予以认可。其后，陈凤珍向双胞胎公司出具了一份《担保书》，主要内容为：本人陈凤珍自愿为李本质在《委托养猪合同》期间履行合同的行为担保，现就相关事宜承诺如下：1、本人保证李本质在与公司委托养猪合同期间遵守公司各项规章制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同时对被担保人李本质在委托养猪合同期间与公司发生的债务提供担保；2、本人的担保责任是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担保人陈凤珍在《担保书》上签字确认。2019年4月18日，李本质在双胞胎公司领养商品猪1088头，共计价值490292.22元。经一审法院核算，2019年4月至7月期间，李本质及其委托人李宗喜在双胞胎公司领取饲料、药杂物共计价值566747.79元，双胞胎公司主张562612.57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019年4月15日，常德市防治重大动物疫病指挥部办公室发出《关于加强全市中小型生猪养殖场（户）非洲猪瘟防控工作的通知》，通知的主要内容为：我市中小型生猪养殖场（户）点多面广，普遍存在防疫意识不强、防疫设施不全、防疫措施落实不到位等问题，非洲猪瘟防控存在严重隐患。为加强我市中小型生猪养殖场（户）非洲猪瘟防控工作，现就有关事项通知如下：严格落实养殖场（户）主体责任。落实病死猪无害化处理制度。对病死生猪不得随意丢弃，要按规定集中收集或立即报收后进行无害化处理。2019年6月27日，常德市防治重大动物疫病指挥部办公室发出《关于进一步加强非洲猪瘟防控工作的紧急通知》，通知的主要内容为：落实中小散养户防控责任。所有中小散养户必须包保到单位、到人，实时监控，掌握生猪动态。凡发现异常情况的养殖户，一律禁止生猪调动，当地乡镇政府应当组织力量对异常生猪进行无害化处理，对于处理不及时造成疫情扩散的，将严厉追究相关人员责任。双胞胎公司提供的《肉猪死亡确认单》显示：2019年7月23日，李本质养殖的肉猪死亡45头，有存栏肉猪943头。2019年7月24日，李本质养殖的肉猪死亡5头，有存栏肉猪915头。此后，又陆续有部分猪只死亡。2019年7月29日，津市市毛里湖镇农业和农村经营管理服务站与毛里湖镇双坪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一份证明内容为：兹有本村村民李本质，身份证号43240219520811551X，养猪厂于2019年7月27日、28日无害化处理病死猪捌佰陆拾捌头（868头），情况属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可以证实，今年上半年以来，本地区非洲猪瘟疫情防控形势较为严峻，相关部门多次下发通知采取了紧急防控措施，津市市毛里湖镇农业和农村经营管理服务站与毛里湖镇双坪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一份证明可以证实李本质饲养的生猪已被进行了无害化处理，鉴于非洲猪瘟疫情影响范围广、危害程度大、管控严格的特点，政府相关部门在特定情形下为防范疫情发生采取无害化处理措施，对于本案合同当事人属于不可抗力所指的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双胞胎公司主张李本质、万卯连私卖商品猪，但并未举证证明李本质、万卯连存在私卖商品猪的行为，本案查明的事实证明涉案猪只已经全部被政府相关部门无害化处理，不存在私卖的事实，故对双胞胎公司关于李本质、万卯连私卖商品猪并返还私卖商品猪肉猪款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双胞胎公司要求李本质、万卯连赔偿猪苗款、药杂物款、饲料款、支付违约金以及要求陈凤珍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主张，因本案涉案猪只系不可抗力因素由政府无害化处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应当全部免除当事人的合同责任，故对双胞胎公司的上述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存在不可抗力的情形，符合上述解除合同的规定，故对双胞胎公司与李本质、万卯连于2019年4月5日签订的《委托养猪合同》、《养户结算协议》予以解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解除鄂州双胞胎猪业有限公司与李本质、万卯连于2019年4月5日签订的《委托养猪合同》、《养户结算协议》；二、驳回双胞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760元，减半收取14380元（双胞胎公司已预交28760元），由双胞胎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胞胎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关于服务部猪只死淘确认要求的管理规定》，拟证明猪只死亡确认流程等事实；2.《死淘明细表》、《肉猪死亡确认单》、肉猪死亡照片，拟证明截止2019年7月24日双方确认肉猪死亡共173头的事实；3.《财政部农业农村部关于做好非洲猪瘟强制扑杀补助工作的通知》，拟证明非洲猪瘟扑杀每头补助1200元的事实。李本质、万卯连、陈凤珍未予质证。本院认为，双胞胎公司提交的证据1为其公司内部管理规定，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也不能达到其主张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据3财政部、农业农村部的文件不能证明本案中李本质处理生猪的情形符合可以领取补助的条件，不予采信。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属于不可抗力造成违约，李本质、万卯连、陈凤珍是否需向双胞胎公司承担责任；2.如本案属不可抗力，李本质、万卯连、陈凤珍是否应分担双胞胎公司投入的成本。关于焦点1，双胞胎公司与李本质、万卯连签订了《委托养猪合同》，李本质、万卯连在双胞胎公司领取猪苗进行饲养，由双胞胎公司提供养猪所需饲料、药物、疫苗，双方约定商品猪、物料均属双胞胎公司所有，双胞胎公司按约定的价格对生猪进行回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延迟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2019年，本地区发生了严重的猪瘟疫情，农户饲养的生猪出现大面积、大规模死亡情形，这是大众均知悉的客观事实。李本质、万卯连提交了津市市毛里湖镇双坪村民委员会和津市市毛里湖镇农业和农村经营管理服务站共同出具的《证明》，可证实李本质于2019年7月27日、7月28日无害化处理病、死猪868头的事实，能够充分证实李本质、万卯连饲养的生猪系病死且深埋处理的事实。该猪瘟疫情属不可抗力，依据前述法律规定，因不可抗力造成李本质、万卯连不能履行《委托养猪合同》，应全部免除其责任。双胞胎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不可抗力证据不足的理由不能成立，双胞胎公司上诉称李本质、万卯连系私卖生猪的事实无证据证实，该主张不能成立。双胞胎公司上诉称即使出现重大疫情，也可从政府获得补贴作为销售收入汇入其公司账户，因现无证据证明李本质、万卯连取得了政府补贴，故双胞胎公司的该主张亦不能成立。关于焦点2，双胞胎公司上称称即使本案发生系不可抗力，依据公平原则，李本质、万卯连也应分担其损失。因发生大规模猪瘟疫情系不可抗力导致双方的《委托养猪合同》不能履行，双方均产生损失，李本质、万卯连在养猪过程中也产生养殖费用等损失，并非仅双胞胎公司产生损失，故在此情况下，由各方分担自身损失和合同风险，是公平合理的。综上所述，双胞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760元，由鄂州双胞胎猪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秋岚审 判 员 孙孝明审 判 员 刘爱华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法官助理 孙艳慧书 记 员 郭子琪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