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洞口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525民初19号 原告：湖南洞口经济开发区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洞口县经济开发区华荣路。 法定代表人：黄强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少华，湖南湘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红梅，湖南湘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邵阳市威凌金属有限公司，住所地洞口县石江镇芭叶寨（原八零四兵工厂一号沟）。 法定代表人：刘卫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慧凡，洞口县平溪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湖南洞口经济开发区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开区公司”）与被告邵阳市威凌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凌金属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20日作出（2019）湘0525民初748号民事判决书，原告经开区公司提出上诉，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2019）湘05民终257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于2020年1月2日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经开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少华及被告威凌金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慧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经开区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8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被告威凌金属公司因环境污染问题被中央环保督察组要求关闭，为落实中央环保督察组要求，原告根据洞口县人民政府常务会议纪要精神（2018年第5期），向被告出借800万元用于支付工程款和农民工工资，原计划在原告整体收购被告资产后再进行抵扣。但由于涉及被告厂区的土地因环境污染需要进行治理修复，不符合法定的转让条件，洞口县人民政府没有批准进行收购，因此，被告应当向原告返还借款。 被告威凌金属公司辩称，本案应属企业收购纠纷。邵阳市威凌金属有限公司成立于2005年7月29日，于2017年12月14日因原告经开区公司整体收购而终止。2017年12月11日中央环保督察组来洞口县进行环保督查“回头看”时，发现威凌金属公司生产现场存在问题，对洞口县提出了严肃批评。迫于新形势下环保压力，县委、政府召开党政联席会议决定：立即关闭威凌金属公司，拆除工厂所有的生产设备，彻底清除污染源。同年12月14日晚上，洞口县副县长肖磊主持召开八零四厂指挥部会议，威凌金属公司被通知参加会议，并与经开区公司达成了《厂房收购合同》，随后经开区公司委托湖南志成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威凌金属公司的厂房、土地、设备等整体资产进行了评估，评估价为1800万元，双方协议收购价为1480万元，另由经开区公司支付20万元拆除费用。协商收购事宜当日，洞口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函成立了洞口县原八零四工厂整体招商项目指挥部。自2017年12月15日开始，威凌金属公司在政府拆除工作组的全程监督之下将所有设备拆除，并进行了场地清理和事后环境治理，并关闭企业。经开区公司于2018年2月11日和2018年3月9日分两次共支付给了威凌金属公司800万元收购款，同时经开区公司在双方协议有偿收购后接受了威凌金属公司的土地，将其纳入八零四整体招商项目范围内。2017年12月14日所协商的《厂房收购合同》是威凌金属公司和经开区公司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尽管经开区公司未盖章，但威凌金属公司已经履行了主要合同义务，经开区公司也支付了大部分收购款，并已接受土地对外招商，经开区公司已经接受了合同义务，应视为合同成立，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依法应予保护。设备拆除后，威凌金属公司已经聘请赛恩斯公司专职进行环境治理，经开区公司诉称“由于涉及被告厂区的土地环境污染需要治理，不符合法定转让条件”不属实。综上，经开区公司支付给威凌金属公司800万元是履行收购协议支付的部分收购款，而非双方之间的借款行为，请求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综合全案证据予以采信、认定。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经审查确定的证据，本院查明如下案件事实： 原告湖南洞口经济开发区建设有限公司成立于2004年2月23日，法定代表人黄强军，注册资本柒仟万元，经营范围：工业新城区建设及基础设施建设。该公司归属湖南洞口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管理。被告邵阳市威凌金属有限公司成立于2005年7月29日，注册资本伍佰万元整，经营范围为：废渣综合利用、废渣提炼有色金属及产品销售、矿产品购销售。2017年12月11日中央环保督察组来洞口县进行环保督查“回头看”时，发现威凌金属公司生产现场存在问题，对洞口县提出了严肃批评。2017年12月12日，洞口县委、政府召开党政联席会议决定：立即关闭威凌金属公司，拆除工厂所有的生产设备，彻底清除污染源。2017年12月14日洞口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成立洞口县原八零四厂整体招商项目指挥部。 2017年12月14日晚，经开区公司与威凌金属公司就关闭威凌金属公司、拆除生产设备彻底清除污染源的问题进行紧急协商，至2017年12月15日凌晨4点左右，双方达成了《厂房收购合同》，双方协议约定：由经开区公司对威凌金属公司所有的位于洞口县域的工业厂房及附属设施、国有土地使用权以1480万元的价格进行整体收购，由威凌金属公司在合同签订之日起2日内拆除冶炼炉，其余设备在10日内全部拆除，由经开区公司承担20万元的拆除费用。经开区公司以收购需要进行评估为由未在《厂房收购合同》上盖章，但为了顺利拆除设备关闭企业，经开区公司要求威凌金属公司立即在《厂房收购合同》上盖章。威凌金属公司在《厂房收购合同》上盖章后即于2017年12月15日着手拆除设备，在洞口县人民政府成立的“关闭威凌金属公司工作组”的全程监督下，将所有设备拆除。 2018年2月13日，经开区公司支付给威凌金属公司500万元，威凌金属公司出具的领据（2018年2月11日）中的领款用途说明载明为：原804厂整体招商项目指挥部收购威凌金属公司部分价款。洞口县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周高成在领据上批示：根据周县长政府常务会议决定，暂拨付伍佰万元，以政府常务会议纪要及协议作为附件。 2018年3月2日，洞口县人民政府召开政府常务会议并形成洞口县人民政府常务会议纪要（2018年第5期），对威凌金属公司关闭后遗留问题形成以下意见：（一）威凌金属公司企业主要真心实意、积极主动配合政府关闭、拆除企业，并将遗留问题认真处理好，防止二次污染。（二）由县财政调度800万给经开区，由威凌金属公司向经开区借800万用于支付工程款和农民工工资，由人社部门监管到位，确保农民工工资发放到位。等经开区整体收购威凌金属公司的价格研究确定后，再进行抵扣。 2018年3月13日，经开区公司支付威凌金属公司300万元，威凌金属公司出具的领据（2018年3月9日）中的领款用途说明载明为：原804厂整体招商项目指挥部收购威凌金属公司部分价款。洞口县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周高成在领据上批示：经领导决定同意领款叁佰万。其中，2018年3月9日的领据上的“领据”、“今领到”中的“领”字被手写改为了“借”字。经开区公司及洞口县经济开发区党工委的相关同志均在两张领据上进行签字审核。 2019年4月23日，湖南志成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接受原告经开区公司委托，以2017年12月14日为估价时点，对威凌金属公司的房地产、构筑物及附属物和设备、附属物等进行市场价值评估，作出志成估字（2017）第1214ENXA号评估报告，房地产、构筑物及附属物估价结果为人民币1492.3万元；设备、附属物估价结果为人民币310万元，合计人民币1802.3万元。评估报告作出后，威凌金属公司要求经开区公司在《厂房收购合同》上盖章，经开区公司仍未予盖章。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经开区公司与被告威凌金属公司争议的标的是企业借款合同法律关系还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案涉款800万元是借款还是买卖预付款？首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中，原告经开区公司提交的两份领据中领款用途栏目均载明为“原804厂整体招商项目指挥部收购威凌金属公司部分价款”。虽然2018年3月9日的领据中的“领”字被手写改成“借”字，但从财务票据中注明的款项用途及经开区公司的批示意见的内容来看，均表明威凌金属公司获得该800万元是领款而非借款。原告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与被告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其次，依据原告经开区公司提交的洞口县人民政府常务会议纪要（2018年第5期）中记载“由县财政调度800万元给经开区，由威凌金属公司向经开区借800万元用于支付工程款和农民工工资……等经开区整体收购威凌金属公司的价格研究确定后，再进行抵扣”。同时，经开区公司又委托评估公司对威凌金属公司的房地产、构筑物及附属物、设备及附属物等进行了市场价值评估。因此，原告经开区公司整体收购被告威凌金属公司的主观意图明显，支付的800万元属于收购的预付款，而非借款。被告威凌金属公司没有向原告经开区公司借款的意思表示。再者，原告经开区公司对被告威凌金属公司提交的2017年12月14日形成的《厂房收购合同》约定的内容和关于整体有偿收购威凌金属公司资产的会议记录的客观真实性没有提出异议，仅仅提出该收购合同未经原告经开区公司签字，合同尚未成立。因此，从本案合同的形成背景、协商过程、合同权利与义务的具体设置、合同的部分履行状况等情况综合判断，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而非企业借款合同纠纷。 综上所述，原告经开区公司要求被告威凌金属公司偿还借款80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湖南洞口经济开发区建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7800元，由原告湖南洞口经济开发区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审 判 长  谢建华 审 判 员  杨爱国 人民陪审员  谢春红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法官助理石东 书记员肖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