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36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关国龙，男，1972年3月10日生，满族，住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军，辽宁竞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曲彩霞，女，1969年8月8日生，汉族，住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庆文，男，1966年12月12日生，汉族，住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刘鑫商行，经营场所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小孤山中里131#-7-8。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210213MA0X1LJG17。经营者：曲彩霞，该商行经理。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勇，辽宁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隆海实业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临港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13243110669A。法定代表人：吴继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学波，辽宁博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关国龙因与被上诉人曲彩霞、刘庆文、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刘鑫商行（以下简称“刘鑫商行”）、原审第三人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隆海实业总公司（以下简称“隆海实业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辽0291民初40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关国龙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解除合同，被上诉人返还购房款人民币165万元及利息24,653.79元，自2019年6月22起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并赔偿因被上诉人违约造成的损失52,296.21元；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是错误的，应当确认有效。1.一审法院认定《房屋买卖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的“补办原始买卖合同”具有相互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税收）的情形，从而推定《房屋买卖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是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于2010年10月6日签订《公建房买卖合同》，购买了诉争房屋，并已经将房屋交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使用至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9年1月17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上诉人购买被上诉人的诉争房屋，协议约定了价款及付款时间、交付房屋时间、补办原始买卖协议、违约责任等条款，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且上诉人已经按约定支付了170万元购房款（其中5万元用诉争房屋部分出租给北方饭店的租金抵顶），履行完毕合同约定的义务，且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签订的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并不存在相互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税收）的情形。2.一审法院认定第三人不同意协助办理“补办原始买卖合同”而无法实际履行，也违反合同法的强制性效力性的规定，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诉争房屋至今没有在不动产登记中心登记备案，被上诉人与第三人是基于双方签订的《公建房买卖合同》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基于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及《补充协议》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协议不仅约定了“补办原始买卖合同”，还约定了将被上诉人拖欠第三人购房款人民币60万元的债务，更名到上诉人名下，因此该约定是将被上诉人对第三人的债权债务概括转让由上诉人承担，该约定并不违反强制性效力性的规定，应属有效条款，即使无效，也是本条无效，依据合同法规定，部分无效，也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其他部分仍然有效。二、一审法院是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后，没有直接适用《合同法》第58条之规定，而是直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假如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是正确的，也应直接适用《合同法》第58条的规定，判令被上诉人返还购房款165万元，因为上诉人解除合同的主要目的是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购房款165万元，该诉讼请求与认定合同无效后的返还财产的法律责任是一致的。即使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该条也没有规定当事人没有变更诉讼请求，而必须驳回诉讼请求。该案自2019年6月21日立案至2019年12月26日宣判，历时6个多月3次开庭，只在第3次开庭辩论结束前向上诉人释明：“认定合同无效，上诉人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对确认合同无效一审法院没有对合同无效问题进行审理，剥夺了上诉人的质证、辩论的权利。而且一审法院没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法[2019]254号《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6条【合同无效时的释明问题】“在双务合同中，……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合同无效的，除了要在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对同时返还作出认定外，还应当在判项中作出明确表述，避免因判令单方返还而出现不公平的结果”的规定，在判决书中只认定合同无效，没有对返还财产作出认定，属于违法行为，依法应当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行为，故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三、一审法院确认合同无效，直接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仅没有服判息诉，减轻当事人的诉累，节约司法资源，反而增加了当事人的诉累，浪费了司法资源和国家财产。驳回诉讼请求，造成上诉人只能上诉，因为不上诉，上诉人只能承认合同无效，还得另行起诉返还购房款，即使上诉人现在认可合同无效，不上诉，也不能基于一审判决取得购房款，还得重新起诉，不仅浪费上诉人的财产、耗费时间，也浪费了司法资源。三被上诉人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当中，经过多次开庭对案件事实和相关的实体法、程序法都进行了释明，作为被上诉人一方，在整个房屋买卖的关系当中并不存在任何的违约情况，作为本案的上诉人一方在合同约定的时间，没有按期支付足额相关款项。出现房证办理不能的情况是基于第三方的原因，涉及到上诉人刚才所提到的相关损失问题，本案案涉的房屋在合同签订之后，作为本案被上诉人一方也将房屋原有的装修进行了拆除，为了达到上诉人买房的要求，并且案涉房屋目前还处于空置状态。被上诉人认可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和适用的法律。原审第三人述称，本案案涉纠纷与第三人无关，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观点我们不发表意见。关国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及《补充协议》；2.三被告返还原告购房款165万元及利息（自付款之日起至2019年6月2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分别计算，利息为24,653.79元；自2019年6月22日至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因被告违约，按房屋购买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赔偿损失52,296.21元[其中双倍利息49,307.53元（自交付购房款时间计算至2019年6月21日，按年利率4.75%×2倍×资金占用天数×占用资金）+担保费2988.68元]，2019年6月22日以后没有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6日，被告曲彩霞与第三人签订《公建房买卖合同》，约定：被告曲彩霞自愿购买第三人建设的位于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小孤山中里131-6号（后房号更改为131-7-8号）公建房，建筑面积217.01平方米，每平方米8000元，总金额1,736,080元；被告曲彩霞先支付70%公建房价款1,215,256元，剩余的30%房款520,824元在第三人认为可以办理产权证时，以电话或者信函邮寄的形式通知被告曲彩霞，被告曲彩霞需在第三人通知后7日内付清；如被告曲彩霞逾期未能付清余款，则第三人可解除合同并收回房屋；鉴于相关手续不全，现无法办理房屋产权证，被告曲彩霞同意在办理产权证的相关手续齐全时再由第三人协助办理，且无论何时办理产权证，被告曲彩霞都不追究第三人责任。该合同签订后，被告曲彩霞支付房款70%，余款至今未付。2019年1月17日，原告与被告曲彩霞、刘鑫（即被告刘庆文）签订《房屋购买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被告曲彩霞、刘庆文夫妇为卖方，原告为买方；卖方将位于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小孤山中里131-7-8号公建转让给买方，价款230万元，面积217平方米；2019年1月末付100万元，其余130万元中的60万元由原告付给街道（注：关国龙与街道办产权证时具付协商，与原房主无关），其余70万元关国龙在2019年5月末付清；付清总房款后原房主将房屋清空后交付关国龙，如在2019年5月末未能付清全部总房款，原房主将顺时延期交房；交清房款后协助关国龙办理更名手续，卖方配合买方补办原始买卖协议即达到共同同意为准；北方饭店保证在原有合同不变，等两年合同期满后双方自行协商；水电费在2019年3月15日前由刘鑫负责，2019年3月15日后由关国龙负责；现有北方饭店2019年3月15日后房租由现房主关国龙收取，年房租费5万元。该协议签订后，原告向被告曲彩霞、刘庆文支付房款如下：2019年1月17日付款650,000元；1月25日付款200,000元；1月26日付款50,000元；1月27日付款50,000元；1月28日付款50,000元；4月19日付款250,000元；4月25日付款250,000元；5月19日付款150,000元，合计1,650,000元。2019年5月22日起，原告与被告刘庆文通过电话，就补办原始买卖合同及向街道支付60万元房款进行沟通，但至今未能办理完毕。2019年9月29日，第三人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述称：案涉原告与被告曲彩霞之间的公建房买卖协议约定的“补办原始买卖协议”，涉及房屋产权证的办理及二次转让缴税，第三人无法定协助义务，无法配合办理。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关国龙与被告曲彩霞、被告刘庆文之间房屋买卖协议约定的“补办原始买卖合同”，具有相互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税收）的情形。既因第三人不同意协助办理而无法实际履行，也违反了合同法的强制性效力性的规定，因此，应当认定无效，该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对于该无效合同，买卖双方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依据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向原告释明后，原告仍坚持原诉讼请求不变更。据此，原告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购房款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与一审法院对案涉合同效力的认定不一致，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关国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2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4,825元，由原告关国龙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国龙与曲彩霞、刘庆文于2019年1月17日签订的《房屋购买协议》及补充协议，因约定卖方曲彩霞刘庆文配合买方关国龙补办原始买卖协议，违反国家税收的相关法律规定，损害国家利益，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无效并无不当。虽然经一审法院释明，关国龙明确表示不变更其要求解除案涉《房屋购买协议》的诉请，但本案中关国龙诉请解除《房屋购买协议》及补充协议的主要目的是要求三被上诉人返还购房款，而该诉请与认定合同无效后返还财产的法律后果相一致，且关国龙在上诉理由中明确表示，若法院认为案涉协议无效，则应当对返还财产等相关事项一并作出处理。基于此，为减轻当事人诉累、节约司法资源，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之规定，考虑案涉房屋尚未实际交付,本院依法判令曲彩霞、刘庆文向关国龙返还购房款165万。鉴于双方当事人对于案涉合同的无效均存在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于关国龙要求曲彩霞、刘庆文支付利息并赔偿损失的诉请，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关国龙要求刘鑫商行承担返还房款的责任一节，因刘鑫商行并非案涉《房屋购买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当事人，故关国龙要求刘鑫商行承担返还义务无合同依据和法律根据，对其该项诉请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关国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辽0291民初4013号民事判决；二、曲彩霞、刘庆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关国龙返还购房款165万元；三、驳回关国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2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4,825元(关国龙已预交)，由关国龙负担223元，曲彩霞、刘庆文负担14,6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650元(关国龙已预交)，由曲彩霞、刘庆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 瑛审判员 季 烨审判员 王 亮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连亚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