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13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巫芳文，女，1955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上诉人（原审原告）：丛培帅，男，1977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芝罘区。上诉人（原审原告）：丛新红，女，1979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辛豪明，山东智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侯咏生，男，1973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琳，山东阔海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市文登区宋村镇金南村村民委员会。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基忠，山东昀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巫芳文、丛培帅、丛新红因与被上诉人侯咏生、威海市文登区宋村镇金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金南村村委会”）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3民初5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巫芳文、丛培帅、丛新红上诉请求：1.撤销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3民初567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由侯咏生、金南村村委会共同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各项损失共计131844.75元；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侯咏生、金南村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1.侯咏生未经金南村村委会同意，擅自挖建蓄水深沟，已经部分改变原有的土地用途。从现场来看，水沟已经扩宽、加深，从原来只排水不存水的小水沟变成存水量很大的蓄水区，且金南村村委会也认可侯咏生已经部分改变土地用途，构成违约，一审法院认定侯咏生未改变土地用途及金南村村委会不存在管理失职和监督不力的责任错误。2.《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九十一条规定：“在公共场所挖坑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在公共场所、道旁或者通道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侯咏生挖掘蓄水坑的场所并非封闭区域，而是附近村民从事农业活动时常经过的公共区域，丛重滋虽患有老年痴呆症状，但并不严重，可以上山干活，该区域也是丛重滋上山干活需要经过的路段。一审法院认定该区域并非公共场所，无法预料会有人溺水，没有设置防护措施和警示的义务，与事实不符。侯咏生挖掘蓄水沟之后，不存水的排水沟变成了蓄水深沟，大大增加了该区域的危险性，如果没有被上诉人侯咏生的擅自挖掘蓄水沟的行为，就不会出现丛重滋溺水的结果。公民从事社会活动，应当预料其行为的后果，并依法采取防范措施。侯咏生在农村村民从事农业活动的公共区域挖掘蓄水沟，增加了该区域的危险性，应当采取必要的警示义务或安全措施，一审法院认为侯咏生没有该义务，认定侯咏生承担10%的责任错误。侯咏生至少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山东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乘以5年计算，得出死亡赔偿金数额为211645元，丧葬费按照山东省2019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84089除以2为4204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共计263689.5元，由侯咏生、金南村村委会共同承担50%的责任，数额为131844.75元。侯咏生辩称，1.巫芳文、丛培帅、丛新红称侯咏生擅自挖建蓄水深沟不正确，丛重滋出事的水沟系天然形成的，不是侯咏生擅自挖建的。在丛重滋出事时侯咏生未对其进行改造或整修，2016年6月，侯咏生对水沟进行扩建，本想引水灌溉农田，但因为水量太少没有成功。巫芳文、丛培帅、丛新红认为侯咏生改变土地用途不正确，认为侯咏生在公共场所挖坑亦不正确。侯咏生对水沟进行扩建发生在丛重滋死亡之后，且扩建水沟只为引水灌溉农田，既未改变土地用途，更不属于在公共场所挖坑，不需设置警示标志。2.此水沟不属于侯咏生承包范围之内，侯咏生不应承担责任。根据侯咏生与金南村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承包土地四至东至东沟边，不包括此水沟，该水沟系南北走向，水沟西面是侯咏生承包地，东面是金南村多个村民承包地，天干时如果该水沟有水，大家都从此引水浇地，一审法院认定此水沟在侯咏生承包范围内，判令侯咏生承担10%的责任，侯咏生未上诉是因为不愿再因此事纠缠。3.丛重滋死亡时，水沟内存水很少，正常来讲，人掉进去不可能导致死亡，一审法院调取的公安机关卷宗中，公安机关已询问丛重滋家属是否进行尸检，其表示放弃尸检，故丛重滋死亡有多重可能，不能证明系溺水身亡，巫芳文、丛培帅、丛新红对丛重滋系溺水身亡并无直接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定丛重滋系溺水身亡并判决侯咏生承担10%的责任，侯咏生未上诉也是因为不愿再因此事纠缠。4.丛重滋生前患有严重老年痴呆症，并不像巫芳文、丛培帅、丛新红描述的可以上山干活，一审法院已查明丛重滋在事发前曾经失踪过，后被公安机关找到送回家，丛重滋的家属未尽到监护职责，负有严重过错，一审判决其自负大部分责任正确。5.丛重滋出事的水沟在地里，并非道路，巫芳文、丛培帅、丛新红称此路段为丛重滋上山干活必经路段不正确。6.此案经一审判决，巫芳文、丛培帅、丛新红要求按照2019年城镇居民标准重新核定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数额没有依据，要求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亦不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金南村村委会辩称，巫芳文、丛培帅、丛新红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不能成立。1.一审法院推定丛重滋系溺水死亡，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认定公民死亡原因应当由公安机关进行认定。2.金南村村委会对丛重滋的死亡结果没有关联，村委辖区内有多处水沟、水库、河道，对一个普通的水沟村委会不需要作出明显标志，村委辖区内的土地承包给不同的公民，只要不改变土地的用途，村委不负监管责任。3.本案的关键是丛重滋死亡的原因，如果死者家属同意或者申请公安机关对死亡原因进行鉴定，就可以准确确定丛重滋死亡原因，死者家属的行为导致死者的死亡原因不明。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巫芳文、丛培帅、丛新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南村村委会、侯咏生共同赔偿死亡赔偿金65188元、丧葬费2492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25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以上共计1206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巫芳文系丛重滋的妻子，丛培帅、丛新红系丛重滋的儿女。除三人外，丛重滋无其他第一顺序继承人。丛新红系一级智力残疾人，法定监护人为巫芳文。丛重滋生前患有阿尔兹海默症（即老年痴呆），曾自己走失，后被公安机关找到送回家。2018年11月19日丛重滋失踪，一直未找到，2019年5月22日在侯咏生承包的金南村土地内的水沟内发现了丛重滋的尸体，经DNA鉴定，死者系丛重滋。公安机关询问丛培帅时询问表示暂没有证据证实死者是他杀，对死亡原因是否有异议，是否要求尸检。丛培帅表示对死亡原因没有异议，不要求尸检。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及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丛重滋的死亡原因。金南村村委会和侯咏生均辩称丛重滋的死亡原因不确定，发现尸体后未进行尸检。巫芳文、丛培帅、丛新红提交了丛重滋的户口注销证明一份，该证明备注一栏注明“丛重滋于2019年6月5日因溺水注销户口”，一审法院认为该户口注销证明仅是为了证明丛重滋的户口被注销而出具的，而并非经过尸检后确认的死亡原因。但是，丛重滋的尸体确实是在侯咏生承包的金南村土地中的水沟中被发现的，根据巫芳文庭审提供的现场照片显示，水沟内确有存水，但水量及水深不清楚。众所周知，溺水死亡不一定需要水深超过人体高度，尤其对于丛重滋这样患有老年痴呆的人，因此根据丛重滋尸体现场打捞照片及已知事实判断，丛重滋溺水死亡具有高度盖然性。虽然丛重滋家属未做尸检，也可体谅其在至亲家人发生意外身亡之后的沉重心情，也不应苛求其预见尸检对于后续处理赔偿事宜的重要性。因此，金南村村委会和侯咏生在未提供证据证实丛重滋系其他原因死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丛重滋系溺水死亡。2.巫芳文、金南村村委会、侯咏生对丛重滋的死亡有无过错及过错程度。2016年9月24日金南村村委会与侯咏生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由侯咏生承包金南村55亩土地，四至为东至东沟边，西至小房东边，南至高速公路辅道北边，北至202省道绿化带南边，承包期限为20年。侯咏生称事发水沟不在其承包范围内，但认可其对水沟进行了扩建，扩建时间为2019年6月份即事发后。一审法院依法对现场进行了勘查，经过勘查发现水沟现状与巫芳文提供的事发时照片的宽度基本吻合，可以认定侯咏生对水沟进行扩建是在丛重滋尸体被发现之前。同时根据金南村村委会提供的承包合同、现场勘查情况可以认定，事发水沟包括在侯咏生承包的土地范围内。一审法院认为金南村村委会依法将土地承包给侯咏生，系依法订立的合同，侯咏生将承包土地内的水沟扩建，也是为了提高土地的利用率，并非用于违法目的和改变土地用途，不存在管理失职和监督不利的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金南村村委会对丛重滋的死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侯咏生承包土地后对承包范围内的水沟进行扩宽，并称想利用该水沟从北边引水过来灌溉农田，但因为水量太少没有成功。一审法院认为侯咏生擅自对水沟进行扩宽，导致水沟存水容量增大，虽然因为天气干旱大部分时间内存水量不多，但一旦雨量增加，水沟内存水量就会大增，另外根据现场照片来看，丛重滋尸体被发现时，水沟内是具有一定的水量的，因此侯咏生对丛重滋的死亡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适当的赔偿责任。丛重滋生前患有老年痴呆，而且在事发前曾失踪过一次，后被公安机关找到送回家，因此作为其监护人的巫芳文应对丛重滋负有监护职责，防止其走失走丢，因为一旦走丢就极有可能发生严重意外事件，但巫芳文未认真履行监护职责，导致其2018年11月份走失，直到2019年5月22日才发现丛重滋的尸体。因此巫芳文未履行监护责任，其对丛重滋的死亡负有主要责任。另外，侯咏生承包的土地虽对水沟进行了扩宽，但该水沟并非商场、宾馆等公共场所，也难以要求土地承包人能预料到有人在此溺水并设置警示标志等，因此综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认定巫芳文对丛重滋的死亡负有90%的责任，侯咏生对水沟私自扩宽对丛重滋的死亡负有10%的责任。3.巫芳文、丛培帅、丛新红要求的赔偿损失数额。巫芳文、丛培帅、丛新红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系应丛新红为一级智力残疾人，生前由父母丛重滋和巫芳文抚养，因此应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认为丛新红虽为一级智力残疾人，但丛重滋生前即患有老年痴呆，本身已经丧失了劳动能力，不具备扶养丛新红的能力，因此对巫芳文等要求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不予支持。巫芳文等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但因巫芳文对丛重滋的死亡具有主要过错，因此其要求8000元过高，一审法院酌定为精神抚慰赔偿金5000元。因此，经审查，巫芳文等的合理损失为：死亡赔偿金81485元（16297元*5年）、丧葬费3756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124047元。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享有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等权利；民事权益受到侵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经审查，巫芳文、丛培帅、丛新红的合理损失为124047元，侯咏生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12404.7元。巫芳文、丛培帅、丛新红要求金南村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不当，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侯咏生赔偿巫芳文、丛培帅、丛新红各项损失12404.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巫芳文、丛培帅、丛新红要求威海市文登区宋村镇金南村村民委员会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三、驳回巫芳文、丛培帅、丛新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56元，由巫芳文、丛培帅、丛新红负担1220元，侯咏生负担136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由于丛重滋生前患有阿尔兹海默症，在本次失踪前曾走失过一次，本次丛重滋失踪六个月后方发现尸体，其尸体虽在侯咏生承包的土地旁水沟发现，但无法确认丛重滋的死亡原因系溺水死亡，亦无法确认丛重滋的死亡结果与侯咏生及金南村村委会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而丛重滋家属未进行尸检，丧失了确定死亡原因的条件，故巫芳文、丛培帅、丛新红以丛重滋在涉案水沟内溺亡为由要求侯咏生、金南村村委会承担责任，证据不足，因此侯咏生、金南村村委会对巫芳文、丛培帅、丛新红的损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推定丛重滋系溺水死亡，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指正，一审法院据此判令侯咏生对巫芳文、丛培帅、丛新红的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12404.7元，未损害巫芳文、丛培帅、丛新红的利益，且侯咏生未上诉，同意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数额赔偿巫芳文、丛培帅、丛新红的损失，本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巫芳文、丛培帅、丛新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但判决结果未损害巫芳文、丛培帅、丛新红的利益，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96元，由上诉人巫芳文、丛培帅、丛新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万景周审判员  张丽萍审判员  蒋 涛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法官助理郎冰书记员江嘉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