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7民终4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范如存，女，1955年1月1日生，汉族，住连云港市连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广荣（系范如存丈夫），男，1950年11月19日生，汉族，住连云港市连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尧兆，连云港市海州区板浦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张国民，男，1962年5月6日生，汉族，住连云港市连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虹枚（系张国民之妻），女，1967年2月11日生，汉族，住连云港市连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徐长胜，男，1966年2月21日生，居民份证号码320703196602211016，汉族，住连云港市连云区。 上诉人范如存因与被上诉人张国民、徐长胜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791民初1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如存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张国民一审诉求，并由张国民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张国民与徐长胜买卖协议有效错误，徐长胜在一审中一直自认双方的买卖协议是为了逃避债务所签订的虚假协议，根据证据规则，当事人称述（自认）完全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徐长胜的自认行为完全改变了买卖协议的性质。二、关于给付杨某的钱，一审认定前后矛盾，协议备注第二条扣15万元给杨某，后面又出现了杨某34万元债权，为什么不一次性扣款，明显是虚假的设置债权。三、一审查明徐长胜陈述与张国民合作期间共领取了约500万元的利润。在如此高额的利润赢取下，被上诉人张国民完全可以扣下徐长胜的欠款，然而一审法院不重视这一情节。四、退一步讲，即使两被上诉人的“协议”成立，张国民也没有完全支付了协议的价格，付了73.3万元，差67000元，构不成买卖成交。五、买卖双方的成交价格违背合理的对价。400余万元的设备使用时间短，以80万元的价格成交，明显显失公平。至于被上诉人协议中约定的之前欠张国民、李虹枚的钱纯属虚假债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责任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 张国民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张国民与徐长胜之间的买卖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双方已经按照成交价格160万元实际履行，该价格在成交价格含友情价，当时不值160万元。范如存与徐长胜在该案中是利益共同体，他们的参诉行为都是为了争夺已经成交的这台机器，是想巧取豪夺。 徐长胜答辩称，我与张国民是兄弟关系，我投资400万元，也是放心大胆让他经营，我占60%的利润，在一审法院所作的一切行为是张国民要给我220万元没有兑现，是张国民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的。1月15日协议是虚假的，签订虚假协议目的是逃避债务。对张国民称的欠款80万元，付款73.3万元，二审提供的新证据4万元均不认可。山场无公共账户是李虹枚口袋账，我所拿的钱都是我的利润。没有财务报告给我，小机器的钱我一分钱没有分到。 经审理查明，范如存与徐长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7年9月5日，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0703民初271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发生效力。根据范如存申请，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5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7）苏0703执2324号。2019年4月17日，本院作出（2019）苏07执监38号执行裁定书将该案指定一审法院执行。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7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9）苏0791执298号。 在该案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作出（2019）苏0791执298号裁定书，查封了徐长胜所有的连云港大岛山富源石子厂一套碎石生产线。案外人张国民提出异议后，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31日作出（2019）苏0791执异9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张国民的异议。 案外人张国民不服上述裁定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称，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作出（2019)苏0791执298号裁定书，查封本案徐长胜所有的位于连云港大岛山富源石子厂一套碎石机生产线，查封的涉案财产虽原系徐长胜所有，但早在2016年1月15日，张国民与徐长胜之间达成协议，碎石机因欠张国民款项进行冲抵后再作价80万元，张国民将作价款以转账、代付等方式给付徐长胜，张国民不欠徐长胜任何作价款。协议签订后，涉案碎石机产权发生转移，该碎石机已归张国民所有。请求：1、判决立即停止对张国民所有的位于连云港圆锥机两台套、振动筛两台套）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上述破碎机生产线的查封;2、判令位于富源石子厂大型破碎机一台套归张国民所有;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0年11月20日，徐长胜与张国民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徐长胜与张国民合作经营采石场，在张国民原采石场地和原有一台小型破碎机的基础上，新上大型破碎机一台套。由张国民提供采石场场地，另新添置630千瓦变压器、电力设备、线路改造等。徐长胜负责大型破碎机的购置、安装、调试直至生产。张国民股份为40%。徐长胜股份为60%。双方约定张国民出任董事长，全面负责生产经营，徐长胜出任副董事长，有权监督采石场的生产经营。上述协议签订后，徐长胜依约付款采购了一套碎石机生产线（750*1060机组，圆锥机、振动筛等），并安装在张国民原经营的富源采石厂用于生产经营。2012年12月1日，张国民、徐长胜及唐某三人签订一份《投资申明》，明确本案诉争的碎石机生产线由徐长胜及唐某出资购买。唐某在本案审理期间，向一审法院表示放弃其权利。后徐长胜与张国民双方合作的采石厂停止生产经营。2014年12月5日，张国民因为徐长胜欠案外人吕科艳债务提供担保，被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15万元。徐长胜在庭审中陈述其与张国民合作经营期间共领取了约500万元的利润。 2016年1月15日，张国民与徐长胜签订一份《协议》，约定：徐长胜在大岛山投资的石子机作价捌拾万给张国民，之前所欠张国民、李虹枚（张国民的妻子）的钱全部清账。协议还备注：1、先付叁拾万，余款大岛山开工壹月内付清；2、扣壹拾伍万给杨某；3、所有的债务与张国民无关。上述协议签订的当日张国民的妻子李虹枚通过连云港东方农村商业银行转账30万元给徐长胜。2016年7月29日，徐长胜向张国民出具一份收条：“今收到张国民壹万叁仟元整”。2017年11月10日，徐长胜向张国民出具一份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张国民人民币叁拾捌万元，所有股份结清，欠杨某叁拾肆万由张国民代偿。”张国民陈述上述收条中的38万元中包含2016年1月15日的银行转账30万元，其余是给付的现金。徐长胜认可其欠杨某的34万元，但徐长胜在庭审中主张38万元中包含其欠杨某的34万元，在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对账时，徐长胜则又陈述38万元包含2016年1月15日的银行转账30万元，其余是张国民给的现金，但未给齐，38万元是双方合作做期货生意的钱。双方均陈述2017年11月10日徐长胜出具欠条时，杨某在场。上述欠条出具后，张国民已归还杨某部分款项。 上述案件事实有张国民提交的《合作协议》、《投资申明》、《协议》、银行转账凭证、2份收条及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执行文书，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诉争的一套碎石机生产线原是徐长胜付款购买用于双方合作经营，双方不持异议。本案的双方争议焦点在于，张国民与徐长胜2016年1月15日签订的《协议》是否真实有效以及《协议》是否实际履行。关于上述争议焦点，张国民主张《协议》是双方经过协商后达成的，为有效协议，《协议》已实际履行；范如存、徐长胜均认为《协议》是双方为了规避债务签订的虚假协议，徐长胜还辩称《协议》未实际履行，协议约定的80万元转让价格不公平。一审法院经审查，1、从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张国民提供的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的民事调解书和执行裁定书等证据能够证明《协议》签订前徐长胜对张国民存在欠款，上述事实与《协议》中约定的“之前所欠张国民、李虹枚的钱全部清账”内容相印证，另外，徐长胜认可欠案外人杨某的借款，这一事实与《协议》备注第2条陈述的“扣壹拾伍万给杨某”内容相印证。2、从协议的履行情况来看，协议签订的当日张国民的妻子李虹枚通过连云港东方农村商业银行转账30万元给徐长胜，双方实际履行了《协议》约定的首付款，2016年7月29日及2017年11月10日徐长胜两次向张国民出具收条，共计73.3万元（包含杨某的34万元债权），表明双方已实际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主要义务。徐长胜辩称收条上的款项是双方合作炒期货的钱，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且其陈述前后矛盾，一审法院不予采信。3、从《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款来看，《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格为冲抵徐长胜以前所欠张国民的债务后再付80万元，张国民主张《协议》签订前徐长胜共欠其80万元，实际转让价格为160万元，并提供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的民事调解书和执行裁定书等证据，一审法院结合徐长胜购买机器的价格，使用的时间及徐长胜认可其分得合作经营利润等因素，不能认定转让价格存在显失公平。4、张国民受让诉争的机器设备支付了合理的对价，不构成对范如存债权的侵害，范如存认为张国民明知徐长胜欠其借款，仍与徐长胜签订协议，由此认为协议是虚假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张国民与徐长胜于2016年1月15日签订的《协议》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已实际履行。徐长胜、范如存的抗辩主张均不成立。由于双方转让的机器设备一直安装在张国民所经营管理的采石场，双方的转让不需要明示的交付，2017年11月10日，徐长胜向张国民最后一次出具的收条中载明“所有股份结清”，应视为张国民就取得机器设备的所有权。张国民主张《协议》签订后，其依约应付的80万元已全部付清，但经一审法院核对，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徐长胜收条总额为73.3万元，尚欠6.7万元。一审法院对张国民的该主张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遂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2019)苏0791民初1578号判决：一、不得执行一审法院（2019）苏0791执298号裁定书查封的连云港大岛山富源石子厂一套碎石生产线（包括：750*1060头道破机组、圆锥机、振动筛）。二、确认张国民对上述第一项查封的一套碎石机生产线享有所有权。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在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张国民向本院提交银行流水一份以证明其于2017年11月11日、13日分别向徐长胜转账2万元。上诉人范如存质证认为，徐长胜说都是李虹枚给他的钱都是利润钱，一审中有能力举证而未举证，二审不予举证。徐长胜质证称，我无法确认，不认可，我拿的钱是正当的，我记不得该钱款。我所拿的钱都是我的利润。本院对该证据认证如下：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证据形成于一审诉讼前，在一审即应提供，张国民称是一时未找到并非正当理由，其他当事人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张国民也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该证据所涉款项性质，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范如存主张案涉买卖协议是为了逃避债务所签订的虚假协议，实际是主张张国民与徐长胜之间关于案涉执行标的的转让系恶意串通以规避执行，在张国民提供的案涉执行标的转让协议、银行转账凭证、收条等关于协议签订、履行情况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的情况下，范如存依据徐长胜的陈述主张张国民与徐长胜恶意串通，不足以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标准，故本院对范如存关于案涉转让协议虚假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五条规定，动产物权设立和转让前，权利人已经依法占有该动产的，物权自法律行为生效时发生效力。本案中，根据在案证据，张国民与徐长胜在案涉执行标的被查封前，即已签订转让协议并实际履行，案涉执行标的在案涉转让协议签订前本来即安装在张国民所经营管理的采石场，一审法院认定在案涉执行标的被法院查封前，张国民就取得机器设备的所有权，并无不当。张国民对案涉执行标的的所有权，显然足以排除对案涉执行标的的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对张国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范如存的相关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根据张国民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已付清全部转让款，故徐长胜对张国民就案涉执行标的转让款享有到期债权6.7万元，范如存等徐长胜的债权人可依法申请执行。 综上所述，范如存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范如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杜兴淼 审 判 员 李红梅 审 判 员 胡海涛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于学金 书 记 员 王诗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