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8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兴义普安供电局，住所地普安县南湖街道南山路。 负责人：花岗，普安供电局党委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超，贵州纬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普安县锦瑞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普安县盘水街道窝沿社区。 法定代表人：谭榜，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米米，贵州尊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男，1984年11月12日生，苗族，住普安县，系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芝顺，男，1969年9月6日生，汉族，住普安县，系死者杜昌远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泽飞，女，1964年1月10日生，汉族，住普安县，系死者杜昌远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某1，男，2017年8月5日生，汉族，住普安县，系死者杜昌远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某2，女，2019年1月8日生，汉族，住普安县，系死者杜昌远之女。 杜某1、杜某2法定代理人：李姣姣，女，1997年8月10日生，汉族，住普安县，系杜某1、杜某2之母。 原审原告：李姣姣，女，1997年8月10日生，汉族，住普安县。 杜芝顺、蒋泽飞、李姣姣、杜某1、杜某2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男，1985年9月26日生，汉族，住普安县，系杜芝顺、蒋泽飞女婿。 上诉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兴义普安供电局（以下简称“普安供电局”）、普安县锦瑞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杜芝顺、蒋泽飞、杜某1、杜某2及原审原告李姣姣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普安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3民初20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普安供电局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判决由锦瑞公司承担本案30%责任，普安供电局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锦瑞公司、杜芝顺、蒋泽飞、杜某1、杜某2承担。事实和理由：1.杜芝顺等人所称案发之日，电力监测系统并未监测到电力数据异常，且属于雷雨天气，不排除杜昌远遭雷击死亡的可能，杜芝顺等人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杜昌远确切的死亡时间和地点，以及系触及案涉高压线死亡，应由杜芝顺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但一审判决杜昌远系触及普安供电局高压线死亡的事实错误。2.即便杜昌远是触及案涉高压线致死，但锦瑞公司未经政府管理部门的许可，在该高压线下方设置了养殖场，投放鱼苗，是导致杜昌远到该养殖区钓鱼的诱因。事发当晚，锦瑞公司未安排人员巡视、未及时发现和劝阻死者在高压线下钓鱼，未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而普安供电局在事发地附近的电杆上设置了“10ｋｖ”的标志，并结合锦瑞公司设置的“禁止钓鱼、电鱼”的警示标志，实质已发挥“高压危险、禁止钓鱼”的警示作用；同时，案发地并无道路，杂草丛生，且为锦瑞公司的养殖场，并非《贵州省电力设施保护法》第十一条规定的人口密集地段应当设置安全标志区域。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六条、第七条的规定，电力管理部门负责电力事业的监督管理，对违反电力法律法规行为进行查处，及负责设立电力线路保护区域标志、挂设警示牌等，而普安供电局仅是电网经营单位，并非电力管理部门，不负责前述职责，普安供电局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应由锦瑞公司承担30%责任。4.杜昌远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错，其冒险在高压线旁钓鱼是导致其死亡的直接原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可以免除普安供电局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 杜芝顺、蒋泽飞、杜某1、杜某2辩称及李姣姣述称，1.杜昌远系在锦瑞公司普安生态渔园钓鱼，因触碰高压线死亡，有普安县公安机关出具的现场勘验笔录、平面示意图、现场照片、尸检证明足以证实前述事实，普安供电局未能提交证据驳斥。2.普安生态渔园建造在普安供电局高压线下方，普安供电局作为高压线所有权人，仅是口头告知锦瑞公司，锦瑞公司并未整改，普安供电局也未采取有效的整治措施，导致本案的发生。普安生态渔园系经营性场所，属于人群多聚集地，供电应当设置“高压危险”的警示标志，普安供电局设置的“10ｋｖ”标志，不足以让大众明白其含义，不能起到警示告诫作用，锦瑞公司设置的警示标志不能代替普安供电局应负担的高压提示义务；同时，本案属于特殊的侵权，普安供电局应承担无过错责任，除非其能证明杜昌远系故意造成。3.杜昌远的死亡给其家庭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和精神痛苦，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让普安供电局承担其中9000元的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当。 锦瑞公司辩称，对于普安供电局所提精神抚慰金部分无异议。有异议部分为：1.普安供电局设置的标志一般人不便识别，未作特别提醒，而锦瑞公司已经在鱼塘边设置了明显的警示标志，已尽到合理的警示义务；杜昌远系触电死亡而并非在鱼塘内死亡，其责任应当归责于普安供电局。2.杜昌远系深夜死亡，不排除盗鱼致死。 锦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主文第二项内容，判决锦瑞公司不承担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杜芝顺、蒋泽飞、杜某1、杜某2承担。事实和理由：1.杜昌远的死亡时间、过程无目击者，也无直接证据证实系触碰高压线死亡，案发当日有雷雨天气，不排除因遭受雷击死亡，一审法院未查清杜昌远的死亡原因便认定侵权事实成立，无法律依据。2.根据普安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死亡证明，其系电击死亡，该死亡后果是高压线或雷击，并非锦瑞公司的行为造成，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认定锦瑞公司承担责任不当，应适用该法第四条，锦瑞公司不承担责任。3.杜昌远不止一次来过锦瑞公司钓鱼，其应当知晓养殖区和垂钓区，杜昌远应当到垂钓区去钓鱼；锦瑞公司在案发鱼塘边上设置了警示牌，其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并有谭榜、杨国悠证言证实，谭榜对鱼塘巡视时，未发现死者在鱼塘附近钓鱼，但一审法院对谭榜、杨国悠陈述当天巡逻过的事实部分不予认可，但对杨国悠陈述钓鱼收费有计时和称重两种对其不利的部分却又认可，有违居中裁判原则；同时，一审法院认定普安供电局未设置安全标志从而承担责任，而锦瑞公司已设置了安全标志，但一审法院却仍然认定其承担10%的责任不当。4.杜昌远死亡于公共活动的路面区域，并不在锦瑞公司的经营管理范围，其对杜昌远的死亡不承担责任。5.杜芝顺等人一审出具了普安县博强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及住房证明，但该证据无法显示杜昌远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前述公司也未出具工资流水证明；杜昌远母亲蒋泽飞并未与杜昌远居住在普安县城，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杜昌远、蒋泽飞的相关费用，欠缺法律依据。 杜芝顺、蒋泽飞、杜某1、杜某2辩称及李姣姣述称，杜昌远系在锦瑞公司普安生态渔园钓鱼，因触碰高压线死亡在锦瑞公司的管控范围，有普安县公安机关出具的现场勘验笔录、平面示意图、现场照片、尸检证明予以佐证。锦瑞公司对鱼塘管理松散，无相应的安全管理制度、防护设施、警示牌、巡护人员，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2.锦瑞公司未划定垂钓区和养殖区，案发地点设置的警示牌仅是体现“禁止私自钓鱼”，并不能反映出“禁止到养殖区钓鱼”的字义，且警示牌字面背向行人，达不到警示作用；谭榜作为锦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国悠作为锦瑞公司的管理员陈述事发当晚在鱼塘巡视过，无其他证据佐证，该证言存在瑕疵，但杨国悠询问笔录可以证实杜昌远是按照锦瑞公司管理程度，进入鱼塘钓鱼。3.杜昌远生前系博强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职工，从2014年在该公司务工至死亡前，杜昌远作为蒋泽飞唯一儿子，完全依靠杜昌远在前述公司的工资维持生计，故杜昌远的经济赔偿及被抚养人抚养费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普安供电局辩称，对于锦瑞公司上诉所提触电事实质疑、杜昌远到锦瑞公司钓过鱼及钓鱼收费方式、以及杜昌远并非城镇户口的上诉理由无异议。有异议部分为，1.根据公安机关拍摄现场照片和勘查笔录，可以证实事发地点杂草丛生，无明显道路，且为禁止垂钓的养殖鱼塘，并非锦瑞公司所称公共活动区域。2.本案系多方偶然结合发生的侵权，并非锦瑞公司所称系二人以上共同危险行为导致，该条法律适用正确，其余不同意见以普安供电局前述上诉内容为准。 杜芝顺、蒋泽飞、李姣姣、杜某1、杜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普安供电局、锦瑞公司共同赔偿杜芝顺、蒋泽飞、李姣姣、杜某1、杜某2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七项损失赔偿金共计1646130元；2.诉讼费由普安供电局、锦瑞公司承担。 一审查明事实：死者杜昌远系杜芝顺、蒋泽飞之子、杜某1、杜某2之父，杜芝顺、蒋泽飞生育一子一女。锦瑞公司经营的普安生态渔园鱼塘边上有属于普安供电局经营产权的“10ＫＶ窝青线黑石头支线01号杆”高压电线杆及附属电线。2019年10月3日晚杜昌远到普安生态渔园鱼塘边钓鱼时，在使用钓鱼渔竿甩杆或收杆时不慎与“10ＫＶ窝青线黑石头支线01号杆”电线杆上的高压电线接触至其电击死亡。杜芝顺、蒋泽飞、杜某1、杜某2因杜昌远死亡的赔偿事宜与锦瑞公司、普安供电局发生纠纷，2019年11月遂诉至法院要求判令锦瑞公司、普安供电局共同赔偿。 另，一审法院到事发现场实地测量：地面（最高点）与离地面最近的电线距离5.515米、电杆杆高6.26米、电杆出土水平面与最矮电线距离6.26米、导线与地面最短距离5.495米。死者杜昌远钓鱼渔竿杆长630cm；普安供电局经营的“10KV窝青线黑石头支线01号杆”高压电线杆未设置明显安全标志。庭审中查明死者杜昌远与李姣姣同居后虽生育一子一女，但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将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一、本案如何定性？二、本案责任如何划定？锦瑞公司、普安供电局在本案中如何分担赔偿责任？三、杜芝顺、蒋泽飞、杜某1、杜某2的索赔项目及金额如何认定？四、李姣姣的原告主体是否适格？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虽系在高压线路下方钓鱼引发触电赔偿纠纷，但其中高压电电杆又位于锦瑞公司经营的普安生态渔园鱼塘边，不仅牵涉高压电设施产权人相关责任，还包含鱼塘经营者的安全保障义务。故本案定性为侵权责任纠纷。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死者杜昌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高压线路具有判断能力和自我保护能力，其在“10ＫＶ窝青线黑石头支线01号杆”高压线路下方即电力线路保护区范围内钓鱼应能预知其相应行为可能产生的危险后果，其过于自信或疏忽导致其在钓鱼使用渔竿甩杆或收杆时（死者使用钓鱼渔竿杆长630ｃｍ）与“10ＫＶ窝青线黑石头支线01号杆”电线杆上的高压电线接触至其电击死亡，其本人具有重大过失，应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之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普安供电局是事发“10ＫＶ窝青线黑石头支线01号杆”的经营者，“10ＫＶ窝青线黑石头支线01号杆”位于锦瑞公司经营的普安生态渔园鱼塘边上，根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第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电力管理部门应在下列地点设置安全标志：（二）架空电力线路穿越人员活动频繁的地区；”普安生态渔园鱼塘属于人员活动频繁的地区，但普安供电局在事发“10ＫＶ窝青线黑石头支线01号杆”电杆杆体未设置明显安全标志，应由高压线路经营者即普安供电局在本案中承担一定侵权责任；虽根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条之规定：“电力线路保护区：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导线边线向外侧水平延伸并垂直于地面所形成的两平行面内的区域，在一般地区各级电压导线的边线延伸距离如下：1－10千伏5米…”，经一审法院实地测量：“地面（最高点）与离地面最近的电线距离5.515米、电杆杆高6.26米、电杆出土水平面与最矮电线距离6.26米、导线与地面最短距离5.495米”普安供电局架设线路系在安全距离范围之内，但据以上认定，普安供电局不应免除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之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锦瑞公司作为涉事鱼塘的经营单位，应在合理限度内对到其鱼塘垂钓人员履行安全保障义务，但事发当晚因巡视鱼塘员工请假，未能正常派出员工巡视鱼塘消除隐患，对死者杜昌远在高压线路下方钓鱼的危险行为未及时发现进行劝阻，且在垂钓区和养殖区未设置明显区别标识，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根据锦瑞公司员工杨国悠在普安县公安局窝沿派出所笔录中陈述在普安生态渔园钓鱼有两种方式：一是按时收费；二是钓鱼后按鱼的重量称重收费。死者虽未先交费按时钓鱼，但在钓鱼后按鱼的重量称重收费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之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上述分析认定，普安供电局按20%、锦瑞公司按10%的比例在本案分担赔偿责任，其余责任由杜芝顺、蒋泽飞、杜某1、杜某2自行承担；杜芝顺、蒋泽飞、杜某1、杜某2主张普安供电局、锦瑞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案当事人应按以上认定分过错大小承担民事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之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杜芝顺、蒋泽飞、杜某1、杜某2起诉的赔偿项目及费用合理部分应予支持，其中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予以认定，蒋泽飞身患残疾且体弱多病，对其请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赔偿结合死者杜昌远触电死亡的事实，给其家人带来一定精神伤害，酌情支持精神抚慰金30000元；交通费虽未有证据，但考虑到死者家属将死者从事发地运回操办安埋，需支付一定交通费用，酌情考虑2000元；被抚养子女费及赡养老人费法律上统称为被扶养人生活费，其已经支持不再赘述；误工补偿费于法无据，不予认定。因死者杜昌远生前系普安县博强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员工，且其户口居住地现为普安县盘水街道高兴社区长海沟组，故按城镇居民标准计付赔偿费用。一审法院支持的赔偿项目及费用如下：1.丧葬费35018元［70036元／年（2018年贵州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12个月×6个月计］；2.死亡赔偿金1002559.2元［631840元（31592元／年2018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年计）＋被扶养人生活费370719.2元（蒋泽飞、杜某1、杜某2分阶段计算）］；3.精神抚慰金30000元；4.交通费2000元。以上款项共计1069577.2元，因死者杜昌远对触电死亡结果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应减轻普安供电局的赔偿责任，故由普安供电局赔偿杜芝顺、蒋泽飞、杜某1、杜某2。以上款项总额的20%为213915.44元，锦瑞公司赔偿杜芝顺、蒋泽飞、杜某1、杜某2以上款项总额的10%为106957.72元，其余责任由死者亲属即杜芝顺、蒋泽飞、杜某1、杜某2自行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四，李姣姣与死者杜昌远同居生活后虽生育一子一女，但双方并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双方不是合法夫妻关系，李姣姣作为原告在本案中主张权利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已另下裁定作出处理。 综上所述，杜芝顺、蒋泽飞、杜某1、杜某2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酌情支持，普安供电局、锦瑞公司的辩解理由部分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兴义普安供电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杜芝顺、蒋泽飞、杜某1、杜某2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四项共计213915.44元；二、普安县锦瑞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杜芝顺、蒋泽飞、杜某1、杜某2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四项共计106957.72元；三、驳回杜芝顺、蒋泽飞、杜某1、杜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30元，减半收取计4265元，由杜芝顺、蒋泽飞、杜某1、杜某2负担2985.5元，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兴义普安供电局负担853元，普安县锦瑞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26.5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中，普安供电局提交了一份录音光盘，主要内容为，普安供电局职工贺绍军在案发前电话通知过锦瑞公司工作人员李军，要求其在鱼塘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双方对话中谈及在其他电站发生过因鱼竿触碰到高压线发生事故的情况。 再查明，普安县公安机关勘查现场的照片显示，距离案发地最近的鱼塘警示牌，有字面面朝鱼塘，背对行人。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诉辩请求及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侵权主体和赔偿标准如何确定；2.应否支持案涉精神损害赔偿。 一、关于本案的侵权主体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的规定，高压电致人损害案件应由经营者承担赔偿责任。具体在本案中，本案高压线路系普安供电局架设，该线路的日常管护系普安供电局，运行利益归其享有，故普安供电局系高压线路经营者。高压电力线路属于高度危险设施，具有较强的专业性，其危险性对于普通民众并不一定知晓和如何预防。因此，普安供电局作为电力管理者，应该加强电力线路的巡线工作，及时发现安全隐患并进行整改，对有安全隐患的建设行为，应当及时警示、提醒或制止。锦瑞公司开设普安生态渔园于普安供电局架设的高压线下，垂钓者鱼竿完全可能触碰到高压线，其并非是不可预见、不能避免，普安供电局虽在案发前电话告知锦瑞公司工作人员需安插警告牌，以及谈及到鱼竿触碰高压线的类似事件，但所举证据中不能充分证实普安供电局严格按照程序规定，出具有关书面通知书，勒令锦瑞公司整改，以及未对钓鱼行为可能触碰高压线的安全隐患进行实际的督促、整改、完善，及时消除隐患，勤勉尽责，其对杜昌远因鱼竿触碰案涉高压线发生的死亡，理应承担相应责任；同时，普安供电局在案发地电杆上虽张贴了“10kv”字样，但不足以使一般文化知识水平的行人认知和辨识该字符代表的内在含义以及起到有力的告诫和警醒作用，故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普安供电局为本案的侵权责任主体并无不当。 锦瑞公司经营的普安生态渔园选址在案涉高压线下方，该渔园垂钓人群的鱼竿完全可能触碰到高压线路，锦瑞公司并未及时采取相应的措施消除该隐患，其已对来往该渔园垂钓人群未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锦瑞公司作为案涉鱼塘管理者和经营者，对其管理案发区域未设置相应隔离、防护设施，以及采取有效的监管、巡查措施，导致杜昌远进入其所称的禁止钓鱼的养殖区垂钓；在普安供电局工作人员前期电话告知存在前述安全隐患的情形下，锦瑞公司仍疏于管理，放任该隐患的存在，系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锦瑞公司虽在案发地附近设置了“鱼塘水深危险！禁止游泳、私自钓鱼、电鱼、捕鱼违者后果自负”字样的警示牌，但从该警示牌中并未能甄别出案发点的鱼塘为养殖区还是垂钓区，告示牌内容中也不能体现出该鱼塘系“禁止钓鱼区”的字义；从公安机关勘查现场的照片中显示，该警示牌有字面背对行人，亦不能有效的起到警示作用，故锦瑞公司在本案中并未尽到合理安全保障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锦瑞公司作为侵权主体之一，并无不当。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因普安供电局、锦瑞公司的各自责任行为，导致杜昌远死亡同一损害结果，一审法院判决由普安供电局、锦瑞公司按照各自的责任大小分担责任，并无不当。至于杜昌远死亡的原因，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相关鉴定意见，认定杜昌远系触及案涉高压线死亡，普安供电局、锦瑞公司提出杜昌远死因不明，不排除杜昌远系雷击死亡的可能，其仅为猜测，无有力证据证实，不足以采信。 二、关于本案赔偿标准的问题。杜昌远、蒋泽飞户籍居住地位于普安县盘水街道办辖区，其系普安县城所在地，应属于城镇人口；杜芝顺等人亦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关于杜昌远死亡前长期在普安县城工作和居住的证据，故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有关的赔偿费用，并无不当，故对锦瑞公司所提“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费用错误”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三、关于精神损害赔偿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侵权事故的发生，确实给杜昌远近亲属带来严重的精神痛苦和损害，理应由侵权主体承担一定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杜昌远自身的过错程度，判决普安供电局承担20%精神损害责任，并无不当，故对普安供电局所提“其不承担精神损害赔偿”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普安供电局、锦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48元（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兴义普安供电局上诉预交8530元；普安县锦瑞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上诉预交2440元），由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兴义普安供电局负担4508元；普安县锦瑞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4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 鑫 审 判 员  付 君 审 判 员  简 坤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法官助理  陈友虎 书 记 员  李红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