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18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明，男，1968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江苏晔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章进，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福平，男，1958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江苏宪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芮志成，男，1967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溧阳市。上诉人徐明因与被上诉人蒋福平、原审被告芮志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0481民初9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有误。自2015年年底原审被告未按期支付利息开始，被上诉人即要求原审被告归还主债务。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从未向原审被告主张过本金的行为与常理不符。被上诉人在庭审中认可自2015年年底原审被告未按期支付利息开始，即要求原审被告还款。但其否认在要求原审被告还款的过程中向原审被告主张过本金，这一点上诉人认为与常理不符。原审被告于2015年年底未按时支付2015年度的利息，被上诉人立即向原审被告进行催要，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对该笔借款极为重视。但在长达四年的催要过程中，原审被告仅陆续归还了155000元，连原定的一年利息款（18万元）都未达到。在此情形下，极为重视该笔借款的被上诉人不可能只向原审被告主张利息而不要求其归还本金。2、从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向原审被告催要过本金。自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于2017年10月29日加为微信好友开始，双方的聊天记录基本都是被上诉人向原审被告催还借款。特别是2018年7月2日，被上诉人在微信中称“这个月低大数有再好，抓紧催款，如没有大数，再催一万元过来，我要应付别人家”。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并不是只要求利息，而是希望原审被告大金额的归还借款，但多次催要无望后，只能妥协进行小数额催要以减少损失。3、原审被告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的被上诉人催要过程的符合常理，应予认可。原审被告在一审庭审中陈述，被上诉人在其无力支付利息后立即要求其归还所有款项，原审被告告知被上诉人该款项已经出借给案外人秦国俊，因秦国俊人已无还款能力故导致原审被告无力还款，后被上诉人多次陪同原审被告到秦国俊处催要该笔款项，且达成尽快还清本金可放弃利息的协议。这一陈述与常理相符，对于极为重视该笔借款的被上诉人来说，债务人无力还款的情况下，减少损失的最佳方案就是要求债务人尽早把本金还清，而不是计较那一点利息，且被上诉人在微信中多次要求原审被告抓紧催款，由此可见，被上诉人是知道秦国俊的存在的，进一步印证了原审被告的陈述与事实相符。4、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息是主债务的一部分。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借款合同的主债务应为借款本金及利息。本案借条中明确约定了案涉借款的利息，故本案中的主债务包含了利息。即使被上诉人只向原审被告催要利息，也是在主张主债务。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2015年年底被上诉人即要求债务人履行还款义务，此时应开始计算保证期间。本案未对保证期间进行约定，根据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为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在该保证期间内，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中自2015年年底计算保证期间开始，被上诉人至起诉前在长达四年的时间内均未要求上诉人承担保证责任，上诉人的保证责任已经免除。蒋福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芮志成述称，本案已经过了保证期间，上诉人不应该承担责任，借款至今快十年了。蒋福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芮志成、徐明归还借款100万元，并承担自2015年1月19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18%计算的利息，暂主张70万元；2、要求芮志成、徐明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蒋福平、芮志成、徐明系朋友关系。2012年1月17日，蒋福平从银行取出100万元现金出借给芮志成，并由芮志成出具《借条》1份给蒋福平，该《借条》载明：借条今借到蒋福平人民币壹佰万元正（￥100万元）利息壹份半。借款人芮志成担保人徐明2012年1月17日。借款发生后，芮志成于2013年1月24日、2014年2月28日、2015年2月18日分别支付给蒋福平利息18万元，三年共支付利息54万元；从2015年年底开始，由于芮志成未按期支付利息，蒋福平要求芮志成还款，但未向徐明主张权利，芮志成于2016年至2019年5月18日共归还蒋福平155000元。一审庭审中，芮志成提供与蒋福平的聊天记录，证明已归还155000元。芮志成称，前面三年付的是利息，到2016年商量好了不要利息，蒋福平要求把本金还掉，所以2016年至2019年5月18日给蒋福平的155000元为归还的借款本金。对此，蒋福平认为，从未放弃过利息要求，也未要求芮志成归还本金，芮志成归还的155000元为归还的借款利息。2015年芮志成归还的18万元系从2014年1月17日至2015年1月16日的利息，之后的利息要求从2015年1月19日按本金100万元计算，已经支付的155000元从中扣除。对于担保，借条并未约定还款时间，蒋福平有权随时要求芮志成归还借款，而蒋福平从未要求债务人归还借款本金，蒋福平要求的只是支付利息，根据规定，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蒋福平有权要求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因此担保期限应从蒋福平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6个月。徐明认为，根据蒋福平与芮志成之间的还款习惯，可以看出芮志成于每年归还利息18万元，自2015年2月18日归还相应款项后，蒋福平在芮志成没有按期归还款项之后就立即向芮志成主张借款本金及利息，从催要那天开始，应在6个月内向徐明主张担保责任，但从2015年年底至今，蒋福平从未向徐明主张过任何权利，故担保期限已过。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从蒋福平提供的证据及双方的陈述，本案双方当事人已形成借贷合意并完成款项交付，双方当事人的借贷关系成立，且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借条》载明利息壹份半，从双方的履行情况看，应认定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息1.5分且利息每年结清。从2015年度开始，芮志成未能按约支付付息，蒋福平要求芮志成还款，芮志成至2019年5月18日归还蒋福平的155000元，由于没有证据证明该155000元归还的为借款本金，根据相关规定，该155000元应认定为归还的利息。故蒋福平要求芮志成归还借款100万元，并承担自2015年1月19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18%计算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但应扣除已经支付的15万元；因蒋福平在本案中暂主张利息70万元，故芮志成在本案中承担的利息应以70万元为限。关于徐明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法院认为，案涉借款未约定还款时间，也未约定担保期限,蒋福平有权随时要求芮志成归还借款，虽然芮志成从2015年开始未按约定还款后蒋福平向芮志成主张权利，但无证据证明蒋福平从2015年起向芮志成主张过归还借款本金，根据规定，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债权人有权要求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故蒋福平以起诉的方式要求芮志成归还借款，并要求徐明承担担保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徐明主张蒋福平要求其承担担保责任已超过担保期限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的,应当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担保责任,徐明未对案涉借款明确保证方式,故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规定，判决：一、芮志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蒋福平归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承担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19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18%计算后扣除155000元的利息（以70万元为限）；二、徐明对芮志成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徐明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芮志成追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50元，由芮志成、徐明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承诺书复印件一份，印证芮志成所说的，秦国俊180万元借款中有100万元是蒋福平的，2016年初秦国俊、蒋福平和芮志成商量好,秦国俊还180万元，两年内还清。第二组证据，2014年5月28日秦国俊重新出具的两张借条复印件，证明蒋福平出借给芮志成的100万元,实际上借给了秦国俊,连同芮志成自己的80万元共借给秦国俊180万元。第三组证据，秦晨舰（秦国俊儿子）的调查笔录和秦晨舰身份证照片打印件，证明芮志成出借给秦国俊的180万元中,有部分借款是蒋福平的,2016年3月6日秦国俊、秦晨舰出具的《承诺书》,是秦国俊、蒋福平和芮志成三人商量过,两年内还清180万元,商量好以后芮志成才让秦国俊、秦晨舰出具《承诺书》,只要180万元本金。第四组证据，芮志成与秦晨舰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反映蒋福平自2018年8月21日起一直向芮志成催款,芮志成随即告知秦晨舰。一审中蒋福平说从未追讨本金,仅仅催过利息,不符合事实。第五组证据，芮志成与秦国俊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证明蒋福平自2016年起一直向芮志成催要还款,芮志成随即告知秦国俊,要求还款。蒋福平一直向芮志成催款,蒋福平和秦国俊一直不能还,期间蒋福平称仅催利息、不催要本金完全不符合常理,不符合事实。第六组证据，芮志成与蒋福平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证明2017年10月20日加为好友后,蒋福平直联系芮志成,催要款项。2018年10月13日蒋福平还让芮志成安装定位软件,希望找到秦国俊。在这样的情形下,蒋福平称未向芮志成催要本金、仅催利息的说法,显然不是事实。针对上述证据，原审被告质证称：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是从原审被告处取得的，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也无异议。原审被告当庭提交手机微信聊天记录原件供被上诉人核对。被上诉人质证称：1、关于承诺书，真实性无法确认，而且承诺书只有原审被告和案外人的签名，并没有被上诉人的签名，该承诺随时随地都能写出。2、关于两张借条，真实性无法确认，而且与本案无关联性，是原审被告与其他借款人的借贷关系。3、关于调查笔录，被调查人本人未能到庭，相关情况无法质证，对真实性不认可。且该被调查人也非上述三份证据中的借款人，也是案外人，他对本案的情况不一定了解，不能作为证据使用。4、关于第四组和第五组微信聊天记录，对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被上诉人确实隔两三个月上门去催要过，但是催要的是利息不是本金。5、第六组微信聊天记录，对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没有被上诉人向对方要本金的意思表示。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未提出异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在借款纠纷中，借款合同是主合同，保证合同是从合同，借款的本金和利息是借款合同的主要内容，因此借款纠纷中的主债务包括借款本金和利息。本案中，案涉借款未约定还款时间和保证期间，被上诉人有权随时要求原审被告还款，保证期间为自上诉人向原审被告主张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被上诉人因原审被告自2015年年底开始未按此前交易习惯支付利息遂向原审被告主张还款，并且多次前往原审被告家中催债，也与原审被告一起至案外人秦国俊家中催债。在此后三年内其仅收到利息155000元，尚不足此前一年利息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主张其仅催要利息未催要本金依据不足。同时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无论其主张的是本金还是利息，保证期间都应从其主张权利时起算。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陈述在本案诉讼前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主张承担保证责任，故至2019年11月29日被上诉人提起本次诉讼，案涉借款保证期间已经过，上诉人免除保证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溧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0481民初91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维持该判决第一项；二、驳回蒋福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50元，由芮志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由蒋福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文俊审判员  李银芬审判员  沈超彦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书记员  陈茹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