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11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宁海县天工民俗博物馆。住所地：宁海县白溪水库清风寨码头旁边。 法定代表人：李和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泽云，浙江知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宁海白溪水库景区旅游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海县岔路镇白溪村。 法定代表人：周建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治年，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海县天工民俗博物馆（以下简称天工博物馆）因与被上诉人宁海白溪水库景区旅游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溪水库旅游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19）浙0226民初2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工博物馆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支持天工博物馆的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将无效合同按有效合同处理，脱离客观事实，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被认定无效后，则不能发生当事人所期望的法律上的效力，合同不能再依当事人的意愿获得履行。其本质体现的是国家对当事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达成合意行为的一种强制干预，以国家意志来否定当事人的自愿合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自双方协议书签订后天工博物馆的门票收入被白溪水库旅游公司分去，现因协议书被确认无效，则双方关于分成的约定也应无效，白溪水库旅游公司依双方的分成约定而占有天工博物馆的门票收入缺乏依据，应当予以返还。2.一审法院认定该约定分成比例是双方充分考虑资源投入、付出等因素后达成的合意，从而否定天工博物馆所作出的大量投入，与客观实际不符。根据协议书，双方约定分成的是60元门票中其中15元的部分，由白溪水库旅游公司分得大部分。作出这一约定是因为白溪水库旅游公司在合作洽谈中一直处于主导地位，且天工博物馆基于对履行合同的信赖。现一审法院将无效合同作有效处理，有违法律规定。 白溪水库旅游公司答辩称，首先，返还财产是指在合同被确认无效或被撤销后，合同一方对已经交付给对方的财产享有返还财产的请求权，而对方对于已经接受的财产则负有返还的义务。但是门票分成并非天工博物馆交付的财产，而是由白溪水库旅游公司分给天工博物馆的经营所得，实际上是从广大游客购买的门票收入中取得。因此，白溪水库旅游公司不负有向天工博物馆返还门票收入的义务。其次，天工博物馆所称的景区门票增长部分是其单方为合作投入纯属无视事实，而是由双方互为合作的资源投入与付出。事实上天工博物馆旨在借白溪水库旅游公司景区客流量优势去提高博物馆的经营收入，合作期间其分得门票收入明显提高即是例证。天工博物馆所称的其为合作投入千万元展品也与事实严重不符。在合同无效的前提下，天工博物馆无权按照合同约定主张白溪水库旅游公司的门票分成部分的返还，只能按照过错程度赔偿相关损失。对博物馆的装修和物品搬迁费用，双方经一审法院调解已达成一致意见，说明其有关投入和损失可以得到弥补。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白溪水库旅游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白溪水库旅游公司与天工博物馆于2013年1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责令天工博物馆限期清场，搬离景区。天工博物馆提出反诉请求，请求判令：1.白溪水库旅游公司返还天工博物馆门票收入507.71万元；2.赔偿装修损失、展品搬迁损失及展品存放两年费用合计328162元；3.赔偿看护人员工资损失（自2017年7月1日起按每月2500元计算至看护人员撤退之日止）；4.赔偿展品（不包括大床）贬值损失（以评估为准）；5.赔偿因提前终止大床租赁而需承担的违约金80万元及大床租金（自2017年7月1日起按每年10万元计算至大床返还出租方时止）；6.评估费2297元由白溪水库旅游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白溪水库旅游公司于2004年12月成立，从事白溪水库景区的旅游经营管理；天工博物馆曾租用白溪水库景区内的房屋开办博物馆，并对游客单独售票。之后，白溪水库旅游公司拟收购天工博物馆。2013年1月8日，双方签订《协议书》，载明：“……天工博物馆，单独门票每张20元……经县政府相关部门批准，将博物馆门票及资产全部并入甲方统一管理。景区门票由原来的45元调整为60元，乙方不再另售门票……合作时间30年，自2013年1月1日至2042年12月31日。甲、乙双方在2012年4月签订的《天工民俗博物馆收购协议》，因多方原因无法实施，经友好协商，甲方暂不收购乙方相关资产……考虑到近期旅游市场的波动和其他一些客观因素的影响，原协议签订的景点合并后团队：散客为8：7计算，门票增长部分按甲：乙为7：3分成的条款（即团队与散客比列按8：7计算，如本年游客为15万人次，则团队按8万人×7×0.3=16.8万元，散客按7万人×15×0.3=31.5万元，合计48.3万元，为乙方全年可得，扣除工作人员费用、工资外，余额部分作为维护经费）。如果每年游客总数在15万人次以上，根据游客人数按此推算……”2013年1月20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协议书》。2013年2月1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前后签订的两份《协议书》以2013年1月8日的《协议书》为准。之后，双方按约履行合同义务。2017年7月，经环保部门督查，白溪水库景区被责令于2017年7月26日起歇业，双方失去合作基础。2018年8月29日，白溪水库旅游公司向天工博物馆发出《协议书》解除通知，并要求其最迟于2018年9月13日前腾退，天工博物馆未予配合。另依据双方陈述，天工博物馆在白溪水库景区内，双方合作时，白溪水库景区已经占用饮用水水源一级保护区。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的规定，禁止在饮用水水源一级保护区内新建、改建、扩建与供水设施和保护水源无关的建设项目；已建成的与供水设施和保护水源无关的建设项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责令拆除或者关闭；禁止在饮用水水源一级保护区内从事网箱养殖、旅游、游泳、垂钓或者其他可能污染饮用水水体的活动。双方于2013年1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应确认无效。现景区已经关门歇业，天工博物馆应及时腾退，故对白溪水库旅游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天工博物馆反诉要求白溪水库旅游公司返还合作期间约定的门票分成，该院认为案涉《协议书》无效后，应考虑双方合作的资源投入、付出等，合理分成。本案双方拟在建立双赢的基础上合作，天工博物馆提供博物馆供游客参观，白溪水库旅游公司整合自身景区优势提供人流量等，合作后门票价格适当提高，并约定分成比例，该分成比例系双方在充分考虑资源投入、付出等因素后达成的合意，公平合理。天工博物馆要求白溪水库旅游公司返还案涉的门票收入，依据不足。关于天工博物馆的其他反诉请求，双方已达成合意，由白溪水库旅游公司支付其200000元（包含已付的评估费2297元），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白溪水库旅游公司与天工博物馆于2013年1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天工博物馆应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腾空并搬离白溪水库景区；三、白溪水库旅游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天工博物馆200000元（包含评估费2297元）；四、驳回天工博物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本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天工博物馆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7452元，由白溪水库旅游公司负担4300元，天工博物馆负担53152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白溪水库旅游公司在双方合作期间获得门票收入增长部分的分成为507.69万元。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相关规定，禁止在饮用水水源一级保护区内新建、改建、扩建与供水设施和保护水源无关的建设项目；已建成的与供水设施和保护水源无关的建设项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责令拆除或者关闭；禁止在饮用水水源一级保护区内从事网箱养殖、旅游、游泳、垂钓或者其他可能污染饮用水水体的活动。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天工博物馆与白溪水库旅游景区于2013年1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确认无效，于法有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目前景区已关门歇业，白溪水库旅游公司要求天工博物馆及时予以腾退，并无不当。双方于2013年1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天工博物馆，单独门票每张20元……经县政府相关部门批准，将博物馆门票及资产全部并入甲方统一管理。景区门票由原来的45元调整为60元，乙方不再另售门票……合作时间30年，自2013年1月1日至2042年12月31日。……”。从上述协议约定的景区门票每张增加15元的构成来看，系由天工博物馆的原门票每张20元并入统一管理而产生，此外，造成合同无效系因白溪水库景区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而被责令限期关闭，致使原双方约定的30年合作期提前于2017年7月终止，实际合作期限仅4年6个月，故对合作协议无效后的处理应综合考虑门票增加部分的构成、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各自投入和损失程度等，综上，本院酌情认定白溪水库旅游公司应返还天工博物馆在双方合作期间所分得款项的50%，即2538450元。 综上，天工博物馆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判决失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19）浙0226民初26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确认宁海白溪水库景区旅游管理有限公司与宁海县天工民俗博物馆于2013年1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宁海县天工民俗博物馆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腾空并搬离白溪水库景区； 二、撤销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19）浙0226民初260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三、被上诉人宁海白溪水库景区旅游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宁海县天工民俗博物馆2538450元； 四、驳回上诉人宁海县天工民俗博物馆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宁海县天工民俗博物馆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7452元，由上诉人宁海县天工民俗博物馆负担25000元，被上诉人宁海白溪水库景区旅游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24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052元，由上诉人宁海县天工民俗博物馆负担28026元，被上诉人宁海白溪水库景区旅游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80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惠娜 审判员  莫爱萍 审判员  王亚平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黄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