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1民终45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山东中信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临沂南路（日照保税物流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067452373X8。 法定代表人：申加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汇武，山东兆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长忠，山东天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炳楠，男，1981年11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解伟，山东德衡（日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丽，山东德衡（日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山东中信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炳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191民初1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炳楠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李炳楠承担上诉费。事实和理由：1.案涉煤炭买卖合同买方系中信公司，出卖人为峰峰矿区瑞鑫伟业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瑞鑫公司)。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已履行了大部分义务，中信公司因瑞鑫公司没有提供合法的税票拒绝支付剩余款项，而瑞鑫公司为逃避合同义务，达到偷漏税目的，将追索剩余货款的权利转让给李炳楠，未征得中信公司的同意，转让行为无效。退一步讲即使中信公司同意，也应当是买卖合同的整体权利义务的概括转让，李炳楠应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即出具合法的税票。2.中信公司基于对瑞鑫公司代表人席培江的信任，在未签订书面合同、也未收到瑞鑫公司发票的情形下，向瑞鑫公司支付了绝大部分货款，然而瑞鑫公司没有按照口头约定开具全额发票，虚开煤炭数量，提供的煤炭运输发票不符合日照税务机关要求被退回，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一审法院仅以中信公司未出具证据证明运费发票不合格为由，不予支持中信公司的抗辩意见是错误的，加重了中信公司举证责任。3.一审认定中信公司与瑞鑫公司约定的结算单价为每吨690元是错误的，没有任何法律和事实依据。双方口头约定单价每吨690元的同时还约定了相应的质量指标，中信公司收到的煤炭没有达到口头约定的质量指标，所以在2018年11月6日出具给瑞鑫公司的煤炭数量汇总中标注了“发热量扣30元、灰分扣25元”字样，实际结算单价应以690元减除55元，即每吨应为635元。依此计算，合同总价款为1664906.50元，中信公司已支付1576860元(含通过贾丽个人账户转给瑞鑫公司席培江账户款项46860元)，剩余款项为88046.50元。4.案涉煤炭买卖业务发生过程中，中信公司自始至终均与席培江洽谈和实际履行，瑞鑫公司也从未否认席培江的员工身份，且本案审理过程中李炳楠也承认席培江是瑞鑫公司的人员(证据说明中)，因此，一审认定席培江不是瑞鑫公司员工错误。 李炳楠答辩称：一、本案债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李炳楠受让瑞鑫公司的债权后，瑞鑫公司与李炳楠均通知了中信公司债权转让事宜，故李炳楠有权要求中信公司支付欠款。二、中信公司主张瑞鑫公司未全面完成开具税票的义务与事实不符，且其以此为由拒绝付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1.瑞鑫公司向中信公司交付了总票面金额为1809111元的发票，其中煤炭发票金额1480400.22元，运费发票金额328710.7元。2.中信公司以发票不合格为由将运费发票退回瑞鑫公司，并拒绝支付剩余货款，但一直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运费发票不符合税务机关的要求。并且，该货运发票是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邯郸货运中心开具的，是全国通用的统一版本，瑞鑫公司也曾安排人员到日照税务机关咨询，得到答复发票是合格的、能用的。3.双方就补签合同达成合意后，瑞鑫公司发给中信公司的合同第4条明确约定了结算价款分为煤炭和运费两票结算，瑞鑫公司已经完全履行了开票义务。4.开具发票只是附随义务，在合同没有明确约定未开具足额发票就不付款的情况下，即使法院认为瑞鑫公司提供的发票不合格，付款方（中信公司）也不得以此为由拒绝付款。三、一审判决认定结算价款为690元/吨是正确的。1.《山东中信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峰峰煤矿明细》上载明690元为“结算单价”，而非“初始单价”，中信公司在提到灰分和发热量扣款后，仍然将结算单价定为690元并盖章，显然该批次煤炭的最终价格就是690元/吨。2.结合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瑞鑫公司和中信公司在后期补签合同的过程中，两份合同中的总价款均为1809111元，该金额与《山东中信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峰峰煤矿明细》中载明的金额完全一致。3.中信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瑞鑫公司销售的煤炭存在不合格情形，其要求在结算单价690元/吨的基础上扣除55元/吨缺乏证据证明。4.瑞鑫公司开具的煤炭发票金额共1480400.22元，运费发票金额为328710.7元，该运费不能减免，发票也无法重开，即使按照中信公司所述，每吨扣除55元，也只能从煤炭款上减免，中信公司应当将部分煤炭发票退回，但中信公司已经将全部煤炭发票进行了认证并抵扣，这也意味着中信公司对于煤炭部分的价款1480400.22元已经完全认可，加上运费金额，690元/吨应当认定为最终结算价款。5.《山东中信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峰峰煤矿明细》是中信公司单方出具的，应当视为中信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无论从通常的理解方式，还是从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来说，均应当认定最终结算单价为690元/吨。四、一审认定席培江不是瑞鑫公司员工是正确的。根据一审法院的调查，席培江实际上与瑞鑫公司存在合作关系，而非其员工。李炳楠在证据目录中将席培江描述为瑞鑫公司工作人员，是因为李炳楠也只是债权受让人，而非瑞鑫公司员工，不清楚席培江的真实身份。 李炳楠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信公司支付拖欠货款279111元，以及所欠货款资金占用损失（以279111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由中信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瑞鑫公司与中信公司有煤炭买卖业务。2018年10月29日，瑞鑫公司通过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向中信公司运输煤炭2678吨，运费共计328710.7元。经瑞鑫公司结算，确认实收煤炭2621.9吨，结算单价690元/吨。煤炭交付后，2018年9月28日，瑞鑫公司与中信公司协商补签第一份《无烟煤买卖合同》，记载无烟煤及运费金额共计18909111元，中信公司未在合同上签字盖章。2018年11月6日，中信公司支付给瑞鑫公司货款100万元，2018年11月16日，中信公司支付给瑞鑫公司货款53万元，共计支付153万元，仍欠279111元未支付。2018年11月25日，瑞鑫公司与中信公司再次协商补签第二份《无烟煤买卖合同》，记载无烟煤及运费金额共计18909111元，本次交易由席培江负责，中信公司未在合同上签字盖章。2018年12月11日，瑞鑫公司为中信公司开具“煤炭原煤”发票13份，金额总计1480400.22元；2018年12月12日，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邯郸货运中心向中信公司开具“运输服务、国内运输服务”发票4份，金额总计328710.7元，以上发票金额共计18909111元。2019年1月21日，中信公司以运费发票不符合规定为由将运费发票寄回瑞鑫公司。2019年5月10日，瑞鑫公司与李炳楠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中信公司欠瑞鑫公司的279111元货款转让给李炳楠，并将债权转让通知书邮寄给中信公司，中信公司于2019年5月20日收到。2019年5月23日，李炳楠邮寄《通知》给中信公司，要求中信公司偿还欠款。 另查明，席培江不是瑞鑫公司的员工，与瑞鑫公司系合作关系，与贾丽有个人业务往来，贾丽通过个人账户支付给席培江的46860元系支付的个人业务往来欠款。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关系受法律保护。瑞鑫公司与中信公司的买卖行为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瑞鑫公司按约定向中信公司提供了煤炭，中信公司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履行付款义务。 关于案涉债权转让行为对中信公司是否具有法律拘束力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债权转让通知系单方法律行为，对于通知方式法律并无严格限制，只要债权人或债权受让人实施了有效的通知行为，使债务人知晓债权转让的事实，就应认定债权转让行为对债务人发生效力。本案中，瑞鑫公司将债权转让给李炳楠后，将《债权转让通知书》邮寄给中信公司，且在李炳楠起诉时，法院已将李炳楠提交的证据送达中信公司，可以认定中信公司已知晓债权转让的事实，故本案债权转让应当对中信公司发生法律效力。经李炳楠催要欠款并经起诉，中信公司仍未支付拖欠煤炭款，应属违约，一审法院对于李炳楠要求中信公司支付拖欠煤炭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未支付煤炭货款金额的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中信公司出具的结算单价显示690元/吨，且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单价690元系结算前单价，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协商过其他价格，中信公司的该项辩解理由，不予采纳。中信公司称贾丽通过个人账户转给席培江账户的46860元系支付的部分案涉货款，经一审法院调查，席培江不是瑞鑫公司的员工，其与瑞鑫公司是合作关系，与贾丽有个人业务往来，该笔款项是支付个人煤炭买卖的欠款，且中信公司提供的证据及意见不足以证明该笔转账款项与本案有关，对于中信公司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未支付煤炭款金额为279111元。中信公司称因瑞鑫公司未履行开具剩余货款增值税发票的义务导致未支付剩余欠款，其邮寄回的是四份运费发票，非货款发票，且中信公司未出具证据证明运费发票不合格，因此该项辩解意见不能作为不支付剩余货款的理由。综上，李炳楠要求中信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关于欠款利息问题，瑞鑫公司与中信公司对货款支付时间和逾期利息均没有约定，债权转让给李炳楠后，李炳楠就还款时间及欠款利息与中信公司也没有约定，因此，李炳楠诉请以279111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支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欠款利息宜自李炳楠起诉之日起即2019年11月14日起计算。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相关规定，欠款利息具体计算为以279111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4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炳楠货物欠款279111元及利息（以279111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4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二、驳回李炳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87元，减半收取2743.5元，保全费2020元，共计4763.5元，由中信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根据一审审核认定的证据查明： 一审中，李炳楠提交《山东中信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峰峰煤矿明细》表格一份，第二行写明实收煤炭2621.9吨，结算单价690元，金额1809111；以下几行记载7组热量数值；最后两行对应“结算单价”列，写明“发热量扣30元”“灰分扣25元”。表格下方加盖中信公司公章并手写中信公司全称，落款时间为2018年11年6日。中信公司认可该表格由其向瑞鑫公司出具，但主张1809111并非最终结算金额，应当按照煤炭数量2621.9吨乘以635元（690元-30元-25元）计算，案涉煤炭款应为1664906.5元。 一审中，中信公司提交电子银行转账回单证明2018年11月6日贾丽个人账户转给席培江个人账户款项46860元。 另，一审判决书在事实查明部分存在三处将金额“1809111元”误写为“18909111元”的情形，应予纠正。对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案涉债权数额以及余款支付条件是否成就；二、李炳楠是否有权主张本案债权。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中信公司与瑞鑫公司并未在案涉煤炭买卖业务发生之前签订书面合同，中信公司在收货后于2018年11月6日向瑞鑫公司出具《山东中信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峰峰煤矿明细》，其中“结算单价”列虽然在不同行分别写有“690”“发热量扣30元”“灰分扣25元”等内容，但“金额”列写明1809111，故案涉煤炭总价款可以认定为1809111元。李炳楠认可中信公司已向瑞鑫公司支付153万元，中信公司另主张通过员工贾丽个人账户转给席培江账户46860元，李炳楠不予认可，该笔付款虽然发生于2018年11月6日，但并未注明系案涉合同项下货款，且席培江主张与贾丽尚有其他业务往来，故不能认定为本案合同项下付款，则中信公司尚欠本案合同项下货款279111元。支付货款是买卖合同项下的主给付义务，开具发票是从给付义务，在双方当事人未将开具发票约定为付款前置条件的情况下，即便瑞鑫公司尚未完全、适当地履行开具发票义务，亦不能成为中信公司拒绝支付剩余货款的抗辩理由，故本案剩余货款支付条件已经成就。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瑞鑫公司与李炳楠自愿达成债权转让协议，无需征得债务人中信公司同意，且分别将债权转让的事实通知了中信公司，案涉债权转让已经对中信公司发生法律效力，李炳楠主张本案债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上诉人中信公司的上诉主张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无误，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87元，由上诉人山东中信国际物流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玉国 审判员  韩文卓 审判员  李晓艳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赵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