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12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邢台市桥东区新兴东大街261号巨业大厦B座15层。 负责人：尚俊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瑞明，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沙河市明畅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沙河市褡裢街道办事处南汪村村东。 法定代表人：孔来彬，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攀虎、郑领霞，河北文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保邢台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沙河市明畅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畅运输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沙河市人民法院（2020）冀0582民初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财保邢台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沙河市人民法院（2020）冀0582民初404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明畅运输公司在我司投保国内公路货物运输定额保险，保险限额10万元。每次事故免赔2000元或损失金额的20%，二者以高为准，同时投保单上明确指出投保保险的适用条款，以及明确投保人确认条款及免责内容的说明，以上内容明确，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没有任何歧义，且投保人盖章予以确认，被保险人盖章确认。1、一审法院无视投保单签章效力，以被上诉人的一面之词认定上诉人未送达保险条款，从而认定保险条款不具约束力不合法；2、保险责任第四条第（二）项明确指出：由于运输工具发生碰撞、倾覆、火灾、爆炸、码头和隧道坍塌所造成的损失，保险人按照本条款约定负责赔偿。而根据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可以看出此次损失是因为驾驶员的操作不当引起的货物散落，而车辆冀Ｂ×××××／冀Ｅ×××××并没有发生任何碰撞或倾覆。因此不属于上诉人保险责任范围，不应当让上诉人赔付；3、保险条款内的责任免除中的第五条第（五）项，明确指出保险货物本身的缺陷或自然损耗、霉烂变质、包装不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根据现场查勘照片，货物用大编织袋装上后只是用一根细绳简单勒住，没有做其他任何保护措施，明显货物包装不善，属于上诉人的免除责任，不应当让上诉人赔付；4、保险条款内的责任免除中第五条第（六）项，明确指出违章装载货物及从事非法运输，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车辆冀Ｅ×××××的行驶证上明确标示“仅可用于运送不可拆解物体”，即不可拆解的大型物体机器等，而本案中冀Ｅ×××××运输的却是普通货物，属于违章装载货物，属于上诉人的免除责任，不应当让上诉人赔付。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明畅运输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事实层面，本次事故是被上诉人司机为了躲避前方紧急情况，致使车辆倾覆，并造成车上所载货物倾倒散落在地，符合双方保险合同约定的倾覆的情况，紧急处理前方事故，避免了更大的损失，司机的紧急避险行为完全符合法律的规定，是应当保护的行为。对倾覆的理解，并没有约定说连车带货一起倒地才是倾覆，在本案中，事故认定书认定货物散落，该状态也是倾覆的一个表现形式，符合上诉人理赔的约定条件。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对条款约定有歧义的，应当作出对被保险人有利的解释。对于上诉人所说保险条款，上诉人多年来都是向被上诉人即投保人出具保险单，被上诉人多年来在上诉人处投保几十、上百台车辆，上诉人的保险代理人从来没有向被上诉人出具过保险条款，更没有告知过免赔事由。另外被上诉人的所有车辆多年来专门用于运输炭黑，投保时，被上诉人特意向上诉人明确提示，车辆运输炭黑车辆的包装、车况以及运输地点之类的信息，上诉人特意在保险单上标明运输货物为炭黑以及百货，并标明了运输省份等信息。发生事故后，上诉人以不符合包装、违反免责条款等理由拒赔，并不符合双方订立合同的内容及约定。如果上诉人的包装运输物品不符合上诉人承保要求的话，上诉人在明白无误的了解投保人情况的前提下，完全可以拒保，而不应该在双方约定好具体情况并收取保费以后拒绝理赔。至于被上诉人所说的包装、行车等要求，是不是符合相关规定，这应当由路政、交警等部门进行处理，就被上诉人所有运输炭黑的车辆，均采取同样的运输方式，从来没有被有关部门处罚过，也可以说明被上诉人的车辆不存在违章装载货物及从事非法运输的情况，绝对不属于上诉人拒绝理赔的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明畅运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阳光财保邢台支公司向明畅运输公司支付10万元保险理赔款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4日，明畅运输公司与阳光财保邢台支公司签订一份国内公路货物运输定额保险投保单（以下简称投保单）约定，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均为明畅运输公司，保险金额为10万元，被保险货物种类为炭黑、百货，保险车辆车牌号为冀Ｅ×××××，保险期限为2018年9月15日起至2019年9月14日止。投保单特别约定栏中注明：主车为冀Ｅ×××××；每次事故绝对免赔2000元或损失金额的20%，二者以高者为准;该车行驶区域为自沙河市至浙江、江苏、山东、河南、山西、宁夏，去程运输货物为炭黑，返程运输货物为矿石、电线杆、价值50万以内的设备机器、日用品（不含易燃易碎品），返程货物为一个供货商。投保单上免赔规定栏注明每次事故绝对免赔2000元或损失金额的20%，二者以高者为准。投保单中投保人（单位）签章栏内，打印内容为“我公司上述货物拟向你公司投保国内公路货物运输定额保险，并确认和同意以本投保单作为订立合同的依据，从保险单正式签发之日起保险合同成立；同时也确认对所附条款（包括除外责任部分）及保险条件的内容已经了解”，明畅运输公司未在该栏内加盖公章。该栏下面一栏内注明本保险使用货运保险条款。在保险公司填写内容栏内显示，该笔业务来源为专业代理，在该栏内明畅运输公司加盖了公章。2018年9月14日，阳光财保邢台支公司向明畅运输公司出具了国内公路货物运输定额保险单（正本）（以下简称保险单），保险单上注明：保险条款、特殊条款及保证条款为货运保险条款、中国保险监督委员会2000年除外条款等；特别约定部分的内容与投保单特别约定的内容一致。货运保险条款第四条第二项规定“对于在本保险期间内，装载于本保险单列明的运输车辆上的保险货物所遭受的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按照本条款约定负责赔偿：（二）由于运输工具发生碰撞、倾覆、火灾、爆炸、码头和隧道坍塌所遭受的损失”；第五条第五项、第六项规定，即“由于下列原因造成保险货物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五）保险货物本身的缺陷或自然损耗、霉烂变质、包装不善；（六）违章装载货物及从事非法运输”。2018年12月20日4时50分，明畅运输公司的韩社芳驾驶车牌号为冀Ｅ×××××／冀Ｅ×××××的重型半挂货车，车上装有炭黑Ｎ326共计30000千克，沿青银高速公路由西向东行驶至Ｇ20394公里300米处，因操作不当致使货物散落，一部分货物砸中张志涛驾驶的重型半挂货车左后部，一部分货物掉在路上，被张超刚驾驶的重型半挂货车撞上，造成韩社芳车上所载货物的损坏，德州市公安局高速交通警察支队三大队认定，韩社芳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和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韩社芳负本次事故全部责任，张志涛、张超刚无责任。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派员到现场勘察，未损坏的炭黑被拉回，货物的托运人龙星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星公司）将损坏的18200千克的炭黑出售给明畅运输公司，明畅运输公司支付了货款109200元，龙星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其中包含税款12562.83元。明畅运输公司与阳光财保邢台支公司协商保险赔偿未果，明畅运输公司特诉至法院。另查明，本案投保车辆冀Ｅ×××××行驶证上显示“仅可用于运送不可拆解物体”，明畅运输公司本次运输炭黑系将装有炭黑的包装袋直接码至平板车上并用绳子勒住。重型半挂牵引车冀Ｅ×××××的准牵引质量为38300千克，冀Ｅ×××××的整备质量及核定载质量共计39980千克。上述事实，在案有民事起诉状、原告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证及身份证明、车辆行驶证、驾驶证、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投保单及保险单、事故现场照片、货运保险条款、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对于货运保险条款是否向明畅运输公司送达，货运保险条款上的保险责任范围、免除责任事由等内容是否已向明畅运输公司明确告知的问题。投保单显示该笔业务来自保险代理，保险代理人作为阳光财保邢台支公司委托的专业人员应当谨慎指导明畅运输公司的投保事宜，其中包括保险合同签订、货运保险条款送达、保险责任及免赔事宜的告知等内容，代理人的行为依法应由委托人承担责任。庭审中，明畅运输公司否认收到货运保险条款，阳光财保邢台支公司未提供其公司及代理人的相应送达手续。投保单系阳光财保邢台支公司提供的格式文件，该投保单上投保人（单位）签章栏内“我公司上述货物拟向你公司投保国内公路货物运输定额保险，并确认和同意以本投保单作为订立合同的依据，从保险单正式签发之日起保险合同成立；同时也确认对所附条款（包括除外责任部分）及保险条件的内容已经了解”的内容，性质属于投保人对保险责任范围及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的明确确认，但上述内容系打印而成，并非手写，明畅运输公司亦未在该栏内加盖公章，而是在签章栏下面应由保险人填写的栏内加盖了公章，因该投保单是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文件，应作对保险公司不利的解释，认定该部分内容对明畅运输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另外，订立保险合同时，阳光财保邢台支公司应当审查保险车辆行驶证上的装载要求、载物质量等内容，超载、违反装载要求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的情形，因本案货运保险条款已将违章装载、超载等情形作为保险责任免除事由，阳光财保邢台支公司即应对该免责条款作出提示；且本案中的保险货物炭黑如何装载才能符合投保车辆冀Ｅ×××××行驶证上标注的“仅可用于运送不可拆解物体”的装载要求，是本案投保及能否获得理赔的关键，保险公司亦应当作出明确提示。阳光财保邢台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中已就上述内容尽到提示义务，则超载、违反装载要求不能作为免除保险责任的理由。综上，阳光财保邢台支公司在签订本案保险合同过程中，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已向明畅运输公司送达货运保险条款、已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货运保险条款的内容对明畅运输公司不具有约束力。 对于损失的货物价值问题。明畅运输公司提供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与托运人龙星公司签订的运输协议、购销合同、付款增值税发票，证明因本案事故，龙星公司将损坏的18200千克的炭黑销售给明畅运输公司，明畅运输公司支付了货款109200元，龙星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其中包含税款12562.83元，阳光财保邢台支公司对上述证据无异议，税款亦应属于直接的损失，应认定本案的货物损失为109200元。对上述证据予以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明畅运输公司在阳光财保邢台支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上加盖公章，阳光财保邢台支公司同意承保并向明畅运输公司签发了保险单，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应当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投保单上除投保人签章栏之外的内容与保险单上载明的内容一致，均为双方约定的合同内容。本案事故发生时间、地点、保险车辆、保险货物均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因阳光财保邢台支公司未向明畅运输公司送达货运保险条款，货运保险条款的内容对明畅运输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应认定双方就保险责任范围没有约定，双方未达成补充协议，可按照一般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中，因司机操作不当致使货物从车上散落后与其他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应属于货物运输保险责任范畴，阳光财保邢台支公司应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投保单及保险单中的特别约定中均注明“每次事故绝对免赔2000元或损失金额的20%，二者以高者为准”，该部分内容明确具体，且用黑体标注出“特别约定”的字体，应认定保险公司对该部分免赔事宜已作出明确说明，该内容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应按照损失金额的20%扣除免赔数额，赔偿数额应为87360元（109200元－109200元×20%）。综上，阳光财保邢台支公司应赔偿明畅运输公司保险理赔款87360元。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阳光财保邢台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明畅运输司支付保险理赔款8736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计1150元，明畅运输公司负担145元，阳光财保邢台支公司负担100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除货运保险条款是否向明畅运输公司送达和保险条款上的保险责任范围、免除责任事由等内容是否已向明畅运输公司明确告知的事实外的其他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明畅运输公司提交的《国内公路货物运输定额保险单》和阳光财保邢台支公司提交的《国内公路货物运输定额保险投保单》，证明明畅运输公司与阳光财保邢台支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阳光财保邢台支公司提交的《国内公路货物运输定额保险投保单》明确记载：“从保险单正式签发之日起保险合同成立，同时也确认对所附条款（包括除外责任部分）及保险条件的内容已经了解”、“本保险使用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内公路货物运输定额保险条款》”，明畅运输公司在该保险单中盖章予以确认。根据上述证据，应认定明畅运输公司已收到并了解了保险条款。明畅运输公司辩称未收到保险条款不应支持，一审法院对此事实的认定欠妥，应予纠正。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内公路货物运输定额保险条款》保险责任部分第四条约定，保险人按照本条款约定负责赔偿：……（二）由于运输工具发生碰撞、倾覆、火灾、爆炸、码头和隧道坍塌所造成的损失；（三）在装货、卸货或转载时，因遭受不属于包装质量不善或装卸人员违反操作规程所造成的损失；……。根据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和事故现场照片，发生本案事故的原因是驾驶员操作不当，造成货物散落，此结果也说明了运输过程中货物包装不牢的事实。因此，本案事故的发生不符合上述《国内公路货物运输定额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的情形，即不属于保险条款的保险责任范围，阳光财保邢台支公司主张案涉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其不应赔偿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应予支持。另外，在保险单和投保单中，明确约定了明畅运输公司在去程和返程中所载的货物名称和种类，在本案事故发生时，明畅运输公司运输的货物在约定的范围之内，并未违反保险单的约定，故阳光财保邢台支公司上诉所称的明畅运输公司存在违章装载货物及从事非法运输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的主张案涉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其不应赔偿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沙河市人民法院（2020）冀0582民初40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沙河市明畅运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及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被上诉人沙河市明畅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易然 审 判 员 乔 鹏 审 判 员 刘素娟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 赵佳慧 书 记 员 齐雪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