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5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瓯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瓯海区兴海小区6幢3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04715466269F。法定代表人：王品海。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政,北京京师(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海飞，女，1972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洞头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男，1977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洞头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华瓯建设工程监理有限公司洞头分公司，住所地温州市洞头区北岙街道新城区开山段P二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227530098865。法定代表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宁，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浙**瓯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海飞、**、温州市华瓯建设工程监理有限公司洞头分公司（以下简称华瓯洞头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洞头区人民法院（2018）浙0305民初1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张海飞、**、华瓯洞头分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华瓯洞头分公司与**共同向张海飞借款，系事实认定错误，理由如下：(一)张海飞与华瓯洞头分公司之间并无借贷合意。1、华瓯洞头分公司庭审答辩称，其并未向张海飞借款，也未收到张海飞交付的款项，财务章非分公司所盖；2、**庭审答辩称，涉案借款仅20万元，2012年10月19日的《领款凭证》系补签，是用于其个人周转，且系向案外人张孚军所借，已偿清；3、在三笔借款发生之前，即2011年1月26日，华瓯洞头分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在此之前未实际经营，无资金周转需要；4、案外人郭海燕笔录中陈述，其不是华瓯洞头分公司员工，只经手一笔20万现金支票，是张孚军给的，已交给**，《收款收据》是其代打，上面的章从来没有接触过。可见《收款收据》出具时是没有财务章的，且该《收款收据》上已明确写明“**借款”。5、张海飞陈述涉案借款的本金及利息(如成立)是通过案外人郭海燕支付，从未通过华瓯洞头分公司账户，且庭审也未查明款项用于了分公司经营。(二)涉案借贷三笔各20万元共60万元，并无相关的给付证据。1、涉案三笔各20万共60万借款，无一转账记录，全部是承兑、现金支票等，且张海飞未提供相应的凭证，不符合常理。2、案外人郭海燕笔录中陈述，其余两笔20万元不清楚，不知是否有收到。与张海飞庭审所述款项均由郭海燕交给**相矛盾，张海飞没有证据证明该两笔各20万元的实际交付。3、**本人对外已欠下巨额债务，在涉案官司之外，**及亲属与张海飞及亲属发生了大量的经济往来，且互有借贷，在洞头法院已成诉多起，单单依据几张利息凭证并不能反证借款交付及金额的事实。一审法院一方面将利息的支付作为60万元本金交付的认定证据，另一方面又认定**与张海飞、张孚军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裁判逻辑错误。如果用利息反证本金的话，双方借贷应该是唯一的，并不是多笔。4、退一步讲，即使有借贷发生也是张海飞(或张孚军)和**个人之间的借贷，与洞头分公司无关。二、一审第二次开庭时张海飞的代理人张孚军庭审前以证人身份做了一份笔录，程序违法。根据法律规定，证人不得旁听法庭审理，而张孚军在第一次开庭时已参与了旁听。在第二次开庭前，张孚军以证人身份做了一份笔录，后法庭又允许张孚军作为张海飞的代理人，在华瓯公司提出异议后，仍然允许，程序违法。三、本案可能涉及虚假诉讼。（一）根据一审庭审，华瓯洞头分公司否定三张借条所盖财务章系其所盖，案外人郭海燕陈述出具《领款凭证》时，上面并未有章。而涉案凭证均盖有分公司印章，不合常理。（二）涉案借款(如成立)发生这么多年，张海飞从未向华瓯公司主张过相应的借款及利息，突然持有盖有财务章的借条起诉，不合常理。（三）在**提供转账流水以证明其还款20万元本金及利息时，张孚军笔录却陈述这些款项是报销款，张海飞并非华瓯洞头分公司员工，向其支付报销款显然系虚假陈述。因此，在**失联的情况下，张海飞突然向华瓯公司催讨所谓的借款，案件事实本身也存在众多疑点，有可能涉嫌虚假诉讼。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程序违法，导致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维护华瓯公司的合法权益。张海飞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相关规定，张海飞作为债权人从未收到华瓯洞头分公司被吊销执照的任何通知，同样也未见相关报纸解散清算公告，华瓯公司以华瓯洞头分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为由，逃避公司法律责任于法不符。相反，华瓯公司知道华瓯洞头分公司被依法吊销了执照，不及时进行清算并登报公告，且华瓯公司明知借款并未用于华瓯洞头分公司经营，涉嫌伙同并纵容华瓯洞头分公司负责人**及财务人员郭海燕以华瓯洞头分公司的名义向他人借款，骗取财产，请求法院依法调阅公司账本，查明款项去向。华瓯洞头分公司述称，华瓯洞头分公司和张海飞之间没有借贷合意、借贷事实，同意华瓯公司的上诉请求。张海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瓯洞头分公司、华瓯公司立即偿还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以本金4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6月20日起算；以本金2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7月26日起算，均按月利率1.2%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华瓯洞头分公司、华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至2013年4月间，华瓯洞头分公司与**因资金周转需要分别于2012年10月13日、10月19日、2013年4月25日共同向张海飞各借款20万元，均约定利息为月利率1.2%，并各出具一份借据，载明借款金额及相应的利息。借款后，华瓯洞头分公司与**仅支付部分利息，本金及剩余利息均未偿还。张海飞认为，**以华瓯洞头分公司的名义向其借款，故应由华瓯洞头分公司履行还款义务，但因华瓯洞头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华瓯公司共同承担。经张海飞多次催讨未果，故诉至一审法院，遂成诉争。一审法院认为，张海飞与华瓯洞头分公司、**之间形成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依法应受法律保护。张海飞向华瓯洞头分公司、**出借60万元，有权要求华瓯洞头分公司、**共同偿还本金并按照借据约定的月利率1.2%支付利息，华瓯洞头分公司与**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经一审法院明确释明，张海飞在案件审理中明确表示放弃向**主张还款责任，仅要求华瓯洞头分公司及华瓯公司承担全部还款责任，但华瓯洞头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不能独立享有权利、承担责任，其一切行为的后果及责任应由总公司即华瓯公司承担，故一审法院认定由华瓯公司承担上述还款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华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海飞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4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6月20日起算，以本金2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7月26日起算，均按月利率1.2%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张海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649.6元，由华瓯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华瓯洞头分公司提供如下证据材料:证据1、一审法院（2018）浙0305民初1445号案件（以下简称1445号案件）第2次开庭庭审录音，拟证明张海飞和郭海燕素不相识，其诉称60万元款项交付给郭海燕系张海飞捏造的事实；证据2、本案一审第2次开庭庭审录音，拟证明张海飞述称诉争的60万元“借款”是向案外人何珠珠所借；3、1445号案件何珠珠的谈话笔录，拟证明何珠珠在2014年之前和张海飞没有款项往来；证据4、1445号案件调取的何珠珠名下历年现金存单存取款记录，拟证明何珠珠名下2012年8月至2013年4月之间没有任何存单存取记录；证据5、1445号案件**的谈话笔录，拟证明借款往来发生在张孚军和**之间；证据6、1445号案件民事裁定书、温州中院（2019）浙03民终2175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张海飞虚构捏造事实提起诉讼，涉嫌虚假诉讼。张海飞质证认为，证据1不能证明待证事实，60万元是交付给郭海燕，借款后张海飞才认识了郭海燕；证据2的录音三性无异议，涉案60万元是张海飞向何珠珠借款后再出借；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内容有异议，何珠珠已经70多岁了，记忆力不行，何珠珠陈述的事实并不是完全属实，且该案与本案无关；证据4-6，关联性有异议，1445号案件与本案无关。华瓯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三性无异议，本案一审中郭海燕也明确只经手20万元；证据2-4三性无异议，本案借款来源存在重大问题。张海飞称借款来自何珠珠，现借贷发生在2012年、2013年，但何珠珠陈述2014年之前和张海飞没有借款往来，且根据张海飞陈述，所谓60万元交付的是存单，何珠珠名下所有银行2012年8月至2013年4月之间没有任何存单存取记录；证据5三性无异议；证据6由法院认定。张海飞、华瓯公司未提供证据材料。本院认为，华瓯洞头分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最终证明华瓯洞头分公司与张海飞之间不存在涉案60万元借贷关系，本院均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张海飞持有领款日期分别为2012年10月13日、2012年10月19日的两份《领款凭证》及日期为2013年4月25日的一份《收款收据》。2012年10月13日、2012年10月19日两份《领款凭证》均载明“借款（利息1.2%），金额贰拾万元”，领款人处均有**签字，财务主管处均盖有华瓯洞头分公司财务专用章。2013年4月25日的《收款收据》载明“**借款，利息壹份贰，五个月结算一次利息，到时间直接打卡，金额贰拾万元，借款人**”，财务处加盖有华瓯洞头分公司财务专用章，该《收款收据》文字内容系案外人郭海燕书写。2013年4月25日，郭海燕账户收到现存20万元，同日支出20万元并摘要“张海飞借”。郭海燕账户支付给张海飞的部分款项明细如下：2013年3月22日，支付2.4万元，摘要“40万利”；2013年8月28日，支付2.4万元，摘要“3月13”；2013年9月25日，支付1.2万元，摘要“支付四月”；2013年10月11日，支付1.2万元，摘要“4.27”；2014年1月20日，支付2.4万元，摘要“两笔20”；2014年3月3日，支付2.4万元，摘要“利息”；2014年6月14日，支付1.2万元，摘要“20万利”；2014年6月24日，支付1.2万元，摘要“20万利”；2014年7月28日，支付2.4万元，摘要“两笔20”。本院认为，根据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华瓯洞头分公司与张海飞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合意；二、涉案60万元借款是否已实际交付；三、本案是否涉及虚假诉讼；四、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存在违法情形。关于争议的第一个问题，本案中，张海飞持有的三张各20万元借款凭证均加盖华瓯洞头分公司财务印章，应视为华瓯洞头分公司对借款事项的确认。华瓯洞头分公司对印章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加盖该印章非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张海飞主张涉案借款凭证系华瓯洞头分公司财务人员郭海燕交付，结合郭海燕确认有经手其中一笔20万元款项、借款利息通过郭海燕账户支付及华瓯洞头分公司认可郭海燕有替公司负责人**、黄建宁承接工程做账等事实，本院认为张海飞有理由相信郭海燕有权代表华瓯洞头分公司交付借款凭证。现华瓯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张海飞取得涉案华瓯洞头分公司财务印章存在非善意情形，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华瓯公司所称华瓯洞头分公司与张海飞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的第二个问题，首先，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重要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或其他充足的理由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张海飞持有三张各20万元由**签字、华瓯洞头分公司盖财务章的借款凭证，一般应认定款项已实际交付。虽2013年4月25日的《收款收据》非**本人书写，但根据2013年4月25日郭海燕账户现存一笔20万元并于当日支出并摘要“张海飞借”的事实以及郭海燕述称该20万元给了**并书写了2013年4月25日的《收款收据》，可以确认2013年4月25日张海飞通过郭海燕交付给**20万元并由郭海燕代为出具《收款收据》具有高度盖然性。**认为2012年10月19日《领款凭证》是对2012年10月13日《领款凭证》的补签且款项实际在2013年4月25日才收到，明显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再从郭海燕账户明细看，2012年10月两份《领款凭证》出具后，郭海燕账户每隔五个月左右四次向郭海燕支付以4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1.2%计算的利息款；2013年4月25日《收款收据》出具后，郭海燕账户每隔五个月左右三次向郭海燕支付以4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1.2%计算的利息款，张海飞解释称2013年4月27日还有一笔类似的以曾国先名义出借的20万元，利息一并向张海飞结算，并提供了曾国先《借款凭单》，其解释具有合理性。郭海燕账户款项基本来源于**、黄建宁，华瓯洞头分公司、**主张未授权郭海燕支付上述款项，缺乏事实依据，上述款项的支付能够进一步印证涉案60万元借款的实际交付。综上，华瓯公司主张涉案60万元款项未实际交付，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的第三个问题，根据本院上述对争议问题一、二的认定，张海飞与华瓯洞头分公司之间存在60万元借贷关系，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张海飞有权随时向华瓯洞头分公司主张还款。华瓯洞头分公司系华瓯公司的分支机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的规定，张海飞亦有权随时向华瓯公司主张权利。至于还款情况，**主张已偿还完毕20万元本息，其中大部分款项系通过黄建宁账户支付给张海飞弟弟张孚军，支付至张海飞账户的两笔款项亦不符合本案借款偿还规律，华瓯公司洞头分公司认可张孚军曾在公司任职且华瓯公司亦认可**及亲属与张海飞及亲属发生了大量经济往来，故张孚军陈述支付到自己账户的款项系报销款、张海飞主张**支付的款项并非偿还本案借款，具有一定事实依据，不足以认定构成隐瞒还款。华瓯公司上诉主张本案涉及虚假诉讼，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的第四个问题，张孚军与张海飞系近亲属关系，其有权作为张海飞的诉讼代理人;一审法院对本案相关人员张孚军制作谈话笔录，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且未将该谈话笔录作为定案依据。一审审理程序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华瓯公司偿还张海飞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浙**瓯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650元，由浙**瓯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许良岳审 判 员 李 洁审 判 员 胡淑丽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本件和原本核对无异代书记员 陈刘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