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9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学芬，女，1955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宋朝,浙江联英（乐清）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金朋，男，1955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双,乐清市柳泰法律服务所执业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海峰,乐清市柳泰法律服务所执业律师。上诉人王学芬因与被上诉人郑金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乐清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2民初11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学芬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或发回重审；二、改判驳回郑金朋的一审诉讼请求；三、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由郑金朋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1.郑金朋起诉主张借款本金93000元以及对应产生的利息，但一审法院未作释明，也未征询当事人意见，径直将其认为已结算而未支付的4140元利息予以一并处理进行判决，明显程序违法。2.王学芬不懂浙江移动微法院和手机短信操作流程，又恰逢疫情期间，王学芬也没注意和不知如何打开查看开庭短信通知，一审在开庭当天才电话通知，王学芬来不及进行答辩，要求另行开庭对质，一审法院予以拒绝。3.一审庭审后王学芬提供了10张领款收据、收条、收款欠据等，而郑金朋也提供了三份借款收据，上述证据属于重要和关联证据，在双方存在重大争议、证据将直接影响本案事实认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没有重新安排双方开庭进行质证和辩论，程序违法。二、一审事实认定错误，王学芬总共只欠郑金朋一笔借款本金和一笔利息。1.郑金朋在起诉和一审庭审中都表示2001年农历年底，双方进行结算后，只存在一笔93000元借款，之前的借款都已经还清，之后也没有再进行借款，双方之间就这一笔借款。2.在1996-2001年，郑金朋只是一个油漆工，能出借100000元已是极限。王学芬所借的款项都是小金额累积的，在小金额借款都没有清偿完毕的情况下，郑金朋再次于1999年农历12月出借100000元，不符合常理。按民间结算习惯，同一天不可能出具多份借条或者欠条，涉案二份借条和利息欠条系重复出具。3.一审期间郑金朋在王学芬抗辩还款后才提交三份借款收据，可见其知晓该些收据存在问题。若借款属实，王学芬也是先还93000元借款而非100000元借款，可见郑金朋所称不属实。若王学芬已还清100000元借款本金和二笔利息，相应借条和欠条仍由郑金朋持有也不合常理。已支付的150000元注明是还本金或者借款，并没有注明还利息，则也应是先还本金然再还利息，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4.借条出具时间久远，王学芬记忆存在偏差，结算之前借款利息实际为月息3分，而非郑金朋所称的月息1.5分。郑金朋称结算口头约定月息2分，与民间借贷中利息一般由高降低的习惯不符。郑金朋辩称：一、双方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王学芬确实向郑金朋借款二笔并结欠利息69140元，收据可以证实王学芬归还的是100000元借款本金及193000元借款的利息。二、一审程序合法。郑金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学芬偿付郑金朋借款本金93000元及利息损失（以93000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款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学芬因资金周转需要陆续向郑金朋借款。之后，经双方结算，王学芬向郑金朋出具《借款收据》三份，分别载明：“今借到郑金朋人民币玖万叁仟元正，用途为借款”、“今借到郑金朋人民币壹拾万元正，用途为借现金款”、“今借到郑金朋人民币叁万肆仟柒佰肆拾元正，用途为借款利息”。该三份《借款收据》初始落款时间为用蓝色圆珠笔书写的“古历2001年正月初一”、“2001年正月初一”，后落款时间“2001”的“1”用黑色笔更改为“2”。农历2001年12月底，王学芬向郑金朋出具用黑色笔书写、落款时间为“2002年正月初二日”的《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金朋利息叁万肆仟肆佰元正（34400元）”。上述借款收据、欠条合计四张均由郑金朋持有。之后，王学芬分别于2004年6月29日、12月28日、2005年9月9日、2007年2月5日、2008年5月19日、2011年2月21日、2013年8月2日、2014年5月26日、2014年8月7日、2017年2月28日支付郑金朋30000元（领款收据记载归还借款本金）、30000元（收条记载归还借款本金）、20000元（收条记载归还借款本金）、20000元（领款收据记载还借款本金）、15000元（领款收据记载归还借款）、10000元（领款收据记载还借款）、10000元（收条记载归还借款）、5000元（收条记载归还本金）、5000元（收款欠据记载归还欠款）、5000元（收条未记载用途），郑金朋就上述收款向王学芬出具领款收据、收条、收款欠据合计10张交由王学芬收执。另查明：1.郑金朋收到王学芬款项后在王学芬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02年正月初二的《欠条》下方及背面分别备注：（2004年6月29号收叁万元、老叶经手）农历5月12日、（2004年12月28号收叁万元、老叶经手）农历十一月十七日、（2005年9月9日收贰万元、老叶经手）农历八月初六日、（2006年12月20日收贰万元、厂出纳经手）07年2月7号、（08年5月19号收壹万伍仟元、老叶经手）、2013年8月2号收荷芬壹万元、2014年5月26号收荷芬伍仟、2014年8月7号收五仟元；2003年1月12号还息款农历02年12月29日收贰万元阿淼娘经手、2011年2月22号收壹万元正荷芬经手农历正月廿十日、2017年2月28号收荷芬伍仟元。2.郑金朋表示涉案93000元、100000元之前的借款利息双方均约定为月利率1.5%。3.王学芬庭后表示双方于农历2001年12月29日结算确认王学芬欠郑金朋借款本金93000元、农历2001年正月初一到农历12月29日的借款利息34740元；因郑金朋要求，郑金朋在另行交付王学芬7000元借款后，由王学芬重新出具100000元的借条给郑金朋，相应93000元借条王学芬未收回；金额为34400元的欠条系农历2001年正月初一到农历12月29日的借款利息，郑金朋主张该欠条遗失要求王学芬重新出具；王学芬陆续支付郑金朋的款项已超出欠款金额，之所以多付郑金朋款项是由于每次王学芬要求郑金朋结算，郑金朋均不予结算所致。另，王学芬表示涉案借款收据、欠条系其书写，但书写时间均为农历2001年12月底，且表示三份用蓝色圆珠笔书写的初始落款时间为“古历2001年正月初一”、“2001年正月初一”的《借款收据》中落款时间“2001”的“1”用黑色笔更改为“2”并非王学芬所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王学芬原欠郑金朋借款本金为193000元、借款利息69140元，还是借款本金100000元、借款利息34740元问题。郑金朋主张王学芬原共欠其借款本金193000元、借款利息69140元，王学芬支付郑金朋的款项系偿还100000元借款本金及借款本金193000元计算的2000年度借款利息34740元、2001年度借款利息34400元；王学芬主张其仅欠郑金朋借款本金100000元及相应利息34740元，王学芬支付郑金朋的款项已清偿该借款，且尚有多余。首先，如王学芬所述其仅向郑金朋借款100000元，金额为34400元的欠条系农历2001年正月初一到农历12月29日的借款利息，则按此计算的利息应为月利率约2.8667%，这与乐清当时农村民间借贷利率约定习惯不符。而以借款本金193000元按月利率1.5%计算一年的利息为34740元，这与原落款时间为“2001年正月初一”《借款收据》所载借款利息34740元一致。其次，借款本金金额分别为93000元、100000元的《借款收据》、借款利息金额为34740元的《借款收据》、借款利息金额为34400元的《欠条》原件均系郑金朋持有，而郑金朋收取王学芬支付的金额合计为150000元的10份《领款收据》、《收条》、《收款欠据》原件系王学芬持有。债务人在偿还债务而未收回借条或欠条的情况下，债权人会向债务人出具收款收条这一乐清当地交易习惯相符。再次，根据王学芬书写的三份用蓝色笔书写的《借款收据》所示，其初始落款时间为“古历2001年正月初一”、“2001年正月初一”，其中落款时间“2001”的“1”用黑色笔更改为“2”，显然这个“2”字的更改系在《借款收据》出具以后发生。如王学芬所述其书写《借款收据》的时间为农历2001年12月底，在其书写错误的情况下，应当场用原书写颜色即蓝色笔修改，而非重新拿黑色笔修改。更何况，王学芬否认该落款时间“2001”的“1”用黑色笔更改为“2”系其所为。另外，该落款时间“2001”的“1”更改为“2”的笔迹颜色与王学芬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02年正月初二日的《欠条》笔迹颜色一致均为黑色。从王学芬向郑金朋支付款项的时间来看，王学芬在2001年至2002年间并未向郑金朋付款。而根据乐清当地的交易习惯，债权人一般会在每年的年底向债务人催讨欠款，在债务人未能支付款项的情况下，会让债务人更换借条、欠条，或者在原借条、欠条上更改时间。结合王学芬向郑金朋出具落款时间为2002年正月初二日的《欠条》的事实，三份《借款收据》初始落款时间为“古历2001年正月初一”、“2001年正月初一”，其中落款时间“2001”的“1”用黑色笔更改为“2”应为王学芬所为，符合证据高度盖然性标准，予以认定。最后，王学芬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知道在原借条或欠条未收回的情况下重新出具的相应债权凭证的法律后果。并且，王学芬作为债务人应当知道其所欠郑金朋的借款本息情况，在郑金朋向王学芬出具的《领款收据》、《收条》、《收款欠据》由王学芬持有的情况下，王学芬应当知道其已偿还郑金朋借款本息情况。而王学芬有关“其陆续支付郑金朋的款项已超出欠款金额，之所以多付郑金朋款项是由于每次王学芬要求郑金朋结算，郑金朋均不予结算所致”的陈述，显然不合常理。综上，王学芬原欠郑金朋借款本金合计为193000元、借款利息合计为69140元，予以认定。关于王学芬已付郑金朋款项性质问题。根据王学芬提供的《领款收据》、《收条》、《收款欠据》所示王学芬分别于2004年6月29日、12月28日、2005年9月9日、2007年2月5日、2008年5月19日、2011年2月21日、2013年8月2日、2014年5月26日、2014年8月7日、2017年2月28日支付郑金朋30000元（领款收据记载归还借款本金）、30000元（收条记载归还借款本金）、20000元（收条记载归还借款本金）、20000元（领款收据记载还借款本金）、15000元（领款收据记载归还借款）、10000元（领款收据记载还借款）、10000元（收条记载归还借款）、5000元（收条记载归还本金）、5000元（收款欠据记载归还欠款）、5000元（收条未记载用途），其中2004年6月29日30000元、12月28日30000元、2005年9月9日20000元、2007年2月5日20000元、2014年5月26日5000元明确记载为归还借款本金，应认定上述合计105000元为归还借款本金；2008年5月19日15000元、2011年2月21日10000元、2013年8月2日10000元均记载为归还借款，2014年8月7日5000元记载为归还欠款，2017年2月28日5000元未记载用途，在王学芬未举证证明上述合计45000元系用于归还借款本金，依法应优先用于归还借款利息。另外，王学芬虽未举证证明其除上述150000元外已另行支付郑金朋款项，但根据郑金朋在落款时间为“2002年正月初二日”的《欠条》背面备注内容“2003年1月12号还息款农历02年12月29日收贰万元阿淼娘经手”所示，王学芬在2003年1月12日支付了郑金朋利息款20000元，郑金朋的该自认未损害王学芬利益，予以认定。综上，王学芬已偿还郑金朋借款本金金额为105000元、借款利息金额为65000元。结合一审法院认定的王学芬原欠郑金朋借款本金193000元、借款利息69140元的事实，王学芬尚需支付郑金朋借款本金88000元、借款利息4140元，现王学芬经郑金朋催讨至今尚未偿还上述款项，已构成违约，郑金朋要求王学芬还本付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鉴于郑金朋认为王学芬所还款项系用于支付本案93000元借款本金之外的100000元借款本金及借款利息69140元，系郑金朋对于王学芬所还款项性质的认识不足，且郑金朋诉请中亦已主张王学芬支付利息，为避免诉累，本案就已结算而未支付的4140元利息予以一并处理，但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应以未付借款本金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王学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郑金朋借款本金88000元、已结算利息414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88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2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款交一审法院柳市法庭转付。二、驳回郑金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25元，减半收取1062.5元，由郑金朋负担25元，王学芬负担1037.5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学芬上诉主张其原仅结欠郑金朋借款本金100000元、利息34740元，但该金额与其所称的借款利率无法对应，王学芬偿还的款项亦已多于结欠金额，其无法对此进行合理解释。现涉案三份《借款收据》和一份《欠条》原件均由郑金朋持有，郑金朋能对借款及利息的形成经过作出较为合理的说明，且王学芬没有充分证据足以推翻借款收据和欠条所记载的内容，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王学芬原欠借款本金193000元及利息69140元并无不当，本院对王学芬的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王学芬另上诉认为已还的款项均应先用于偿还本金，但其中45000元并未注明或经双方明确约定为偿还本金，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该款项应优先用于支付借款利息，一审对此认定正确，应予维持。关于一审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一审法院已向王学芬短信通知相关开庭事宜，并向其户籍地邮寄开庭传票，该地址经王学芬确认为其送达地址，一审送达程序合法。一审中郑金朋补充提交证据后，法院亦已要求王学芬对此发表质证意见。一审判决金额未超出郑金朋的诉请金额。综上，一审程序并未违法，本院对王学芬的相关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王学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25元，由王学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 俏审 判 员  曾庆建审 判 员  李 劼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法官助理徐晓文代书记员  郑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