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14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詹贤福，男，1946年2月8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安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鹏，江西赣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荣付，男，1967年2月19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宜春市靖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检金，女，1974年2月22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宜春市靖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莲金，女，1977年5月14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安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桂香，女，1978年11月14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安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真珍，女，1980年12月29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宜春市靖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毛头，女，1975年11月16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宜春市靖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玲，女，1971年3月4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安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木秀，女，1947年5月5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安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花，女，1963年9月29日生，汉族，住浙江省文成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英华，男，1965年12月4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安义县。 上述十名被上诉人的共同诉讼代表人：张英华、赖检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义县市场建设物业管理服务中心，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安义县龙津镇向阳西路向阳集贸市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23MA35LF5G56。 法定代表人：韩淼芳，该中心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海平，江西潦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安义县个体私营经济协会，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安义县市监局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1360123MJC7873938。 法定代表人：周迪河，该协会会长。 上诉人詹贤福与被上诉人郑木秀、张金花、张英华、赖荣付、张玉玲、赖检金、赖毛头、赖莲金、赖桂香、赖真珍、安义县市场建设物业管理服务中心（以下简称物管中心）、第三人安义县个体私营经济协会（以下简称个私协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安义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3民初1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詹贤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鹏、被上诉人郑木秀、张金花、张英华、赖荣付、张玉玲、赖检金、赖毛头、赖莲金、赖桂香、赖真珍诉讼代表人张英华、赖检金、被上诉人物管中心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海平均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个私协会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詹贤福上诉请求：撤销江西省安义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3民初182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与死者之间并不存在劳务关系，双方是同事关系，均是被上诉人物管中心员工，上诉人仅仅受委托管理案涉街道的卫生工作。被上诉人物管中心发放的是工资而非劳务报酬。死者的工资均是由被上诉人物管中心核定，并非上诉人核定。清扫的时间，范围和内容等均是被上诉人物管中心核定。被上诉人物管中心支付5000元，而两位清扫人员工资达到4400元，加上工具费用，上诉人并未从中获取利润。同时一审法院确定死者的精神抚慰金和食宿、交通费用过高，不应当支持。 被上诉人郑木秀、张金花、张英华、赖荣付、张玉玲、赖检金、赖毛头、赖莲金、赖桂香、赖真珍答辩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物管中心答辩称，上诉人詹贤福与答辩人之间属于承包关系，死者赖吉发与上诉人之间属于雇佣提供劳务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死者承担30%责任，上诉人詹贤福承担25%责任，答辩人承担45%责任，并无不当。 第三人个私协会未提交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张英华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住宿费、殡仪服务接运火化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411989.1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物管中心经营范围为集贸市场开发建设、经营管理；摊位租赁、物业管理。2015年10月开始，被告詹贤福承揽了被告物管中心管理的安义县过渡服装临时市场环境卫生清扫工作，并由被告物管中心每月向其支付报酬5000元；2018年还兼职了被告物管中心保安工作一段时间，每月报酬为1500元。其在承揽环境卫生清扫工作期间，聘请了死者赖吉发、案外人况俊勇（本案证人）清扫安义县过渡服装临时市场。2016年11月13日，赖吉发与被告詹贤福签订《劳动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方：詹贤福，乙方：张代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和有关规定，甲乙双方经平等协商一致，自愿签订本合同，共同遵守本合同所列条款。乙方张代来在2016年11月8日要求到甲方詹贤福承包的步行街来扫地，当时甲方詹贤福又不认识张代来，张代来三次来说我们是一个老大队的人呢，请你给我一份地来我扫扫。后来甲方詹贤福说你这么大年龄能扫地呀，张代来说我能扫呀！甲方詹贤福又这样讲，按照你的年龄超过60岁的按劳动法和有关规定是不能转包你扫的哟，你如果万一要扫的话，在工作过程中，如有发生意外伤亡事故我是不承担一切责任。甲方：詹贤福签字，乙方：张代来签字。2016年11月13日。”同日，被告詹贤福收取死者赖吉发押金1000元，并出具了一份由其擅自盖有已被撤销的安义县个体劳动者协会市场分会印章的收款收据给赖吉发。2016年11月13日至2018年9月12日赖吉发一直在安义县过渡服装市场进行环卫清扫工作，每月报酬由被告物管中心通过汇入被告詹贤福的妻子郭启香账户的方式向被告詹贤福支付，再由被告詹贤福向死者赖吉发发放；案外人况俊勇的报酬也采取上述方式进行支付。2016年11月13日至2018年5月赖吉发每月报酬为2000元，自2018年6月起增加到每月2200元；况俊勇每月报酬一直为2000元。2018年9月12日9时左右，赖吉发在清扫街道时，在未受到障碍物羁绊的情况下摔倒在地致头部受伤，被送往安义县人民医院抢救，因伤势严重，同日由安义县人民医院当即送往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以下简称南大一附院）抢救。2018年9月12日至2018年9月23日住院11天，于2018年9月23日3时47分医治无效死亡。南大一附院入院诊断：脑挫伤（双），硬膜下血肿（左），创伤性硬膜外血肿（右），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肺气肿，肺部感染，肝襄肿，肾襄肿（左）。死亡诊断：感染性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症，脑挫伤（双），硬膜下血肿（左），创伤性硬膜外血肿（右），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肺气肿，肺部感染，肝襄肿，肾襄肿（左），气管切开状态。直接死因：感染性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症；主要死因：脑挫伤（双），硬膜下血肿（左），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辅助死因：肺气肿，肺部感染，肝襄肿，肾襄肿（左），气管切开状态。赖吉发在安义县人民医院治疗花费门诊费712.36元，在南大一附院治疗花费门诊费4263.15元、住院费147871.87元。赖吉发死亡后，被告詹贤福将其收取的1000元押金已退回其亲属。在诉讼中，被告物管中心申请对赖吉发死因进行鉴定，2019年4月15日经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认为：1、被鉴定人赖吉发头部外伤属重型颅脑损伤，为主要死亡原因。因被鉴定人外伤前肺气肿及肺部感染，开颅手术后可使肺部感染加重，故建议外伤参与度为70%-80%。2、被鉴定人赖吉发的医疗费用共计152847.38元，经审查，其医疗费用未见明显与本次外伤无关联用药。 另查明，赖吉发（又名张代来）出生于1943年3月12日，系原告郑木秀丈夫及原告张金花、张英华、赖荣付、张玉玲、赖检金、赖毛头、赖莲金、赖桂香、赖真珍的父亲。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供的《劳动合同》、有关押金的收款收据、被告詹贤福提供的证人证言、被告物管中心提供的支付报酬明细等证据以及报酬支付流程、具体的合同权利义务内容等事实能够相互印证证明，被告物管中心与被告詹贤福达成协议由被告詹贤福向被告物管中心“承包”安义县过渡服装临时市场的环境卫生清扫工作，其“承包”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但是该合同权利义务的共同指向为劳务（即市场清扫行为），即合同标的为劳务；其就法律性质而言，名为“承包”合同，实为劳务合同。因此，被告物管中心与詹贤福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合同关系。同理，被告詹贤福与赖吉发生前签订的合同名为劳动合同，实为个人之间的劳务合同，也即转劳务合同关系，也就是被告詹贤福将其与被告物管中心的有关劳务合同权利义务部分移转至赖吉发，被告詹贤福在转劳务合同过程中存在盈利。赖吉发在劳动中的死亡事件不属于安全生产事故，属于劳动意外事故，各方当事人应当依照彼此之间的劳务合同权利义务确定各自的责任，但双方之间就人身损害达成的免责条款依法无效。被告物管中心与赖吉发之间没有建立劳务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告詹贤福与赖吉发之间的劳务合同权利义务对被告物管中心没有约束力。被告詹贤福与赖吉发之间的责任确定依法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被告詹贤福明知赖吉发年纪较大，具有较高劳动风险，仍选任其作为劳务提供者，与之建立转劳务合同关系，从中盈利，且未尽到必要的管理责任，导致最终在劳动中发生意外风险，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但鉴于其在转劳务合同中获利较少，适当减少其责任承担比例。被告物管中心作为劳务接受方应提供必要的劳动保障并履行必要的管理职责，其放任被告詹贤福聘用劳动风险较高人员作为劳务提供者，并疏于管理，从而导致劳动风险发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其作为劳务接受者系劳务获益者，且获益相对较多，其责任比例应大于被告詹贤福。赖吉发年老体弱有病，自身具有较高的劳动风险，且没有尽到必要的注意防范义务，是造成劳动风险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综上，对于赖吉发因死亡造成的损失，被告詹贤福应当承担25%的责任，被告物管中心承担45%的责任，赖吉发本人承担30%的责任。第三人个私协会对于损害的发生没有关联与过错，依法不承担民事责任。在本案中，赖吉发死亡后的民事权利义务由作为其近亲属的原告承受。赖吉发因事故造成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原告提供了用药清单，发票、住院记录等证据，认定医疗费损失按参与度70%计算为（712.36元＋4263.15元＋147871.87元）×70%＝106993.1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公务员出差标准计算为100元／天×11天＝1100元，按参与度70%计算，确定实际损失为1100元×70%＝770元；3、营养费，确定为20元／天×11天×70%＝154元；4、护理费，按私营企业服务业标准计算，考虑当时病情较重，护理人员按二人计算为93.51元／人、天×2人×11天×70%＝1440.05元；5、交通、住宿费，原告提供的票据系收款收据（三联单），非正式发票，依法不予认定，但考虑其必然要发生的费用，酌定为2000元。交通、住宿费损失为2000元×70%＝1400元；6、殡仪服务接运火化费，在交通费、丧葬费中考虑，不再另行计算；7、丧葬费为5255.75元／月×6个月×70%＝22074.15元；8、死亡赔偿金，死者赖吉发出事前一年以上时间在城镇从事清扫工作，应按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33819元／年×5年×70%＝118366.5元；9、精神抚慰金损失为50000元×70%＝35000元，以上损失共计286197.87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詹贤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郑木秀、张金花、张英华、赖荣付、张玉玲、赖检金、赖毛头、赖莲金、赖桂香、赖真珍各项损失71549.47元；二、被告安义县市场建设物业管理服务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郑木秀、张金花、张英华、赖荣付、张玉玲、赖检金、赖毛头、赖莲金、赖桂香、赖真珍各项损失128789.04元；三、驳回原告郑木秀、张金花、张英华、赖荣付、张玉玲、赖检金、赖毛头、赖莲金、赖桂香、赖真珍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80元，由原告郑木秀、张金花、张英华、赖荣付、张玉玲、赖检金、赖毛头、赖莲金、赖桂香、赖真珍负担2244元，被告安义县市场建设物业管理服务中心负担3366元，被告詹贤福负担1870元，于上述付款时间一并付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于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并结合被上诉人答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詹贤福与赖吉发之间是否属于提供劳务关系，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具体标准、金额的问题。上诉人詹贤福与被上诉人物管中心建立“承包”关系，承揽案涉街道的清扫任务后，每月由被上诉人物管中心直接向上诉人詹贤福支付5000元清扫费用。上诉人詹贤福之后另行与赖吉发签订了“劳动合同”，被上诉人物管中心未聘请赖吉发，报酬也是由上诉人詹贤福个人直接每月向赖吉发支付2000多元，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赖吉发系受上诉人詹贤福雇请，提供打扫清洁的劳务，双方之间属于提供劳务关系，并无不当。赖吉发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的，上诉人詹贤福在此过程中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风险和收益并存，享受收益的同时应当承担伴随的风险。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上诉人詹贤福赚取差价，从事盈利活动，应当对此过程中的风险有足够的认识，并采取充分措施避免，但是其未能尽到相应的义务，在发生事故后，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物管中心以及死者自身的各自过错，并结合上诉人詹贤福获利情况，酌情确定其承担25%的责任，被上诉人各方均未对此提出异议、上诉，本院对此予以维持。上诉人詹贤福主张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另，人身损害案件中受害人主张精神抚慰金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伤残等级在0至5万元之间酌情确定。本案中，赖吉发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一审法院酌情确定5万元精神抚慰金，并无明显不当。至于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确定1400元，并无明显过高，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詹贤福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89元，由上诉人詹贤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红龙 审 判 员 张 燕 审 判 员 周朝阳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黄梦瑶 书 记 员 邓 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