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再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清，男，1966年8月12日出生，汉族，职工，住山东省武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庆军，男，1966年8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高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永生，山东金城法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秀清与被告王庆军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2日作出（2017）鲁1526民初1020号民事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1月8日，该法院作出（2019）鲁1526民监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经再审审理，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鲁1526民再3号民事判决。王秀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秀清、被上诉人王庆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永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秀清上诉请求：撤销高唐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6民再3号民事判决并予以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家属李俊荣常年经营玉米生意。自2013年5月至2015年1月，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采购玉米，尚欠上诉人543283元。2015年12月14日，被上诉人利用久账优势，虚构事实，隐瞒真相，乘人之危，让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一张结清欠款、不准追诉的证明条。诱骗上诉人以20万抵顶欠款，非法侵占上诉人343283元玉米款，给上诉人及家庭造成严重伤害。上诉人发现被骗后，当日下午及次日分别去了甲马营派出所、武城县公安局刑警队、德州市经侦支队报案，均未立案。2016年3月18日上诉人在武城县人民法院起诉后，该法院将案件移送至武城县公安局，后来，武城县检察院不予批捕。2016年12月5日上诉人向武城县人民法院起诉，因被上诉人提出管辖权异议，本案移送到高唐县人民法院审理。该法院作出的（2019）鲁1526民再3号民事判决，没有从保护上诉人的利益出发，对于法律规定的撤销权没有认真对待，即驳回诉求。2.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上诉请求应予支持。现上诉人有证据证实，被上诉人采用了欺骗、强迫交易手段，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的起诉没有超出法律规定期限。 被上诉人王庆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二审法院应予维持。一、本案纠纷实质上属于行使撤销权纠纷，王秀清并未在2016年3月18日向武城县人民就该涉案纠纷提起过撤销权之诉[2016年3月是王秀成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向武城县人民法院提起对王庆军的民事诉讼，后该法院于2016年8月5日作出（2016）鲁1428民初363号民事裁定，准许王秀成撤诉]。根据一审法院已查明的案件事实，王秀清是在2016年12月5日向武城县人民法院提起的撤销权诉讼，后经该法院审理作出（2016）鲁1428民初1914号民事裁定，将本案移送高唐县人民法院处理。2017年6月22日高唐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1526民初1020号民事裁定，驳回王秀清的起诉，王秀清在收到裁定书后未在法定期间提起上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三）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放弃撤销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王秀清已经以自己的行为明确表示放弃行使其撤销权，该撤销权已消灭，人民法院应依法判决驳回王秀清的上诉请求。二、王秀清等人曾到公安机关报案谎称受到了王庆军的胁迫、欺诈，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期间，曾组织王庆军同龙湾粮食市场所有和王庆军存在业务关系的客户对账，证实了王庆军不存在胁迫、欺诈的情形，并于2018年1月19日作出武公(刑)撤字[2018]1号《撤销案件决定书》，以没有犯罪事实为由依法撤销了此案。三、假设王秀清受到了王庆军的胁迫、欺诈等足以使其违背内心意志而给王庆军出具了案涉协议，该协议中的表述不是王秀清真实意思的表示，王秀清依法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并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否则应依法承担不利后果。四、王秀清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在出具案涉协议时完全明白其书写的协议内容和含义，也完全知道出具该协议的法律后果。“意思自治原则”是民事行为中普遍遵循的一项基本原则。在日常民事行为中，一切以作出该民事行为的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为准，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和处分行为。王秀清对自己的民事权益享有完全的处分权，同时其也具有完全的处分资格和能力，案涉协议是王秀清内心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不违背法律规定和公序良俗，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的利益，理应受到我国法律的保护和人民法院的支持。综上，因为王秀清已经以自己的行为明确表示放弃了行使自己的撤销权，依据法律规定该撤销权实际业已消灭。案涉协议是王秀清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王秀清不能举证证明在出具协议时王庆军有胁迫欺诈的情形，王秀清提起本案诉讼的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的民事行为原则，已涉嫌虚假诉讼、恶意诉讼，请求人民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判决驳回王秀清的全部上诉请求。 王秀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撤销2015年12月14日原、被告所订立的协议书。 一审法院原审认为，因被告王庆军多次收购武城县居民王秀成等九人的粮食卖到高唐县和美饲料厂，后以各种理由推辞拒付粮食款共计390万余元，涉嫌诈骗，武城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18日已将案件移送到武城县公安局，现被告王庆军已因涉嫌诈骗罪被武城县公安局立案侦查，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原告王秀清的起诉。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2013年5月开始至2015年1月，原审被告王庆军与原审原告发生粮食供应业务关系。开始时王庆军能够当场结清货款。后随着业务的往来，开始有拖欠。王庆军派司机王春凯、刘兰军、孙庆海等人开车直接去龙湾粮食市场收购玉米，在市场上由第三方称重后，出具过磅单。过磅单由称重方载明“车号、时间、毛重、皮重、净重”字样，交由原审原告及司机各一份，司机签名后交由原审原告留存一份。司机将过磅单上的内容以信息的方式发送给王庆军，王庆军凭借短信向原审原告支付货款。交付货款之后，原审原告并不交回王庆军司机签字的过磅单，王庆军也没有向原审原告索要过磅单。过磅单上的价格及“王庆军欠”为原审原告书写。对于过磅单上粮食的价格如何确定的，双方说法不一，但都未提交证据，原审原告称在王庆军拉粮食前即在电话上沟通好价格，王庆军称装车拉回后，扣完水分开完结算单才向原审原告报价。 原审原告现持有的过磅单中其中三张无司机签名，王庆军不予认可。根据原审原告载明的货款合计为270891元。其中由司机刘岳民签名的过磅单共计五张，根据原审原告载明的货款合计为538647元。剩余过磅单根据原审原告载明的价格共计货款为7142451元。以上三项共计货款为7951989元。原审原告认可王庆军共支付其货款8466850元。 原审原告在和王庆军终止收购玉米的生意后，双方并未对账并结算过购粮款。由于后期交易受市场因素的影响，王庆军没有及时支付玉米款，原审原告在不间断地催讨货款。2015年12月14日，原审原告与王庆军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今有高唐（甲方）王庆军于2015年12月14日付款贰拾万元整（200000）给武城（乙方）王秀清，双方涉及所有债权债务、往来事项、财务款项、经济纠纷等自本日起全部结清，双方不得依据任何理由条款提出追缴诉求。甲方王庆军乙方王秀清（签名摁印）2015年12月14日”。原审原告主张“该协议为王庆军威逼胁迫，被逼无奈下签订的协议书，不是原审原告自愿”，但未提交证据。 2016年3月18日，武城县人民法院认为王庆军有可能涉嫌犯罪，将该案件移送至武城县公安局。武城县公安局认为涉嫌诈骗，将该案立案侦查。因没有犯罪事实，2018年1月19日武城县公安局作出武公（刑）撤案【2018】1号撤销案件决定书，决定撤销此案。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原审以王庆军涉嫌诈骗罪被武城县公安局立案侦查，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为由裁定驳回起诉，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 本案中，即使将原审原告王秀清提交的所有过磅单核算在内且依据原审原告自己载明的价格计算，原审被告王庆军向原审原告王秀清交付的玉米款，也已经超过原审原告计算的货款总金额。原审原告主张提交的过磅单不全，实际与原审被告交易粮食的货款合计为8812324元，但原审被告不予认可，对此原审原告除自己书写的粮食交易明细账用以佐证之外，再无其他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依据现有的证据不能证明原审原告王秀清签订“双方所有债权债务、往来事项、财务款项、经济纠纷全部结清”的协议书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出具玉米款全清的证明条时，即使所付货款与实际货款存在差距，也属原审原告对民事权利作出处分。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原审原告主张其与原审被告达成的协议是因原审被告欺诈、胁迫、乘人之危在不自愿的情况下而签订的协议，原告对于该项主张仅有其本人陈述，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存在上述情形，且原告的本人陈述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第69条、第70条之规定的情形。综上，原审原告要求撤销与原审被告所签订的协议的诉讼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第69条、第7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审原告王秀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审原告王秀清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王秀清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1.王秀清自行记录的流水账本二册。一审中提交的粮款交易明细账是根据该两本流水账本提取的流水记录，与一审提交的银行流水记录也能够相印证。拟证明2013年5月2日至2015年2月14日王秀清与王庆军共存在91车粮食交易，其中82车有过磅单，9车没有过磅单（这9车是王秀清在别的粮点要的货，王庆军在这个粮点直接拉走粮食，王庆军直接与王秀清结算，王秀清再与粮点结算，过磅单直接就给粮点），没有过磅单的9车已经付清款，有过磅单中的82车中75车已经付清款，7车没有付清款（2014年1月7日、1月15日、2月10日、2月16日、2月20日、3月1日、3月3日），经过催要，2014年7月11日农行转付5万元，2014年9月10日农行转付7万元，还剩余欠款543283元，2015年12月14日银行转账20万元，现在还欠343283元。2.武城县公安局刑事警察大队受案登记表及书面证明各一份，拟证明王秀清一直在反映问题，没有放弃主张权利。 被上诉人王庆军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意见如下：1.对账本二册及根据账本提交的交易明细的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均有异议，对该证据证明的目的和内容均有异议，不予认可。首先，对该证据关联系的质证意见。本案属于撤销权纠纷，而不是买卖合同纠纷，当事人应仅仅围绕王秀清出具的协议和证明是否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是否具有胁迫、欺诈的行为，开展相关的举证、质证及辩论。法庭调查也应该仅仅围绕撤销权是否已过除斥期间及该协议和证明出具时的相关情况进行相应的调查和询问，该流水账本有大部分内容是王秀清自己收购粮食的流水记录，同王庆军撤销权纠纷及王庆军同王秀清粮食交易没有实质性的联系。该证据没有证据资格，依法不能予以认定。对合法性的质证意见，王秀清在该组证据中同时提供了王庆军相应的过磅单，其中有三张车号为85328的没有王庆军司机的签名，王庆军方对该三张过磅单不予认可，另外有王庆军司机刘岳民签名的过磅单5张，司机签名分别为刘跃民、刘跃明、刘岳民，明显不是一人书写。对这8张过磅单王庆军不予认可。对证据的真实性质证意见，过磅单根据王庆军同龙湾粮食市场所有客户的交易习惯都是在结清粮食款后并没有把过磅单收回，过磅单仍然留在粮食收购户手中，王庆军方多年定点在龙湾市场从事粮食收购，其粮食收购数量非常多，该收购的粮食的过磅单均都是客户手中，不排除王秀清在一审庭审中提供的过磅单有别的粮食客户的过磅单的嫌疑。同时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及内容也不予认可，因为根据上述所说王秀清并没有充分的证据能证明在同王庆军发生粮食收购业务期间，一共有多少粮食卖给了王庆军，王庆军究竟欠王秀清多少钱。因为欠款的事项应提供应付款和已经付款的相应的明细才能予以证明，综上所述，该组证据不具有证据的证明资格，不具有证据的证明力，请求法庭依法予以排除。2.对武城县公安局刑事警察大队受案登记表和证明的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只能证明王秀清曾经到武城县公安局报过案，但是该案已经武城县公安局依法予以撤销。该证据同本案撤销权纠纷没有实质性的关联，不具有证据资格，依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的规定，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被上诉人王庆军向本院提交武城县公安局出具的撤销案件决定书一份，拟证明王秀清等人曾到公安机关报案慌称受到王庆军的胁迫和欺诈，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期间，曾组织王庆军同龙湾粮食市场所有同王庆军存在粮食购销关系的客户对账，证实了王庆军不存在胁迫、欺诈的情形，并于2018年1月19日以没有犯罪事实为由依法撤销了此案。该证据王庆军在一审中已提交。 上诉人王秀清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上诉人称在王庆军取保候审期间公安机关组织对账，王庆军说账本丢了，不给对账。之后王庆军与王立国对了账，王庆军分明在说谎，他有账本。 本院二审认定：王秀清提交的两本粮食买卖账本，一本为打孔绳装笔记本，记录了王秀清自2012年10月份至2013年11月份的粮食买卖交易；一本为打孔绳装《收购记录》，记录了王秀清自2013年11月份至2016年11月份的粮食买卖交易。从外观看，两本账本整体均呈现自然陈旧的状态，封皮及最后页有不同程度的残缺。从记录内容看，两本账本的左侧页面记录了日期、粮食收购交易的相关信息，右侧页面记录了粮食出售交易的重量、单价、金额、“XXX（收购方姓名）欠”，绝大部分交易注有“清”字，账本按照时间顺序记录，记录紧凑，两笔交易记录之间的间隔较小，笔迹自然，有黑色中性笔和蓝色圆珠笔两种笔迹。 王秀清一审提交过磅单原件81张，称重单原件1张，共计82张。过磅单为称重第三方的制式过磅单，记载了购粮方车号、称重时间、皮重、毛重、净重、交易价款、“王庆军欠XXX元”等信息，记载方式为手写。称重单记载了车号、称重时间、毛重、皮重、净重等信息，记载方式为机打，另外手写记载了交易价款。上述单据中有78张记载有购买方负责运输粮食的驾驶员（孙庆海、刘兰军、王春凯等人）的签名，有三张载明车号为85328的过磅单没有王庆军司机的签名，有四张载明车号为85428的过磅单和一张载明车号为80498的过磅单司机签名分别为刘跃明、刘跃民、刘岳民，王庆军对该八张过磅单不予认可。王秀清称，有时候忙不过来让孩子去过磅，就没让司机签字，85328是孙庆海开的车，刘跃明有两个挂车，车号分别是85428、80498，这几张过磅单王庆军都已经付清货款。另，王秀清称2014年5月份有9车次交易没有过磅单，该9车次粮食是其在别的粮点要的货，王庆军在这个粮点直接拉走粮食，王庆军与其结算，其再与粮点结算，过磅单直接给粮点。经与王秀清提交的粮食买卖账本核对，王秀清所持82张过磅单所记载内容与王秀清粮食买卖账本中记载的内容相对应，上述9笔无过磅单的交易在王秀清粮食买卖账本中亦有记载。 王秀清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记载了王秀清名下账号为62×××31于2013年5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的交易明细。王秀清提交的农村信用社银行卡历史交易明细，记载了王秀清名下卡号为90×××12的账户在2013年5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的交易明细。 王秀清一审提交了自行制作的交易明细账，记载了2013年5月2日至2015年1月27日期间与王庆军的玉米交易情况，包括日期、车号、拉粮人、重量、单价、金额、粮款支付情况、欠款金额。该交易明细账共列明交易91笔。 经过核对，交易明细账所列明的91笔交易（交易时间为2013年5月2日至2015年1月27日），在王秀清粮食买卖账本中均有记载，重量、金额相对应，王秀清对其中84笔交易认可王庆军已付清货款。上述84笔交易中，有69笔的交易金额与王秀清银行交易明细中的收款金额基本能够对应，交易方式均为转账，绝大多数交易的收款时间在交易时间之后1个月内，3笔在1个月后，3笔在2个月后，2笔在4个月后，1笔在6个月后。有15笔交易金额与王秀清银行交易明细中的收款金额不完全对应，收款金额（其中一笔收款对应两车次交易）比交易金额均少1000元左右。王秀清确认2014年11月2日至2015年1月27日期间的大部分交易存在欠尾款情况，所欠尾款王庆军在支付最后一笔即2015年1月27日的交易金额时多付了部分款项，已将尾款结清。经核对，上述15笔交易中，10笔收款时间在交易时间之后5日内，3笔在交易时间之后10日左右收到货款，1笔在交易时间之后1个月内，最后一笔收款金额比交易金额多1.4万余元，与上述所欠尾款基本能够对应。另，关于无过磅单的9笔交易，交易金额与王秀清银行交易明细中的收款金额相对应，7笔收款时间在交易时间之后5日内，2笔在交易时间之后10日左右收到货款。 诉讼中，王庆军主张其在与王秀清的购粮交易中存在现金结算的情形，王秀清不予认可，王庆军称其账本中记载了向王秀清支付现金的情况，但账本已丢失。关于双方终止收购玉米生意后是否进行过对账，王秀清陈述王庆军经常推脱、躲避，不给其对账，虽然没能当面核对账目，但是其在电话和手机短信里告诉过王庆军欠款数额；王庆军在一审中陈述“原被告经结算已将双方购销玉米的业务清算完毕，双方不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实际欠原告20万元，已经偿还完毕”，在二审中王庆军陈述“我们对完账后欠王秀清20万”。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秀清与王庆军于2015年12月14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存在可撤销的情形。 本案中，王秀清提交的粮食买卖账本自然陈旧，按时间顺序记录，布局紧凑，两笔交易之间间隔小，笔迹自然，上下一致，应认定为原始记载。经核对，王秀清主张已经付清款项的84笔交易中，有69笔交易金额与银行交易明细记载的收款金额相对应，王秀清对其他交易亦做出了符合情理的解释，故既可以证明双方的交易习惯为通过银行转账整车整付的方式，又可以证明粮食买卖账本原始记载客观、真实，应予采信。王秀清提交的82张过磅单、称重单，从与过磅单对应时间的账目记载看，账目记载的82笔交易玉米重量与过磅单记载的完全一致，亦可进一步证明粮食买卖账本记载客观、真实。王庆军主张上述账目为王秀清单方记载，且大部分内容为王秀清收购粮食的流水记录，同本案没有实质联系，但又称己方账本丢失，无法核对，故对其反驳主张，因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据此，王秀清制作的粮食买卖账本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综合本案举证情况可以认定，在王秀清与王庆军的玉米买卖交易中，2014年1月7日至2014年3月3日期间有7笔玉米交易王庆军未付清粮款，该7笔交易中，有2笔交易在账本和过磅单上显示两个金额：第一次按每斤单价1.09/1.07元计算，第二次按每斤1.11元计算，其余5笔交易在账本和过磅单上均显示按每斤1.07元计算。即使均按较低价格计算，该7笔交易总货款为65万余元，王庆军已向王秀清支付32万元，尚有33万余元未付。对于银行汇款总额中是否包含王秀清帮王庆军雇车的运费等问题，鉴于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不再就此问题予以进一步分析。王庆军主张其在与王秀清的交易中存在现金结算的情形，经双方对账其还欠王秀清20万元并最终结清，均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因此，在未付货款约占相应交易金额二分之一的情况下，认定王庆军已结清全部欠款明显违背公平、等价有偿原则。 根据王秀清的陈述，王秀清是在王庆军虚构大量债权要不回来等事实，欺骗、威逼利诱其“要钱就给20万，给写全清条，不要就没有”的情况下出具的全清证明。结合本院正在审理的涉及王庆军的同类案件来看，当事人均主张在欠款未结清的情况下向王庆军出具的全清条。另外，综观相应粮食交易的金额及利润等情况，王秀清自愿放弃数额巨大的债权，不符合常理。王庆军告知王秀清虚假情况，致使王秀清陷入错误认识，违背其真实意思而签订协议，可以认定存在被欺诈、胁迫的情形。 诉讼中，王庆军主张王秀清在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其起诉的情况下并未提起上诉，即表示王秀清已明确放弃了行使自己的撤销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王秀清与王庆军于2015年12月14日签订的协议书具有被欺诈、胁迫等可撤销的法定情形，应予撤销。上诉人王秀清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17）鲁1526民初1020号民事裁定和（2019）鲁1526民再3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王秀清与王庆军于2015年12月14日签订的协议书。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王庆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继阳 审判员  张 磊 审判员  李中栋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法官助理梁春梅 书记员王泽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