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20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素恒，女，1971年5月2日出生，汉族，张家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缪海萍，江苏楚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杨舍镇人民中路66号。法定代表人：季颖，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丰雷，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缪俊熙，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素恒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张家港农商行）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2民初3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马素恒的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2民初346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错误认定《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员工内部退养（提前）协议书》是上诉人提出申请、被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签订。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错误认定《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员工内部退养（提前）协议书》第三条约定有效。2.1《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员工内部退养（提前）协议书》第三条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2.2《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员工内部退养（提前）协议书》第三条因免除用人单位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而无效。2.3《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员工内部退养（提前）协议书》的签订存在欺诈及乘人之危的情形。另外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劳动者和用人单位本就不是平等的主体，在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劳动关系未解除仍受用人单位管理的情况下，即单位提示告知了劳动者合同的文本内容，劳动者往往也只能被迫接受用人单位的合同文本，这也是法律设计集体合同、用人单位规章制度需要全体员工或职代会通过的制度以保护劳动者权益的根本原因。故《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员工内部退养（提前）协议书》存在上述三种无效情形，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1第一款规定应当认定约定的内退待遇内容无效。一审法院认定《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员工内部退养（提前）协议书》第三条约定有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原告马素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员工内部退养（提前）协议书》第三条关于内退待遇的约定无效；2、被告向原告补发2018年5月21日至2018年10月31日间内退工资差额14550.9元；3、被告赔偿2018年5月21日至2018年10月31日间少交社保、住房公积金、企业年金、补充医疗保险造成原告的损失31127.2元；4、被告从2018年11月1日起按照张农商银【2006】131号《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员工内部退养办法》规定的员工内部退养的待遇之规定向原告发放内退待遇，提出仲裁时的应发标准具体为每月工资按4957元标准计发；被告每月为原告缴纳5142元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单位承担部分）、901元企业年金（即补充养老保险）、800元补充医疗保险、64元商业保险（每年773元标准）；每月发放福利费750元（每年9000元标准）、每月发放蛋糕费17元（每年200元标准）、每月发放体检费74元（每年890元标准）;5、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被上诉人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素恒为张家港农商行的职工。2018年5月21日，张家港农商行与马素恒签订《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员工内部退养（提前）协议书》，马素恒声明己全面知晓张家港农商行内部退养政策，自愿提出申请，根据《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员工内部退养办法》（2006年的办法）中的内部退养条件，退出现工作岗位。协议自2018年7月1日起生效至按国家政策规定马素恒正式退休止。马素恒达到国家法定退休年龄时，按照国家规定办理退休手续，同时终止马素恒在张家港农商行享受的内退待遇。双方在协议书第三条“内退待遇”约定：“1、马素恒在内退期间改发内退工资，内退工资按张家港最低工资标准，由张家港农商行按月计发。2、其他福利及具体标准按张家港农商行有关政策规定执行，不缴纳企业年金及补充医疗。马素恒内退期间，工龄连续计算。3、马素恒的社会养老金、医疗保险金和住房公积金等正常办理，均按最低基数缴纳”。协议同时对管理规定、协议的变更、争议处理等进行了约定。协议共两页，马素恒在首页“乙方”处，末页“乙方（签名）”处进行了签名。嗣后，马素恒退出了工作岗位，张家港农商行按协议约定向马素恒支付了相关待遇。后马素恒以2018年5月11日协议书第三条“内退待遇”的约定与《内部退养办法》的相关规定不同为由，向张家港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按照《内部退养办法》的规定签订关于内退待遇变更协议，并补发相关待遇。张家港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张劳人仲案字【2018】第112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对马素恒的全部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张家港农商行对该裁决无异议，马素恒对该裁决不服，诉至一审法院，引起本案纠纷。另查明，2006年，张家港农商行制定张农商银【2006】131号《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员工内部退养办法》（以下简称2006年办法），主要内容为：“一、内部退养的对象：1、男性年满55周岁、女性年满50周岁的员工；2、工龄达30年的员工；3、待岗半年以上或连续病假一年以上不能坚持工作的，且工龄原则上满18年的员工；4、凡符合以上三项条件之一的，除中层正职外，必须实施内部退养。男满50周岁、女满45周岁或工龄达20年的员工，经本人申请，市行批准，也可办理内部退养手续；5、中层正职人员男性年满55周岁，女性年满50周岁办理内退……三、员工内部退养的待遇：1、员工内部退养期间退养费执行职务工资制度，由职务等级工资、责任目标津贴（按本人职务等级工资÷6x4)、职务岗位津贴、综合补贴等组成，不打折，按100％发放。午餐费按1800元／年发放。内退期间每月发放补贴，原属一般员工每月补300元，中层副职每月补400元中层正职每月补500元。年底视经营情况发放奖金。2、员工内部退养期间计算连续工龄，社会保险、补充养老保险及住房公积金等照常办理。3、员工内部退养期间，按照上级和劳动部门的有关规定，及时调整职务工资。四、其他事项：1、对中层正职人员实施一年过渡期，即在内退后免除职务，留用一年，待遇按原岗位收入的90％执行。2、内部退养员工到达国家法定退休年龄时，根据规定再办理退休手续。3、内部退养员工由内退前所在单位管理并参加单位组织的退休人员活动。员工内部退养后，要自觉遵守国家的法律、法规和农商行的有关规章制度不得有损害农商行的行为。如发现在在职或退养期间有违纪、违规问题，所在单位要按在职人员的规定严肃处理。”2018年6月5日，张家港农商行出台张农商银规章【2018】134号《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员工离岗管理办法》（以下简称2018年办法），主要内容为：“员工离岗是指对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合同制员工，经我行批准同意后，退出现工作岗位，并享受离岗的工资福利待遇。离岗对象及条件：1、正常离岗，男满55周岁、女满50周岁或工龄达到30年，本人提出申请，经总行审批同意。2、提前离岗，男满50周岁、女满45周岁或工龄达到20年，本人提出申请，经总行审批同意。离岗待遇：员工离岗期间的工龄连续计算，按照张家港农商行有关规定正常缴纳五险一金等。离岗员工工资薪酬按“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的原则实行新老划断。正常离岗：本办法出台前离岗的员工按原离岗（内部退养）员工工资标准核定；本办法出台后离岗的员工按新离岗员工工资标准核定，由基础工资【普通员工4800元／月，中层副职（含助理）4900元／月，中层正职5000元／月】和福利【每年9500元，其中：春节2000元、春节团拜费500元、中秋节500元、国庆节1000元、行庆1500元、重阳节1500元（具体按年龄区分）、旅游费1000元、医药费1500元】两部分组成。提前离岗：按照员工与张家港农商行签订的离岗协议约定薪酬标准发放。基础工资按照张家港最低工资标准执行，最低工资标准随人社部门调整而调整；福利：每年9500元，其中：春节2000元、春节团拜费500元、中秋节500元、国庆节1000元、行庆1500元、重阳节1500元（具体按年龄区分）、旅游费1000元、医药费1500元。五险一金按最低标准缴纳（按照人社局和公积金中心基数调整时间调整），补充医疗、补充养老保险不再缴纳，商业保险、体检费、生日蛋糕按正常离岗员工标准执行……本办法经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自2018年7月1日起施行。原《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员工内部退养办法》（张农商银〔2006)131号）同时废止”。审理中，一审法院责令马素恒明确：“如果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员工内部退养（提前）协议书》中的第三条约定有效，应按照什么标准支付内退工资？”马素恒明确为：“如果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员工内部退养（提前）协议书》中的第三条约定有效，则被告应按照第三条的约定支付原告内退工资”。审理中，一审法院责令张家港农商行按照2006年的办法计算每月应支付马素恒的内退工资，张家港农商行按照2006年的办法计算每月应支付马素恒的内退工资为每月4877.95元。马素恒当庭表示，如果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其诉讼请求的计算标准愿意以每月4877.95元计算。以上事实，有仲裁裁决书、《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员工内部退养（提前）协议书》、张农商银【2006】131号《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员工内部退养办法》、张农商银规章【2018】134号《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员工离岗管理办法》及质证笔录、庭审笔录等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员工内部退养（提前）协议书》系在原告向被告提出申请、被告同意批准的情况下签订的，签订该协议系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等情况；原告退出工作岗位后，在不向被告提供劳动的前提下，被告仍需向原告履行相关义务，如支付工资、缴纳社会保险、公积金等。两者相较，被告履行了更多的义务，原告则享有更多的权利，本案亦不存在“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情形；原、被告在《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员工内部退养（提前）协议书》第三条“内退待遇”明确约定：“1、马素恒在内退期间改发内退工资，内退工资按张家港最低工资标准，由张家港农商行按月计发。2、其他福利及具体标准按张家港农商行有关政策规定执行，不缴纳企业年金及补充医疗。马素恒内退期间，工龄连续计算。3、马素恒的社会养老金、医疗保险金和住房公积金等正常办理，均按最低基数缴纳”。原告马素恒在该内容所在页上方签字即应认定其对“内退待遇”进行确认，且已履行。《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员工内部退养（提前）协议书》是原、被告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书合法有效，当事人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审理中，原告明确表示“如果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员工内部退养（提前）协议书》中的第三条约定有效，则被告应按照第三条的约定支付原告内退工资”，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员工内部退养（提前）协议书》中的第三条约定有效，被告亦按照该条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原告的“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员工内部退养（提前）协议书》第三条关于内退待遇的约定无效、被告向原告补发各项待遇”等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的“原、被告签订的《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员工内部退养（提前）协议书》合法有效，且被告已经按照该协议的约定的工资待遇向原告发放了退出岗位期间的工资待遇、请求法院驳回的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等抗辩主张，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相关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原告马素恒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了田兴华的处分决定，旨在证明田兴华也是普通员工，应与上诉人享受同样的内退待遇。被上诉人质证认为，是张家港主动要求田兴华离岗，而五上诉人是主动申请离岗，同时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与五上诉人达成了协议，上诉人理应恪守协议，因此该处分决定与本案无关联性。被上诉人提供关于五名上诉人学历证明，旨在证明五名上诉人除许景芳是专科学以外，其他都是本科的学历。他们这样的学历的水平就本案的协议来看，应当能够非常清晰地知道协议的内容，不存在欺诈的情形，对协议的内容是有一个清楚认知的。上诉人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五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而且该五份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一个证明目的。五位上诉人和农商行签订的协议是农商行提供的格式文本，在原有06年制度对内退待遇已经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五位上诉人并未去关注协议内容，认为这只是内退手续当中的一个环节，五位上诉人直到领到内退工资才知道和其他内退人员存在巨大的待遇差别。农商行再提供文本给五位上诉人签署的时候也从未提示文本内容和农商行06年的制度是不同的。所以五位上诉人不论学历是本科还是专科，并不能当然地识别协议中内容与06年规章制度的不同。本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双方所签订的《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员工内部退养（提前）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本院结合证据及事实作如下分析：一、上诉人系受过高等教育，在张家港农商行担任客户经理，客观上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对内退协议内容的阅读和理解理应不存在障碍。在上诉人提出申请后，并经张家港农商行同意批准的情形下，双方签定了《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员工内部退养（提前）协议书》，该协议理应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也并无证据显示存在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等情况。况且，内退协议中多处由上诉人签名或自行填写，应当能说明上诉人知晓协议内容。协议只有两页，篇幅并不长，协议一式两份。鉴于协议涉及上诉人重大权利，上诉人理应仔细阅读，然而嗣后数月期间，均无证据显示上诉人曾经对协议内容提出异议。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46条规定，同工同酬的适用前提是：在员工向单位提供劳动期间，按照按劳分配的原则，享有劳动待遇。但本案中上诉人内退后即不再向单位提供劳动，且内退协议就内退待遇进行了明确约定，因此本案客观上不存在适用同工同酬原则的前提。上诉人退出工作岗位后，在没有提供劳动的情形下，张家港农商行仍按协议之约定全面履行了义务，如支付工资、缴纳社会保险、公积金等。作为缔约的另一方的上诉人亦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因此，本院认为，本案并不存在“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情形。三、根据双方签订的《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员工内部退养（提前）协议书》第三条“内退待遇”明确约定：“1、马素恒在内退期间改发内退工资，内退工资按张家港最低工资标准，由张家港农商行按月计发。2、其他福利及具体标准按张家港农商行有关政策规定执行，不缴纳企业年金及补充医疗。马素恒内退期间，工龄连续计算。3、马素恒的社会养老金、医疗保险金和住房公积金等正常办理，均按最低基数缴纳”。审理中，上诉人明确表示“如果法院认定双方签订《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员工内部退养（提前）协议书》中的第三条约定有效，则张家港农商行应按照第三条的约定支付其内退工资”。鉴于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之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理应恪守。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员工内部退养（提前）协议书》中的第三条约定有效，并无不当。现张家港农商行已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了相关义务，上诉人主张《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员工内部退养（提前）协议书》第三条关于内退待遇的约定无效、应补发各项待遇等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碍难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马素恒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立审判员 汪 文审判员 锁文举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芮 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