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7民终4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海县启明农机服务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江苏省东海县黄川镇工业小区南原农试站院内。法定代表人：于月钦，该合作社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加兵，男，该社法务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元伦，江苏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仇峰，男，1968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士江，连云港市海州区浦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东海县启明农机服务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启明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仇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0706民初3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启明合作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非法调取证据，严重违反法律及法定程序与审判原则。本案不存在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95条规定的5种需要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收集证据的情形，也不存在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证据情形；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仅包括书证、物证、视听资料、鉴定意见、制作勘验笔录5个方面的证据，不包括调查笔录。一审法院制作的调查笔录，不属于民事证据。一审法院调查收集谈话制作调查笔录作为证据使用，违反居中审判原则。2.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证据证明本案实际损害后果，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的合伙人黄某在本案审理前，自认海州区农林水利局鉴定专家关于涉案水稻没有严重减产可能的意见，抛弃与上诉人一致鉴定损失的请求，导致无法固定证据，应当承担不利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于水稻减产的数量、水稻出售差价的认定无依据。3.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评估鉴定费3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连云港俊宸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不是本案双方共同委托的评估鉴定人，无司法鉴定资格，且评估报告没有被一审法院采信。4.本案为买卖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只能主张直接损害后果和违约责任，一审中被上诉人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产生损害后果或违约责任。5.被上诉人举证的上诉人给予其的答复意见及调解笔录充分证明上诉人强烈要求依法鉴定，给予合法赔偿，但被上诉人没有缴纳鉴定费用，而上诉人主动缴纳鉴定费用4000元，被上诉人及司法所在申请委托鉴定中没有提出产量严重减产的申请，导致该鉴定结论没有产量减损的意见。6.答复意见和调解笔录在法律上属于事实行为，没有上诉人给予赔偿的承诺，因此该答复意见及调解笔录不能产生权利义务的法律关系，不能作为裁判的法律依据。7.在一审答辩状中及庭审意见充分证明了被上诉人没有合法有效证据，能够主张其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仇峰辩称，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没有违反法律程序搜集证据，涉案鉴定除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举证外，一审根据双方提供的六名证人到庭询问，且组织双方质证，完全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关于被上诉人的损失，上诉人提供了水稻品种混杂不纯，被上诉人造成的实际损失远远大于一审判决确定的金额，虽然涉案水稻品种存在受到气候环境区域等方面的影响，但是该品种在连云港地区已经种植多年，亩产在1300斤左右，已成事实，一审酌定亩产1250斤比较切合实际，对于水稻减产数量和销售价值，一审根据在案的证据进行酌定，从酌定结果看已经在很大程度上照顾上诉人。对于上诉人4-7条意见，因一审对其补充的内容均已查实，上诉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仇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启明合作社赔偿仇峰水稻损失361930元（其中减产损失138亩×471.6元＝65085元，米质改变损失296845元）、评估费3000元，合计364930元；2、诉讼费由启明合作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4年12月26日，仇峰从龙浦村委会承包土地合计138.26亩。2018年６月，仇峰与启明合作社达成口头协议约定仇峰从启明合作社购买南粳9108号种子，并由启明合作社培育成秧苗进行机器插秧，秧苗及机插费等合计180元亩，费用合计23400元。仇峰按约支付费用，启明合作社按约从南方朋友处购买白皮袋稻种培育成苗后机器插秧，种子无相关合格证书，培育秧苗后进行了机插。在生长过程中，仇峰认为水稻中出现大面积杂草稻，会影响水稻产量，要求启明合作社对损失予以赔偿。二、启明合作社给付仇峰除杂费3000元，仇峰要求赔偿因此造成的损失，海州区人民调解委员会对双方进行了调解，仇峰认为，到2018年8月5日发现启明合作社提供的种子种植后水稻不是南粳9108号种子，产生损失合计552000元，地是两个人合资的，目前除杂已花费3475元，南粳9108号水稻不可能出现打泡现象，目前里面出现５个品种。启明合作社对机插秧9108号秧苗出现的问题和给对方造成的损失表示道歉，当时对方要求种植南粳9108号水稻启明合作社是给予拒绝的，该品种在本区域种植有很大风险，且本地无此种源，启明合作社从南方朋友处购买白皮袋稻种，在发育期间出现杂稻，已支付3000元除杂费以减少损失，仇峰提出减产500至600斤没有依据，同意在百分之３至５范围内补偿。经调解双方未达成一致调解意见。三、经黄某申请，连云港市海州区农林水利局组织农业专家对水稻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整个田块设五个取样点，共取样1980穴，其中稆稻（杂草稻）51穴，其它杂株４穴，稆稻（杂草稻）约占2.6%，其它杂株约点0.2%。四、仇峰在未进行产量鉴定的情况下收割了水稻。仇峰庭审中主张收割水稻合计大概10万斤，以1.2元每出卖大约卖了7、8万元，自己留用几千斤。2019年3月26日，连云港市海州区浦南法律服务所委托连云港俊宸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南粳9108号大米在2018年11月20日的市场价格进行评估，出具评估报告：在连云港地区，南粳9108号大米每公斤市场价格为10.2元。仇峰为此支出鉴定费3000元。五、启明合作社未取得种子经营许可证，其业务范围为：为成员农田耕、种、收提供农机服务；开展与农机服务有关的技术咨询、技术培训，信息咨询（经营范围中涉及国家专项审批规定的须办理审批后方可经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１.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否具有法律效力；２.因启明合作社提供的种子存在杂苗造成仇峰的实际损失应当是多少。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经营种子应当申请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无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或者违反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的规定生产、经营种子。本案中，启明合作社未取得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业务范围也没有经营销售种子的业务。启明合作社明知自己没有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仍然向仇峰销售种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因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应当无效。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仇峰对在水稻生长过程中对存在杂稻问题进行了鉴定，但在水稻收割时对产量、水稻质量问题并未进行鉴定，并将水稻出售予以处理，无法对造成的实际损失进行鉴定。水稻产量、大米质量的高低是一个各方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不仅种子质量具有内在的决定性因素，气候、土壤、田间管理等也是决定产量高低及大米的重要外部原因。因启明合作社提供的种子存在质量问题导致杂稻约占2.8%的事实是存在的。通过对南粳9108号水稻种植户调查，孙某、丰暴、陈某1认为南粳9108在东海平明附近土地种植亩产正常情况下为1200斤每亩左右，而许某、唐某、陈某2认为平明镇附近土地亩产正常情况下为1300斤每亩左右，东海县平明镇与海州区距离近，综合被调查种植用户、农业专家的咨询意见以及其它多方面因素，一审法院酌定该地块正常条件下平均亩产应当为1250元，因杂草稻存在导致水稻产量损失的事实是存在，但影响多大，因产量未进行鉴定准确测算，通过一审法院调查综合认定因杂稻造成水稻减产数量为150斤每亩，水稻实际产量为1100斤。仇峰申请鉴定南粳9108号大米市场价为5.1元每斤，考虑到水稻加工成大米存在运输费用、损耗、水分流失等中间成本因素，通过对种植用户调查，刚收割有水分的售价在1.3元每斤左右，除干后售价在大约1.8元左右，一审法院酌定水稻除干后市场价为1.7元每斤。因此，因杂稻造成的减产损失为138.26亩×150斤×1.7元/亩＝35256.3元。对于因杂稻造成的水稻质量改变损失，仇峰主张是以1.2元每斤出售的，黄某认为售价为1元每斤，经一审法院调查，因南粳9108号水稻中存在杂稻而导致水稻质量下降、进而大米口感下降的事实存在，但影响的大小与杂稻的含量多少有关系，无论是杂稻在收割时是否会提前脱落部分到田地或和南粳9108号水稻一起收割，前者会导致成本的上升，后者却会导致大米质量的下降，2.8%的杂稻在收割后对水稻产量、质量、大米口感均会不同程度的影响，因此，考虑到综合因素一审法院酌定因水稻质量改变而出售价格为1.3元，故因水稻质量改变造成的损失为138.26亩×1100斤/亩×（1.7元－1.3元）＝60834.4元。上述损失合计为35256.3元+60834.4元＝96090.7元，对于仇峰依据南粳9108号学术论文计算的损失，因论文不完整，只是部分段落，另学术论文通过试验得出的结论，各地土壤、气候环境等存在差异，启明合作社也不予认可，故不能作为本案损失计算的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无效后，仇峰应当返还南粳9108号种子，但种子因种植已无法返还。对于损失后果的产生，是由于启明合作社未取得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而销售存在质量问题的种子所致，故造成的损失也应当由启明合作社承担，故启明合作社应当赔偿仇峰各项损失96090.7元。仇峰因大米价格鉴定支出的鉴定费3000元，是本案为查明事实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应当由启明合作社承担。扣除启明合作社已付除杂费3000元，启明合作社应当承担各项损失为96090.7元+3000元－3000元＝96090.7元，故对仇峰要求赔偿损失96090.7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遂判决：一、启明合作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仇峰损失合计93090.7元；二、驳回仇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江苏省农作物生产事故技术鉴定实施办法》《连云港市农作物生产事故技术鉴定实施办法》，证明被上诉人未依相关规定申请鉴定。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8日作出（2019）苏0706民初3047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2019）苏0706民初3047号民事判决书第12页第22行判决主文中损失金额合计“93090.7元”应为“96090.7元”。该裁定与本案一审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表述相符，故本案一审判决书主文中损失合计“93090.7元”应为“96090.7元”，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调查取证程序是否适当；2.一审法院酌定损害赔偿是否适当；3.案涉评估费用负担是否合理。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调查取证程序合法。案涉水稻减产数量、价格等数据系审理本案重要依据，在涉案双方存在争议情况下，一审法院为查明事实依法裁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的规定，依职权调查案涉相关事实并作成调查笔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上诉人所涉上诉主张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本案中，案涉鉴定足以证明启明合作社提供的种子存在质量问题导致杂稻约占2.8%的事实，且启明合作社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的调解中认可案涉稻苗出现问题并给仇峰造成经济损失。关于案涉水稻是否减产、减产数量、损失大小等情况，一审法院结合其他南粳9108号水稻种植户的种植情况、农业专家的咨询意见以及其它多方面因素，酌定杂稻造成案涉水稻减产数量为150斤每亩以及水稻实际产量为1100斤，并综合考虑水稻加工成大米存在运输费用、损耗、水分流失等中间成本因素，酌定正常情况下南粳9108号水稻除干后市场价为1.7元每斤、案涉水稻因质量改变而出售价格为1.3元，符合客观实际，且启明合作社未能举证予以反驳证明，故该酌定结论综合平衡了涉案双方的责任和权益，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虽然仇峰委托连云港俊宸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结论未被一审法院直接采信，但在已有证据证明启明合作社提供的案涉稻苗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且导致仇峰遭受损失的情况下，仇峰系在与启明合作社交涉无果后申请鉴定，其目的在于查明仇峰所遭受的损失大小，认定涉案判决结论相对客观合理也是建立在综合考量该评估报告基础之上，故该鉴定系为查明事实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一审判决启明合作社承担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6774元（启明合作社已预交），由上诉人启明合作社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曹守军审 判 员 任 慧审 判 员 周文元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杨 冲书 记 员 张 敏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