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5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章镇工业新区。 法定代表人：张小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立钧，上海建纬（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巩国朋，上海建纬（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泉州市日升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南安市水头镇滨海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王月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非洪，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泉州市日升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4民初86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在线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亚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立钧，被上诉人日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赖非洪在线应询。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并已告知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亚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日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严重错误。一、一审判决对亚厦公司提交的《承包商结算资料》这一证据不予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已确认该证据为日升公司制作，而其内容可以清楚反映日升公司向上海正方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方公司）要求进行案涉石材款项的结算，从常理上看，若亚厦公司为案涉石材的买方，日升公司不可能去向第三人结算。2.虽然在（2019）浙0604民初4157号案件（以下简称4157号案件）判决前正方公司未对《承包商结算资料》的结算金额进行确认，但在判决后正方公司在案涉项目上的负责人戴超在该证据上加盖了正方公司案涉项目的项目部印章，并注明“我司不认可结算书金额，需双方进一步对账确认”。这一事实，虽不足以表明正方公司认可结算金额，但至少明确了正方公司认可系日升公司向其供应案涉石材；戴超注明的前述内容，结合亚厦公司提交的施工合同、竣工验收资料、工作联系函、戴超的劳动合同等证据，足以证明戴超的行为能够代表正方公司。二、单从《承包商结算资料》的内容看，已足以推翻4157号案件所认定的亚厦公司是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相对方的事实，结合以下事实更可清楚证明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不是亚厦公司，而是正方公司。1.从亚厦公司与正方公司合同承包范围、承包价款的变动、最终结算价款的确定及石材为案涉工程订制品等事实看。亚厦公司与祥云县云飞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云飞公司）于2015年3月24日签订《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合同价款暂定2360万元，2016年11月7日双方确认案涉工程的石材供应与安装可从合同范围中扣减，至2018年11月12日双方结算确定价款为8937691.72元；云飞公司未经亚厦公司同意，分别于2015年8月、2016年4月，将原属于亚厦公司施工范围的部分工程肢解后发包给正方公司，经2019年6月28日云飞公司与正方公司结算确定价款为18837142.10元；案涉石材均是为案涉工程所定制。上述事实清楚表明，云飞公司已将案涉工程中需用到日升公司石材部分的工程发包给正方公司，亚厦公司已不可能向日升公司采购为案涉工程定制的石材。2.从案涉工程现场管理的实际情况、案涉石材货款的支付情况、发票开具情况等事实看。（1）何少锋受正方公司委托代为进行案涉工程的现场管理。这一事实由《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中的约定、项目负责人戴超的陈述、云飞公司在（2019）云2923民初2126号案件提供的诸多证据可以证实，说明案涉工程在分别由亚厦公司和正方公司承包施工的情况下，存在亚厦公司的授权人员同时代表正方公司进行管理的行为。（2）案涉石材款项的支付，仅有最开始两车货的价款347935元由亚厦公司支付（实际支付为375352.23元），其余300多万元货款均是戴超支付。（3）日升公司从2016年底始整两年的时间均未向亚厦公司索要款项，也未开具任何发票，不合常理。三、一审判决关于判决作出后当事人未上诉即表示对判决内容认可的观点，曲解了亚厦公司意思，也不符合逻辑。四、一审判决判令亚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货款错误。双方合同中约定亚厦公司支付款项的前提是日升公司开具发票，故目前亚厦公司的付款条件尚不成就。 日升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本案买卖合同的买受人主体系亚厦公司的事实已由4157号案件的生效判决予以确认。案涉合同的签订主体、亚厦公司的代表为何少锋、何少锋一审中出庭陈述证言等事宜，均可说明一审判决确定合同相对人为亚厦公司是正确的。二、亚厦公司所称的案外人戴超并非合同当事人或授权代表，亚厦公司提出的第一、二项上诉理由均系亚厦公司主观臆断，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亚厦公司提出的第三、四项上诉理由系其对法律的认知错误。关于发票的问题，系因亚厦公司否认买卖合同关系、以各种理由推托所致，与日升公司无关。 日升公司于2019年11月1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亚厦公司支付欠款1829379.37元及相应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涉工程中标协议书载明亚厦公司与日升公司均同意按下述条件进行及完成案涉工程：1.该工程承包方式为单价包干；2.合同单价以附件一内注明单价为准，数量按实结算；3.合同单价包含内容以附件一内备注说明为准；4.本合同付款方式为按月付款：预付款支付时间为：【/】年【/】月【/】日，预付款支付比例为合同暂定价的【10】%；每月支付上月送货合格产品价值【80】%的款项，且预付款优先抵扣；完成全部供货义务后支付至合同暂定价格的【95】%；质保金为合同结算金额的【5】%；5.本工程质保期1年；6.乙方（指日升公司）报价书及议标过程中的往来信件，均为有效文件，若有表述含糊或者彼此矛盾之处，一切解释以日期靠后的文件为准。双方均确认及接受上述条款签订本协议。亚厦公司加盖案涉项目印章，日升公司加盖该公司印章。 2015年12月30日，亚厦公司与日升公司签订《建材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编号：YN-002，约定甲方（即亚厦公司）因承接案涉工程施工所需，向乙方（即日升公司）采购石材产品。具体产品名称、品种、规格、数量、金额等内容详见附件一，该报价为工地到货价，含包装、含运费、含税、含叉车费，不含其余未标明的事项。合同单价以附件一注明单价为准，数量按实结算。合同单价包含内容以附件一内备注说明为准。付款方式为按月付款：预付款支付时间：【/】年【/】月【/】日，预付款支付比例为合同暂定价的【10】%；每月支付上月送货合格产品价值【80】%的款项，且预付款优先抵扣；完成全部供货义务后支付至合同暂定价格的【95】%；质保金为合同结算金额的【5】%。工程质保期为1年。合同价格暂定总价为【3344657】（大写：叁佰叁拾肆万肆仟陆佰伍拾柒元圆整），最终按专用条款的相关约定调整。（2019）浙0604民初4157号案件中何少锋到庭陈述其为案涉项目负责人，权限为跟踪、监督乙方的履约行为、协调现场项目配合事宜、对乙方提出的供货时间计划表提出修改或确认意见、代表甲方发出供货计划调整指令、接收乙方的付款申请及结算资料；技术代表为丁以荣，权限为代表甲方向乙方提出甲方技术要求、对乙方提交的深化图纸、样品、色板等提出修改或确认意见、会同甲方收料代表共同清点验收到场产品；收料代表为肖培柱，权限为会同甲方技术代表共同清点验收到场产品。甲方代表除上述明确约定的职责外，无其他授权。乙方商务代表为谢贤连，权限为代表乙方与甲方代表联络、售后服务、协调供货过程中各项事宜；技术代表为傅阳明，权限为代表乙方与甲方技术代表接洽，根据甲方技术要求和相关图纸，结合项目施工现场实际情况，进行加工图纸深化、安装培训指导等工作。双方约定结算单生效的标志为甲方商务代表确认。上述合同加盖日升公司与亚厦公司印章，并有日升公司总经理张子文与亚厦公司项目负责人何少锋签名。补充条款约定：【（1）第二部分合同通用条款第6.3/6.4条取消，由以下条件替代：甲方有权更改图纸、供货规范和供货清单内之设计、质量和数量要求，乙方不得提出任何异议或索赔。所有因此引起的变更款（含因甲方变更导致乙方的经济损失）将按本合同规定作出估价，所有因此引起的工期变化，按本合同约定执行。（2）进度款支付周期为每月1日乙方向甲方申报进度款，次月1日前甲方按合同约定完成付款。】 2017年3月26日双方签订石材追加报价单3调整，石材追加报价单，两份石材报价单更新，均记载“何少锋2017.3.26”；2017年3月28日双方签订石材追加报价单，记载“何少锋2017.3.28”。上述报价单均盖有日升公司印章和亚厦公司案涉项目部印章。 2016年1月16日起至2017年4月1日，日升公司共向亚厦公司送料19批，每批送料单上均有甲方技术代表丁以荣，甲方收料代表肖培柱，乙方代表何毅签字（日升公司在庭审中明确何毅为该公司送料人员），并加盖亚厦公司案涉项目部印章，记载“备注：单价金额未确认”。 2016年12月24日，亚厦公司以汇票形式向日升公司付款375352.23元，日升公司已开具相应发票，其余3170000元日升公司自认均通过戴超等人支付。案涉工程于2017年8月3日左右竣工验收。2019年1月4日，日升公司向正方公司提交《承包商结算资料》，注明工程名称：案涉工程，分包合同编号：YN-002，分包合同名称建材产品购销合同，标的：石头制品材料供应，甲方：正方公司，乙方：日升公司，确定双方总的优惠后结算金额为5220000元，乙方累计收到货款为3545352.23元，该份结算书仅加盖日升公司印章，正方公司未确认。后4157号案件审理结束后，亚厦公司陈述系戴超在上述结算资料中签署相关意见并加盖正方公司案涉工程项目部章，该印章还备注“无签约权收款权”。 另查明，4157号案件的判决书现已生效，双方当事人均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 一审法院认为，4157号案件判决书现已生效，可以作为本案裁判的相应依据。日升公司与亚厦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即案涉买卖合同相对人确定为亚厦公司也经前述判决予以确定，因此亚厦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对亚厦公司提出的买卖合同相对人为正方公司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再回归到前案判决主文部分，虽然判决结果系驳回日升公司要求亚厦公司立即支付相应货款和利息请求，但主要理由在于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准许双方可以重新对账结算。现日升公司在前案判决生效后多次向亚厦公司及相关人员邮寄结算资料，在已经签收情形下，亚厦公司并未予以理睬，足以说明双方协商的破裂，根据日升公司提供的送料单及自述已收到的付款金额，确定亚厦公司尚欠货款为1829379.37元（5374731.6元-3545352.23元）。关于日升公司提出的逾期利息损失，无相应合同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亚厦公司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日升公司货款1829379.37元；二、驳回日升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日升公司未提供新的证据。亚厦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案件审理资料一组。以证明祥云县人民法院受理了正方公司诉云飞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案。2.授权委托书一份（委托期限为2020年1月21日至3月21日，受托处理正方公司诉祥云县飞龙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纠纷处理事宜）。以证明戴超接受正方公司委托领取案涉工程尾款的事实。3.祥云县人民法院（2019）云2923民初212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以证明案涉石材系日升公司向正方公司供货、案涉款项应由正方公司支付的事实。另外，亚厦公司还向本院申请调取下列资料：祥云县人民法院（2020）云2923民初75号案件中正方公司提交的戴超接受正方公司委托的有关资料、祥云县人民法院（2019）云2923民初2126号案件中云飞公司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戴超的社保缴费记录。 日升公司认为亚厦公司二审中提供的三组证据均非新的证据，证据1、3虽真实，但与本案无关，证据2系复印件，其真实性不能确认，即使真实，也只能证明戴超受正方公司委托进行收款、联络事宜，且反而证明了亚厦公司与正方公司之间存在重大利益关联，存在串通对云飞公司工程进行围标的情况。就亚厦公司的前述证据调取申请，日升公司认为不符合现行证据规则的规定，其内容也与本案无关，不应准许。 本院认证认为，亚厦公司就二审中才提供前述证据的问题，陈述理由系因疫情和其他法院在另案审理过程中形成，结合证据形成的时间，本院认同其二审中才提供上述证据具有合理理由，可以作为二审新的证据处理。但上述证据中，证据1、3虽真实，但对于本案证明力不足，具体理由：证据1、3反映的是正方公司与云飞公司或祥云县飞龙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之间的纠纷，而正方公司与该二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承包等合同关系，与本案中日升公司与亚厦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石材的买卖合同关系明显缺乏关联性，不论案涉工程由亚厦公司中标后，是否一直都由亚厦公司实际负责施工，或者按亚厦公司所述，中途由正方公司进行承包施工，均不足以否认日升公司与亚厦公司之间可能存在的石材买卖合同关系。同理，亚厦公司要求调取祥云县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有关证据材料，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准许。证据2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该证据真实，反映的也只是案外诉讼过程中正方公司委托戴超处理一些与诉讼有关的事务而已，不足以证明本案中戴超的行为仅代表正方公司，且戴超是否代表正方公司也与本案处理缺乏关联性，因为在亚厦公司一审提供的亚厦公司工作人员与戴超的通话中，亚厦公司一方人员有明显的诱导倾向，在此情况下，戴超在通话中的陈述也不清楚，其陈述系挂靠但未明确被挂靠人，一方面讲到日升公司不应起诉亚厦公司，但同时也讲到日升公司也不能起诉正方公司，而应起诉拖欠款项的业主，显然这段录音既不能反映戴超系代表正方公司，更不能反映戴超没有代表亚厦公司处理案涉石材事务的权限；而在亚厦公司提供的亚厦公司人员和日升公司张子文的通话中，张子文对戴超、何少锋的身份几乎全程均是推测的口气，同时明确供货是供给亚厦公司的，也不足以证明戴超系且仅系正方公司的代表。更关键的是，戴超的身份完全不足以否定本案中证明案涉石材的买受人为亚厦公司的相关证据。因此，对证据2亦不作认定。同理，对亚厦公司要求调取戴超社保缴费记录的申请，本院亦不予准许。 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建材产品购销合同》分三个部分，第一部分为“合同协议书”，其第四条约定：“本协议书及下列文件一起构成合同文件，解释合同文件的优先顺序如下：（1）本协议书；（2）合同专用条款及附件（即第三部分）；（3）合同通用条款（即第二部分）……”。第二部分为“合同通用条款”，其8.1.3款约定：亚厦公司在合同生效后按专用条款约定的时间和比例支付预付款。其8.3款约定：亚厦公司支付每一笔款项前，日升公司应提交相应金额的真实、有效、合法的税务发票，如日升公司逾期提交，亚厦公司有权顺延付款时间。第三部分为“合同专用条款”，其第8条约定：本合同采用8.1.3种价款支付方式（即按月付款）。其8.1.3款约定：预付款支付比例为合同暂定价的10%，每月支付上月送货合格产品价值80%的款项……。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两项：一是案涉石材（除亚厦公司认可部分）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是否系亚厦公司，即亚厦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否推翻4157号案件判决中有关其为买受人的认定；二是如亚厦公司为买受人，需要支付案涉货款，则其支付条件是否成就，即亚厦公司支付货款是否需要以日升公司开具发票为条件。 关于讼争石材的买受人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定的基本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该条第二款则规定，对该项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可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4157号案件的生效判决已认定买受人系亚厦公司，亚厦公司意图通过提供证据的方式来推翻生效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故需要判断亚厦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否推翻该生效判决有关合同主体的基本事实。4157号案件及本案中，认定讼争石材买受人为亚厦公司的主要证据是建材产品购销合同、送料单、石材报价单、亚厦公司部分付款凭证等。其中，建材产品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买卖双方为日升公司和亚厦公司，合同中还明确亚厦公司一方在合同履行中的三位代表，分别为商务代表何少锋、技术代表丁以荣、收料代表肖培柱。送料单上则均有丁以荣和肖培柱签名，且加盖亚厦公司案涉项目部章，之后何少锋又在相应的报价单上确认了所供石材的价格，并再次加盖亚厦公司案涉项目部章，亚厦公司还支付了部分货款，这些证据已足以证明亚厦公司和日升公司签订石材买卖合同后，日升公司向亚厦公司供应案涉石材的事实。 亚厦公司欲推翻生效判决确定的事实，应提供证据证明前述收料人员无权代表亚厦公司签收案涉石材、何少锋无权代表亚厦公司确认石材价格等事实。亚厦公司为此提供的主要证据是《承包商结算资料》，该份资料是日升公司向正方公司所发，亚厦公司以此证明日升公司自己也认为买受人系正方公司，而非亚厦公司。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该份证据形成时间是2019年1月及之后，距离石材供应结束已近二年，亚厦公司提供的录音资料中也有反映系因业主原因货款未能到位，在此背景下日升公司作为石材供应方，向其他可能的与亚厦公司有关的施工单位等主体尝试主张石材货款权利，并不违反日常生活情理。另一方面，综观《承包商结算资料》全部内容，日升公司从未表达过放弃向亚厦公司主张权利的意思，而且，在该证据中，标明的合同编号和合同名称即为日升公司与亚厦公司所签订的《建材产品购销合同》，这进一步表明日升公司向正方公司主张的是其与亚厦公司合同项下的货款，而非承认其与正方公司存在合同关系。故这份《承包商结算资料》根本不足以推翻4157号案件所认定的案涉石材买受人系亚厦公司的基本事实。此外，亚厦公司还以何少锋等人同时也在代表正方公司与云飞公司进行交易、其承包的案涉工程已由云飞公司另行发包给正方公司等事实为据，与《承包商结算资料》相结合，意欲推翻生效判决确定的其为买受人的事实。但是，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主体是谁，这些收料人员是否有另行代表其他公司的行为等事实，与亚厦公司与日升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不具有必然的关联性，因为亚厦公司与正方公司、云飞公司等之间也可能存在其他交易关系，这与日升公司无涉；即使案涉石材在其他案件中由正方公司向发包方进行了主张，亚厦公司自然也可依法行使自己的权利，但不影响其与日升公司之间买卖和结算关系的认定。同时，本院也注意到，何少锋等人也确曾代表正方公司有过签收有关文件的记录，但一方面何少锋等人在某一时间段内有代表正方公司和亚厦公司的行为，亦不无可能，仅此不足以否认何少锋等人有代表亚厦公司的权限，更何况相关送料单和结算材料中还加盖了亚厦公司项目部印章；另一方面，证据内容显示，何少锋等人代正方公司签署有关文件系2017年8月份之后，此时已过了案涉石材供应的时间，此时何少锋是否在代表正方公司与业主单位接洽，也与本案无关。因此，亚厦公司提供的证据根本不足以推翻4157号案件判决中所认定的基本事实。 关于付款条件的问题。首先，从双方当事人合同约定看，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建材产品购销合同》分三个部分，即“合同协议书”、“合同通用条款”和“合同专用条款”，亚厦公司主张的付款条件约定在第二部分的8.3条，即在亚厦公司支付每一笔款项前，日升公司应提交相应金额的发票，如逾期提交则亚厦公司有权顺延付款时间。但已如查明之事实，双方在前述三个部分中关于付款方式的约定并不相同：在第二部分“合同通用条款”中的8.1价款支付与结算中，双方约定应在专用条款中选择此处列举的四种付款方式中的一种，其中第三种8.1.3为按月付款，此处约定先由亚厦公司按专用条款的约定支付部分预付款，后按日升公司每月报送的供货情况等申请付款，亚厦公司按专用条款约定的比例支付相应价款等，但并无开具发票的内容。在第三部分“合同专用条款”的价款支付与结算中，双方明确采用8.1.3按月付款方式，也未对开具发票作出约定。而双方合同的第一部分“合同协议书”第四条中明确了解释合同文件的优先顺序为：本协议书、合同专用条款及附件、合同通用条款……，合同专用条款的内容要优于合同通用条款，由于专用条款及附件中并未约定付款以开具发票为条件，故难以直接适用通用条款中的约定。或者说，合同中对于付款与开具发票的关系约定并不明确。事实上，亚厦公司在已支付的部分款项前，自己也陈述日升公司并未向其开具发票。其次，亚厦公司在两次诉讼中均否认其系案涉石材的买受人，可以合理推断其在诉讼前已不会接受日升公司开具的发票，日升公司未向其开具发票亦在情理之中。在亚厦公司按照生效判决履行付款义务后，自可向日升公司提出开具发票的要求。 综上所述，亚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606元，由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小梁 审判员  陆卫东 审判员  **斌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黄虹 书记员李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