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7民终5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淑杰，女，1942年4月12日生，汉族，农民，现住扶余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吉鸿涛，吉林良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吉林省电力有限公司扶余市供电公司，住所地扶余市。负责人：王国起，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鹏，吉林浩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佳琪，吉林浩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王淑杰因与被上诉人国网吉林省电力有限公司扶余市供电公司（以下简称扶余供电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扶余市人民法院（2020）吉0781民初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淑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吉鸿涛，被上诉人扶余供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鹏、郭佳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淑杰上诉请求：1.判令扶余供电公司赔偿王淑杰(死亡赔偿金：13,748*20=274,9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826*5=54,130元；丧葬费：34,266.5元；交通费：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人民币：414,856元整)各项赔偿的50%，即人民币207,428元整。2.本案的一审、二审所有诉讼费用由扶余供电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死者死因既有可能是电焊触电，也有可能是高压触电。王淑杰认为已提交的案发时的几位现场目击证人的询问笔录及验尸报告完全可以确定受害人是高压触电致人死亡。一审法院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53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在依法划定的电力设施保护区内修建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建筑物，构筑物)作出的认定与事实不符。受害人焊接的苞米娄子没有危及高压电线的安全；恰恰相反的是，正在运行的高压电线属于法律规定的对周围环境具有高度危险的作业，是电力设施危及了村民的生产生活安全。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属于因高压电引起的触电人身损害赔偿，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73条，即从事高压危险作业致人损害属于特殊侵权，应当适用无过错归责原则。恳请贵院查明案情，判如所请。扶余供电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王淑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案发时现场证人高勇和张明文均证实，听到康宁喊拔电，高东范和范小伟均证实，听康宁说了一声断电。从康宁触电后的第一反应是“拔（断）电”看，显然高压电线不能“拔（断）电”，康宁是最直接感知电的人，他做出这样的反应，说明他感受到了电焊机漏电。从康宁说“拔（断）电”，可以推断出是电焊机漏电。其次，从范小伟、高东证实有火花和滋滋火星子的声音可以推断是电焊机或者电焊机的电线漏电发出声音，高压电是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或者出现火花的，因为产生这样的声音或者电火花，只有带电两极非常接近的时候才会出现，康宁若是高压触电，不等接近到出现滋滋声音时早就被电击了。第三，从法医鉴定书看，康宁只有手部皮肤灼伤痕迹，而且身体其他部位没有击穿点，而高压触电一定有击穿点。从电烧伤科学解释看，电烧伤是电流的热效应造成的伤害，分为电流灼伤和电弧烧伤，电流灼伤是人体与带电体接触，电流通过人体由电能转换成热能造成的伤害。电流灼伤一般发生在低压设备或低压线路上，电灼伤一般痕迹较小，灼伤面积及深度都较小。电弧烧伤是由弧光放电造成的伤害，是带电体与人体发生电弧，有电流通过人体的烧伤，电流烧伤一般发生在高压设备或高压线路上，可造成大面积、大深度的烧伤，甚至烧焦、烧掉四肢及其他部位。康宁手上恰恰是电灼伤痕迹，由此可以断定康宁不是高压触电身亡，是电焊机导致的低压触电身亡。第四，现场证人并没有直接证实康宁为高压触电身亡。至于证实康宁所谓高压线触电都是推断，并没有直接看到，证人证实可以确认是正在往上拽铁方子，而不是拽到上面举起来，可见不能碰到高压线，也不可能达到感电的高度。第五，从证人证言看康宁触电后趴在铁架子上，可以证实其不是高压触电。综上，王淑杰主张证人和验尸报告能够证实康宁是高压触电死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康宁死亡的科学剖析。康宁作业的仓子全部是方钢焊接的，康宁触电时正在往上拽方钢，两台电机都处于带电状态，尚未开始焊接，此时的空载电压就是导致康宁触电死亡的罪魁祸首。电焊机焊接要有接地线路，康宁手里的方钢与仓子上方钢任何一点接触的情况下，电焊机-钢构的仓子-人体-方钢-大地就形成了一条良好的导电回路，且是脚-手的危险路径。导电回路构成后，这一系统就相当处于一种隐性焊接状态，这时，在空载电压的作用下，在回路中就有电流流过，从而导致康宁触电身亡。3.王淑杰上诉称，是扶余供电公司高压线危及了生产生活安全，这一理由不能成立。首先，司学堂违背法律法规规定，在电力防护区内建设仓子，没有经过电力管理部门同意，是导致受害人死亡的主要原因。扶余供电公司的线路是历史形成的，司学堂是刚刚兴建的仓子，根据《电力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四条，《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司学堂违背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擅自在电力设施防护区内建设仓子，危及扶余供电公司电力线路的安全保护，且未向电力管理部门申请采取安全措施，是导致康宁作业发生触电的客观原因。其次，司学堂建设的仓子也没有经过有关部门批准，属于违法施工的违法建筑。按照《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之规定，司学堂应承担本案的主要赔偿责任，本案应追加司学堂为被告，并将案由变更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赔偿纠纷。受害人康宁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认知高压线下作业具有危险，而由于重大过失，没有确保安全作业，同时在没有取得特种行业人员操作资格证的情况下，帮助司学堂进行焊接仓子，本身存在过失和违法违规，应承担次要责任。扶余供电公司经营的电线符合《工业与民用35千伏及以下架空电力线路设计规范》规定，进行定期安全巡视，故扶余供电公司在经营中无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无过错或过错推定责任的法定事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4、王淑杰上诉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因第七十三条规定的是高度危险作业经营者积极、主动对周围环境实施具有高度危险的活动，经营者是造成损害后果的唯一或主要原因。而第七十六条规定的是经营者因其管理控制的场所、区域具有高度危险性，如未经允许擅自进入该区域，导致损害的发生，经营者的行为并非造成损害后果的主要原因。根据本案的事实，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5.王淑杰部分请求项目错误。王淑杰要求精神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死亡赔偿金已经包括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具有扶养义务的人数分摊。交通费1,500元需要王淑杰举证证实。王淑杰在诉状中称康宁当场触电死亡，那么交通费的形成没有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淑杰的上诉请求。王淑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9年9月24日，王淑杰之子康宁为本村村民司学堂帮工，焊其院内大棚架子，在架子上接铁管过程中，与架子斜上方高压线发生触电事故，当场触电身亡。扶余供电公司对高压线路没有采取安全措施，未尽安全防护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扶余供电公司作为从事高空、高压活动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无过错侵权责任。请求判令扶余供电公司赔偿人民币207,428元（死亡赔偿金13,748*20=274,9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826*5=54,130元、丧葬费34,266.5元、交通费1,5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414,856元的50%）。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扶余供电公司高压电运输线路10KV太平山分线线路由扶余市新万发镇兴龙村司学堂家院落上空经过。2019年9月24日，司学堂在其院内未经有关行政、电力运营企业报备批准建设仓房，王淑杰之子康宁无相关技术资质帮助焊接铁架子，架空高压线路位于仓房铁架子斜上方。8时许，其在铁架子上焊接作业，在传递铁管过程中发生触电事故，被电击致死。一审法院认为：电焊触电、高压触电均系造成电击死亡的成因。本案受害人电焊、高压电击死亡原因无有效证据证明；再则，《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五十三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在依法划定的电力设施保护区内修建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建筑物、构筑物’、第五十四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需要在依法划定的电力设施保护区内进行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作业时，应当经电力管理部门批准并采取安全措施后，方可进行作业’，本案因擅自在《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条规定的架空电力线路高度危险保护区域内违规修建仓房、受害人无特种作业操作证违反操作规程危险作业造成触电伤亡事故，系自身过错造成的损害，不属于电力运营及从事高压有高度危险的作业造成的损害，电力企业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王淑杰请求扶余供电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淑杰对国网吉林省电力有限公司扶余市供电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王淑杰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1.扶余市公安局新万发派出所询问马忠民的询问笔录一份，用以证明事发时赶到现场的新万发镇派出所对触电性质认定的是碰触高压线。扶余供电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是复印件，公安局也没有在上面盖章，且也不能证明王淑杰所要证明的问题，和其他现场证人证明基本相似，都是推断。如果碰到高压线，会把手烧掉，如果是弧光放电，手应是烧伤而不是灼伤。2.铁架照片两枚，用以证明康宁当时是骑在三脚架上，当时没有焊接，他是左手在上右手在下这么倒着往上拉，他面朝南，这个方向往上拉的位置正好是左上方的高压电线，瞬间就触碰高压电了。扶余供电公司质证认为，照片是否是现场照片看不出来，也证实不了是高压触电。康宁这个位置，可能就是两米左右，他举方钢的情况下不会达到触电高度，而他是往上拽，而不是举起来。扶余供电公司向法庭提供专家证人尹振坤（系司法鉴定人，执业证号22**2，执业范围法医病理鉴定、法医临床鉴定、医疗损害鉴定）出庭作证。尹振坤陈述，1.尸检报告没有描述死者手掌电流斑内有金属沉积物，如果高压电流通过人体产生高温，金属都会被融化，会体现在电流斑里。2.尸检报告中没有烧伤的描述，高压触电产生高温，电弧光触电，可产生3000-7000度高温，人身表明看到烧伤，衣服都会燃烧，皮肤会留下烧伤。3、高压触电有入口有出口，入口有电流斑，尸检中没有出口的记载，不符合高压触电规律和形式。4、高压触电不会喊出声音，低压触电不会喊出有明确语义的这样的词语，只能尖叫一声。结合现场没人提衣服燃烧，所以不支持高压电触电死亡。王淑杰质证认为，专家证人多数意见都是出于推断，扶余市供电公司质证认为，没有意见。经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另查明，（扶）公（法）鉴（尸）字[2018]02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检验部分载明，“……左手掌侧皮肤第二、第三掌指关节处可见两处灼伤痕迹，提取整个左手皮肤，余未见异常。”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王淑杰要求扶余供电公司承担责任，应举证证明康宁系高压触电身亡。现康宁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的鉴定意见为死者康宁推断为电击死亡，而案发现场存在高压触电及低压触电两种可能，扶余供电公司提供专家证人对尸检报告进行评析，指出康宁尸体不符合高压触电的规律和形式。因专家证人对尸检报告的评析与其专业能力相符，本院予以采信。故在王淑杰不能举出相反证据的情况下，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康宁高压触电而亡具有高度可能性，王淑杰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一审法院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38元，由王淑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庞 丽审判员 李 铭审判员 杨小玉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书记员 刘俊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