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10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江，男，1984年1月10日生，汉族，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伟，江苏麒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饶金钢，江苏麒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建中，男，1970年10月29日生，汉族，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为群，江苏名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任阿富，男，1961年7月26日生，汉族，住溧阳市。原审被告：钟小凤，女，1966年3月2日生，汉族，住溧阳市。上诉人任江因与被上诉人黄建中、原审被告任阿富、钟小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0481民初6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黄建中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黄建中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将任江列为被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是任阿富从事养殖在黄建中处购买饲料而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任江作为独立就业、独立生活多年的儿子并不是合同当事人，依法不享有合同权利,当然也不能承担合同义务，任江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任江2009年便在前马街上开了家个人经营的理发店，任江夫妻带女儿常年生活在前马集镇上，与父母早己分家，且有自己的事业与生活，并未与父母共同经营乡下鱼塘。从2013年到2018年，鱼塘的承包合同一直都是任阿富与村委签订的，租金也是任阿富按年支付的，任阿富是承包经营人。自2015年以来，任阿富因身体原因，生活困难，任江借钱给父母渡过难关，即便是按照一审法院所认定的2015年后由任江、任阿富、钟小凤共同经营，也没理由判令任江承担13年与14年的欠款。二、关于欠款金额。首先，送货单中有多张数量、价格均有明显涂改的痕迹。且一大半只有型号和数量，并没有标注价格，有些品类根本自始至终未出现过价格，仅凭黄建中提交的证据根本不足以认定总价。其次，预付价和赊账价是不一样的，在有预付款的前提下，所购饲料的价格要低于赊账价，也就是说实际价格是低于送货单上所列的价格的，每袋价格要比票面价格低10元，根据黄建中提供的清单，总数量为9687袋，总价应减去96870元。最后，每年年初的预付款是有利息的，是可以享受10%的增值的。2015-2017年预付款分别是100000元、80000元、100000元，理应享受28000元的利息增值，应当在总价款中扣除该部分。这是为加速资金回笼，缓解资金垫付压力，每家饲料店一直遵循的行业习惯。黄建中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任江的上诉请求。首先，从一审调查的事实可知，任江、任阿富、钟小凤均在一个户籍，并没有独立立户，也就是说任江、任阿富、钟小凤共同在一个家庭生活，即使是由其中一个人作为承包人出面承包鱼塘，但其形式也应该属于家庭承包，故任江及其父母应该作为共同还款人。其次，关于货款金额，一审判决中明确本着就低不就高的原则对饲料单价进行认定，完全保护了对方的利益，不存在货款金额认定错误问题。任江方提出的所谓商业惯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任阿富、钟小凤未作陈述。黄建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任江、任阿富、钟小凤立即支付所欠货款605632元，并承担自2019年8月6日起至欠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2013年至2018年黄建中和任江、任阿富、钟小凤发生业务往来，由黄建中提供任江、任阿富、钟小凤鱼饲料等鱼需产品。黄建中和任江、任阿富、钟小凤之间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未就货款进行结算。庭审中黄建中陈述至今其供给任江、任阿富、钟小凤鱼饲料等鱼需产品总计金额为1745378元，任江、任阿富、钟小凤已支付货款1139746元，尚欠货款605632元。黄建中认为任江、任阿富、钟小凤系家庭共同经营养殖，应由任江、任阿富、钟小凤对所欠货款承担偿还责任，故诉至一审法院。一审中黄建中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以下证据：1.2013年由任阿富、钟小凤签字的送货单20份。任阿富、钟小凤对该送货单上的其签字无异议。该送货单反映：规格520的饲料122包，任阿富对该单价190元每包无异议，计金额为23180元（原告主张10980元）；规格520S饲料250包，任阿富对该单价205元每包无异议，计金额为51250元；规格为524S饲料676包，单价198元每包，计金额为133848元（黄建中主张146718元)；规格为527饲料4包，任阿富对单价243元每包无异议，计金额为972元；规格为525#饲料80包，任阿富对单价165元每包无异议，计金额为13200元。药料71包，每包205元，计金额为14555元。以上合计金额应为237005元，黄建中主张237675元。2.2014年由任阿富、钟小凤签字的送货单24份。任阿富、钟小凤对该送货单上的其签字无异议。该送货单反映：规格为525#饲料1413包，单价168元，计金额为237384元；规格为524S饲料120包，单价198元，计金额为23760元。以上合计261144元。3.2015年由任阿富、钟小凤签字的送货单22份。任阿富、钟小凤对该送货单上的其签字无异议。该送货单反映：规格为525#饲料1051包，单价168元，计金额为176568元；规格为524饲料5包，单价175元，计金额为875元；规格为524S饲料247包,单价为185元，计金额为45695元；规格为8832计10包，单价97元，计金额为970元。以上合计224108元。4.2016年由任江、任阿富、钟小凤签字的送货单30份。任江、任阿富、钟小凤对其签字无异议。该送货单反映：规格为529S饲料688包，单价186元，计金额为127968元；525#饲料1118包，单价156元（黄建中主张），计金额为174408元；524S饲料62包，单价186元（黄建中主张），计金额为11532元；规格为8832计235包，单价125元（黄建中主张)，计金额为29375元；规格为520饲料25包，单价180元（黄建中主张），计金额为4500元。以上合计347783元（黄建中主张）。5.2017年由任江、任阿富、钟小凤签字的送货单32份，任江、任阿富、钟小凤对其签字无异议。该送货单反映：规格为529S饲料1194包，单价198元（其中60包单价196元），计金额为236292元（黄建中主张236412元)；规格为527饲料693包，单价250元，计金额为173250元；规格为520饲料20包，单价为186元（黄建中主张），计金额为3720元；规格为529饲料40包，单价为198元（原告主张167元），计金额为6680元（黄建中主张)；规格为524S饲料55包，单价为192元（黄建中主张）,计金额为10560元。以上合计金额430622元（黄建中主张）。6.2018年由任江、任阿富、钟小凤签字的送货单24份，任江、任阿富、钟小凤对其签字无异议。该送货单反映：规格为2181计50包，单价167元，计金额为8350元；规格为529S饲料80包，单价为198元（黄建中主张），计金额为15840元（黄建中主张)；规格为529计911包，其中846包单价为167元,65包单价为164元，计金额为151942元(原告主张152137元）；规格为525计375包，单价为167元，计金额为62625元；规格为520计15包，单价为186元（黄建中主张），计金额为2790元；规格为524S计12包，单价为192元（黄建中主张)。计金额为2304元。以上合计金额为243851元（黄建中主张244046元）。任江认为2015年至2017年的货款其已全部支付完毕，向一审法院提供了黄建中开具的收款收据，并认为黄建中在每年年底结清后都自己记账的。任江、任阿富、钟小凤提供的收款收据反映，2014年9月17日任阿富支付饲料款3万元、2015年4月19日任江支付饲料款10万元、2015年7月8日任江支付饲料款3.5万元、2015年8月30日任江支付饲料款3万元、2015年9月19日任江支付饲料款2万元；2016年2月12日任江预付饲料款8万元、2016年5月28日任江支付饲料款4万元、2016年8月16日任江支付饲料款15万元；2017年3月4日任江支付饲料款10万元、8月9日支付5万元、9月30日支付8万元；2018年7月3日任江支付10万元、8月10日支付3.5万元、8月29日支付5万元；2019年3月22日任江支付5.5万元。以上合计95.5万元。任江陈述，其另外微信转账2万元没开收据。以上收款收据备注栏注明相应付款人。任江一审前二次庭审中陈述，2015年开始原其父母亲承包的鱼塘由其接手承包，2013年至2014年其父母亲所欠黄建中的饲料款与其无关。2015年至2017年的饲料款都结清，2018年的没有结清。但任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黄建中对任江上述说法不予认可，认为任江、任阿富、钟小凤共同生活，属于家庭承包经营养殖，故所欠饲料款应由任江、任阿富、钟小凤共同承担偿还责任。包括任江、任阿富、钟小凤提供的收款收据及微信转账，都予以认可，认可共收到任江、任阿富、钟小凤支付的饲料款1139746元。至于收款收据备注栏注明了付款人，认为仅是表明款项是谁支付的，购买饲料是个延续的行为，支付款项也是滚动支付，并没有明确哪一张收款收据支付的是哪一年的饲料款，故欠款应由任江、任阿富、钟小凤共同承担。任阿富、钟小凤陈述2013年、2014年鱼塘经营是由其二人承包，2015年开始由任江承包经营。黄建中认为2013年、2014年任江、任阿富、钟小凤家庭共同承包经营养殖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任江第三次庭审中陈述，2015年至2018年其所签饲料是经手人，该款项不应该由其承担偿还责任。同时陈述，货款支付中有三年是预付部分款项，其余大部分是在鱼塘起鱼卖鱼的时候支付的。问任江在其接手承包时有无告知黄建中，其表示没有。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合法有效，作为出卖方的黄建中在交付了货物后任江、任阿富、钟小凤应按照约定及时支付货款。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任江、任阿富、钟小凤欠黄建中货款的金额如何确认？二、所欠货款应由谁承担偿还责任？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如何认定？任江、任阿富、钟小凤对黄建中提供的送货单上的签名无异议，送货单对相关饲料的品种、数量和单价作了记载，有些品种的单价在送货单中没有载明，但在其他的送货单中有相应该品种的单价载明，故可以参照该单价计算，本着就低不就高的原则及在载明的单价高于黄建中主张的单价时以黄建中主张的单价为准的原则认定双方之间发生货物买卖的总金额为1725613元。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任江认为2015年至2017年的货款都已结清，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从任江、任阿富、钟小凤提供的证据证明任江、任阿富、钟小凤共支付原告货款97.5万元，但黄建中认可任江、任阿富、钟小凤已支付货款1139746元，对此予以采信。故应认定任江、任阿富、钟小凤尚欠黄建中货款585867元。第二个争议焦点：尚欠货款应由谁承担偿还责任？黄建中认为任江、任阿富、钟小凤属于家庭共同经营，对此任江、任阿富、钟小凤予以否认，认为2013年、2014年由任阿富、钟小凤经营，2015年开始由任江经营。黄建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2013年、2014年是由任江、任阿富、钟小凤共同经营，故对该主张不予采信，应认定2013年、2014年由任阿富、钟小凤承包经营，在其承包期内产生的所欠黄建中饲料款应由其承担偿还责任；2015年任江开始承包经营，但在其承包经营过程中任阿富、钟小凤也签收黄建中出售的饲料，任阿富、钟小凤并没有告知黄建中该饲料是由任江承包经营所欠，对于黄建中来说，其有理由相信任阿富、钟小凤签收饲料是其所欠，因为该行为是连续的过程，故应认定2015年开始由任江、任阿富、钟小凤共同经营。在共同经营期间产生的欠款债务应由任江、任阿富、钟小凤共同承担偿还责任。任江、任阿富、钟小凤在支付货款时并没有明确哪一笔钱是归还2015年之前的还是之后的，况且大部分还款都是在鱼塘起鱼卖鱼时支付，对于任阿富、钟小凤来说，其对鱼塘收益享有权利，鱼塘起鱼卖鱼所得款项完全可以也是应该先归还其之前所欠债务，因此任江、任阿富、钟小凤的抗辩意见依法不能成立。综上，应认定上述欠款应由任江、任阿富、钟小凤共同承担偿还责任。黄建中主张要求任江、任阿富、钟小凤承担自主张权利之日起即本案立案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但由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作为计算标准，故任江、任阿富、钟小凤应承担欠款自2019年8月6日起至同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并承担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欠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的利息。该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任阿富、钟小凤、任江尚欠黄建中货款58586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并承担该欠款自2019年8月6日起至同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及承担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欠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的利息。二、驳回黄建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57元，诉讼保全费3620元，合计13477元，由黄建中负担440元，任江、任阿富、钟小凤负担13037元。二审中，任江提交了如下证据：1.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一份，登记时间为2009年8月18日，经营者为任江，证明自2009年开始任江便在集镇开理发店。2.租房协议一份，证明任江在集镇租房用于经营理发店。3.照片5张，证明任江一家在理发店工作、生活。4.收款收据7张，证明13年、14年付款金额实际为8万元，多张收据均载明付款性质，从而可以算出2015-2019年实际的付款总额为1059746元，2015-2018年的欠款为171033元。5.农户出具证明一张，证明任江早年便在外开店，虽未分户，却已分家，且每年塘租是由任阿富支付的。黄建中质证称，对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租房协议及照片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农户出具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从签名看有22个农户的签名，但是笔迹只有三个人的笔迹，结合任江在二审庭审中的陈述，任江作假已经是家常便饭了，该证明并不能证明鱼塘的承包关系。对于收款收据中货款的结算方式，一审判决书中已经陈述得很详细了。二审审理中，任江明确对一审认定的欠款和付款金额均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依法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从事家庭承包经营的，为农村承包经营户。本案中，任江、任阿富、钟小凤作为农户中的家庭成员均实际参与了案涉鱼塘的家庭承包经营，包括签收鱼饲料、支付货款等，对于向黄建中购买鱼饲料所累积结欠的货款，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的相关规定，以任江、任阿富、钟小凤等农户成员的财产承担相应的债务。任江上诉称其父任阿富系案涉鱼塘承包经营人，其未参与经营鱼塘，不应当承担债务的主张，因其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且与其一审中的自认及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任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57元，由任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姜旭阳审 判 员 是飞烨审 判 员 周韵琪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 浩书 记 员 刘玉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