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14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向明财，男，1973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蕊忆，四川鹏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雨嘉，四川鹏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关金，男，1970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都江堰龙泉山灌区管理处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简阳市简城镇五友路一段10号。 法定代表人：余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圆，四川得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向明财因与被上诉人李关金、四川省都江堰龙泉山灌区管理处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龙泉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20）川0704民初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向明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向明财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关金与龙泉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李关金与龙泉公司系挂靠关系。已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李关金系挂靠在龙泉公司，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挂靠人与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一审法院即认定李关金不构成表见代理，以此判决龙泉公司不承担责任，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二、关于对向明财“看过”《内部承包协议》及《建设工程经济责任书》的理解。一审庭审中，审判员与向明财联系，向明财陈述李关金曾经给其看过上述《内部承包协议》及《建设工程经济责任书》，但并不能当然地判断向明财就一定知晓其具体内容。向明财当时与李关金签订合同就是因为李关金挂靠龙泉公司。 李关金辩称，认可向明财的上诉请求及其理由。 龙泉公司辩称，一、李关金与龙泉公司不是挂靠关系而是内部承包关系，有已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该事实。二、向明财针对“看过”二字提出上诉主张，违背了客观事实。向明财称其看过《内部承包协议》及《建设工程经济责任书》，但又称并不知晓具体内容，这一说法自相矛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向明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关金与龙泉公司支付向明财工程款805259元及利息（以805259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由李关金与龙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9日，龙泉公司签订合同承建“绵阳市游仙区石马镇横山村拆迁居民房统规统建项目”，其后龙泉公司与李关金签订《绵阳市游仙区石马镇横山村统规统建项目还建房施工（内部）承包协议》约定李关金承包案涉项目部分工程。2013年12月20日，向明财（乙方）、李关金（甲方）签订《内外墙涂料工程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浪琴湾外墙涂料工程承包给乙方进行施工，落款处“甲方”一栏签注“李关金”字样并加盖有“四川省都江堰龙泉山灌区管理处建筑工程公司衡山村统规统建项目部”印章一枚。2014年2月22日，李关金（甲方）与向明财（乙方）签订了一份《防水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将石马镇衡山村屋面及地下室防水工程承包给乙方施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造价1.每平方米40.00元（包含辅料及人工费不含税费）施工后按实际面积结算。2.丙纶每平方14.00元，施工后按实际面积结算”，落款处“甲方盖章”一栏签注“李关金”字样并加盖有“衡山村统规统建房A01A2项目合同专用章”一枚。龙泉公司于2020年3月25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四川省都江堰龙泉山灌区管理处建筑工程公司衡山村统规统建项目部”印章的真伪进行鉴定并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认为“衡山村统规统建房A01A2项目合同专用章”根本不存在，系伪造。2016年12月，李关金就涂料及防水工程分别出具的《外部分包工程财务结算书》载明“工程项目名称涂料…欠款576013元”、“防水…欠款229246元”。庭审中，龙泉公司举出以下证据：1.《绵阳市游仙区横山村统规统建项目还建房施工（内部）承包协议》、《建设工程经济责任书》，该责任书第3页（四）载明“严禁乙方将工程转包、违反分包、挂靠或允许其他单位、个人以甲方或甲方负责人名义承揽工程…”拟证明李关金与龙泉公司是承包与发包关系，李关金系案涉工程A标段实际施工人。2.结算协议书两份拟证明对总工程价款进行结算的事实。3.代为支付工程款委托书、关于A标段工程款支付情况说明及相关凭证拟证明龙泉公司关于支付工程款的答辩意见。4.2013年12月10日法定代表人授权书、项目管理机构组成表拟证明A02标段项目负责人为杨之茂，其项目章是他刻制的事实。一审法院当庭通过电话向向明财核实，其陈述“与李关金签订两份合同时，李关金向其出示过他与龙泉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及《建设工程经济责任书》，看过”。对证据2、3、4认为均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与本案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之规定，李关金与龙泉公司签订的《绵阳市游仙区石马镇横山村拆迁居民房统规统建项目还建房施工（内部）承包协议》，因李关金系自然人并无建设施工资质，合同应属无效。其与向明财签订的《内外墙涂料工程承包合同》、《防水工程施工合同》同理亦属无效合同。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李关金加盖的“四川省都江堰龙泉山灌区管理处建筑工程公司衡山村统规统建项目部”、“衡山村统规统建房A01A2项目合同专用章”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此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为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人民法院在判断合同相对人主观上是否属于善意且无过失时,应当结合合同缔结与履行过程中的各种因素综合判断合同相对人是否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本案中，向明财陈述其在签订前述两份合同时，李关金向其出示过《内部承包协议》及《建设工程经济责任书》并表示看过。综合判断，向明财应当明确知晓龙泉公司与李关金签订《内部承包协议》及《建设工程经济责任书》的内容，应当明知李关金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无权代表龙泉公司订立合同，存在明显过错，不构成前述规定的表见代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之规定,《内外墙涂料工程承包合同》、《防水工程施工合同》应为向明财与李关金个人签订的合同。由于案涉工程已经交付使用，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对向明财要求李关金支付工程价款的请求予以支持，未付价款金额应以《外部分包工程财务结算书》确认金额805259元为准。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虽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并未赋予未与其建立合同关系的转包人对工程欠款承担支付责任的权利。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向明财主张龙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逾期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计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之规定，双方未有约定，现向明财主张以805259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计算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率标准为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遂判决：一、被告李关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向明财支付工程款805259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805259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始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逾期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向明财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李关金与龙泉公司的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所涉工程系龙泉公司而并非李关金以龙泉公司的名义与发包人签订的施工总承包合同，后龙泉公司与李关金签订了《绵阳市游仙区横山村统规统建项目还建房施工（内部）承包协议》，基于该事实，李关金并非系挂靠龙泉公司，而是龙泉公司将部分工程转包给李关金施工。 关于本案中李关金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虽然李关金在与向明财签订的合同中加盖了“四川省都江堰龙泉山灌区管理处建筑工程公司衡山村统规统建项目部”、“衡山村统规统建房A01A2项目合同专用章”，但根据向明财的陈述，双方在签订合同时，李关金向其出示过《内部承包协议》及《建设工程经济责任书》并表示看过，而《建设工程经济责任书》明确了李关金无权将案涉工程再转包、分包等，即向明财应当明知李关金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无权代表龙泉公司与其订立合同，在此情况下，向明财仍与李关金签订案涉合同，存在明显过错，不符合前述关于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向明财称其仅看过《内部承包协议》及《建设工程经济责任书》，并不知晓具体内容，该辩称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之规定,《内外墙涂料工程承包合同》、《防水工程施工合同》应为向明财与李关金个人签订的合同，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李关金个人承担。 综上所述，向明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52元，由上诉人向明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坚 审判员 马红科 审判员 严 炎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朱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