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28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建辉。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勇，湖南纲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松，湖南纲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文乔。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艺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贺珊，湖南融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昌。上诉人刘建辉因与被上诉人彭文乔、王艺林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4民初6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建辉上诉请求：请求撤销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0104民初6316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判决认定彭鑫淳与张昌共同承租了上诉人的房屋,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涉案租赁房屋结构为一室一厨一卫(即单间),其构造设计明显为仅供一个承租者使用。且《房屋租赁合同》也是刘建辉与张昌签订的,彭鑫淳不是合同当事人,且刘建辉也不知晓张昌于彭鑫淳合租的事实。张昌与彭鑫淳在未经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商议合租涉案房屋的行为,对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由此产生的后果应由张昌与彭鑫淳共同承担,刘建辉对彭鑫淳没有合同义务。二、原审判决以过错原则认定上诉人对彭鑫淳的死亡结果承担60%的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本案不适用过错原则。张昌在承租房屋前对房屋是否适合居住、对其中设施设备是否存在问题等进行了查验,厨房窗户能正常推拉、排气扇能正常使用,能保障室内通风良好,双方才签订租赁合同,且房屋一直处于出租的状态,均没有发生过任何意外,该房屋符合张昌承租房屋的目的。同时彭鑫淳对房屋的交付也没有任何异议。这说明刘建辉出租房屋、交付房屋没有过错。其次,房屋内的燃气亦是张昌承租房屋后更换的(不排除是张昌与彭鑫淳的合意),由张昌向茶场村三组燃气营业网点购买了一罐燃气,该营业网点工作人员谭忠友也现场检查了管道、线路问题,并明确告知了需要保持通风等注意事项。本案系彭鑫淳在使用过程中未遵循告知事项,未保持房屋内通风所致,其本身存在重大过错。再次,使用燃气、煤气,应当保持房屋内通风系生活常识。彭鑫淳使用燃气洗澡过程中连一般的注意义务都没有尽到,存在重大过错。最后,根据张昌的庭审陈述,其本人与彭鑫淳都有闻到过“煤气味”,但一直没有告知刘建辉,其作为房屋的实际使用人,应当对自身的安全高度注意,高度防范潜在的危险,不能放任可能存在的危害结果的发生。综上,刘建辉对彭鑫淳的死亡不存在法律上的过错,彭鑫淳与张昌房屋的实际使用人对房屋内相关设施设备已做查验,符合其承租房屋的目的。且系张昌与彭鑫淳在使用过程中未尽到注意义务而造成损害后果的发生,其应当对自身的过错承担责任。三、原审判决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彭鑫淳的死亡赔偿金,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最高院批复,农村人口按照城镇人口标准计算,应当符合两个条件,一是应当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二是生活来源于城镇。被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既未提供彭鑫淳的居住证明,也未提供彭鑫淳的生活来源于城镇的证据,仅凭两被上诉人在长沙工作的证明便直接认定彭鑫淳生前一直居住生活在城镇,明显属于主张臆断,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举证责任的规定。从我国的社会现状来看,子女成年后未与随父母生活在一个城市的现象比比皆是。本案死者彭鑫淳早已成年,且已经工作,也未与两被上诉人生活居住在一起。因此,原审判决以两被上诉人的工作情况作为认定彭鑫淳的居住情况,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和客观事实。对彭鑫淳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予以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民事责任。彭文乔、王艺林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没有任何依据。根据张昌与其单位主管秦博的聊天记录可知，张昌与彭鑫淳从一开始就计划共同租住房屋，张昌去现场看房时，拍摄了视频给彭鑫淳，且当时刘建辉、秦博均在场，确定租住涉案房屋后，刘建辉交付了两片钥匙给张昌，上述一系列事实均可证明刘建辉出租房屋时就知道涉案房屋是由张昌和彭鑫淳合租。本案是侵权纠纷，不以合同关系存在为前提。二、上诉人作为房东，对其出租的房屋及附属设施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然而其出租房屋内的燃气热水器没有安装排气筒，有重大安全隐患，是造成受害人彭鑫淳在洗澡过程中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直接原因，刘建辉应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60％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三、受害人彭鑫淳于2018年6月毕业于湖南工程学院，毕业后在长沙工作和居住，并且其父母彭文乔、王艺林也一致在长沙工作和居住，结合受害人的经常居住地以及主要收入来源地等因素，本案侵权赔偿费用应适用长沙地区城镇居民的标准。一审认定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原审第三人张昌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与诉讼，未予答辩。彭文乔、王艺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建辉立即向彭文乔、王艺林支付彭鑫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费用合计84605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733960（36698×20年）、丧葬费32997元（65994×1/2）、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损失等20000元、殡仪服务费909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刘建辉立即向彭文乔、王艺林支付司法鉴定费用14000元；3.第三人张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刘建辉返还租金和押金600元；4.刘建辉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彭鑫淳系彭文乔、王艺林的婚生儿子。彭鑫淳与第三人张昌系同学关系。双方于2019年3月承租刘建辉所有的位于岳麓区的自建房屋，由第三人张昌与刘建辉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合同期限为1年，租金为每月600元。在签订租赁合同前，因彭鑫淳有事，由第三人张昌一人前往涉案租赁房屋进行查看后将视频发给死者彭鑫淳。该房屋结构为一室一厨一卫，厨房与浴室相连，中间有一扇门出入。厨房安装了一台型号为ＪＳＤ16-先科牌热水器，但未安装排烟管道。2019年3月14日早上7时许，死者彭鑫淳被发现倒在了浴室中，当时浴室门是紧闭的，浴室蓬头在喷水。后经120医生现场确认彭鑫淳已无生命体征。经长沙市公安局岳麓分局刑侦大队技术人员及法医现场勘察，初步认定彭鑫淳系过量吸入一氧化碳后中毒死亡，排除他杀。2019年5月6日，经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并出具湘雅司鉴中心［2019］病鉴字第5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彭鑫淳系急性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彭文乔、王艺林支付司法鉴定费14000元。根据第三人张昌及案外人李根在长沙市公安局岳麓分局西湖派出所所做的询问笔录，两人均陈述“之前洗澡的时候闻到过煤气”。此外，死者彭鑫淳生前一直居住生活在城镇。彭文乔、王艺林为处理彭鑫淳丧事花费殡仪服务费9098元。庭审中，第三人张昌陈述彭鑫淳向刘建辉支付了600元的房屋押金，刘建辉确认该600元押金没有返还给彭文乔、王艺林。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死者彭鑫淳与第三人张昌承租了刘建辉的房屋，刘建辉作为房屋的所有权人及出租方，其有义务确保租赁物无安全隐患。但刘建辉在涉案房屋的厨房安装的煤气热水器却未按照规定安装排烟管道，致使彭鑫淳在洗澡时煤气中毒死亡，其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第三人张昌虽与彭鑫淳系合租关系，但在租房前系张昌一人前往查看租赁房屋及附属设施，第三人张昌在看房时对房屋的安全性未尽到审查义务，并且张昌作为实际居住人，在发现租赁物及其附属设施需要改善和维修时，均应及时通知出租人。但在本案中，张昌在派出所的笔录中提到之前洗澡时闻到过煤气，其在发现涉案煤气热水器存在安全隐患时未向出租人刘建辉进行反映并要求及时整改，故张昌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死者彭鑫淳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明知该涉案煤气热水器没有安装排烟管道，仍然在未保持浴室通风的情况下使用热水器。而且根据第三人张昌及案外人李根在长沙市公安局岳麓分局西湖派出所所做的询问笔录中所称的“之前洗澡的时候闻到过煤气”，故彭鑫淳知道或应当知道该热水器存在安全隐患，但其仍疏于防范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应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一审法院综合全案事实以及各方的过错程度，酌定刘建辉对彭文乔、王艺林承担60%的赔偿责任，第三人张昌承担10%的赔偿责任。关于各项赔偿数额的认定。1、死亡赔偿金。彭鑫淳生前一直生活、居住在城镇，彭文乔、王艺林也在城市生活、工作。故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733960元（36698元／年×20年＝733960）；2、丧葬费，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参照上一年度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的工资水平计算，故彭文乔、王艺林主张丧葬费32997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殡仪服务费，彭文乔、王艺林主张其为办理彭鑫淳的丧事支付了9098元的殡仪服务费并支出了餐费，一审法院认为该部分费用包含在丧葬费中，一审法院已经支持了彭文乔、王艺林的丧葬费请求，故对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彭文乔、王艺林办理丧事确实会花费相应的交通费，尽管彭文乔、王艺林没有提供合法有效的票据，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彭文乔、王艺林花费交通费1000元。彭文乔、王艺林主张因办理丧事产生了误工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劳动者依法享有带薪休丧假的权利。同时，彭文乔、王艺林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确实存在误工损失。故对彭文乔、王艺林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住宿费，彭文乔、王艺林系在长沙市明阳山为彭鑫淳办理丧事，根据彭文乔、王艺林提供的证据十三、支付房屋的收据以及居住证明，彭文乔、王艺林居住生活在长沙市芙蓉区，该两地距离路程较短，彭文乔、王艺林也没有提交合法的住宿费发票，故彭文乔、王艺林主张住宿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5、司法鉴定费用，彭文乔、王艺林垫付了司法鉴定费14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以上损失共计781957元，根据一审法院上文认定的责任比例，应由刘建辉负担469174.2元，第三人张昌负担78195.7元。彭鑫淳系彭文乔、王艺林独子，彭鑫淳的死亡确实给彭文乔、王艺林造成了严重的精神痛苦，一审法院结合全案情况及各方的过错程度综合衡量，酌定刘建辉支付彭文乔、王艺林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第三人张昌支付彭文乔、王艺林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庭审中，第三人张昌陈述彭鑫淳向刘建辉支付了600元的房屋押金，刘建辉对此亦予以认可，故彭文乔、王艺林主张刘建辉退还房屋押金6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刘建辉应赔偿彭文乔、王艺林各项损失共计504774.2元，第三人张昌应赔偿彭文乔、王艺林各项损失共计83195.7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刘建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彭文乔、王艺林彭文乔、王艺林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司法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房屋押金等共计504774.2元；二、限第三人张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彭文乔、王艺林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司法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83195.7元；三、驳回彭文乔、王艺林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刘建辉及第三人张昌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604元，由刘建辉负担2763元，第三人张昌负担460元；彭文乔、王艺林负担1381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事实对本案争议焦点评判如下：一、上诉人刘建辉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张昌对案涉房屋现场拍摄后发送给彭鑫淳查看，在取得彭鑫淳同意后，张昌与刘建辉签订案涉房屋的租赁合同，张昌与彭鑫淳共同搬进案涉房屋居住，后因彭鑫淳在使用案涉房屋内热水器后发生煤气泄漏导致本次事故发生。根据一审期间的现场勘验，案涉热水器应当安装排气管道，但刘建辉并未安装，刘建辉作为出租人，其应当承担保障案涉房屋内的设施安全的义务，其未按标准安装热水器排气管道与本次事故发生之间存在较大关系。故一审法院对刘建辉按照过错责任承担60％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当。二、关于死亡赔偿金适用标准的认定。本案中，根据一审期间彭文乔、王艺林提交的彭鑫淳的大学毕业证书、彭文乔、王艺林的居住证明、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彭文乔的工作证明、王艺林的工作证明、银行流水等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彭鑫淳居住、生活在城镇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死亡赔偿金适用城镇标准的认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刘建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04.0元，由刘建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学里审判员  匡梓精审判员  赵康宁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法官助理谢鋆书记员张奕颉附相关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