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1民终111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铁十四局集团第一工程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海曲东路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0778406589U。 法定代表人：梁金宝，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乃领，男，1983年3月7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山东省兖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干，山东兆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桂芹，女，1966年8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上诉人中铁十四局集团第一工程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四局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桂芹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9)鲁1102民初44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十四局一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争议标的额78871.33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租赁期间应为2016年6月11日至2017年9月27日。此期间之内上诉人通知被上诉人不再租用车辆，被上诉人也已明确表示接到通知。被上诉人是上诉人济青高速改扩建项目上承包部分劳务的包工头，被上诉人在接到通知后可以立即将涉案车辆开走，不存在无法交接的问题。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称，因为车辆没有完成交接，涉案车辆尚由上诉人实际占用使用，租赁合同尚未解除。被上诉人是想通过此解释来增加租赁时间，从而扩大租赁金额。被上诉人在接到不再租用车辆的通知后，未及时将车辆取回，系被上诉人怠于行使权利并涉嫌故意扩大损失，不能因车辆没有书面的交接手续，而认定车辆没有进行交接。一审法院不应将被上诉人自身造成的扩大损失判由上诉人承担。二、根据2018年5月31日日照市泰安路派出所的出警记录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指使下属开涉案车辆去上诉人公司总部闹事，并将涉案车辆堵在上诉人单位门口，上诉人报案后公安机关出警并劝说被上诉人将涉案车辆开走。公安机关已经通知被上诉人将涉案车辆开走，被上诉人不但没有开走反而将车辆开到上诉人公司院内停放。1.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早在堵门闹事之前已经实际占有涉案车辆，后多次找上诉人无理索要租金未果后，将涉案车辆开到上诉人处进行堵门。2.被上诉人一审庭审称涉案车辆为上诉人开回来放在公司总部院内的，而涉案车辆实际是在青岛济青高速改扩建项目上使用的，上诉人公司总部对项目部私自租车的情况也是在被上诉人到单位门口堵门时才知道的，不可能自己将涉案车辆从项目部开回公司总部。3.被上诉人一审庭审还称，涉案车辆早已在上诉人公司的停车场里，因为车辆损害无法开动是被上诉人的工人将涉案车辆从停车场抬到大门口的，根据被上诉人的解释，我公司也很有可能是将车辆抬回来或者拖回来的，但上诉人是不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涉案车辆从青岛拖回日照，即使处理涉案车辆租赁问题也是由项目部处理，而不是公司总部处理，此陈述不符合逻辑。根据上述观点不难发现，涉案车辆在堵门之前已经实际由被上诉人控制，车辆也就早已退还给被上诉人了。三、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5月31日之后三个月内租金由上诉人承担，缺乏事实依据。2018年5月31日堵门事件之前，被上诉人已经实际控制占有涉案车辆。堵门事件当日双方当事人都在现场，而且公安机关已经告知崔玉伟将涉案车辆开走，而崔玉伟未将车辆开走，反而停在上诉人公司院内，此后产生的租金系上诉人故意怠于行使权利而造成的扩大损失，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一审庭审时陈述涉案车辆因事故损坏无法使用，故车辆无法开走。涉案车辆发生的事故赔偿款，保险公司已经将赔偿款汇给车主。车辆的维修费用及维修责任都应该由出租人承担，被上诉人不履行维修义务，造成的不利后果应当由自身承担。四、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车辆租金价格错误。上诉人在支付完最后一次租金时，已经将车辆使用时的全部租金支付完毕。上诉人以支付人工费的方式支付租金，但并没有约定每个月的人工工资就是每个月的车辆租金。一审法院认为每月4500元作为租金缺乏事实证据认定。双方对租金价格没有明确约定，并且对计算方式也存在异议，法院应对租金价格进行司法鉴定。 张桂芹未答辩。 张桂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十四局一公司支付给张桂芹车辆租赁费123000元；2.2019年6月2日后的租赁费按每日150元计算到车辆返还日。事实和理由：张桂芹自有鲁Ｌ×××××号牌小货车一辆，2016年6月11日，十四局一公司的工地负责人因工地没有工具车不便于开展工作，上级又不批准购车，决定租赁张桂芹的涉案车辆，修理、燃油、驾驶等费用由十四局一公司承担，工地项目部张利群出具租赁崔玉伟（张桂芹之夫）车辆的证明。因财务不得出现车辆费用，十四局一公司就以支付民工高志勇的民工费名义，支付车辆租金给张桂芹，每日150元，租金已经通过银行汇款支付了8个月租赁费到2017年2月份。因超过个税起征点，每次付款都扣税再行付款。十四局一公司的项目部更换负责人后，新的负责人不再支付租赁费，拖欠2017年3月1日至2019年6月1日的租赁费123000元。租赁期间，该车发生事故至今不予修理，十四局一公司通过投保的信息进行了理赔，理赔款转付给十四局一公司。因十四局一公司继续占用该车辆，以后的车辆租赁费逐日增加。起诉日后的租赁费按每日150元支付到车辆实际返还日。 十四局一公司一审辩称，双方之间的租赁关系已于2017年9月27日解除，车辆租赁费也已经结清；2.要求十四局一公司按每日150元计算车辆租赁费，无事实依据，请求法院驳回。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一审法院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张桂芹与崔玉伟系夫妻关系。2016年6月11日，十四局一公司租赁张桂芹所有的鲁Ｌ×××××号牌小货车一辆，双方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对租金计算方式及租赁期限均有争议。十四局一公司通过支付高志勇工资的方式支付涉案车辆的租赁费，分别于2017年6月14日支付8445元，2017年6月21日支付4474元，2017年7月24日支付4477元，2017年9月27日支付3006.67元及4474元，2017年11月24日支付4474元及4477元，2018年1月23日支付4477元及4474元，以上共计42778.67元；其后十四局一公司未再支付涉案车辆租赁费。 张桂芹主张应当按照150元/天计算租金，按月计算，十四局一公司认为没有约定租金计算方式，仅以发放个人工资的名义向张桂芹支付了十个月的工资，共计42778.67元，其中8445元系两个月的工资，张桂芹认可以上十个月工资为车辆租赁费，加上个税扣缴的部分，与其主张的每月4500元相吻合。 张桂芹主张使用涉案车辆的项目部于2017年6月份更换负责人后不再支付租赁费，十四局一公司主张系2017年5月份项目部更换项目经理，因原项目经理与张桂芹关系较熟，更换项目经理后，十四局一公司不想继续租赁涉案车辆。 2017年9月27日，十四局一公司员工张利群向张桂芹出具证明，载明“项目部自2016年6月11日开始使用崔玉伟的车牌为鲁Ｌ×××××小货车至今，特此证明”。十四局一公司主张租赁期限截至2017年9月27日。2017年12月4日，十四局一公司职工张明星驾驶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十四局一公司主张事故造成人员受伤，并非车辆损害，涉案车辆仅有小刮蹭，已经将保险理赔金全部支付给张桂芹，应该由张桂芹维修。张桂芹主张该事故发生后车辆已经撞坏，认可保险理赔金已经由十四局一公司支付给张桂芹，但没有修理，即使需要维修，十四局一公司也应将涉案车辆交付给张桂芹，十四局一公司也未将行驶证返还张桂芹。 十四局一公司主张因不想继续租赁涉案车辆就口头通知崔玉伟，崔玉伟将涉案车辆开走，交接钥匙没有手续；张桂芹不认可，认为车辆一直未返还，也没有交付钥匙和行驶证，且十四局一公司控制期间发生事故也没有修好涉案车辆，后主张因十四局一公司更换项目负责人，不想继续租赁涉案车辆，具体时间记不清了，但是催要租赁费的时候，新负责的领导说，租赁费已经8万多了，远远超过涉案车辆价值5万元，所以不想继续租赁了，也不继续支付租赁费了。 经十四局一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调取报警证明及日照市公安机关110处警现场情况登记、处结备案表。2018年5月31日17时35分，泰安路派出所接到电话228×××8报警称有人闹事，该派出所出具日照市公安机关110处警现场情况登记、处结备案表载明警情内容及发生地点为海曲路菏泽路西200米路南中铁十四局，当事人为张英杰、崔玉伟，处置结果为“到达现场，因双方牵扯工资纠纷，民警告知鲁Ｌ×××××的车主以及其他挡门人员前往有关部门反映处理，劝其将车开走不要堵门，现场调解处理”。崔玉伟在该备案表上签名。张桂芹认为2018年5月31日17时许，张桂芹的丈夫到中铁十四局索要工资，崔玉伟带农民工去的，因中铁十四局不支付，形成争议，十四局报警，有人劝农民工到有关部门反映处理，不要用车堵门，因鲁Ｌ×××××号货车早已损坏，达不到租赁前正常开动的状况，崔玉伟等人没有开车走，主张在此时也向十四局一公司催要租赁费。十四局一公司认为根据备案表中载明的内容记录可以看出鲁Ｌ×××××的车主在现场，并将涉案车辆堵在十四局一公司门口，派出所民警出警后，将堵门人员劝走，通过此内容可以看出涉案车辆在此之前已经由崔玉伟实际控制，将车辆堵门是由崔玉伟开去的，民警当场调解后，崔玉伟没有将车辆开走，而是将涉案车辆开到十四局一公司的院内停放，认可张桂芹于当日催要租赁费。 张桂芹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自2017年3月1日计算至2019年6月1日共计820天，按照150元/天的标准计算得租金为123000元；明确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自2019年6月2日起按照150元/天的标准计算至车辆返还之日止。十四局一公司对此均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张桂芹与十四局一公司虽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但张桂芹将涉案车辆交付十四局一公司使用，十四局一公司向张桂芹支付部分租金，已经形成事实上的车辆租赁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五条规定，租赁期限六个月以上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的，视为不定期租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本案中，双方对租金计算方式有异议，张桂芹主张按照150元/天的标准计算，即每月4500元并扣除相应税费，考虑十四局一公司主张以发放工资的名义支付租赁费，结合给付款项金额及时间，故对张桂芹主张按照150元/天的计算标准予以支持。 双方对租赁合同的期限有异议，张桂芹主张因十四局一公司一直未返还涉案车辆应当一直计算租赁费，十四局一公司主张其公司员工张利群于2017年9月27日出具证明时已经解除合同，张桂芹对此不认可，考虑2017年12月4日，涉案车辆由十四局一公司员工张明星驾驶发生交通事故，证实此时涉案车辆仍由十四局一公司使用，故对十四局一公司辩称双方的租赁合同于2017年9月27日解除，不予采纳。因双方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故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应视为不定期租赁。十四局一公司作为承租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十四局一公司虽主张早已解除合同，但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张桂芹主张十四局一公司更换新负责的领导后，该负责领导说租赁费已经8万多了，远远超过涉案车辆价值5万元，所以不想继续租赁了，也不继续支付租赁费了，并主张具体时间记不清楚了，但截至2018年5月31日用涉案车辆堵车时还催要租赁费，十四局一公司也认可，故在十四局一公司向张桂芹主张不想继续租赁涉案车辆时，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已经解除，之后，因十四局一公司未举证证实其将涉案车辆返还给张桂芹，应当参照租赁期间继续支付占用期间的费用。对于该占用费用的计算时间，一审法院分析如下：因双方之间的不定期租赁合同已经解除，张桂芹亦应积极向十四局一公司主张权利要求其返还车辆，避免损失扩大，结合双方认可2018年5月31日张桂芹丈夫崔玉伟用涉案车辆堵门并催要租赁费，酌定张桂芹应在该时间之后三个月内即2018年8月31日之前向十四局一公司主张权利，但张桂芹实际于2019年6月4日起诉至一审法院，故对张桂芹因怠于行使权利造成的占用费用扩大损失，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确认租赁费及占用期间的费用自2016年6月11日至2019年8月31日，共计811天，按照150元/标准计算为121650元，因十四局一公司已经支付42778.67元，故尚欠张桂芹租赁费及占用期间的费用为78871.3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五条、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铁十四局集团第一工程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支付张桂芹租赁费及占用期间的费用为78871.33元；二、驳回张桂芹其他诉讼请求。如十四局一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60元，由张桂芹负担990元，由中铁十四局集团第一工程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770元。 二审时，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本案车辆租赁关系终止是什么时间，十四局一公司欠张桂芹多少租赁费。 十四局一公司使用张桂芹所有的车辆，但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车辆租赁合同关系。张桂芹与十四局一公司因车辆租赁费用的支付发生争议，一是租赁费的计算方式、金额，二是租赁关系终止的时间。关于第一点，张桂芹主张按照150元/天的标准计算，即每月4500元并扣除相应税费，考虑十四局一公司主张以发放工资的名义支付租赁费，一审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并结合已给付租金金额及时间等事实，对张桂芹主张按照150元/天的计算标准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十四局一公司以租金没有明确约定，应进行司法鉴定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承租人无正当理由未支付或者迟延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承租人逾期不支付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和第二百三十二条“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规定，本案中，十四局一公司和张桂芹形成的是事实上的车辆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双方均可以随时解除合同。张桂芹主张因十四局一公司一直未返还涉案车辆应当一直计算租赁费，十四局一公司主张其公司员工张利群于2017年9月27日出具证明时已经解除合同。根据查明的事实，第一，张桂芹主张十四局一公司仅支付租赁费至2017年2月份，其余欠费计算至今三年时间里而不主张解除合同，与常理不符。第二，“张桂芹主张十四局一公司更换新负责的领导后，该负责领导说租赁费已经8万多了，远远超过涉案车辆价值5万元，所以不想继续租赁了，也不继续支付租赁费了”，该意思表示应该即是十四局一公司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但具体时间双方均不能明确。第三，一审考虑2017年12月4日涉案车辆由十四局一公司员工张明星驾驶发生交通事故，对十四局一公司辩称租赁合同于2017年9月27日解除不予采纳正确。十四局一公司上诉仍主张该时间为租赁合同终止的时间，但其不能合理解释其后时间其职工驾驶涉案车辆发生事故的事实，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第四，2018年5月31日双方因租赁费问题发生争议，张桂芹以涉案车辆堵塞十四局一公司门口，十四局一公司报警，足见双方矛盾激化，租赁合同已不能履行。因此，根据以上分析，张桂芹与十四局一公司之间的车辆租赁合同至迟应于2018年5月31日终止。张桂芹主张此后的车辆租赁费缺乏事实依据，不应得到支持。十四局一公司疏于管理，未签订书面合同约定车辆租赁事宜，事后亦未依法及时处置，应自担相应后果。一审在2018年5月31日之后又给予张桂芹宽展期，计算三个月的租赁费不当。本院认定双方租赁合同于2018年5月31日终止，对一审租赁费用予以变更。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认定租赁关系终止时间欠妥，本院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9)鲁1102民初447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二、变更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9)鲁1102民初447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中铁十四局集团第一工程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支付张桂芹租赁费及占用期间的费用为65071.33元”。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60元，由张桂芹负担1297元，由中铁十四局集团第一工程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4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72元，由张桂芹负担833元，由中铁十四局集团第一工程发展有限公司负担9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玉国 审判员  韩文卓 审判员  李晓艳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赵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