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民再6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盐城苏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开放大道132号五楼。法定代表人：赵新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朋，泰和泰（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祝晶晶，女，1975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珠（祝晶晶母亲），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维，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张红珠，女，1951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第三人：卫龙武，男，1951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第三人：吴腾，男，1959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再审申请人盐城苏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东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祝晶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1民终5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作出（2018）苏民申347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再审审理过程中，卫龙武、吴腾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同意二人申请追加卫龙武、吴腾，并依职权追加张红珠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于2020年5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苏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朋，被申请人祝晶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珠、何维，第三人张红珠、卫龙武、吴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7年3月6日，祝晶晶向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15年10月29日,苏东公司向祝晶晶借款483万元，约定借期一年，借款年息20%，借款到期后苏东公司未能还款，故请求判令：苏东公司归还借款本金483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10月29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按年息20%计算），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苏东公司辩称，涉案483万元并非祝晶晶的借款，而是公司股东张红珠的债权置换款。公司曾因经营需要向股东借款，股东会决议对股东借款的受偿方式和受偿条件作了约定。在公司其他股东均未收回借款的情况下，张红珠不能单独提前收回借款。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10月29日，祝晶晶分别汇款75万元、70万元、50万元、80万元、80万元、50万元、78万元，合计483万元至苏东公司账户；同日，苏东公司分别汇款75万元、70万元、50万元、80万元、80万元、50万元、78万元至张红珠账户；同日，张红珠分别汇款75万元、70万元、50万元、80万元、48万元、78万元、82万元至祝晶晶账户。当日，张红珠向苏东公司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苏东公司归还借款人民币共计肆佰捌拾叁万元整（因本人急需用资金）。”2016年下半年，张红珠向祝晶晶交付苏东公司后补的借条，内容为：“本公司因经营需要，向祝晶晶借款人民币483万元整。借款期限为2015年10月29日至2016年10月29日。借款利率为年利率20%（税后），个人所得税由本公司代为缴纳。此款用于公司经营活动。如到期未归还，祝晶晶可在其所在地诉讼，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等一切相关费用由本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另查明,祝晶晶系张红珠之女，张红珠系苏东公司的股东，占股比例为37%，其实际经营苏东公司至2017年2月。2016年9月5日，苏东公司曾召开股东会，其中部分决议内容为：“……五、各股东借给公司的借款公司承担利息，利息按20%/年计算，不计复利，分配时按照超出公司借款平均部分的本金和利息先拿；六、各股东借给公司的钱，各股东自己设法用钱进行置换，置换人由借款人自己确定，财务应积极配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祝晶晶与苏东公司之间是否存在483万元的借贷关系。首先，涉案483万元借款虽非一次性交付，而是分七笔转账，且祝晶晶除第一笔资金外，剩余六笔资金均为苏东公司收到款项后转账给张红珠，张红珠再转账给祝晶晶。但张红珠当日收到苏东公司汇款后向苏东公司出具了收条，祝晶晶用苏东公司归还给张红珠的资金再出借给苏东公司，并无不当，可以认定祝晶晶向苏东公司交付了483万元；其次，鉴于祝晶晶母亲张红珠是苏东公司股东，苏东公司在483万元款项交付之后补打借条并无明显不当，该借条足以反映双方之间的借贷合意；第三，苏东公司虽辩称涉案483万元不是祝晶晶对公司的借款而是张红珠对公司的债权置换款，祝晶晶提前收回借款违反了公司股东会决议，但该决议仅对苏东公司及其股东具有约束力，并不影响祝晶晶向苏东公司主张权利。综上，该院判决：苏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祝晶晶借款483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5年10月29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案件受理费54626元减半收取27313元，由苏东公司负担。苏东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涉案483万元不是真实借款，而是张红珠对公司的债权置换款，经公司查账，其中400万元系张红珠私自将卫龙武、吴腾名下的债权调整至自己名下，卫龙武、吴腾发现后召开股东会，否认了该调账行为，另外83万元祝晶晶已另案诉讼，本案存在重复主张，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祝晶晶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祝晶晶辩称，涉案483万元债权确系张红珠对苏东公司的债权置换，但张红珠的债权并非其私自调账而是实际出借所得。请求驳回苏东公司的上诉请求。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另查明：祝晶晶对苏东公司的483万元债权系受让张红珠对苏东公司的相应债权。张红珠、卫龙武、吴腾三人原持有马鞍山锦江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江公司）的股权，后三人将该股权转让他人，共获得转让款2500万元，锦江公司按约定将2500万元支付至江苏经纬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纬公司）账户，经纬公司将其中1900万元汇入苏东公司账户，苏东公司财务记账为卫龙武833万元、吴腾833万元、张红珠233万元，后苏东公司偿还张红珠150万元，该233万元尚欠83万元。由于剩余的600万元股权转让款一直未实际到账，苏东公司财务账簿显示，对张红珠、卫龙武、吴腾三人进行了调账，原卫龙武、吴腾分得833万元，调整为633万元，而张红珠调整为400万元。本案祝晶晶所主张的483万元债权就是张红珠原来对苏东公司上述二笔债权转让而来。苏东公司确认张红珠、卫龙武、吴腾股权转让款1900万元汇入了苏东公司，该款项应由该三人所得。关于苏东公司提出的83万元属重复主张的问题，祝晶晶在二审中明确不在本案中主张，本案仅主张400万元借款。二审法院认为：祝晶晶虽持有苏东公司出具的借条以及向苏东公司转款的凭证，但祝晶晶向苏东公司支付483万元款项的行为与民间借贷一般支付行为有别。祝晶晶在2015年10月29日向苏东公司转款75万元，同日苏东公司向张红珠转款75万元，张红珠又向祝晶晶转款75万元。之后六次转款过程均与上述转款方式相同，祝晶晶分六次分别向苏东公司转款70万元、50万元、80万元、80万元、50万元、78万元，即从祝晶晶与苏东公司账面分析，祝晶晶确实向苏东公司给付了483万元，但实际上祝晶晶每一次给付的均是张红珠从苏东公司收到款项后又回转的款项。祝晶晶称之所以会持有苏东公司的借条，以及产生上述转款行为，系其受让张红珠原享有苏东公司的债权所得，故本案关键点为张红珠是否享有对苏东公司483万元债权，若确实存在，因祝晶晶与张红珠系母女关系，该两人以何种方式转让债权不影响祝晶晶受让债权的法律后果。苏东公司庭审中确认张红珠、卫龙武、吴腾三人转让锦江公司股权的1900万元股权转让款汇入了苏东公司账户，该1900万元应由张红珠、卫龙武、吴腾三人所有。苏东公司对上述事实的确认与其2015年2月10日记账凭证上记载的调账可以互相印证，即上述1900万元股权转让款应由卫龙武、吴腾、张红珠三人均分，各得633万元，故张红珠对苏东公司享有633万元债权。由于2014年8月31日记账凭证中记载张红珠应得233万元，祝晶晶在另案诉讼中以盐城凯龙房地产经纪服务公司名义进行主张，系重复主张，祝晶晶同意在本案中对于该债权不再主张，二审法院予以准许。故本案中张红珠仅可就上述调账后400万元债权进行置换。由于张红珠享有苏东公司400万元债权，而祝晶晶系张红珠女儿，祝晶晶、苏东公司及张红珠通过连续多次转款的方式进行债权转让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张红珠转让债权后，不再享有苏东公司该400万元债权，故苏东公司应向祝晶晶履行该400万元的还款义务。综上，由于祝晶晶庭审中放弃部分权利主张，苏东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二审法院判决：一、变更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6民初2006号民事判决为：苏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祝晶晶40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5年10月29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二、驳回祝晶晶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4626元，减半收取27313元，由苏东公司负担22620元，祝晶晶负担46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626元，由苏东公司负担45240元，祝晶晶负担9386元。苏东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依法再审改判驳回祝晶晶的诉讼请求，由祝晶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1.二审判决认定的400万元不属于张红珠的债权。张红珠、卫龙武、吴腾三人所有的1900万元股权转让款进入苏东公司账户后，苏东公司原始财务凭证记载为卫龙武833万元、吴腾833万元、张红珠233万元，该记账客观反映了三人的分款合议，张红珠利用公司实际控制人身份，未经卫龙武、吴腾二人同意，擅自修改财务记账凭证，将二人名下的债权各调整200万元至自己名下。卫龙武、吴腾发现张红珠擅自调账后，召开股东会议，否认了该调账行为，并要求恢复至调账之前的财务状态。2.经纬公司截留的600万元系对张红珠一人的借款。经纬公司出具收据时交款人处只有张红珠一人名字，卫龙武、吴腾的名字系经纬公司法定代表人安江应张红珠要求事后添加，借条也是交给张红珠一人，卫龙武、吴腾二人不知晓上述借款情况。祝晶晶辩称，涉案483万元系苏东公司向其借款而非张红珠的债权置换款，该借款有汇款记录和借条等证据证实。祝晶晶、苏东公司、张红珠三方独立汇款，互不影响。祝晶晶向苏东公司汇款483万元系苏东公司向其借款，苏东公司向张红珠汇款系偿还对张红珠的借款，张红珠向其汇款系二人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祝晶晶对苏东公司的债权并不依赖于张红珠对苏东公司的债权。卫龙武、吴腾提交意见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经纬公司截留的600万元系对张红珠一人的借款，张红珠利用苏东公司实际控制人身份擅自将卫龙武、吴腾在苏东公司的债权各调整200万元至自己名下，严重损害二人合法权益，应属无效。张红珠提交意见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经纬公司未经三人同意私自截留600万元，该600万元应是三人共同的股权转让款，苏东公司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财务调账，符合财务规范。本院再审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一、二审法院查明的祝晶晶、苏东公司、张红珠三方之间的循环汇款事实无异议，结合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2015年10月29日，祝晶晶向苏东公司汇款75万元，苏东公司随即向张红珠汇款75万元，张红珠又将该75万元汇回给祝晶晶。之后三方又采取相同方式，祝晶晶分六次分别向苏东公司汇款70万元、50万元、80万元、80万元、50万元、78万元，苏东公司收到祝晶晶汇款后随即向张红珠汇款70万元、50万元、80万元、80万元、50万元、78万元，张红珠收到苏东公司汇款后又分别汇回给祝晶晶70万元、50万元、80万元、48万元、78万元、82万元。经过七次循环汇款，在三方账户中滚动形成483万元的银行汇款流水。关于涉案483万元的性质，祝晶晶一审主张系借款，二审及申请再审期间主张系张红珠的债权置换款，再审期间又主张系借款。因其主张存在反复和矛盾，本院再审庭审时要求其明确款项性质。祝晶晶明确表示涉案483万元系苏东公司的借款，该债权不依赖于其母亲张红珠的债权。鉴于祝晶晶再审主张涉案483万元系其对苏东公司的独立借款而非其母亲张红珠的债权置换款，本院再审围绕该主张进行审理，对张红珠与卫龙武、吴腾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款分配争议以及张红珠对苏东公司是否享有调账的400万元债权，不予理涉。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涉案483万元借款是否真实发生，苏东公司是否应向祝晶晶归还涉案款项。本院认为，祝晶晶关于其与苏东公司实际发生483万元借款关系的主张，证据不足，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涉案483万元的款项交付存在明显异常。各方当事人确认，涉案483万元系祝晶晶利用同一笔资金在祝晶晶、苏东公司、张红珠三方账户间进行七次循环汇款，滚动累计形成483万元的汇款，较一般的民间借贷款项交付，该循环汇款存在明显异常。其次，苏东公司抗辩借款未实际发生并对循环汇款及出具借条的行为作出了合理说明。苏东公司在一审、二审及再审期间一直稳定陈述,进行七次循环汇款并向祝晶晶出具借条系张红珠利用公司实际控制人身份进行的债权置换而非真实的借款。其提供的2016年9月5日股东会决议客观上也印证了苏东公司曾向张红珠、卫龙武等多名股东借款，相关股东对债权置换进行了约定。第三人张红珠、卫龙武、吴腾再审庭审中亦陈述循环汇款系苏东公司股东进行债权置换的一种方式而非真实借款，且该笔债权置换即为各方转让锦江公司股权的受让款。因对股权受让款数额存有争议，二审庭审中祝晶晶明确在本案中放弃其中的83万元，只主张400万元债权置换款。第三，祝晶晶仍应就涉案483万元借款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祝晶晶一审提供了汇款凭证和借条，对借贷关系成立进行了初步举证。但苏东公司抗辩借款未实际发生并对循环汇款及出具借条的行为作出了合理说明，并提供了股东会决议予以佐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祝晶晶仍应就借款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祝晶晶再审主张苏东公司向张红珠汇款系为偿还对张红珠的债务，张红珠向其汇款系二人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苏东公司与张红珠之间的具体债权债务以及其与张红珠之间的具体经济往来，且该主张与参与循环汇款的苏东公司和张红珠的陈述及祝晶晶的二审主张矛盾。对此，祝晶晶未作出合理解释。因此，祝晶晶对借贷关系成立未尽举证证明责任。综上，祝晶晶主张其与苏东公司实际发生483万元借款关系，证据不足。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1民终5534号民事判决以及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6民初200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祝晶晶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3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626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祝晶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婷婷审 判 员 曹 霞审 判 员 傅志成法官助理 占书鑫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书 记 员 张璠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