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宁05民终3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某，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个体户，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宁夏永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卫市财运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某。 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回族自治区分公司。 负责人：姚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某。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黄某、蒋某因与被上诉人刘某、中卫市财运物流有限公司、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回族自治区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宁夏分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人民法院（2019）宁0502民初28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某、蒋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内容，改判刘某、中卫市财运物流有限公司连带赔偿黄某、蒋某各项损失605160.8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刘某、中卫市财运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令刘某按40%过错承担责任过轻。本案中导致蒋某某发生事故死亡的责任在刘某，刘某未充分了解蒋某某的年龄、身体状况，也没有对蒋某某经过基本安全教育就雇佣蒋某某一人从事长途运输，未尽到安全管理和注意义务，应承担全部责任。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涉案车辆登记所有人为中卫市财运物流有限公司，实际所有人为刘某，刘某的车辆与中卫市财运物流有限公司存在挂靠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中卫市财运物流有限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的挂靠单位系法定责任主体，应与刘某承担连带责任。2.蒋某某生前户口所在地虽在农村，但其长期居住在城市打工，有时受雇于他人开车。因本案其死亡系交通事故所致，应按2019年宁夏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损失。即使蒋某某生前居住在农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明传法明（2019）513号》规定也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黄某、蒋某的上诉请求。 刘某答辩称，1.一审关于死亡赔偿标准的计算正确。黄某、蒋某在上诉状中引用《最高人民法院明传法明（2019）513号》文件，但中卫市不属于试点地区，不适用该文件；2.蒋某某的户籍及实际住所地均在农村，一审中黄某、蒋某已自认蒋某某生前居住在农村这一事实，黄某、蒋某要求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数额没有事实依据；3.蒋某某是一个有准驾资格和长途货运经验的司机，并且黄某、蒋某在上诉状中称蒋某某有时受雇于他人开车，故黄某、蒋某苛责刘某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警示教育义务不合常理，于法无据。综上，请求驳回黄某、蒋某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中卫市财运物流有限公司答辩称，涉案车辆实际所有人为刘某，中卫市财运物流有限公司仅是挂靠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人寿财险宁夏分公司答辩称，黄某、蒋某的上诉请求与人寿财险宁夏分公司没有直接关系，人寿财险宁夏分公司对于一审判决承担的费用无异议。 黄某、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刘某、中卫市财运物流有限公司连带赔偿黄某、蒋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83160.8元（其中，死亡赔偿金29472.3元/年×20年=589446元、丧葬费36389.5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7人×5天×123.58元/天=4325.3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交通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事故发生后，刘某支付丧葬费28000元；二、依法判令人寿财险宁夏分公司在×××（宁EP758）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保险范围内对黄某、蒋某的经济损失承担直接支付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刘某、中卫市财运物流有限公司、人寿财险宁夏分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某系死者蒋某某的妻子，蒋某系蒋某某的儿子。×××（×××）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登记所有人为中卫市财运物流有限公司，实际所有人为刘某。2019年5月9日，刘某临时雇佣蒋洪文驾驶×××（×××）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运输货物。次日（2019年5月10日21时05分），蒋某某驾驶×××（×××）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行驶内蒙古自治区××区线294km+650m处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蒋某某当场死亡和×××家的草场、树木损坏及×××（×××）号车损坏。鄂尔多斯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乌审旗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分析认为，蒋某某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应当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寿财险宁夏分公司投保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限额5万元。道路交通事故发生后，刘某支付费用28000元。现黄某、蒋某以刘某、中卫市财运物流有限公司、人寿财险宁夏分公司对蒋某某的死亡负有责任为由，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死者蒋某某生前系刘某临时雇佣从事长途货物运输，且涉案车辆实际所有人为刘某，故中卫市财运物流有限公司非雇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刘某与蒋某某应当对本案的人身损失按照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责任，中卫市财运物流有限公司对本案的人身损失没有责任，人寿财险宁夏分公司在承保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蒋某某驾驶车辆从事远途货物运输，应当依照道路交通的相关法律规范行驶，但因驾驶不当，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自身死亡，应当对自身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刘某将其所有的车辆交由蒋洪文一人驾驶从事远途货物运输，对蒋某某的安全疏于管理、警示，以致造成蒋某某死亡，应当对蒋某某的人身损失承担次要责任。 蒋某某生前居住在中卫市沙坡头区迎水桥镇黑林村，按照2019年宁夏农村常住居民每年人均可支配收入11707.60元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11707.60元/年×20年=234152元；丧葬费40972.5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7人×5天×123.58元/天=4325.3元，酌定处理丧葬事宜人员交通费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综上，黄某、蒋某各项损失共计280949.80元，蒋某某对自身的损失承担60%，即168569.88元；刘某承担其中的40%，即112379.92元，扣除刘某已付的28000元，下剩84379.92元。人寿财险宁夏分公司在承保理赔范围内向黄某、蒋某支付50000元。黄某、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予以驳回；刘某的辩称意见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一审判决：一、刘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某、蒋某各项经济损失34379.92元；二、人寿财险宁夏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某、蒋某赔偿款50000元；三、驳回黄某、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16元，由黄某、蒋某负担其中的2986元，刘某负担其中的730元。 二审期间，黄某、蒋某向本院提交公共租赁住房租赁合同三份，拟证明蒋某某生前在城市居住，赔偿标准应按城镇标准计算。 刘某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理由：1.该证据并不能推翻一审阶段黄某、蒋某作出的自认；2.公租房的租赁是基于特定的事由并具有一定的人身专属性，该合同的承租人是蒋某，与蒋某某没有关系，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中卫市财运物流有限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公共租赁住房租赁合同上的承租人是蒋某并非蒋某某，该证据不能证明蒋某某生前居住在城市。 人寿财险宁夏分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 本院对于黄某、蒋某出示的证据认证如下：公共租赁住房租赁合同载明的承租人为蒋某，不是某某，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纳。 二审期间，刘某、中卫市财运物流有限公司、人寿财险宁夏分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蒋某某户籍注销证明显示其户籍类别为居民家庭户。2.涉案车辆挂靠于中卫市财运物流有限公司经营，挂靠期间自2018年4月11日至2020年12月31日。 本院认为，对于黄某、蒋某上诉主张中卫市财运物流有限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的挂靠单位系法定责任单位，应与刘某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意见，本案中刘某与中卫市财运物流有限公司签订的车辆挂靠协议约定的挂靠时间是2018年4月11日至2020年12月31日，蒋某某于2019年5月10日发生交通事故，属于挂靠协议约定的挂靠期限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黄某、蒋某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由提起诉讼，虽然蒋某某系刘某雇佣与刘某之间形成劳务雇佣关系，但车辆挂靠在中卫市财运物流有限公司名下经营，作为挂靠单位应当对刘某雇佣人员从事劳务行为进行适当的管理，故依据上述规定，中卫市财运物流有限公司应当与刘某对蒋某某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对此认定不当，应予纠正。 对于黄某、蒋某上诉主张刘某按照40%的过错程度承担责任较轻的上诉意见，本案中蒋某某系刘某雇佣的司机，在为刘某提供远途货物运输时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自身死亡。依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系蒋某某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蒋某某承担全部责任。刘某作为雇主，对于雇员蒋某某在驾驶车辆运输途中未尽到安全管理和注意义务，存在过错，一审判决蒋某某对自身损失承担60%、刘某承担40%的责任，符合本案客观事实，过错程度认定适当，黄某、蒋某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对于黄某、蒋某提出一审计算死亡赔偿金适用农村标准有误的上诉意见，2003年颁布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照二十年计算”。按照上述法律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分别以不同标准计算。但2014年国务院印发《关于进一步推进户籍制度改革的意见》第九条规定：建立城乡统一的户口登记制度。取消农业户口和非农户口性质区分和由此衍生的蓝印户口等户口类型，统一登记为居民户，体现户籍制度的人口登记管理功能。现宁夏地区已按照上述改革意见并结合本地区实际情况，建立城乡统一的户籍登记制度，不再有农业和非农户籍区分，蒋洪文的注销户籍证明中的户口类别为居民家庭户即体现了上述改革制度，现依据户籍登记进行农业和非农区分已无基础。《宁夏回族自治区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七十三条规定“本自治区行政区域内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按照自治区城镇居民上年度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以上规定突破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中区分农村居民和城镇居民分别赔偿损失的相关规定，体现了消除城乡户籍因素导致受偿主体赔偿标准不一致的裁判规则。本案蒋某某生前户籍为居民户（不再体现农业和非农户），且本案事故是因其从事货运司机工作发生，应该认定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对于蒋某某的死亡赔偿金应适用城镇标准计算。黄某、蒋某主张蒋某某死亡赔偿金为29472.3元/年×20年=589446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一审对此处理不当，予以纠正。 一审认定蒋某某的丧葬费为40972.5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为7人×5天×123.58元/天=4325.3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交通费酌情支持1500元以及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均合法适当，二审予以确认。综上，蒋某某死亡造成各项损失共计636243.8元，由蒋某某自身承担60%，即381746.28元；刘某和中卫市财运物流有限公司连带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黄某、蒋某各项损失共计254497.52元，扣除刘某已经支付的28000元，剩226497.52元，人寿财险宁夏分公司在承保理赔范围内向黄某、蒋某支付5万元，刘某、中卫市财运物流有限公司连带赔偿黄某、蒋某176497.52元。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黄某、蒋某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人民法院（2019）宁0502民初2810号民事判决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人民法院（2019）宁0502民初2810号民事判决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被上诉人刘某、中卫市财运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黄某、蒋某各项损失204497.52元（含已支付的28000元）； 四、驳回上诉人黄某、蒋某的其他上诉请求及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716元，由黄某、蒋某负担2332元，刘某、中卫市财运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3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25元，由黄某、蒋某负担1927元，刘某、中卫市财运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3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娟 审判员 郭群杰 审判员 孙万红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张 旭 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