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11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华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开发区北城办事处经委。 法定代表人：田明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池洪，聊城东昌正坤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自集，男，1981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克平，山东天地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华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自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6民初3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池洪、被上诉人刘自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克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秀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鲁1526民初3331号民事判决，改判华秀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自集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华秀公司与刘自集之间不认识，没有任何来往，更不存在合同欠款的事实。刘自集持有的诉讼证据不是华秀公司出具，是真是假无法辨别确认，但可以肯定刘自集提交的合同中盖有华秀公司的印章，纯属是假章，因华秀公司从未签订过类似合同，提交的欠条华秀公司更不清楚。涉案工程2014年7月3号就验收交付使用了，刘自集持有的欠条是2018年2月8日书写的，这与事实不符，也与常理相悖，工程竣工交付结算后近4年之久，刘自集从未向华秀公司主张过该欠款，不排除该欠款为刘自集所虚构，一审法院没有查明事实，判华秀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属错判。二、一审法院没有将欠条的出具人宋哲追加为本案的当事人参加诉讼，属漏列当事人。刘自集持有的欠条是宋哲个人出具，宋哲不到庭对该欠条的真假无法确定。在一审庭审时，刘自集辩称，在施工过程中及验收后，宋哲分数次已支付工程款17万元的事实，具体支付了多少、欠与不欠、该欠条是否是宋哲本人书写，只有宋哲和刘自集明知，华秀公司无法确认，只有宋哲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才能查明。一审法院在无法查明事实真相的情况下，判决不知情的华秀公司还款，为漏列当事人造成误判。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中刘自集提交的盖有华秀公司假章的合同及是否是宋哲本人书写的欠条，华秀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一审法院就认定该证据为有效证据，是完全听从了刘自集一方的说辞，判华秀公司承担责任，明显偏袒一方，属错误强判。四、一审法院没有确认事实的真实性，将假合同及没有确认真假的欠条作为有效证据，使用表见代理的法理理论，错误强判华秀公司支付工程款，属适用法律、理解法律错误。 刘自集辩称，综合华秀公司的上诉请求及其理由，华秀公司提出了三个方面的问题，即华秀公司是否是涉案施工合同关系的发包方；是否有欠款事实及其数额；原审是否因宋哲未参加诉讼而程序错误。刘自集认为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刘自集是涉案施工合同关系的发包方，双方存在建筑施工法律关系。2013年11月18日，宋哲代表华秀公司与刘自集签订了华秀公司承建的高唐县果子市片区改造安置房1-4号楼外墙保温施工合同。合同约定了价款和付款进度。该合同加盖了华秀公司的印章，宋哲在“甲方代表签字”处签字。该合同签订后刘自集履行了合同施工义务，施工过程中也收到了部分工程款。华秀公司主张该合同上加盖的印章是假的，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刘自集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辨别所签订的施工合同上华秀公司印章的真假。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5民终59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宋哲为华秀公司职工及该涉案施工项目经理，能够证明宋哲签订本案施工合同的行为是其履行职务的行为。更为重要的是，华秀公司作为涉案建设工程的承建人，接受了刘自集的外墙保温施工，该施工合同中刘自集一方的义务已履行完毕。本案合同合法成立，对刘自集和华秀公司双方具有同等的法律约束力。二、华秀公司欠付工程款24万元事实清楚。刘自集施工了高唐县果子市片区改造安置房1-4号楼外墙保温7375㎡，合同约定53元／㎡，工程款390875元，施工车库顶保温647㎡，商定35元／㎡，工程款22645元，总工程款合计413520元。华秀公司分次共支付工程款17万元，欠付243520元。刘自集同意放弃零款3520元，宋哲出具了欠款24万元的欠款条。刘自集施工的上述工程量，宋哲指派的管理人员白兴利分别于2014年9月7日、2014年11月3日出具了证明条。工程款数额已经宋哲核算，欠款数额清楚。原审判决认定欠款24万元并非仅仅依据刘自集提交的宋哲出具的24万元的欠款条，而是结合了施工合同约定、实际工程量凭据和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形成的证据链条综合认定的。刘自集已完成双方施工关系存在和欠付工程款24万元的举证证明责任。华秀公司主张的已支付款是否是17万元、24万元欠款条上宋哲签名是否属实，是在反驳刘自集的诉讼请求，主张支付工程款债权债务关系已经变更或消灭。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九十条“当事人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第九十一条第二款“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华秀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三、原审程序合法。本案中刘自集请求判令华秀公司支付欠付的工程款，争议为华秀公司与刘自集之间是否存在建筑施工合同关系，是否欠付工程款及数额。宋哲只是华秀公司的工作人员，其不是双方施工关系的当事人，原审程序合法，不存在漏列宋哲为当事人的程序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华秀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刘自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华秀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24万元及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由华秀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18日，高唐县公有资产运营有限公司（后变更为高唐县金城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与华秀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华秀公司承建高唐县果子市片区改造安置房（1＃、2＃、3＃、4＃）的土建、安装工程。华秀公司与宋哲签订了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协议，双方约定华秀公司将上述工程转包给宋哲，宋哲为该工程项目经理负责工程施工。2013年6月20日，宋哲对外以华秀公司的名义组织涉案工程的施工。2013年11月8日，宋哲代表华秀公司与刘自集签订了涉案工程外墙保温施工合同，约定：承包方式为大包，单价53元，平方数（约）5000左右（以实际工程量为准），合同价款（约）30万元（结算以实际面积为准）；工程款拨付：工程完成一半付工程款的40%，工程完成拨付工程款的8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清剩下余款。该合同在“甲方（盖章）”处加盖山东聊城华秀建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宋哲在代表人处签字，刘自集签署的曾用名“刘喜军”。合同签订后刘自集组织人员进行了外墙保温施工和该4栋楼相对应的车库屋顶的保温施工，施工完毕后由宋哲指派的工地施工人员白兴利对刘自集施工的工程量进行了测量验收，验收完毕后白兴利分别于2014年9月7日、2014年11月3日为刘自集出具了刘自集施工外墙保温7375平方米、车库顶保温647平方米的工程量证明条。2014年11月份，宋哲与刘自集进行了工程款结算，外墙保温按照合同约定的每平方米53元的价款计算，7375平×53元/平=390875元，车库顶保温商定每平方35元，647平×35元/平=22645元，合计总价款413520元。在施工过程中及施工验收后，宋哲分数次支付给刘自集工程款17万元，欠付243520元，对所欠款项宋哲为刘自集出具了欠款24万元的欠条。后刘自集多次向宋哲催要，宋哲以种种原因未予支付。2018年2月7日，刘自集向宋哲催要所欠的工程款，在没有支付款项的情况下，刘自集要求宋哲重新出具了欠条，并将原出具的24万元的欠条交还宋哲。山东聊城华秀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17日变更为山东华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另，华秀公司主张合同上加盖的该公司印章系宋哲在2015年私刻，该合同系伪造，对于该合同加盖印章是否为宋哲私刻及何时私刻均未提交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华秀公司承揽果子市片区改造工程1＃2＃3＃4＃住宅楼的土建、安装工程后非法转包给宋哲，宋哲以华秀公司的名义施工，代表华秀公司与刘自集签订外墙保温施工合同，并加盖公司印章，综合上述事实，刘自集有理由相信宋哲系代表华秀公司，宋哲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在刘自集实际完成了涉案工程外墙保温施工后，由其工地负责人出具完成工程量的证明，由宋哲出具欠付工程款的欠据，华秀公司应当承担向刘自集支付工程款的责任。华秀公司以对涉案欠款不清楚及与刘自集无合同关系为由拒绝支付于法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华秀公司称宋哲与华秀公司在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后即不存在任何关系且华秀公司已将工程款全部支付完毕的主张，因双方之间的关系及工程款是否支付并不产生对抗刘自集的效力，对华秀公司的该项辩称，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涉案欠款并未约定利息，刘自集主张的利息损失可自刘自集起诉之日（2019年11月1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综上，刘自集要求华秀公司支付工程款240000元及该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山东华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自集工程款240000元及利息损失（以24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4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4900元，减半收取2450元，由山东华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过程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华秀公司提交高唐县人民法院（2018）鲁1526民初212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该案将宋哲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判决华秀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由宋哲承担还款责任；提交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涉案工程于2014年7月3日验收交付使用。刘自集质证认为，该民事判决书华秀公司已在原审诉讼中作为证据提交，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就其内容看也不能证明华秀公司不承担本案工程款付款义务；对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因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但认可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具体竣工验收时间以合法有效证据证明为准。本院认为，华秀公司提交的高唐县人民法院（2018）鲁1526民初2127号民事判决书已在一审提交并经双方当事人质证，本院对其效力不再予以认定；提交的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为复印件，其真实性存疑，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一审是否应追加宋哲为本案当事人；2.外墙保温施工合同及欠条是否应予采信;3.华秀公司是否应向刘自集支付24万元工程款。 关于一审是否应追加宋哲为本案当事人的问题。华秀公司主张一审没有将宋哲追加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属漏列当事人。根据已经生效的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5民终598号民事判决，宋哲是华秀公司职工及项目经理，负责涉案工程的具体施工。本案中，宋哲作为华秀公司涉案项目负责人，与刘自集签订外墙保温施工合同，在合同“甲方”处加盖华秀公司公章，并作为甲方代表签字，足以证明宋哲是代表华秀公司与刘自集签订外墙保温施工合同，其行为属职务行为，华秀公司与刘自集之间构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因此，刘自集向华秀公司主张工程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未追加宋哲为本案当事人并无不当。对华秀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外墙保温施工合同及欠条是否应予采信的问题。本案中，刘自集一审提交了外墙保温施工合同和宋哲出具的欠条，华秀公司虽主张外墙保温施工合同中该公司印章为假章，欠条也不能确定是宋哲所写，但在一、二审均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一审采信外墙保温施工合同及欠条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关于华秀公司是否应向刘自集支付24万元工程款的问题。华秀公司主张根据高唐县人民法院（2018）鲁1526民初2127号民事判决书，华秀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由宋哲承担还款责任，但该判决与本案并无关联，因此本院对华秀公司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根据外墙保温施工合同、白兴利出具的施工量证明条、宋哲出具的欠条以及刘自集对涉案工程施工、欠条形成过程的陈述，综合认定华秀公司欠刘自集工程款24万元的事实。因此，一审判决华秀公司向刘自集支付24万元工程款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华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上诉人山东华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关 淼 审判员 范晓静 审判员 杨 轲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何德芳 书记员郎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