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4民再34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李耀华，男，1971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桂少飞，衡阳市石鼓区雁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王湘，女，1975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翔，湖南五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李耀华与被申请人王湘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8日作出（2018）湘0408民初第937号民事判决，李耀华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4日作出（2018）湘04民终2196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0日作出(2019)湘0408民初21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李耀华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作出(2020)湘04民申4号民事裁定，由本院提审本案。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再审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李耀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桂少飞、被申请人王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耀华申请再审称，被申请人王湘基于再审申请人于2016年5月27日出具的1000000元借条而向法院提起诉讼，但被申请人未提供证据证明于当日向再审申请人提供了1000000元出借款，双方的借款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原审判决脱离基本事实，被申请人诉请的标的为1000000元，而原审判决认定2016年5月27日再审申请人下欠借款为1300000元，且对双方结算后再审申请人于同年6月30日还款200000元、7月5日还款100000元，不认定为1000000元借款的还本付息，主观臆断的认定为是偿还结算时再审被申请人未计算的300000元本金，违背了证据审核认定原则和客观事实常理。本案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凡在审理中的民间借贷案件，人民法院均不得认定超过年利率24%的利息，且本案属于结算后的利息转本金，根据该条规定，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不能超过年利率24%的强制性规定。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王湘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充分。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民间借贷行为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王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李耀华偿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并按月利率3%的标准支付2018年5月起的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2月28日的利息为300000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2016年5月27日，被告李耀华从原告王湘处借款1000000元，用于工程资金周转，并当场写下欠条，约定按月息3%支付利息。借款到期后，虽经原告多次催收，被告均以各种理由拒绝还款，特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存在多笔借贷关系，双方约定利息均按月利率3%计算，具体情况如下：1、2012年10月28日，被告向原告借款500000元，原告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告卡号为62×××27的银行账户汇入该笔借款，后被告以该款为本金依约陆续向原告支付了2012年10月28日至2014年1月27日期间15个月的利息225000元；2、2014年1月22日，被告向原告借款1000000元，原告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告账号为62×××81的银行账户汇入该笔借款，此时借款本金为1500000元，后被告以该款为本金依约陆续向原告支付了自2014年1月28日至2014年4月27日期间3个月的利息135000元；3、2014年4月23日，被告通过其账号为43×××17的银行账户向原告转账635000元，其中包含偿还借款的本金500000元、利息135000元，自此借款本金为1000000元，被告以该款为本金依约偿还了2014年4月28日至2014年6月27日期间2个月的利息60000元；4、2014年6月20日，被告向原告借款500000元，原告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告账号为43×××17的银行账户汇入该笔借款，此时借款本金达1500000元，后被告以该款为本金依约陆续向原告支付了2014年6月28日至2015年6月27日期间12个月的利息540000元；5、被告于2015年7月13日、7月17日分别偿还本金各100000元，此时借款本金为1300000元，原告以该款为本金陆续偿还了2015年6月28日至2016年6月27日期间12个月的利息468000元，2016年5月27日，被告李耀华向原告王湘出具了借条一张，在此期间，原、被告对1300000元的本金分别进行了结算，对于1000000元的借款，被告在借条载明：“今借到王湘现金壹佰万元整”、“（注：按月息3%计取回报）”、“是实”、“今借人李耀华”等，被告李耀华在该借条上进行签名并捺印；6、2016年6月30日，被告偿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又于同年7月5日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此时借款本金为1000000元，被告以该款为本金陆续偿还了2016年6月28日至2018年4月27日期间22个月的利息660000元，以上被告支付的利息共计2088000元。截至原告起诉时止，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000000元以及2018年4月28日后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被告就借款事宜达成的口头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原告已依约交付借款，被告应当依约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被告对于原告主张的交付借款的时间和金额无异议，对于原告主张的被告还款时间和金额也无异议，原告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账单亦可清晰地反映出原告向被告交付借款、被告归还利息的情况，被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存在原告主张范围外的还本付息之行为，故双方的争议焦点仅在于是否存在利息转本金及超额支付利息的情况。被告认为，被告李耀华于2016年5月27日出具的本金为1000000元借条系对于利息的结算，根据法律规定，将利息转为本金的，总利率不得超过年利率24%，故被告按月利率3%支付的利息应当冲抵本金，而原告则认为该借条系对借款本金1000000元单独作出的结算，另部分借款本金因被告随后进行了偿还，故无法出具借款凭证。法院认为，被告对于原告于2012年10月28日向其转账交付借款500000元、于2014年1月22日转账交付借款1000000元、于2014年6月20日转账交付借款500000元的事实无异议，对于其于2014年4月23日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500000元、于2015年7月13日偿还本金100000元、于2015年7月17日偿还本金100000元的事实亦无异议，依据上述事实核算，至2016年5月27日，被告欠付的本金应为1300000元，而被告后又于2016年6月30日偿还本金200000元、于2016年7月5日偿还本金100000元，此时的借款本金变更为1000000元，故原告现仅能提供1000000元的借款凭证符合常理，原告提交的借条、银行交易明细账单可与原、被告的陈述相互印证，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被告又认为，因被告系2016年5月27日重新出具了债权凭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借条出具前的利息均应按24%/年为限计算，超过部分应冲抵为本金，被告的该项抗辩主张实际是对该法条内容的误解，该法条实际规范的是借款人在未支付借款利息的情形下，将结算出的利息转为本金的行为，而已经支付的利息并不在该法条的规制范围内，并非被告理解的，只要重新出具债权凭证的，之前的利息均应按24%/年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对于已经支付的、超过24%不超过36%部分的利息，法律并未禁止出借人持有。在上述多笔借贷关系中，均不存在预扣利息的行为，被告也仅按月息三分支付了2018年4月27日前产生的利息，故认定被告欠付的借款本金为1000000元，且不存在利息转本金及超额支付利息的情况，对于被告主张退还利息或将利息冲抵本金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被告存在偿还原、被告双方未约定还款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双方借贷关系建立的时间较长，现原告王湘请求被告偿还其借款并支付2018年4月27日后产生的利息，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对于未支付的利息，出借人的请求应以年利率24%为限，故原告要求被告按月利率3%支付欠付的利息，依法不予支持，仅支持按月利率2%计算。本案存在被告于2014年4月23日偿还借款本金500000元、但支付该款利息至2014年4月27日之事实（即被告曾多支付了几天的利息），亦存在多笔原告于当月28日前交付借款、被告延后偿还借款且未支付利息（如被告曾分别于2015年7月13日、7月17日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但对于该200000元的借款，被告均仅支付了2015年6月27日前的利息）之事实，为便于计算，统一以每月28日为当月起息日计算，另因原告诉请被告欠付的利息自2018年5月开始计算，限于原告的诉请，确定被告欠付的利息自2018年5月1日开始计算。综上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耀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原告王湘借款本金1000000元，并以该款为本金，按月利率2%支付2018年5月1日至实际偿清时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王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407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19070元，由被告李耀华负担。 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再审申请人李耀华与被申请人王湘之间存在多笔借贷关系，且约定了利息，具体情况如下：2012年10月28日，李耀华向王湘借款500000元，王湘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李耀华卡号为62×××27的银行账户汇入该笔借款。从2013年1月26日至2014年1月27日止，李耀华分五次向王湘支付了225000元。2014年1月22日，李耀华向王湘借款1000000元，王湘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李耀华账号为62×××81的银行账户汇入该笔借款。2014年4月23日，李耀华向王湘支付了635000元。2014年6月20日，李耀华向王湘借款500000元，王湘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李耀华账号为43×××17的银行账户汇入该笔借款。从2014年7月29日至2016年1月8日，李耀华分九笔向王湘支付了830000元。2016年5月27日经结算后，李耀华向王湘出具了一张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王湘现金壹佰万元整，（注：按月息3%计取回报），是实”。从2016年6月3日至2018年6月4日，李耀华分七笔向王湘支付了1285000元。 本院再审认为，再审被申请人李耀华于2016年5月27日出具的借条，虽然被申请人王湘当日未支付现金给李耀华，但双方从2012年10月28日起存在多笔借贷关系，共计借款2000000元，有王湘向李耀华银行账户转账的依据，此张借条系双方对前段本息结算后出具的，故双方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本院对再审申请人提出2016年5月27日借条不真实，双方未存在真实借贷关系的再审理由不采纳。再审申请人认为，李耀华于2016年5月27日出具的1000000元借条不排除超过年利率36%结算的利息在内，根据法律规定，将利息转为本金的，总利率不得超过年利率24%，故李耀华按年利率36%支付的利息应当冲抵本金。被申请人王湘则认为，该借条系对2014年1月22日借款本金1000000元单独作出的延期换条，另部分借款本金及结算所欠利息因李耀华随后于2016年6月3日还款286000元、2016年6月30日还款200000元、2016年7月5日还款109000元，就将其他借条退给了李耀华，故现在无法出具其他借款凭证。由于2016年5月27日出具的借条写明借现金壹佰万元整，按月息3%计取回报，本金和利息都明确了，故本院认定该借条是对前段往来结算后出具的本金下欠款项的结算条，对李耀华提出该借条系利息结算条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因王湘未提供证据证实除此借条外，当时还存在其他借条款项未结算，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应当将之前的全部借贷往来一起结算，如果只是单独结算2014年1月22日的一笔借款，应当在借条中注明，且出具2016年5月27日结算条之前，根据李耀华偿还的款项计算，王湘收取的利息已超过年利率24%的标准，虽未达到双方约定的年利率36%，但双方同意就此结算，应当予以准许，故本院对王湘提出该借条系对2014年1月22日借款本金1000000元单独作出的换条，李耀华于2016年6月3日还款286000元、2016年6月30日还款200000元、2016年7月5日还款109000元，此三笔还款系偿还之前借款本金和利息的意见不予采纳。再审申请人李耀华提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借条出具前的利息均应按年利率24%为限计算，超过部分应冲抵本金。该条是关于民间借贷中复利的规定，复利是指在借贷关系中，出借人将借款人到期应付而未付的利息计入本金再计算利息，本条实际规范的是借款人在未支付借款利息的情形下，将结算出的利息转为本金的行为，而已经支付的利息并不在该法条的适用范围内，并非李耀华理解的，只要重新出具债权凭证的，之前的利息均应按24%/年计算。2016年5月27日结算之前，李耀华支付的利息虽然超过年利率24%的标准，但未超过年利率36%的标准，李耀华已与王湘结算，自愿支付给王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请求返还的上限是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故本院对李耀华提出返还2016年5月27日之前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利息充抵本金的再审理由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即法院支持的法定利率上限是年利率24%，法院不支持的无效利率下限是年利率36%，请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法院应予支持，对于年利率24%-36%的民间借贷利息拥有债权保持力但无执行力，是自然之债，并无请求权，但约定也并非无效，当债权人请求给付时，债务人拒绝给付，债权人并不得通过诉讼强制债务人履行而已。本案李耀华于2016年5月27日出具借条后，从2016年6月3日至2018年6月4日，分七笔向王湘支付了1285000元，由于双方未进行结算，王湘请求法院判决能得到保护的利息标准是年利率24%，而不是双方约定的年利率36%，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依据李耀华偿还的时间分段计算，至2018年6月4日，李耀华已将借款债务履行完毕，故王湘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李耀华提出债务已结清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2019)湘0408民初21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请人王湘的诉讼请求。 一审受理费1407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申诉费14070元，共计33140元，由被申请人王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萍 审 判 员  申宝华 审 判 员  李芳仪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郑 芳 书 记 员  王 露                            校对责任人：郑芳 打印责任人：王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