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22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华龙天泰广场C座1-2屋3-6号。 负责人：张延桂，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春雨，山东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洪涛，男，2002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岱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克勤，男，1974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岱岳区，系汪洪涛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山东泰山蓝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伟，男，1980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宁阳县。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险）因与被上诉人汪洪涛、李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鲁0991民初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地财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条，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50万元；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肇事司机驾车逃逸，构成机动车商业三者险的免责事由。一审法院业已认定上诉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根据全国统一的裁判标准，上诉人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约定的此拒赔情形，系两被告之间履行保险合同出现的争议，不能因此成为投保车辆在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后成为被告大地泰安支公司拒不赔偿受害人的理由，应当根据其与投保人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的约定以及保险法的相关规定作出赔偿”。因此，“关于抗辩权的行使，与交强险不同的是，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对被保险人的抗辩权可以依法向被侵权人行使”。故一审法院错误的实质，在于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将没有依据的责任强加给一方。 汪洪涛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各项赔偿请求应当得到法院支持。上诉人关于李伟肇事逃逸商业险不应当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我国保险法第10条规定，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权利，根据合同关系相对性原则，合同关系和合同约束力发生在特定的合同当事人之间，合同当事人不能向与无合同关系的第三人提出合同上的请求，也不能擅自为第三人设立合同上的义务，所以投保人与保险公司在合同中的任何约定对第三人无效。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法律关系为损害赔偿而不是保险合同关系，合同一般只能为第三人创造权利，却不能为第三人设定义务，故保险公司针对李伟的肇事逃逸保险公司免赔条款不能成立，其应当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李伟辩称，我当时法律意识淡薄，出事时逃逸，后来又自首，对汪洪涛造成了损失。一审赔偿金额很大，我承担不起，希望法庭合情判决。 汪洪涛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李伟赔偿原告医疗费513383.01元、护理费735780元、残疾赔偿金691633.2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480元、鉴定费2080元、交通费3000元（上述合计2011356.21元）；二、判令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在其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以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以上损失；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30日，被告李伟驾驶鲁Ｊ×××××号小型轿车沿高新区中天门大街由西向东行驶将原告汪洪涛撞伤，导致原告汪洪涛颅脑等处严重损伤，泰安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大队做出泰公交认字[2016]地04007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李伟-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李伟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汪洪涛无责任。另，被告李伟驾驶的鲁Ｊ×××××号小型轿车在被告大地泰安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以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其中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限额为50000元。原告汪洪涛目前已住院治疗18次，支付医疗费用513383.01元。泰安市岱岳区北集坡街道办事处水泉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证实原告之父汪克勤因高新区开发征地，现为失地农民，泰安高新区龙泉社会事务管理中心在此证明盖章。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依法享有生命权健康权，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徐入超在驾驶车辆过程中对事故的发生负有全部责任，造成原告的人身受到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的规定，原告起诉要求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交通费等，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原告主张的医疗费，两被告对原告提交的住院病历、住院花销清单、住院结算票据以及购药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对上述凭证记载的医疗费花费共计513383.01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告主张的护理费，原告及其法定代理人均居住于泰安高新区，属于失地居民，对此应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予以确认，因此，参照2018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36789元的标准，计算20年，一审法院结合原告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的鉴定意见，对原告主张护理费为735780元予以支持。 原告主张的伤残赔偿金，基于前项确认的原告按照城镇居民标准确认，参照2018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36789元的标准，伤残赔偿金为691633.2元[36789元×20年×(二级伤残系数90%十八级伤残附加指数3%+十级伤残附加指数1%）]。 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其住院期间共计516天，原告要求按每天30元的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15480元。 原告主张的交通费3000元，其虽未提交书面证据予以证实，但根据原告的住院期间、多次往返住院的事实以及原告居住地与医疗部门的距离，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的交通费3000元予以确认。 原告主张的鉴定费2080元，系双方当事人为确定相应的医疗专业参数而进行的必要的司法鉴定程序产生的，属于因被告李伟的侵权行为而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应由被告李伟承担。 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原告伤残等级为二级、八级、十级的鉴定意见，一审法院酌定支持3000元。 上述医疗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964356.21元，扣除被告李伟先行垫付的5000元、被告大地泰安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已支付给原告的120000元赔偿款以及道路救助基金垫付92572.22元，剩余1746783.99元应予赔偿。被告李伟驾驶的鲁Ｊ×××××号小型轿车在被告大地泰安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以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虽然被告大地泰安支公司主张被告李伟存在肇事逃逸的行为，属于商业险拒赔的情形，但双方约定的此拒赔情形系两被告之间履行保险合同出现的争议，不能因此成为投保车辆在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后成为被告大地泰安支公司拒不赔偿受害人的理由，故被告大地泰安支公司主张商业险范围内不予赔偿依据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应在承保的车辆第三者商业险500000元限额内额度内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汪洪涛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等共计500000元；二、被告李伟赔偿原告汪洪涛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共计1246783.99元。上述款项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45元，由原告汪洪涛负担1506元，由被告李伟负担9939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保险合同一套。证明原审判决的理由以及被上诉人当庭提出的答辩观点与法律和事实不符，既然保险合同双方约定了肇事逃逸免责的事由，且已经并入合同，应当作为对被保险人及其事故三者拒赔的理由。提交证据一、商业保险单一份。证明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是李伟，并非被上诉人。关于合同的内容已经以重要提示的方式并入了合同，明确约定保险条款等均为合同的部分，即视被保险人详细阅读了责任免除的规定。证据二、投保单一份，证明本案保险合同的当事人即投保人是李伟，李伟是自己的责任利益购买保险，其已经认可了保险合同包括免责方面的内容，在此基础上，签订了本案保险合同。证据三、投保人声明一份，李伟再次确认其收到了保险合同条款，并明确责任免除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故上诉人对李伟构成的责任免除效力基于其侵权债权人。证据四、商业保险合同条款一份，其中第22条规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是被保险人对他人的赔偿责任，第24条规定，肇事逃逸人属于免责事由，相应的条款内容已经以字体加黑的方式进行提示。因此上诉人并非对被上诉人承担侵权之债或法定责任，而是依据约定对被保险人提供责任保险保障，既然原审已经认可该约定，被上诉人也当庭表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那么上诉人对被保险人的免责事由当然应当作为机动车特别侵权案件的理由。证据五、免责事项说明书范本一份，该说明书主要依据合同条款作出，并做了进一步说明和提示，投保人经阅读理解后，在最后的投保人声明一页中签字，并留存保险公司，说明书由投保人持有。综合以上保险合同，证明肇事逃逸免责虽然是当事双方的约定，但在该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中，产生的后果是上诉人对被保险人的事故损失不予赔偿，事故三者也无法得到保险金的赔付，因此直接证实被上诉人的答辩观点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汪洪涛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商业保险单没有投保人李伟的签名，系保险公司单方提供，对真实性不予认定。证据二、投保单无法区分是原件还是复印件，且日期没有填写，业务员签字空白，复核意见复核人签字空白，也不存在保险公司印章，同时所有日期均未填写，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三、关于投保人声明，仅有第15页，该声明前14页上诉人未提供，声明内容无法证实，且投保人签章处仅有李伟签名，该签名被上诉人无法证实其真伪，同时在日期处，没有书写签字具体日期，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四、商业保险条款无任何签字及盖章，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五、免责事项说明书范本，在投保人声明处没有投保人李伟的签字，系保险公司单方提供，与证据三关联性不予认可，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以上证据均不能证明保险公司作为格式条款提供方对其免责增加投保人义务，进行过特别提示。被上诉人李伟质证意见为，保险单副本没有我的签字。投保单只有一个签名，时间长了签名不确定，没有电话和日期。保险条款没有我的签名，我没见过，第一次见。免责事项说明书没有签名，没有日期，没有保险公司的章。投保单只有我的一个签名，没有保险公司的章。本院二审查明，上诉人认可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均未在一审中提交。李伟二审中称，当时车是分期付款，保险在4S店购买，出事的时候刚购买了。投保时分不清是4S店还是保险公司的一个柜台。坐到柜台上以后，店员就让我填单子，填完了交上钱，给我保险单就走了，不记得给没给我保险条款。上诉人对本案保险业务办理及对免责条款提示说明具体过程均未作出说明。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主张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系被上诉人汪洪涛作为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受到人身伤害的第三者起诉保险人和投保人的案件。上诉人是否应当赔偿仍应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伟的保险合同约定。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伟双方约定的此拒赔情形系两被告之间履行保险合同出现的争议，不能因此成为投保车辆在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后成为被告大地泰安支公司拒不赔偿受害人的理由，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是否应当赔偿应依据双方有效保险条款确定。本案中，上诉人大地财险自一审答辩时即提出“因驾驶员肇事逃逸故商业险予以拒赔”的主张，但对其主张一审过程中未提交证据。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保险条款、保险单、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免责事项说明书，作为保险合同存在免责条款，并做出提示的证据。对投保人声明，从证据本身看明显为经过复印的文本，其文字印制相对纸张存在倾斜，且有复印件存在的黑色斑点。与上诉人提交的作为比对的免责事项说明书中的投保人声明一页存在明显的纸张和印制差异，缺少裁剪标志和虚线。明显不是上诉人提交的作为比对的免责事项说明书中由投保人签字后裁剪由保险人保存的投保人声明。上诉人对投保人声明与其提交的比对文本差异没有做出合理解释。另外该投保人声明中并无签字时间，不能作为本案保险合同订立时上诉人做出提示和明确说明的证据。对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虽显示有被上诉人李伟签字，但该投保单中投保人签字时间为空白。验车情况及检验人员签名均为空白。初审情况栏中记载业务来源为保险营销员。代理（经纪）人名称：王波。业务员签字为空白。复合意见中复核人签字为空白。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两份证明存在明显的瑕疵，被上诉人李伟明确否认收到保险条款，结合上诉人未能对保险合同订立和提示具体情况作出合理说明。上诉人提交的两份证据不能作为保险合同订立时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就本案争议的免责条款进行提示的有效证据。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尽到了对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而提示和说明义务是免责条款生效的必要条件，因此，保险合同中关于逃逸免责条款因上诉人未对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而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故保险公司应当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汪洪涛的各项损失。 综上，大地财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朱 峰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许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