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黔01行终1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龙里县鑫业建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韩跃杰，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宁发瑞，贵州毕阳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510909382委托代理人梁慧敏，贵州元治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911080940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双龙航空港经济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贵阳市龙洞堡机场路9号太升国际写字楼A3栋。法定代表人常文松，主任。委托代理人张怡，贵州北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5201200011471434委托代理人潘黔刚，贵州北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310138254上诉人龙里县鑫业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业公司）、上诉人贵州双龙航空港经济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双龙管委会）行政补偿决定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3行初26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原告诉称：2016年3月，由贵州省人民政府组建设立的双龙管委会及其下属机构贵州双龙航空港经济区龙里指挥部（以下简称“龙里指挥部”）对原告企业进行行政征收。双方于2016年3月1日签署《征收协议》，原则性约定征收、评估、补偿等相关事宜。后双方管委会及龙里指挥部拒绝作出补偿，告知原告走司法途径。原告于2017年10月16日以贵州省人民政府为被告向贵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履行《征收协议》，对征收原告企业的矿区价值和停产停业损失予以补偿。法院于2017年12月21日作出（2017）黔01行初1201号行政判决，判令被告贵州省人民政府对原告鑫业建材公司履行补偿的法定职责。贵州省人民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贵州省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0日作出（2018）黔行终1280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于2019年2月14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法院于2019年3月14日作出（2019）黔01行审2号行政裁定书：贵州省人民政府自本裁定送达之日起两个月内对鑫业建材公司履行补偿的法定职责。双龙管委会于2019年4月18日作出行政补偿决定书：一、根据原告与贵州双龙航空港经济区龙里指挥部共同委托的评估机构重庆国能探矿权采矿权评估有限公司于2016年10月18日作出的《采矿权评估报告（渝国能评价字[2016]第033号）确定的龙里县醒狮镇浸水坡采石场采矿许可登记服务年限内采矿权价值补偿款：人民币贰佰贰拾叁万捌仟贰佰元整（￥xxx）。二、由于原告在征收行为发生前已经停产停业，被补偿人停产停业损失不予补偿。原告认为以上行政补偿决定违法，应予以撤销。第一，双方于2016年3月签订的《征收协议》没有对矿权价值补偿款的具体金额作出约定，仅是原则性约定同意征收并委托评估。协议签订后，龙里指挥部随即发布补偿方案。补偿方案明确：开采证未到期的，矿权按照除开采证剩余未开采量补偿以外，剩余未开采总量按评估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进行补偿奖励。未办理采矿证的，矿权按照剩余未开采总量按评估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40%进行补偿奖励。该补偿方案是对《征收协议》的补充，是双方协议的一部分。没有如此具体明确的补偿方案，原告不可能同意征收，双方《征收协议》也无法履行。现在补偿决定书只按照开采证属于未开采量补偿，而不补偿剩余未开采总量的矿权价值，显然违背了双方当初签订的《征收协议》，违背了被告的承诺。第二，双方于2016年12月21日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中约定：“停产停业损失、职工失业补助、评估待摊费用叁部分争取在2017年1月15日前协商解决。”《补偿决定书》却表示：“由于原告在征收行为发生前已经停产停业，原告停产停业并非征收行为造成，因此对被补偿人停产停业损失不予补偿”。如果原告在征收行为发生前已经停产停业，停产停业并非征收行为造成，何来《征收补偿协议》中双方的前述约定。故系因征收行为导致原告停产停业，在征收前原告在正常经营。原告系龙里县招商引资引进的企业，总计投资xxx余万元，投入生产仅半年就被征收。被征收时采矿权的全部价值为xxx万元，被告承诺按经评估的全部矿权价值补偿原告。现在被告违反约定和承诺，仅给予原告xxx元的补偿，大大低于采矿权的市场价值，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利益，现原告已陷入困境。根据法律规定，现诉至法院，双龙管委会的行政补偿决定违法，应当予以撤销，并责令其向原告支付合理的补偿金额。（2017）黔01行初1201号判决只判决被告履行法定补偿职责，没有判决具体补偿金额，双龙管委会作出的行政补偿决定违法。故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撤销贵州双龙航空港经济区管理委员会作出的《行政补偿决定书》；2、责令被告向原告支付采矿权价值补偿款xxx元及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贷款利息自2016年7月27日计算，至本息实际支付完毕止）；3、判决责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停产停业损失补偿款xxx元及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贷款利息自2016年7月27日起计算，至本息实际支付完毕止）；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审查明，2015年9月2日，贵州省人民政府召开专题会议，决定按照《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加强砂石资源开发关联的通知》要求，贵阳市砂石土矿山2015年前必须全部关闭，黔南自治州砂石土矿山2017年前全部关闭，并形成黔府专议[2015]159号专题会议纪要。2016年3月1日，龙里指挥部与原告签订《征收协议》，载明需对原告企业进行征收，双方同意共同委托评估机构对企业资产进行评估。2016年9月1日，内蒙古兴益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内兴益资评字[2016]黔第005号资产评估报告，评估原告存货、固定作出及待摊费用因征收所涉及的补偿费用为xxx元。2016年10月18日，重庆国能探矿权采矿权评估有限公司作出渝国能评价字[2016]第033号《采矿权评估报告》，评估原告的0采矿权价值为xxx万元，现采矿许可证登记服务年限内（即从2016年3月至2017年7月止）采矿权价值为xxx万元。2016年12月21日，贵州双龙航空港经济区龙里指挥部与原告签订《征收补偿协议》，约定补偿原告房屋建筑物、构筑物、辅助工程、管道沟槽、设施及设备、库存搬运费共计xxx元。对于矿权补偿部分、停产停业损失、职工失业补助、评估待摊费用，双方在《征收补偿协议》第八条约定“本协议未尽事宜，由双方协商后另行签订补偿协议”。2017年1月6日、1月13日、3月28日，龙里指挥部按照上述《征收补偿协议》履行了支付相应补偿款的义务。后双方对《征收补偿协议》第八条约定的矿权补偿部分、停业停产损失、职工失业补助、评估待摊费用等一直未另行签订补充协议，被告亦未予以补偿。贵州省人民政府作为组建并赋予双龙管委会行政管理职能的行政机关，原告根据当时的法律法规规定，以贵州省人民政府为被告，于2017年10月16日向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被告履行《征收协议》，对征收原告企业的矿权价值和停产停业损失予以补偿，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12月21日作出（2017）黔01行初120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贵州省人民政府对原告履行补偿的法定职责。贵州省人民政府不服，提起上诉，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8日作出（2018）黔行终1280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书生效后，被告未履行该判决，原告于2019年2月14日向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4日作出（2019）黔01行审2号行政裁定书，裁定贵州省人民政府自裁定送达之日两个月内对鑫业建材公司履行补偿法定职责。被告双龙管委会收到该裁定书后，于2019年4月18日作出《行政补偿决定书》，决定：一、…给予被补偿人龙里县醒狮镇浸水坡采石场采矿许可登记服务年限内采矿权价值补偿款：xxx；二、由于被补偿人在征收行为发生前已经停产停业，被补偿人停产停业停业并非征收行为造成，因此对被补偿人停产停业损失不予补偿。原告对该《行政补偿决定书》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诉请如前所述。原判认为，根据现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案涉《行政补偿决定书》系被告双龙管委会作出，故双龙管委会系本案的适格被告。本案中，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被告于2019年4月18日作出的《行政补偿决定书》是否合法，具体而言又可以细分为两个问题:一是案涉采矿权补偿费用是否准确；二是原告停产停业损失是否应予补偿。关于涉案采矿权价值补偿的问题。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三条:“依法取得的探矿权、采矿权、取水权和使用水域、滩涂从事养殖、捕捞的权利受法律保护”的规定,涉案采矿权属于用益物权,受法律保护。依据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一条:“因不动产或者动产被征收、征用致使用益物权消灭或者影响用益物权行使的,用益物权人有权依照本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获得相应补偿”的规定,用益物权人因征收、征用有权获得补偿。本案中，原告取得的采矿权因被告的行政行为而被消灭，其依法应获得补偿。本案中，双方共同委托重庆国能探矿权采矿权评估有限公司于2016年10月18日作出的渝国能评价字[2016]第033号《采矿权评估报告》，双方均予以认可。该评估报告中载明：“……龙里县醒狮镇浸水坡采石场采矿权评估价值为xxx万元，大写人民币xxx整。……现采矿许可证登记服务年限内采矿权价值xxx万元，大写人民币xxx整”。从上述评估结果来看，该采矿权的价值为xxx万元，原告的采矿权如不消灭，其完成一定的行政审批手续，缴纳相应费用后，则将产生相应的预期收益，而被诉行政补偿决定书中，被告仅按原告采矿许可证登记服务年限内采矿权价值给予补偿款xxx万元，明显不当。关于原告停产停业损失是否应予补偿的问题。综合本案的证据，原告与被告第一次签订《征收协议》时间为2016年3月1日，结合原告提交的2015年12月25日与贵州德一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砂石料购销合同》，合同约定“供货时间为：2015年12月25日至2016年6月1日”，原告于2016年3月25日向贵州德一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出具价值xxx元的发票，以及2015年10月26日、2015年11月25日、2016年12月29日、2016年1月25日的大额电费清单，由此可知原告在《征收协议》签订前属于正产经营状态。且原告与被告于2016年12月21日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第八条“本协议未尽事项，由双方协商后另行签订补偿协议。（矿权补偿部分、停产停业损失、职工失业补助、评估待摊费用等。其中停产停业损失、职工失业补助、评估待摊费用叁部分争取在2017年元月15日前协商解决）”亦对停产停业损失进行了约定，故对原告停产停业损失，被告应予补偿。但为充分尊重行政机关的行政职权,本院不宜直接对停产停业损失的具体金额作出判决。被告辩称原告的停产停业并非因征收行为所致，其在2016年已被龙里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列为经营异常名录，但该经营异常名录信息的列入日期为“2017年7月7日”，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原因为“2016年度，未依照《企业信息公示暂行条例》第八条规定的期限公示年度报告”，根据《企业信息公示暂行条例》第八条：“企业应当于每年1月1日至6月30日，通过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报送上一年度年度报告，并向社会公示。”的规定，报送年度报告的时间在每年1月1日至6月30日，但原告在2016年3月1日即签订了《征收协议》，结合前述经营相关信息，原告因被告行政行为导致停产停业更符合客观情况，故对被告的这一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被告作出的《行政补偿决定书》明显不当，依法应予撤销。原告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余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六）项：“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六）明显不当的。”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贵州双龙航空港经济区管理委员会于2019年4月18日作出的《行政补偿决定书》；二、责令被告贵州双龙航空港经济区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两个月内重新作出行政补偿决定；三、驳回原告龙里县鑫业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贵州双龙航空港经济区管理委员会负担。宣判后，一审原告鑫业公司不服，以“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法规错误，原判未明确上诉人双龙管委会的补偿金额”等为由，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责令被告向原告支付采矿权价值补偿款xxx元及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贷款利息自2016年7月27日计算，至本息实际支付完毕止）；2、判决责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停产停业损失补偿款xxx元及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贷款利息自2016年7月27日起计算，至本息实际支付完毕止）；3、本案诉讼费由双龙管委会承担。一审被告双龙管委会不服，以“原判认定应当对鑫业公司采矿权补偿不当，停产停业损失应予补偿不当”为由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鑫业公司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鑫业公司承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双龙管委会已对上诉人鑫业公司实施了事实上的征收行为，其亦是案涉《补偿决定书》的制作主体，故双龙管委会具有就鑫业公司被征收进行征收补偿的法定职责。本案中，案件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以下几点：一是案涉采矿权价值是否应当补偿；二是原告停产停业损失是否应予补偿。针对采矿权价值补偿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行政机关颁发采矿权的行为属于行政许可的范畴。上述行政许可行为因上诉人双龙管委会的征收行为而无法继续实施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许可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法律、法规、规章或者规范性文件对变更或者撤回行政许可的补偿标准未作规定的，一般在实际损失范围内确定补偿数额；行政许可属于行政许可法第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情形的，一般按照实际投入的损失确定补偿数额。”之规定，采矿权的征收补偿应以上诉人鑫业公司实际投入的损失为准，包括上诉人鑫业公司为取得采矿权所支付的使用费及相关税费，以及为实施开采所投入的研发、建设等费用。上诉人鑫业公司取得采矿权，只是获得开采矿石的许可，并不代表案涉地块下的矿石所有权均属于被上诉人所有。只有在上诉人鑫业公司采矿许可权有效期内开采出的矿石，缴纳相应税费后的收益归其所有；而地下未开采矿石的所有权从始至终均属于国家所有，并不属于上诉鑫业公司人所有，该部分矿石价值不属于应补偿的范畴。而上诉人双龙管委会直接根据评估的采矿许可证登记服务年限内采矿权价值作为补偿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定依据可期待的鑫业公司的采矿权价值进行补偿的说理，系适用法律错误，在此本院均予以纠正。该部分补偿金额的确定属于行政机关自由裁量权的范畴，应由上诉人双龙管委会结合评估情况及已补偿情况，综合考虑确定，人民法院不宜代为确定。对于停产停业损失是否应予以补偿的问题，本院认为有生产则必有停业损失。原判对于该焦点的析理已经详尽，本院不再赘述，本院予以确认。另，根据《贵州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停产停业损失补偿指导意见》第四条“征收国有土地上的房屋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按照以下分类和标准进行补偿：（一）被征收人能够提供税务部门出具的应纳税所得额证明的，按照上一年度月均应纳税所得额计算每月的经营性损失补偿；被征收人不能提供税务部门出具的应纳税所得额证明的，经营性损失补偿标准由市、县人民政府根据当地经济发展水平、房屋被征收前的经济效益等因素制定。……”之规定，该部分补偿的计算亦属于行政机关自由裁量权确定的范畴，人民法院不宜直接在本案中予以确定。综上，上诉人鑫业公司的采矿权价值补偿应以实际损失为限进行补偿，其停产停业损失也应补偿。上诉人双龙管委会在案涉《补偿决定书》中对采矿权价值补偿、停业停产损失的补偿内容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其所作的《补偿决定书》依法应予以撤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存在部分错误，但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在指正后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龙里鑫业建材有限公司、贵州双龙航空港经济区管理委员会各自承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度海审判员  刘 静审判员  黄 晓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胡应萍书记员王钰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