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3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建喜，男，1966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徐红，浙江星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萍，女，1965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泮启明，男，1989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桂领，女，1928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政，浙江中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黄岩创富拆建队（个体工商户），经营地址台州市黄岩区宁溪镇宁丰小区32号。 经营者：周米云，女，1968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路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路桥区鸿昱房屋拆除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州市路桥区路南街道南吉利大道75号秀水铭苑G区29幢南吉利大道43号。 法定代表人：王君君，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台州市黄岩创富拆建队、台州市路桥区鸿昱房屋拆除有限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健敏、李雪云，浙江银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政府东城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台州市黄岩区横街路118号。 法定代表人：尤再进，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浙江银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庆，男，1970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原审被告：洪建军，男，1968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原审被告陈庆、洪建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徐红，浙江星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建喜因与被上诉人王秀萍、泮启明、徐桂领、台州市黄岩创富拆建队、台州市路桥区鸿昱房屋拆除有限公司、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政府东城街道办事处、原审被告陈庆义、原审被告洪建军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3民初30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建喜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不存在提出去位于其办公室旁的黄岩区东城街道方山路5号拆迁厂房中剪一根电线使用，上诉人也没有协助泮正辰进入拆迁区块进行拆剪电线。2、陈庆叫了泮正辰，但是上诉人并不在现场，并不知情，也没有指示泮正辰剪电线，对本案没有过错，在受益人范围内补偿了9万元给受害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泮正辰作为多年从事电工职业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现场发现电线不够粗，是其自己擅自去剪电线，在拆除过程中脚踩施工地的人字架。本来人字架是非常牢固的，但刚好被拆迁队锯掉了另一端。泮正辰明知拆迁区块有一定的危险性，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导致死亡，自身也有过错。4、拆迁队应当对拆迁区块封闭围挡，还应当有明显的警示标志，但是拆迁队没有进行围挡封闭，也没有安全警示标志，疏于管理，应承担责任。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存在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王秀萍、泮启明、徐桂领答辩称，1、从公安机关的笔录看，该笔录是符合客观事实的。证人都某当时四个人在现场，就是三个被告和死者，其中一个人扶梯，一个人拿老虎钳，一个人在二楼叫了一声，一人从梯子上捡电线掉了下来。一审被告也证实当时是上诉人指示去拆电线，并且带领其他三个人去现场拆。2、从常理分析，上诉人在拆迁附近办厂，陈庆叫死者过来，死者是第一次到现场。一审时候我方问过陈庆，办公室到事故现场多少距离，他说200到300米。可想而知，受害人哪里会知道什么地方有电线。所以从常理分析是上诉人带过去的。上诉人所称自己不知情，没有指示去剪电线都是说谎。3、义务帮工人的受害责任是一种特殊的赔偿责任，适用无过错原则，受害人是一般过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比例一点也不多，反而是少了一点。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台州市黄岩创富拆建队、台州市路桥区鸿昱房屋拆除有限公司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胡建喜提出去拆迁厂房剪电线以及协助泮正辰剪电线，该事实清楚并有充分证据，上诉人胡建喜否认该事实没有依据。2、一审判决过错比例确有失衡，拆迁区域有潜在的危险，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能力也有义务预见到该风险，上诉人不予以劝阻，反而提议并协助死者擅自闯入拆迁区块，应当负主要责任。3、根据《建筑拆除工程安全技术规范》，目前现行法律并没有要求设置围挡警示标志的要求，拆迁公司不是法律规定的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主体。4、拆迁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拆迁公司提供了3月13日、15日和22日不同时间点的照片显示拆迁区块设置了警示标志，案发当天拍摄照片也显示设置有警示标志。5、一审判决有违公序良俗，拆迁区域系包回收净值的承包方式，区块中所有物品归拆迁公司所有，受害人与工友等未经拆迁公司许可的情况下，擅自闯入并私自拆拿电线，在法律上属于盗窃行为。受害者等在实施违法行为中造成的人身损害，应当后果自负，要求拆迁公司承担责任违背法律和公序良俗。 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政府东城街道办事处答辩称，1、本次事故受害人跌落的地方是上诉人以前租用的厂房，而不是在别的地方跌落的，他自己租用这个厂房，所以他知道这个地方有电线，对这个事实我们是认可的。2、拆迁区块是封闭的，四周是有围墙的，创富工程队和鸿昱公司提供的三张照片是在事发之前拍的，能证明在这区块拉制了警戒线，设置了警示标志，东城街道在管理上没有任何疏忽的。3、创富工程队、鸿昱拆除有限公司都是有拆除房屋资质的，东城街道在选任上没有过错。 王秀萍、泮启明、徐桂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六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162585元。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9年5月3日上午，被告胡建喜因办公室安装空调需要，由被告陈庆找到从事电工职业的泮正辰帮忙接电。后因被告陈庆与泮正辰购买的电线无法使用，由被告胡建喜提出去位于其办公室旁的台州市黄岩区拆迁厂房中剪一根电线使用。当日中午12时左右，泮正辰在被告胡建喜、陈庆、洪建军协助下进入拆迁区块进行拆剪电线。因被告创富拆建队在当日上午将涉案拆迁房屋的人字架一端拆卸，泮正辰在爬入拆迁厂房二楼的过程中脚踩在该人字架上，后人字架脱落致其摔落。泮正辰后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另查明，泮正辰于1963年2月14日出生，原告徐桂领（1928年12月6日出生）系其母亲，与其父泮文杰（已亡故）共育有五名子女；原告王秀萍系泮正辰妻子，二人育有儿子原告泮启明。涉案拆迁房屋位于台州市黄岩区，系原浙江黄岩糖果厂厂房，由被告东城办事处与原台州市黄岩北区建设指挥部进行征收，并将涉案厂房的旧房拆除工程发包给被告鸿昱公司，后又由被告鸿昱公司交由被告创富拆建队实施拆除工作。事故发生后，被告胡建喜为泮正辰垫付了抢救费用，并已向原告赔偿损失90000元。 三原告因泮正辰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根据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确认合理部分如下：1、误工费：原告主张处理涉案事故人员的误工费3822元（3人×7天×182元/天），该院结合本案亲友处理丧葬事宜的情况及当地司法实践，予以支持。2、丧葬费：原告主张50000元，根据当地司法实践，酌情确定为33216元。3、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1146078元（[1111480元（55574元/年×20年）+34598元（34598元/年×5年（5人）]），该院结合相关法律规定及司法实践，予以支持。4、交通费：原告主张处理涉案事故人员的交通费为3000元，该院结合本案亲友处理丧葬事宜的情况及当地司法实践，酌情确定为210元。以上损失合计118332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另计）。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主要争议的焦点为原、被告的责任问题。对于被告胡建喜，泮正辰帮忙为其办公室接电，并因接电需要受其指示前往拆迁厂房剪电线，在攀爬拆迁厂房的过程中不慎摔落受伤致死的事实清楚，应认定泮正辰与被告胡建喜之间存在帮工关系。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胡建喜作为被帮工人，明知涉案厂房系已被征收的拆迁区域，仍指示泮正辰为其进行拆剪电线的违法行为，存在主要过错，应对本次事故承担主要责任。对于被告创富拆建队及鸿昱公司，其愿就本案损失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因涉案拆迁厂房系危险区域，其作为拆迁行为的具体实施者应就拆迁区块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识。从原、被告提供的证据看，无法确定在事故发生时被告创富拆建队及鸿昱公司设置了警示标识，故被告创富拆建队及鸿昱公司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泮正辰作为从事多年专业电工职业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明知拆迁区块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亦明知擅自拆剪拆迁房屋电线系违法行为，其因此受伤导致死亡，亦存在过错。对于被告东城办事处，被告创富拆建队及鸿昱公司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均含房屋拆除服务，被告东城办事处将涉案拆迁工程交由被告创富拆建队及鸿昱公司，并不存在选任上的过失，且对拆迁区块的安全警示义务也应由具体实施拆迁工作的单位负责，故被告东城办事处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被告陈庆、洪建军，其与泮正辰同为帮工人，并非侵权人，也非被帮工人，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原告因泮正辰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该院根据各方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综合衡量并平衡各方利益，酌情确定由被告胡建喜负担591660元，被告创富拆建队、鸿昱公司负担236665元，其余部分由原告自负。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根据本案事件发生经过、侵害后果、各方当事人过错等实际情况，该院酌定由被告胡建喜赔偿25000元，由被告创富拆建队、鸿昱公司赔偿10000元。鉴于被告胡建喜在事故发生后已向原告赔偿了90000元，故原告因泮正辰死亡产生的合理损失应由被告胡建喜赔偿526660元，由被告创富拆建队、鸿昱公司赔偿246665元。另，被告胡建喜为原告垫付了泮正辰的抢救费用，但其未在该院指定期限内提交相应支付凭证，故对该部分损失不予处理，其可另案主张。综上，原告变更后诉讼请求中成立的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胡建喜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秀萍、泮启明、徐桂领各项经济损失526660元。二、被告台州市黄岩创富拆建队、台州市路桥区鸿昱房屋拆除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秀萍、泮启明、徐桂领各项经济损失246665元。三、驳回原告王秀萍、泮启明、徐桂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13元，由原告王秀萍、泮启明、徐桂领负担1863元，被告胡建喜负担3107元，被告台州市黄岩创富拆建队、台州市路桥区鸿昱房屋拆除有限公司负担1243元。 二审中，双方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上诉人是否存在指示受害人前往拆迁厂房剪电线的行为及其法律责任。1、事故发生的当天下午，公安机关分别对戴玮成、陈庆、洪建军、周文兵和胡建喜做了询问笔录。其中戴玮成、周文兵系拆迁公司的工作人员。周文兵事发时在现场，详细描述了因为外面吵闹出去查看，发现了整个事件的人物、地点、事故的发生过程和细节。根据其描述，当时共四人准备剪电线，其中一个男子去隔壁取老虎钳。周文兵作为无利益相关方，事故发生后在公安机关陈述比较客观，且对事故过程及细节的描述和陈庆的描述能相互印证，应当予以采信。相反，上诉人对事故的起因、过程和细节描述并无相关证据，且和周文兵及陈庆的描述有较大出入，无法予以采信。上诉人称其并不在案发现场不知情，也不存在向受害者指示去剪电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本案事故中上诉人作为被帮工人指示不当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而帮工人作为电工专业人员忽视危险性擅自拆剪拆迁房屋电线存在过失应承担次要责任。3、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台州市黄岩创富拆建队、台州市路桥区鸿昱房屋拆除有限公司没有针对一审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提出上诉，其二审答辩超出上诉内容部分，并非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评判。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67元，由上诉人胡建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海波 审 判 员 陈 龙 审 判 员 张妙君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梁明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