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49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婷婷，女，1983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怀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漆小晖，北京华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广文，男，1978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南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兴，北京市奕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会敏，北京市奕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赢德联行（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王婷婷，执行董事。上诉人王婷婷因与被上诉人常广文及原审被告赢德联行（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21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兼原审被告赢德联行（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婷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漆小晖，被上诉人常广文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兴、陈会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婷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常广文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常广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赢德联行（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下称赢德联行公司）目前仍在持续正常经营，不缺乏清偿能力，更不具备破产原因，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赢德联行公司目前亦未进入破产程序，一审法院无权适用破产法律法规审理本案。1.即便一审法院认为赢德联行公司已具备破产条件，也应是建议赢德联行公司或常广文另行申请破产。一审法院不应越俎代庖，错误认定赢德联行公司符合破产条件且不申请破产的事实。2.一审法院没有从维护赢德联行公司所有债权人的整体利益考虑，在本案中单独支持常广文单个债权人的诉讼请求，不但损害赢德联行公司可能的重整等合法权益，更严重损害了赢德联行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3.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属适用法律不当。二、我作为赢德联行公司之认缴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不应被一审法院非法剥夺。2013年我国新修订的《公司法》取消了公司股东出资期限的限制，公司股东可以自行决定出资期限。截至目前我国现行法律法规并没有明确的支持股东认缴出资加速到期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仅适用于实缴制下的注册资本。三、赢德联行公司作为小微企业需要保护，尤其是在新冠疫情的冲击之后。我作为小微企业的股东同样需要保护。四、我愿意协助赢德联行公司与常广文友好协商，尽最大努力分期分批偿还债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我的上诉请求。常广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本案是执行异议之诉，解决程序问题，赢德联行公司是否具备破产条件是实体问题，不是本案审理重点；王婷婷提出的疫情影响不是本案影响因素，不同意其提出的分批分期偿还方案；本案无论是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都不影响审判结果，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作出的判决结果正确。赢德联行公司述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但没有提出上诉，同意王婷婷的上诉意见。常广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追加王婷婷为被执行人，对赢德联行公司未偿还款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8月6日，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受理北京万合食域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诉赢德联行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2018年10月29日，法院作出（2018）京0101民初145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赢德联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北京万合食域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保证金225810元、租金216810元、管理费9000元，以上费用共计451620元；赢德联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北京万合食域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装修设计费损失45000元；驳回北京万合食域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08元，由赢德联行公司负担。该判决已产生法律效力。2019年4月1日，北京万合食域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向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要求被执行人赢德联行公司给付人民币514830元及相应利息。2019年4月4日，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101执3455号强制执行裁定书。2019年5月15日，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101执3455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载明：案件在执行过程中，法院向申请执行人发出举证责任及风险告知书，限期申请执行人向法院提供被执行人下落及可供执行财产线索。向被执行人发出执行通知书、报告财产令、限制消费令，责令其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经全国法院网络执行查控系统查询，被执行人名下无可供执行的银行存款、无可供执行的不动产登记信息、无可供执行的车辆登记信息、无可供执行的互联网银行存款、无工商登记信息、无证券登记信息。法院已将被执行人纳入限制消费人员名单。经调查，法院未发现被执行人其他财产情况，并将上述查询和调查结果告知申请执行人。同时告知了申请执行人法院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依据及法律后果。申请执行人未能向法院提供被执行人下落及其他可供执行财产线索，并同意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故裁定终结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京0101民初14569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后常广文提出2019年5月10日北京万合食域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将（2018）京0101民初1456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债权转让给常广文，因此要求变更执行案件的申请执行人。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8日作出（2019）京0101执异30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常广文为（2019）京0101执3455号执行案件的申请执行人。2019年9月2日，常广文以王婷婷未实缴出资为由申请追加王婷婷为被执行人。2019年10月11日，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101执异406号执行裁定书，认为赢德联行公司的股东认缴出资时间为2034年12月30日，目前未到股东的认缴期限，因此不应认定公司股东未缴纳注册资金，裁定驳回常广文申请追加王婷婷为（2019）京0101执3455号案件被执行人的请求。2019年11月5日，法院依法向常广文送达上述裁定书。常广文不服该裁定，于2019年11月19日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根据赢德联行公司工商档案资料显示，王婷婷系该公司股东，认缴出资额1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34年12月30日，出资方式为货币。双方均认可该时间，但常广文认为认为赢德联行公司营业期限截止日期为2034年5月26日，王婷婷的认缴出资期限却晚于营业期限截止日期。王婷婷及赢德联行公司认为该期限已经经工商行政主管部门批准，且王婷婷会在营业期限截止日期前出资。诉讼中，关于赢德联行公司的资产状况，赢德联行公司及王婷婷称该公司虽然仍在经营，但无法提供资产负债表、审计报告等，该公司已经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处于拖欠员工工资状态，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常广文亦认可赢德联行公司无能力执行判决，常广文已经无法提供其他可供执行的线索。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被申请人或申请人对执行法院依据本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一条规定作出的变更、追加裁定或驳回申请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本案中，2019年10月11日，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101执异406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常广文申请追加王婷婷为被执行人的请求。2019年11月5日，法院依法向常广文送达上述裁定书。2019年11月18日，常广文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如果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除外。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规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具备破产原因：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下列情形同时存在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债务履行期限已经届满；债务人未完全清偿债务。债务人的资产负债表，或者审计报告、资产评估报告等显示其全部资产不足以偿付全部负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债务人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但有相反证据足以证明债务人资产能够偿付全部负债的除外。债务人账面资产虽大于负债，但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因资金严重不足或者财产不能变现等原因，无法清偿债务；法定代表人下落不明且无其他人员负责管理财产，无法清偿债务；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无法清偿债务；长期亏损且经营扭亏困难,无法清偿债务；导致债务人丧失清偿能力的其他情形。本案中，王婷婷作为赢德联行公司的股东，虽然尚未达到认缴出资的期限，但根据已查明情况，赢德联行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尚未进入破产程序，其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已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此时，公司股东出资期限应加速到期。常广文要求追加王婷婷作为被执行人，在其尚未缴纳出资范围内对赢德联行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理由正当。但常广文诉讼请求表述不够准确，法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判决：追加王婷婷为（2018）京0101民初14569号民事判决书执行程序被执行人，在王婷婷尚未缴纳出资范围内对赢德联行（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不能清偿债务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认为，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但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债权人可以申请股东出资加速到期。关于赢德联行公司的资产状况，赢德联行公司及王婷婷称该公司虽然仍在经营，但该公司已经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处于拖欠员工工资状态，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根据赢德联行公司工商档案资料显示，王婷婷系该公司股东，认缴出资额1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34年12月30日，出资方式为货币。赢德联行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尚未进入破产程序，其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已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因此王婷婷的出资应加速到期。原审法院对此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王婷婷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军华审判员  白 松审判员  刘慧慧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书记员  黄 骏书记员  张晓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