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92民初428号 原告：王胜富，男，1958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绵阳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春，四川太白律师事务所师。 被告：熊代辉，男，1969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绵阳高新区。 被告：肖文林，男，1974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绵阳高新区。 被告：钟静，女，1976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绵阳市游仙区。 被告：张波，男，1981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绵阳市涪城区。 被告：绵阳市瑞汽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绵阳高新区磨家镇科云街3附2号1幢1-6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00345808523W。 法定代表人：熊代辉，公司执行董事。 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易世平，四川风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胜富与被告熊代辉、肖文林、钟静、张波、绵阳市瑞汽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汽通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胜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春，被告熊代辉、肖文林、钟静、张波、瑞汽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易世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胜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熊代辉、肖文林、钟静、张波按照双方2018年6月26日所签《绵阳市瑞汽通科技有限公司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第6条的约定，以100万元对价向原告转让其持有的瑞汽通公司全部股权（含全部公司净资产，若有其他公司债务，则以股权收购价款抵偿债务）；二、若被告熊代辉、肖文林、钟静、张波认缴出资不实且公司实际资产不足以清偿公司全部债务，由四被告按其认缴出资额承担债务清偿责任；三、判令被告熊代辉、肖文林、钟静、张波、瑞汽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向原告移交瑞汽通公司及公司全部资产。四、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熊代辉、肖文林、钟静、张波于2015年共同设立瑞汽通公司，经营范围为软件开发、汽车租赁服务，后购买驾考车辆及驾考科目三考试设备，拟参与商业化运营，但直至2018年初仍未实现运营，被告等人极力邀约原告参与共同经营，意在通过原告的资金实力、经营经验和社会声誉尽早推动促成科目三商业化运营。原告与被告熊代辉、肖文林、钟静、张波经过两个多月反复协商，最终于2018年6月26日签订了《合作协议》，协议约定原告代表公司向主管部门争取并完成公司科目三考场开通营运，被告保证在协议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将其持有的瑞汽通公司40%股权以零对价转让给原告并完成变更登记。协议第六条约定，若甲方（原告）在本协议签订后，乙方（被告）完成股权变更前已根据乙方及公司的委托完成科目三考场开通运营（具备商业化营运条件为准），而乙方违约未履行股权转让及变更登记手续，视为乙方违约，甲方有权以100万元的对价强制收购乙方持有的全部公司股权（含本协议确定的全部公司净资产，若有其他公司债务，甲方有权以收购价款抵偿，乙方不得提出异议），乙方不予配合变更股权和移交公司的，甲方有权向法院提起履行诉讼。协议签订后，原告即根据被告提供的资料、委托律师修改书面请示文件，向有关主管部门、领导积极反映公司情况，陈述国家政策依据，促成主管部门同意对驾考系统的验收，并敦促被告等按验收要求实施整改。同年8月17日，原、被告双方在工商部门办理40%的股权变更时，被告肖文林在其他股东签署文件时，以其作为大股东但未安排公司职务为由拒绝签字，导致当天股权变更手续办理受阻，此后原告仍积极参与公司会议和推进整改工作，直至2019年春节后驾考系统正式开通商业化营运。2019年3月双方再次商议办理股权转让登记，但被告等人再次借口拖延，同年4月20日，被告通知原告到公司开会，被告熊代辉提出消减原告受让股权至20%的要求，原告拒绝。为倡导商业诚信，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向法院起诉。 被告熊代辉、肖文林、钟静、张波、瑞汽通公司辩称：合作协议第六条约定不属于附条件合同条款，而是典型的双务合同条款，原告履行义务的时间先于被告，原告诉请的权利，必须以其履行了开通营运的义务为前提。对于原告是否履行了开通营运的义务，举证责任在原告，原告所举的全部证据，不能证明其履行了开通营运的义务，也不能证明原告参与了被告企业的经营项目，是被告自己申请开通了营运。原告所谓零对价转让具有合理性的观点，不能成立。原告既不投入资金和财产，也不投入体力或脑力劳动，却约定“促成开通”后零对价享有前期累计投入500万元的企业股份的40%，而现在啥事没做，反而要以100万元强制收购企业100%股权，不具有合理性。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瑞汽通公司于2015年8月6日设立，注册资本为500万元，由被告熊代辉、肖文林、钟静、张波分别认缴13.43%、44.78%、35.82%、5.97%的出资，被告熊代辉为法定代表人。 经充分协商，2018年6月26日，原告王胜富作为甲方，被告熊代辉、肖文林、钟静、张波作为乙方，被告瑞汽通公司作为丙方签订《合作协议》，协议载明的主要内容为：1.乙方保证自瑞汽通公司设立后，乙方已累计投入公司500万元，公司主营业务为驾考车辆租赁和科目三驾考，现有作为社会化考场的科目三驾考系统软硬件设施已于2017年8月通过绵阳交警支队、四川省交警总队备案验收；2.甲方王胜富同意以零对价从乙方处等比例受让丙方瑞汽通公司40%的股权，乙方负责完善本次股权转让所需全部决议、章程修订，保证甲方王胜富取得股权及有效股东身份（以完成股权变更登记为准），其中熊代辉转让5.372%、钟静转让14.328%、肖文林转让17.912%、张波转让2.388%；3.乙方保证在本协议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完成股权变更登记；4.乙方同意公司注册资本的认缴出资义务及本协议签订前形成的公司债务，全部由乙方负责，甲方王胜富不承担；5.丙方瑞汽通公司的科目三考场正式营业后，如因经营需要追加投资，由甲方王胜富及乙方按持股比例承担追加出资义务；本协议签订后申请开通科目三考场商业化运营过程中，因考场设施、软硬件系统等进行更新升级、维修需投入的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王胜富不承担任何出资；6.本协议所涉股权转让事宜，乙方需向甲方王胜富提供有效的股东会决议作为附件，依本协议约定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所需的转让合同/协议按登记机关提供的格式文本另行签订，凡与本协议不一致的（如受让价款约定等），均以本协议为准；7.协议第六条约定：“违约条款：若甲方在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完成股权变更登记前已根据乙方及公司的委托完成科目三考场开通运营（具备商业化营运条件为准），而乙方违约未履行股权转让及变更登记手续，视为乙方违约。甲方有权以100万元的对价强制收购乙方持有的全部公司股权（含本协议确定的全部公司净资产，公司若有其他债务，则甲方有权以收购价款抵偿，乙方不得提出异议），乙方不予配合变更股权和移交公司的，甲方有权向法院提出履行诉讼”。协议上有甲方王胜富，乙方熊代辉、肖文林、钟静、张波签名捺印，并盖有丙方瑞汽通公司印章。形成时间为同日的《瑞汽通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有被告熊代辉、钟静、张波签名捺印，载明的主要内容为各股东同意按《合作协议》约定向原告王胜富转让股权的具体比例，以及现有股东均放弃优先受让权，并同意按股权转让情况修订公司章程。 2018年7月8日，瑞汽通公司召开了营业启动预备会议，参加人员有原告王胜富及被告熊代辉、肖文林、钟静，还有原告派往瑞汽通公司的人员罗露越。原告举示的《瑞汽通公司营业启动预备会议记录》上载明，“主题：瑞汽通公司科目三驾考系统验收工作正在联系实施中，预计本周迎接检查，本次会议就公司营业启动计划和准备情况进行初步通报和讨论”，会议记录证实该次会议讨论了公司拟聘用人员及岗位安排，科目三考场营业启动前的车辆检查及系统调试，迎接检查工作布置及人员分工等事宜。被告以没有参会人员签名为由否认该会议记录的真实性，经查，该会议记录来源于当时参会的记录人倪春律师保存的word电子文档打印件，该电子文档信息的最后“修改日期”栏记载为2018年7月8日，应当为形成于会议当时的记录，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 2018年8月17日，甲乙双方商议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当日形成的《瑞汽通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有原告王胜富签名，有被告熊代辉、钟静签名捺印，主要内容为选举熊代辉为法定代表人，选举王胜富为担任执行董事，选举钟静为公司监事，根据股权变更情况修订公司章程，报登记部门备案，指定熊代辉具体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备案事项。当日原告王胜富分别与熊代辉、钟静、张波按约定的转让比例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其中张波将其持有的瑞汽通公司2.388%的股权转让给了王富胜，剩余3.582%股权全部转让给了熊代辉。王胜富与肖文林的股权转让协议，肖文林并未签名。形成于当日的瑞汽通公司修订后的章程，对各股东的出资额进行了调整，修订后的章程上有熊代辉、钟静签名捺印。在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的变更登记备案申请书上，填报了申请股权变更登记内容，但当日股权变更登记申请书及相关资料，因乙方反悔并未提交办理。 2018年8月20日，瑞汽通公司召开股东会，《股东会会议纪要》载明，该次股东会会议参会股东有王胜富、熊代辉、钟静、肖文林，会议通报了瑞汽通公司近期工作情况，就公司营业前有关事项及公司未来管理问题进行了讨论研究，各参会人员均签名捺印。 根据瑞汽通公司向绵阳市交警支队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6月22日的《关于开通绵阳市高新区磨家科目三机动车驾驶人考场正常营业性运行的请示》（绵瑞字2018第013号）、落款时间为2018年8月20日的《关于绵阳市高新区磨家机动车驾驶人科目三考场开通公安网线、数据传输网线的申请》（绵瑞字2018第014号）、落款时间为2018年10月20日的《关于绵阳市高新区磨家机动车驾驶人科目三考场开通考试运行的报告》（绵瑞字2018第016号），经相关部门分别于2018年8月22日、2018年10月22日批复同意，2019年3月瑞汽通公司正式开通机动车驾驶人科目三考场商业化营运。 另查明，2019年8月28日，本院立案受理熊代辉、肖文林、钟静、张波诉王胜富、瑞汽通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并于2019年9月2日作出（2019）川0792民初113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熊代辉、肖文林、钟静、张波以显示公平且存在欺诈行为为由，请求确认《合作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熊代辉、肖文林、钟静、张波不服提起上诉，因逾期未缴纳上诉费，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5日作出（2019）川07民终306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上诉人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院（2019）川0792民初1130号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签订的《合作协议》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且已有生效判决驳回了请求确认该合作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该协议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依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如何确定当事人的义务及义务履行顺序，二是被告是否有违约行为，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三是违约责任如何承担。 一、关于如何确定当事人的义务及义务履行顺序。 根据本案当事人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的内容及当事人陈述，可以确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了股权转让民事法律关系。四名自然人股东的主要义务是将各自名下持有的瑞汽通公司的股权，分别按约定的比例（合计40%）转让给原告王胜富，向原告王胜富交付股权，并协助配合瑞汽通公司在协议签订后七个工作日内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保证原告王胜富取得股权及有效股东身份。双方虽然约定原告王胜富以零价款受让股权，但根据《合作协议》第六条的约定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原告王胜富受让股权的对价，即原告王胜富的主要义务，是受被告委托完成瑞汽通公司机动车驾驶人科目三考场开通运营这项行为。对于四名自然人股东所负义务的履行期限，双方约定为《合作协议》签订后七个工作日内，而对于原告王胜富所负义务的履行期限双方并未约定，原告王胜富应在合理期限内履行其义务。同时，双方亦未约定原告王胜富的义务应当先履行或被告履行义务要以原告履行完义务为前提条件。据此，被告提出原告履行义务的时间先于被告，原告诉请的权利，必须以其履行了开通营运的义务为前提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被告是否有违约行为，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约定，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原告的具体义务是协调联系有关部门对开通科目三驾考系统进行验收检查，并根据验收检查的标准对瑞汽通公司相关软硬件系统设施进行调试整改，加强内部管理，最终实现通过科目三驾考考场的商业化营运验收。2018年7月8日《瑞汽通公司营业启动预备会议记录》及2018年8月20日《股东会会议纪要》中，有原告履行了上述具体义务的记载，且原告派遣了工作人员罗露越到瑞汽通公司参与管理工作。在瑞汽通公司长期未通过科目三驾考考场验收的情况下，原告依约履行了协调联系和公司内部整改的工作后，瑞汽通公司向相关部门递交了开通数据传输网线及考场的申请报告，最终于2019年3月正式开通机动车驾驶人科目三考场的商业营运。应当认定原告依约履行了其义务，被告提出原告无证据证明其履行了约定义务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以原告无任何投入却零对价受让瑞汽通公司40%的股权不具有合性，以及原告未依约履行义务为由，对股权转让约定反悔，至今未依约协助配合瑞汽通公司提交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申请，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属于违约行为。 三、关于违约责任如何承担。 双方当事人在《合作协议》第六条中约定，被告方违约，原告有权以100万元的对价强制收购四名自然人股东持有的瑞汽通公司全部股权，即若被告违约，则被告必须同意以100万元为对价将股权强制转让给原告，实质上是约定被告以与原告强制缔结股权转让合同的方式，承担违约责任，强制缔约本身，就是双方约定的被告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现原告提出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实质上是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强制缔约，而不是判令被告履行尚未缔结的股权转让协议，直接向其交付四名自然人股东持有的瑞汽通公司100%股权，或所谓直接向其移交公司及公司全部资产。合同自由原则是合同法的基本原则，强制缔约义务的确定，一般应基于法律的明确规定或公共利益的需要，由人民法院判令强制缔约的法律依据并不充分，否则有违合同意思自治原则。人民法院对生效法律文书的强制执行限于物或行为的给付，并不包括强制当事人为缔约意思表示的意志给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的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作协议》虽然有效，但被告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的缔约义务，不适于强制履行。 综上所述，本案被告违反合同约定的义务，应当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但双方约定的强制缔约违约责任，依法不适于强制履行。本案原告坚持请求判令被告以100万元对价向其转让被告持有的瑞汽通公司全部股权，以及请求判令被告向其移交瑞汽通公司及公司全部资产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瑞汽通公司是否存在对外债务不能清偿，四名自然人股东是否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以及是否应因出资不实而对公司对外债务承担责任，与本案审理的原、被告双方争议的法律关系无关，本案原告亦不是瑞汽通公司不能清偿的对外债务的债权人，因此，原告提出的由四名自然人股东按其认缴出资出不实的额度承担瑞汽通公司对外债务的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王胜富的全部诉讼请求。 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由原告王胜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周庆丰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法官助理 张莹璐 书 记 员 邓 欢 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一十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 第十三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