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49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象山县丹东街道大碶头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象山县丹东街道大碶头村。 法定代表人：钱亚韵，该股份经济合作社社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象山县丹东街道大碶头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象山县丹东街道大碶头村。 代表人：钱家清，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上述俩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涛，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俩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静鑫，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秀敏。 上诉人象山县丹东街道大碶头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大碶头村合作社）、象山县丹东街道大碶头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碶头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倪秀敏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9）浙0225民初6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碶头村合作社、大碶头村委会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倪秀敏的起诉，或驳回倪秀敏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大碶头村99亩留用地拍卖款分配方案》（以下简称《分配方案》）由村民代表会议作出，大碶头村合作社、大碶头村委会仅为方案公示和执行人，并非适格被告。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所涉土地自留地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调整的诉讼标的。三、一审法院仅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支持倪秀敏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四、倪秀敏不具有完备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涉案《分配方案》合法合理。倪秀敏虽然拥有大碶头村农业户口，但其作为出嫁女基本生活保障已非完全倚仗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已不具有完备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因此根据《分配方案》给予出嫁女享受人口分配的30%并无不当。 倪秀敏辩称，一、倪秀敏系大碶头村原住村民，享有大碶头村经济合作社社员资格，并实际享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法享有各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倪秀敏与他人结婚，不应对其依法享有的村民权益和社员权益构成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规定，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占用补偿费适用以及宅基地使用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合、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妇女与男子享有平等的权利，承包中应保护妇女的合法权益，如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剥夺、侵害妇女应当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规定，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必须经过村民会议表决，或者村民会议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表决，但大碶头村委会及大碶头村经济合作社没有举行村民会议，分配方案违法。三、大碶头村与倪秀敏相似情况的人员获得全额人口分配款，违反相同情况、相同处理基本原则。四、2004年大碶头村土地被征用，倪秀敏获得全额分配款项，在股改过程中核定的股权为1股，应享有完整的分配份额。五、根据人口股含义，每个人应享有完整权益，不应有多少限制，贬损人格尊严。六、本案分配方案争议属人民法院受理范围，其他村民类似情况起诉大碶头村委会、大碶头村经济合作社的案件，其诉请已得到法院支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倪秀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大碶头村合作社、大碶头村委会作出的《分配方案》第三条第2项及第四项第10项条款内容无效；2.判令大碶头村合作社、大碶头村委会支付倪秀敏100%的土地分配款差额110950元（应得317000元，2019年1月28日已得206050元）；3.判令大碶头村合作社、大碶头村委会支付倪秀敏自2019年1月28日起以11095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暂算至2019年8月28日为3883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大碶头村合作社、大碶头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倪秀敏系因出生而取得象山县村民资格。1993年8月4日，倪秀敏与案外人吴国民（系居民）登记结婚，但倪秀敏于婚后一直未将户口迁出大碶头村，且一直居住于该村，同时，享有大碶头村合作社1股股权，并实际享有大碶头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二、大碶头村99亩自留地自2018年3月30日拍卖后，大碶头村合作社和象山县丹东街道大碶头村村民委员会于2018年12月8日形成《分配方案》，该方案第一条规定：“留用地拍卖款扣除村集体部分外，其余部分按土地和人口分别计算分配，应享受人口分配的以每人10万元核算到各队。”，第三条第2项规定：“农嫁居（包括其他地方农业人口嫁入本村居民）的出嫁女享受人口分配的30%。”，第四条第10项规定：“本次留地拍卖款分配之后，农嫁农、农嫁居的出嫁女无论户口是否迁出一律不再享受村集体经济分配和其他福利待遇。”此后，大碶头村合作社、大碶头村委会依据上述分配方案，向倪秀敏所在的5队拨付倪秀敏依据上述分配方案所应享有的人口股30000元，以及应由倪秀敏享有的土地股所对应的款项。2019年1月28日，倪秀敏收到其所在的5组支付的土地征用分配款206050元（含人口股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大碶头村合作社、大碶头村委会是否为本案的适格被告？二、倪秀敏是否有权申请确认案涉分配方案中的部分条款无效？三、倪秀敏是否有权享有分配权益以及如何认定分配金额？对此，一审法院逐项分析如下： 关于争点一，涉案的《分配方案》系由大碶头村合作社、大碶头村委会通过村民代表大会的民主决议程序作出，并由大碶头村合作社、大碶头村委会予以公布，且大碶头村合作社、大碶头村委会在法律上属于该分配方案的执行主体，应属本案的适格被告，大碶头村合作社、大碶头村委会关于其非本案适格被告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争点二，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但根据该条第三款“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的规定，和该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委员会成员作出的决定侵害村民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村民可以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责任人依法承担法律责任。”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的规定等内容来看，我国法律提供给受侵害的村民或集体成员的救济路径为请求“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或“依法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均未见确认无效的规定，故一审法院对倪秀敏诉请确认分配方案部分条款无效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争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规定，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而本案中被征用的村留地在性质上属于村集体所有，而土地补偿款作为村留地在价值上的代位物理应亦为村集体所有。村承包土地虽然与村留地在存在形态或用途上不同，但两者在法律性质上均属村集体所有则无不同，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可以参照适用，而根据该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本案中，倪秀敏出生后即依法登记了大碶头村的户口，且一直生活在该村，也分得了农村承包土地，享有该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的股权，1993年8月4日登记结婚后，其户籍仍在大碶头村合作社、大碶头村委会所在村，农村承包土地亦未丧失，其身份与其他村民并无区别，仍应享受村民待遇，即倪秀敏应完全享有与其他村民平等的获得征地补偿款的权利。据此，一审法院确认大碶头村合作社、大碶头村委会应按分配方案中人口股100%的标准向倪秀敏发放土地补偿款，鉴于大碶头村合作社、大碶头村委会于分配方案作出后已经向倪秀敏所在组按人口股30%的标准核发人口股分配款及土地股款项，故一审法院确定大碶头村合作社、大碶头村委会尚应支付倪秀敏剩余70%的人口股款项，即70000元，且因大碶头村合作社、大碶头村委会行为致倪秀敏未能按时享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大碶头村合作社、大碶头村委会应负担倪秀敏因此所遭受的逾期利息损失。但鉴于大碶头村合作社、大碶头村委会已经按土地情况向倪秀敏所在的5组核发了土地股所对应的土地征用补偿款，故倪秀敏应享有的土地股所对应的分配款项应由其与所在的5组另行理直，倪秀敏请求大碶头村合作社、大碶头村委会支付该款项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象山县丹东街道大碶头村村民委员会、象山县丹东街道大碶头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倪秀敏分配款7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1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倪秀敏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一审案件受理费2597元，减半收取1298.50元，由倪秀敏负担498.50元，由象山县丹东街道大碶头村村民委员会、象山县丹东街道大碶头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800元。 二审举证期限内，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农村集体资产依法受法律保护，根据《浙江省农村集体资产管理条例》第十条规定，留用地或者集体经济发展资金等形式的补偿应当用于发展农村集体经济，不得直接分配给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倪秀敏主张要求大碶头村合作社、大碶头村委会按照分配方案足额分配，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浙江省农村集体资产管理条例》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9）浙0225民初650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倪秀敏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97元，减半收取1298.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均由倪秀敏负担。 审 判 长 吴节祥 审 判 员 倪春艳 审 判 员 张 敏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代书记员 沈文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