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济源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96民终3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小伟，男，1970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秋栓，济源市方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青现文，男，1978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上诉人卢小伟与上诉人青现文所有权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济源市人民法院（2019）豫9001民初8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卢小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秋栓、上诉人青现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卢小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卢小伟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青现文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卢小伟未付青现文工资，并非故意拖欠，而是事出有因。在出这趟车之前，青现文因为开卢小伟的车违章，被扣12分，面临驾驶证被吊销或降级为C级的风险，该重大事件如何处理，青现文未表态。青现文开卢小伟的车曾被剐蹭、丢了一个罐子，该事件如何处理，双方也未协商。加上本案这趟出车开出后未返回，需要青现文将车交回结算后才能支付工资，不是卢小伟故意拖欠青现文的工资不付。二、青现文在运输途中要求卢小伟支付工资，属胁迫行为。正常情况下，雇主付工资，双方应坐下来进行计算，但青现文在运输途中向卢小伟要工资，利用了其占有卢小伟价值几十万元车辆的优势地位，卢小伟不同意青现文的要求，青现文就将车辆扔在了半路。双方即使有争议，也应平等协商，青现文不能按照自己算的工资数额直接从运费里扣除。三、卢小伟不存在指示过错。从情理上讲，正常人不会愿意让司机把自己价值几十万的车辆扔在路上。从证据上讲，青现文提供的2019年7月28日的录音显示：卢小伟说，“那你要是扣了，你把车给我放到那，你回来。”紧接着青现文说，“咱俩心平气和地说，别打那别，中不中？”说明当时青现文就听出来卢小伟话的真实意思，所以没有指示错误。一审法院在主持调解时说“你们赌气把事情闹的越来越大”，说明一审法院也能听出卢小伟说的是赌气话，但判决书中却认为是错误指示不当。四、青现文存在过错，应承担过错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卢小伟给青现文的运费，足够青现文将车从西藏开回济源，青现文称无钱加油，是由于青现文将运费扣作工资。运费的所有权属于卢小伟，青现文单方将运费扣作工资，属于私力救济，但哪种私力救济合法有明确规定，青现文私自扣款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是侵权行为。卢小伟将车辆交给青现文，青现文就有义务将车开回，青现文将车扔在半路，不履行自己的义务，存在过错，应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五、一审法院计算损失至2019年8月5日明显不当。一审将损失计算至2019年8月5日，依据的是青现文打电话要交车钥匙的一个录音，认为卢小伟扩大了损失，卢小伟要对扩大的损失承担责任。但是：1.只有车钥匙是开不回来车的，车辆停放在哪里、有无提车凭证等情况青现文均没有告知卢小伟；2.损失计算时间不合实际。青现文2019年8月5日打电话说要交钥匙，一审法院就认定损失计算至2019年8月5日，没有考虑将车从西藏开回济源的时间；3.关于扩大的损失，青现文更有利于让损失停止扩大。因为车停在哪里青现文最清楚，停车手续也是青现文持有，青现文是司机，很清楚车辆停运会产生多少损失，青现文可能是在不冷静的情况下将车辆扔在了半路，但在青现文冷静下来之后却没有把车开回来。卢小伟去西藏取车有很多客观困难，相比较下，青现文最适宜将车开回。卢小伟交给青现文的是一辆车，青现文准备还给卢小伟的是车钥匙，青现文负有将车辆开回的义务，故对损失的发生及扩大，青现文应付全部责任。青现文辩称，一、本案是所有权纠纷，卢小伟主张的车辆违章扣分等事项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也不能成为卢小伟扣发青现文劳务费用的理由。二、青现文并未霸占卢小伟的车辆，而是青现文在向卢小伟主张劳务费后，卢小伟为了推脱，要求青现文将车辆停放在西藏那曲的路边，青现文为了避免车辆停放路边会发生毁损灭失的风险，将车辆停放在最近的一处停车场，青现文不仅没有霸占行为，更是替卢小伟的利益考虑。三、2019年7月28日双方的通话录音中，卢小伟并非是赌气才说把车停路边，卢小伟曾多次强调要求青现文将车辆停路边，自己坐车回来即可，青现文只能理解为电话里的表述是卢小伟的真实意思表示，且青现文也未将车辆扔在路边。四、一审法院将损失的起至时间计算为2019年7月28日至8月5日没有事实依据，青现文2019年7月30日还在西藏那曲与卢小伟通电话，返回济源的时间为2019年8月5日，并于返回后第一时间向卢小伟交还钥匙，卢小伟拒收，要求青现文在回济源之前即向卢小伟交还车钥匙强人所难，青现文能做到的只能是回济源后第一时间交回钥匙，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青现文给卢小伟造成2019年7月28日至8月5日的损失缺乏事实依据。青现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卢小伟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卢小伟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卢小伟与青现文之间一直以运费结算劳务费。双方之间自2019年2月21日确立雇佣关系至今，一直由青现文和货主结算运费后扣除司机应得的劳务费用后将剩余款项交给卢小伟，但自2019年5月份之后，卢小伟均自行与货主提前结算，也不支付青现文劳务费用。二、青现文以运费结算劳务费的行为并无过错，也与卢小伟的损失之间无任何因果关系，青现文不应对卢小伟的损失承担责任。一审中，青现文提交了其与卢小伟2019年7月28日的通话录音，录音中，青现文多次向卢小伟强调要求支付劳务费，且表明只要按时支付劳务费和油费，青现文会按时将车辆开回，并且告知卢小伟自己扣除了运费抵偿欠付的一部分劳务费，卢小伟在电话里也表示同意，同时授意青现文将车停放在路边，自己坐车回来即可。一审法院认为“青现文未提前告知卢小伟以运费结算工资，也有一定过错，对此次损失也应承担一定责任”，但青现文是在征得卢小伟同意的情况下，将运费抵扣部分劳务费，且为了车辆不至于发生毁损、灭失等风险，青现文将车辆停放在西藏格尔木途安停车场，在车上等待卢小伟支付油费配货回济源，2019年7月30日青现文接到承留镇派出所电话，民警让其与卢小伟相互沟通一下，之后青现文给卢小伟打电话沟通无效，卢小伟还是拒付燃油费，青现文无奈之下返回济源，并于2019年8月5日向卢小伟交还钥匙，卢小伟拒收。因将车辆停放路边是雇主的授意行为，卢小伟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青现文并无任何过错，不应对他人的过错担责。卢小伟辩称，一、青现文作为卢小伟的雇员，其劳务费用是在完成工作任务后，由雇主卢小伟直接向青现文发放，并非青现文上诉所称是由青现文和货主结算运费后扣除，青现文作为雇员，没有和货主直接结算货款的权利。二、青现文作为司机从卢小伟处开走车辆，在完成工作后，应将车辆完整的交给卢小伟才能结算劳务费用。出车前卢小伟给青现文的2万元款项是支付车辆来回加油费和过路费等的车上专用款项，青现文在车辆未交付卢小伟之前没有直接扣除车上费用的权利。青现文作为司机不但不履行自己的义务，利用自己占有车辆的有利情势，私自扣除车上费用，而后胁迫车主按照青现文的不正当要求给其付款不合理，在青现文的目的没有达到后擅自将车辆扔在半路存在严重过错，青现文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三、青现文的行为已经构成胁迫，依法不应得到支持。四、青现文的上诉无事实根据，更无法律依据。卢小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青现文支付车辆停运损失26438.4元（5.4元×30吨×8小时×40%×51天，自2019年7月28日起至9月17日止）及从2019年9月18日起按每天518.4元支付营运损失至青现文归还车辆为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卢小伟（甲方）于2017年3月28日与温县畅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乙方）签订《营运车辆服务合同》，甲方购买车牌照为豫Ｈ×××××豪沃牌货车并挂靠乙方经营。甲方自愿将上述车辆以乙方名义登记上户，车辆使用权、营运收益支配权、保险理赔均属甲方，所产生的债权债务、责任和风险亦归甲方享有或承担。2019年1月起卢小伟雇佣青现文为其开车送货。2019年7月23日，卢小伟安排青现文开车从郑州装货往西藏送货，7月28日到西藏卸货，运费共29000元，青现文支取了运费9000元，因卢小伟欠青现文部分工资未付，青现文将该款扣除作为工资。青现文向卢小伟电话通报该情况并告知卢小伟油费不够要求卢小伟付款加油，卢小伟不同意青现文私自扣除运费作为欠付工资，称工资回济源后再结算，不同意另行再支付油费，双方发生争执。争执中卢小伟称“那你要是扣了，你把车放到那，你回来。……你要是扣了你把车给我放那，你坐车回来，车给我扔那就妥了，你也别我给我往半路开……没油了，我只能说你给我提前放到就行了……你放到路边走都中了……你把车直接给我扔那就行了”，青现文称：“我不会给你放路边的……你打过来钱加油了，我给你加油回。”7月29日，青现文催促卢小伟付油款将车开回，卢小伟不同意，称“你能开的话你开回来，你不能就算了”，7月30日，青现文再次电话催促卢小伟支付回家油款，卢小伟称“你想爱咋地咋地”。后青现文将豫Ｈ×××××牌货车停放到西藏那曲一停车场，和另一司机自行坐汽车返回济源。8月5日，青现文返回济源向卢小伟送车钥匙，青现文说：“我回来了，车钥匙是给你呢，还是咋弄嘞？”卢小伟说：“我要啥呀……我要车我要钥匙干啥。”后未接收车钥匙。另：庭审中，经一审法院调解，卢小伟于2019年11月6日同意接收钥匙将车开回，并于同年11月11日到西藏开车。案涉车辆载重30吨。一审法院认为，青现文在为卢小伟开车送货过程中，双方因是否从领取运费中扣除青现文工资问题发生争执，后因卢小伟不同意另行支付回家油费，并在电话交涉中多次称让青现文将车放到路边，青现文多次催促无果，遂将车辆停放到西藏那曲一停车场，自行坐汽车回家。卢小伟雇佣青现文运输货物，支付油费和司机工资应为雇佣人义务，卢小伟在与青现文发生争执后仍不支付油费，在青现文多次催促并告知情况下，卢小伟让青现文将车放到西藏，导致最后青现文将车停放西藏自行坐车回家。以上虽然卢小伟通话中有赌气的意思，但作为成年人应当预见到其不当指示的后果，青现文也没有探究卢小伟真实意思的义务，故卢小伟应对本案中的指示行为承担责任。同时，考虑青现文未提前告知卢小伟以运费结算工资，也有一定过错，对此次损失也应承担一定责任。综合考虑以上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卢小伟、青现文按7：3承担责任。关于停运损失，卢小伟按日518.4元计算（即5.4元×30吨×8小时×40％），符合相关规定，予以确认；关于停运损失计算期间，卢小伟要求青现文自2019年7月28日起支付停运损失至实际返还车辆为止，因青现文在同年8月5日向卢小伟交付车钥匙，卢小伟拒不接收，此后的损失应由卢小伟负担，一审法院认定停运期间应从2019年7月30日停放车辆之日起计算到青现文向卢小伟交钥匙之日即同年8月5日止，共7天，以上停运损失共计3628.8元，青现文承担30％为1088.6元。卢小伟系本案实际车主，系青现文的雇主，青现文辩称卢小伟非适格主体，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判决：青现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卢小伟1088.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1元，卢小伟负担361元，青现文负担1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2月份卢小伟雇佣青现文为其开车送货。经一审法院调解，卢小伟于2019年11月6日同意接收车钥匙，并于2019年11月9日乘车到西藏开车，于2019年11月11日到达停车地点，经检查车况无问题，后驾驶该货车返回济源，到达济源的日期为2019年11月13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青现文在为卢小伟开车往西藏送货过程中，因青现文的工资问题双方产生争议，青现文在西藏通过电话要求卢小伟支付回济源的油费及欠付的工资，卢小伟认为回济源的油费其已经提前支付过，且不认同青现文私自在该趟运费中扣除9000元作为青现文的工资，故卢小伟不同意再另行支付油费，双方在多次通话中发生争执，卢小伟多次让青现文把货车放到西藏自己回来，导致青现文最后将货车停放到西藏的停车场，自行坐车回济源。虽然卢小伟在通话中的表述有赌气的意思，但卢小伟作为完全民事能力人及青现文的雇主，自己提出要求让青现文将货车放在西藏，应当能够预见到其向雇员不当指示的后果，卢小伟应当对自己的指示承担相应的责任。青现文作为雇员，因工资问题向卢小伟提出要求，但未在去西藏之前提前告知卢小伟其要以运费结算工资，也未采取回到济源后双方对工资问题共同协商的合理方式解决问题，而是在货车到达西藏后通过电话方式要求卢小伟支付工资和油费，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对卢小伟的损失也应当承担一定责任。一审法院在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的基础上，酌定青现文按照30%的比例承担卢小伟的损失并无不当。关于卢小伟损失的数额，货车停运损失的计算标准应按每日518.4元（5.4元×30吨×8小时×40％）计算；关于停运损失的计算期间，青现文在庭审中自认其在2019年7月28日卸完货，正常情况下应该第二天返回济源，但其于2019年7月30日将货车放在了西藏的停车场，后自己坐车从西藏回济源，2019年8月5日到达济源后要求向卢小伟交付车钥匙，但卢小伟拒绝接收。因卢小伟在青现文要求向其交付车钥匙时拒绝接收，因此此后的损失扩大部分应由卢小伟自己承担，但因卢小伟即使在2019年8月5日接收了车钥匙，再到西藏将货车开回客观上还需要一定的期间，本院结合卢小伟之后实际去西藏开车的情况及本案案情，酌定该期间为6天，故卢小伟停运损失的计算期间应从2019年7月30日计算至2019年8月11日，共计13天，以上停运损失共计6739.2元（518.4元×13天），青现文承担30%为2021.76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正确，处理结果略有不当，应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源市人民法院（2019）豫9001民初8296号民事判决；二、青现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卢小伟2021.7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1元，由卢小伟负担426元，青现文负担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卢小伟负担92元，青现文负担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 慧审判员 张莎莎审判员 石 林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李潇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