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民再7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顾伟平，男，1963年4月1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伟，男，1968年8月1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一审被告：泰兴市华蓝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兴市通江路50号-3。法定代表人：戴臻，该公司总经理。再审申请人顾伟平因与被申请人黄伟、一审被告泰兴市华蓝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蓝公司）建筑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1民终7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4月3日作出(2018)苏民申635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提审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顾伟平申请再审称，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5日作出（2018）苏0684刑初522号刑事判决，认定黄伟和袁向华（系黄伟同案犯）恶意串通，以捏造的事实对顾伟平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其行为已构成虚假诉讼罪。该刑事判决现已生效，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并退还二审案件受理费。黄伟向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华蓝公司、顾伟平返还其超额支付的农民工工资款404003元，并从2014年1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华蓝公司、顾伟平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2年12月，江苏南通三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三建）作为发包单位（甲方）与承包单位华蓝公司（乙方）、发包单位项目承包人黄伟（丙方）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南通三建未在该合同上加盖公章，黄伟在合同上签名，华蓝公司在合同上盖章，同时顾伟平作为华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该合同上签名。合同签订后，顾伟平组织工人进行了施工。2013年9月9日，黄伟（甲方）与顾伟平（乙方）签订《关于南通三建南工大数控项目劳务分包最终决算有关事宜协议》，确定案涉工程劳务决算一次性打包价为3910000元（其中甲方已支付3073147元，余款838653元均为乙方班组工人的工资，均由乙方负责发放到班组）。该协议还约定：本协议签订后除9月6日前黄伟已签字认可工资并在承诺支付余款工资时间的前提下，如再发生顾伟平下属班组或其相关人员至项目部、南通三建、政府有关部门讨要民工工资或其他费用，南通三建有权采取相关措施追究顾伟平法律责任；并且乙方自愿就质量违约、文明施工违约、工期违约承担工程总价5%的违约金，此违约金甲方有权在未付工程款中扣除。2014年1月10日，经顾伟平同意，黄伟支付了朱某保外墙粉刷班组工人工资143250元，支付李某兵内粉刷班组工人工资122600元。按前述协议，其余工人工资未发放。顾伟平催讨未果，于同日出具委托书一份：“本人现委托袁向华前来南通三建南工大数控项目有关农民工工资事项，望给予方便为谢”。袁向华持委托书与黄伟于2014年1月11日达成《南通三建南京工大劳务工资结算单》：双方签订的决算协议工资总额为3910000元，其中在2014年1月10日前已支付3233147元，在2014年1月10日经顾伟平同意项目部支付内粉刷班组122600元，支付外粉刷班组143250元，扣除协议第五条195500元，余款215503元在2014年1月11日一次性支付，原结算协议终止。黄伟在庭审中提交袁向华出具的收条，证明袁向华收到南京工大项目部劳务工资余款215503元。此后，顾伟平以未收到工程款为由报警。同时，未领到工资的农民工到政府部门讨要工资。2014年1月15日，经政府工作人员做工作，黄伟支付了班组工资404003元，由顾伟平出具承诺书保证发放到工人手中。后由黄伟委托第三方直接以转账方式汇款至张某科班组347097元、陈某忠班组56906元。黄伟在顾伟平的承诺书下方注明：为了配合政府维稳工作，今同意支付上述工资，但必须保留原劳务合同的诉讼权，并且有权追讨付出的不法工资。之后，南通三建即向法院起诉，要求华蓝公司、顾伟平返还404003元并从2014年1月16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2015年5月25日，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以原告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南通三建的起诉。南通三建不服该裁定，上诉到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5年7月16日作出终审裁定，维持海门市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黄伟在庭审中明确要求顾伟平承担工程款返还义务，由华蓝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庭审结束后，顾伟平提交2014年1月30日承诺人落款为“袁向华”的承诺书，说明其没有收到黄伟支付的劳务工资215503元。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顾伟平委托袁向华处理南通三建南工大数控项目有关农民工工资事宜，袁向华持委托书有权处理顾伟平的委托事宜，其与黄伟达成的《南通三建南京工大项目劳务工资结算单》合法有效，法院予以确认。黄伟及顾伟平均应按该结算单履行各自的义务。黄伟根据该协议给付袁向华215503元，并由袁向华出具收条，法院予以确认。黄伟和顾伟平就案涉工程的工程款按约已结算完毕。至于顾伟平在庭审中表示其未收到215503元，一审法院认为，其应当向袁向华另案主张。关于顾伟平在庭后提交的承诺书，一审法院认为，已超过了举证期限，且根据承诺书的内容，袁向华与案涉工程有关，其代表顾伟平处理案涉工程农民工工资事宜，具有一定合理性。因此，对于顾伟平庭后提交的承诺书，不予采信。在黄伟与顾伟平结算完毕后，2014年1月15日，黄伟再次就案涉工程支付农民工工资404003元，超出了其应当给付的工程款范围，顾伟平应当予以返还。关于黄伟主张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顾伟平在与黄伟结算完毕后，再次主张工程款，对于黄伟多支付的工程款，顾伟平应当自黄伟起诉之日即2016年1月7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于黄伟要求被告华蓝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纳。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10日作出(2016)苏0111民初215号民事判决：一、被告顾伟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黄伟工程款404003元及利息（自2016年1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黄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60元，由被告顾伟平负担。顾伟平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驳回黄伟对顾伟平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伟承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顾伟平以华蓝公司名义与黄伟、案外人南通三建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因南通三建公司并未加盖公章，而华蓝公司的印章系顾伟平私刻，故该合同的相对方应为顾伟平与黄伟二人。该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但顾伟平已经完成施工任务，双方有权参照合同约定结算劳务工程价款，故双方就案涉工程劳务价款所达成的结算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根据顾伟平与黄伟于2013年9月9日签订的《关于南通三建南工大数控项目劳务分包最终决算有关事宜协议》的约定，黄伟尚欠工人工资838653元，如顾伟平下属班组再至项目部、南通三建、政府有关部门讨要民工工资或其他费用，顾伟平自愿承担总工程款5%的质量、工期及文明施工违约金，黄伟有权在工程款中扣除。此后，顾伟平向袁向华出具委托书，委托袁向华处理南通三建南工大数控项目有关农民工工资事项，袁向华依据委托书与黄伟签订了《南京三建南京工大劳务工资结算单》。顾伟平的委托范围为处理有关农民工工资事项，通常应当理解为与案涉项目民工工资有关的事项，袁向华均有权处理，故顾伟平认为其对袁向华的授权不具有收款和订立结算协议的效力，与授权书字面意思不符，亦与其自述当时委托袁向华向黄伟要钱的背景不符，不予采纳。在该结算单中，袁向华同意扣除总工程款5%的质量、工期及文明施工违约金，源自顾伟平与黄伟签订的工程结算协议，且顾伟平委托袁向华亦正是在其下属人员至南通三建办公处讨要工资之后，故黄伟与袁向华协商扣除该部分费用并未超过顾伟平的委托授权范围，相应的法律后果应当由顾伟平承担。顾伟平认为劳务分包合同无效，双方的结算行为亦应无效，其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的上诉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顾伟平对袁向华签订的结算单和收条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黄伟提供的与袁向华签订的结算单及袁向华出具的收条，时间与顾伟平委托袁向华的时间相符，且顾伟平自述其事后还见过袁向华并取得袁向华的承诺书，袁向华认可出具过收条，故顾伟平否认袁向华签订的结算单和收条真实性，应当举证证明该结算单和收条上袁向华的签名存在虚假，现其未能证明该结算单和收条上袁向华签名存在虚假，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该院对其此项异议，不予采信。对于黄伟有无实际向袁向华支付215503元，黄伟提供了袁向华出具的收条，其主张现金支付，但其提供的资金来源不能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且与其主张的现金支付方式不符；而顾伟平提供了袁向华签名的承诺书，亦未能证明该承诺书内容的真实性。对此该院认为，黄伟虽不能充分证明款项的来源，但其提供的袁向华的收条客观真实，已经尽到基本举证义务，而顾伟平认为袁向华越权结算，但其事后不久就见过袁向华，其不但不追究，还给了袁向华5万元，并取得了袁向华签名的承诺书，说明顾伟平与袁向华之间关系较为密切，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袁向华承诺书内容的真实性，对袁向华未收到款项就出具收条的行为亦无合理解释，与常理不符。袁向华并不是本案当事人，其是否实际收到该款，仅凭现有证据无法查清，该院对此不予认定。但顾伟平委托袁向华与黄伟结算农民工工资事宜，袁向华签署的结算书能够证明顾伟平与黄伟结算完毕，袁向华出具的收条应当视为其已经收到相应款项，顾伟平应当对袁向华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但顾伟平并未向袁向华主张权利，而是通过政府部门向黄伟主张权利，黄伟为配合政府维稳工作再次向顾伟平支付的劳务工资，与顾伟平的委托结算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判决顾伟平予以返还并无不当。至于顾伟平与袁向华之间的委托合同纠纷，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未追加袁向华为本案第三人并无不当。黄伟挂靠南通三建公司承接案涉工程，其于2014年8月即以南通三建公司的名义起诉顾伟平和华蓝公司，虽然人民法院认为该案诉讼原告应为黄伟本人，但从该案起诉的事由和诉讼请求来看，与本案实为同一纠纷，黄伟在该案经一、二审裁定驳回起诉后重新起诉，并无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形，顾伟平认为黄伟重新起诉时已经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8日作出（2017）苏01民终782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60元，由顾伟平负担。本院再审查明：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5日作出（2018）苏0684刑初522号刑事判决，该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经袁向华介绍，顾伟平承建了由黄伟挂靠南通三建承接的南京工大数控工程项目。对工程介绍费，袁向华与顾伟平无书面约定。后黄伟与顾伟平于同年9月9日经决算，黄伟尚应支付顾伟平工程款68万余元。因在工程款支付上产生分歧、矛盾，2014年1月10日，经黄伟、袁向华事前预谋，袁向华取得顾伟平的委托书，委托书内容为“本人现委托袁向华前来南通三建南工大数控项目有关农民工工资事项，望给与方便为谢”，于次日代表顾伟平与黄伟进行了结账，双方恶意约定，尾款40万余元中，由黄伟以违约金之名扣除19.55万元，余款215503元在顾伟平不收取钱款的情况下，由黄伟支付给袁向华，而后袁向华出具一张215503元收条。同月15日，因欠薪，顾伟平带工人上访，黄伟在南京市清欠办协调下，向顾伟平支付了工程余款404003元。嗣后，黄伟经袁向华提议并催促，在同年7月捏造顾伟平重复收取工程款的事实向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顾伟平返还404003元工程款及利息。该院以原告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了起诉。2015年12月22日，黄伟再次以上述诉求向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起诉顾伟平，并提交委托书、收条等证据。2017年7月10日，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判决顾伟平返还黄伟工程款404003元及利息。顾伟平提出上诉，同年11月28日，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1月，黄伟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同年4月16日，黄伟委托他人向该院提交撤回执行的申请。2018年4月15日，黄伟经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到案，并如实供述了虚假诉讼的罪行。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认为，黄伟、袁向华恶意串通，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其行为均已构成虚假诉讼罪。该院依法对黄伟以虚假诉讼罪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对袁向华以虚假诉讼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本院再审期间，顾伟平、黄伟及华蓝公司均书面同意不开庭审理。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黄伟和袁向华恶意串通，以捏造的事实提起的虚假诉讼，该事实已为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作出的并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苏0684刑初522号刑事判决所确认。黄伟提起虚假诉讼的行为已作为刑事案件处理并被判处刑罚，因此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1民终7824号民事判决及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1民初21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黄伟的起诉。黄伟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7360元予以退还；二审案件受理费7360元，退还给顾伟平。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王政勇审 判 员 曹 霞审 判 员 傅志成法官助理 张 旭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书 记 员 王昱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