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终647号上诉人（一审第三人）：覃增进，男，1966年07月04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上诉人（一审被告）：凯里市丰晟矿业有限公司，地址：贵州省凯里市韶山北路凯旋公馆A栋A单元101号。法定代表人：覃增进，丰晟矿业公司执行董事。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张鹏程，贵州兄弟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代理权限：特别代理。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覃小光，男，1962年12月04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一审第三人：覃勇儒，男，1991年03月08日出生，壮族，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象州县，现住贵州省凯里市韶山北路凯旋公馆Ａ栋Ａ单元101号。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张鹏程，贵州兄弟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代理权限：特别代理。上诉人覃增进、凯里市丰晟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晟矿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覃小光、一审第三人覃勇儒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2019）黔2601民初5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覃增进、丰晟矿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范围，有违民事诉讼法的处分原则与辩论原则，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请求法院依法判令确认原告是被告（凯里市丰晟矿业有限公司）的股东，并享有被告26%的股权。”可是，一审法院的判决却是“确认第三人覃增进在被告凯里市丰晟矿业有限公司26%的股权为原告覃小光所有。”在其诉讼请求中并没有涉及覃增进的名字，且覃增进在丰晟矿业公司的股权也不是26%，而是62.5%，因此，该判决明显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范围，有违民事诉讼法的处分原则。二、本案名为股权转让案，实为让与担保型民间借贷案，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个人股份转让协议》，是为了担保被上诉人向覃增进出借293万元所形成的债权，并非真实的转让股权。（2）股权价格也远远高于法院该金额，26%的股权价格远远高于500万元，一审法院对此未尽到审慎审查的义务，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和事实认定错误。（3）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缴纳任何保证金，对于上诉人一审中所提及的《保证金》中款项被上诉人从未提交任何转账流水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此未细加审查，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此外上诉人曾因被上诉人未缴纳保证金而送达《解除协议通知书》，因而，被上诉人并未履行任何股东义务，这也证明不是股权转让。（4）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为“事实股东”，可是在黔东南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26民终236号民事判决书中仅认定《股东内部分管协议》确认有效，这并非认定上诉人取得股东身份。且丰晟矿业公司送达《解除协议通知》也被二审法院确认为有效，该协议已经被解除。一审法院依据该《股东内部分管协议》认定被上诉人即具有“事实上的股东资格”，是认定事实错误。认定股东资格仍旧应以其是否履行转让款项的义务，双方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非覃增进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三、被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实际转款，被答辩人所借款项并未达到500万元，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未查清。在庭审中被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其向上诉人支付了500万元，更未出具任何证据证明其支付过款项，也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四、上诉人享有履行抗辩权。在《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四、受让方在本协议签订后转让方于2014年3月18日写的借条交给转让方即可获得股东身份”，这是一项附生效条件的协议，条件尚未成就，《个人股份转让协议》尚未生效。再者，有限公司的股东对外转让股权，应经过股东会决议，且明确股权转让中的内容。本案中《个人股份转让协议》另一股东覃勇儒签字并同意，但并未表示同意的内容，其意思表示不明确。五、即使《个人股份转让协议》有效，被上诉人覃小光也不能成为丰晟矿业公司的股东，因为合同是否有效与股权是否转让并不是一回事，而是两个方面的法律问题，一审并没有厘清关系，而是混为一谈这是明显错误的。被上诉人并没有支付《个人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的对应款项，也没有交出借条，也不另外给付价款，其并没有达成《个人股份转让协议》。被上诉人已经通过《股东内部分管协议》的方式，控制了矿山二年多，在此期间没有交付任何“承包”费用，同时还把丰晟矿业公司的设备擅自出售，所得款项据为己有。实际上，被上诉人已经把借给上诉人的款项全部收回了，即被上诉人以实际行为违反了合同的约定，属于根本性的违约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覃小光、一审第三人覃勇儒未作二审答辩。覃小光一审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原告是被告的股东，并享有被告26％的股权，价值500万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三人覃增进以自己为法定代表人和执行董事，于2011年8月31日在黔东南州凯里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注册成立凯里市丰晟矿业有限公司，注册资本8万元，股东为覃增进和覃勇儒，其中覃增进出资5万，覃勇儒出资3万；办公地点为贵州省凯里市韶山北路凯旋公馆A栋A单元101号；经营范围：重晶石开采、矿产品经营等。第三人在经营重晶石过程中因缺乏资金，自2012年开始多次向原告覃小光借款。截止2014年2月底，第三人覃增进共向原告覃小光借款293万，经结算利息为207万元。2014年3月18日，第三人覃增进向原告出具附有覃增进身份证的借条一张，借条金额为底款及利息共计人民币500万元，借款人覃增进在借条上签字捺手印，被告丰晟矿业公司也在该借条落款处加盖印章。同日，第三人覃增进（转让方）与原告覃小光（受让方）又签订《个人股份转让协议》，约定：一、转让方将其在丰晟矿业公司26％的股份依法转让给受让方。二、受让方同意接受该转让的股份。三、转让价格为人民币500万元，受让方用转让方于2012年至2014年2月底向受让方借支的借支款人民币293万元和结算借支应付的利息款207万元（合计500万元）作为支付股权转让对价款。四、受让方在本协议签订后把转让方于2014年3月18日写的借支条交还给转让方即可获得股东身份。五、本协议签订后，公司召开新股东会议对公司章程进行相应的修改和完善，并办理变更登记手续。自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核准登记之日起，公司向受让方签发《出资证明书》，受让方成为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和相关民事责任。六、本协议一式四份，协议双方各执一份，公司存档一份，报工商机关备案登记一份，经双方签字后生效。覃勇儒作为被告丰晟矿业公司另一股东也在该转让协议上签字捺手印表示同意。2014年8月1日，甲方被告丰晟矿业公司与乙方原告覃小光签订《股东内部分管协议》，约定：甲方将所属的凯里市大风洞国硕重晶石矿山的管理权给乙方管理，由乙方负责组织人员从事矿业管理，并明确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在乙方管理期间，由乙方向甲方交付保证金150万元，保证甲方各项资产的完好（合理损耗除外），管理期间内矿山如发生恶性事件及一切安全事故和采矿期间所造成的污染全部由乙方负责；矿石由乙方负责销售，所得矿款全部打入被告丰晟矿业公司指定账户。销售后除生产成本外所产生的利润，按甲方60％乙方40％的比例的进行分配等。同日，原告覃小光出具《保证金》，用原借给丰晟矿业公司500万元现金所产生的利息1002687元、交纳龙口的6万、爆破定金5万元、生活费1.5万元和40万元的车辆，共计1527687元作为保证金。第三人覃增进已在该《保证金》认可人处签字捺手印表示认可。2019年3月27日，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黔26民终236号《民事判决书》，撤销凯里市人民法院（2018）黔2601民初4191号民事判决；确认上诉人丰晟矿业公司与被上诉人覃小光于2014年8月1日签订的《股东内部分管协议》有效。原告覃小光因一直未获得丰晟矿业公司股东身份，遂起诉来院，请求支持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原告覃小光与第三人覃增进签订的《个人股份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根据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该协议经双方签字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自觉履行合同义务，而且该协议已经被告丰晟矿业公司另一股东覃勇儒签字捺手印同意。个人“股份”转让协议，顾名思义，就是第三人覃增进将其在被告丰晟矿业公司中26％的股份转让给原告覃小光。协议第四条“受让方在本协议签订后把转让方于2014年3月18日写的借支条交还给转让方即可获得股东身份”的约定只是以此为条件让原告覃小光获得股东身份，但是否获得股东身份需要进行变更登记，而不是由合同约定，而且该协议第六条同时约定，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协议生效后，第三人覃增进原在被告丰晟矿业公司26％的股份（价值人民币500万元）所有权已经转移给原告覃小光，虽然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不是丰晟矿业公司法律意义上的股东，但借条是否返还不影响合同效力，原告覃小光已成为被告丰晟矿业公司事实上的股东。何况被告丰晟矿业公司还与原告覃小光签订《股东内部分管协议》，就内部业务进行分工。被告丰晟矿业公司将凯里市大风洞国硕重晶石矿山的管理权交给乙方管理，系其承认原告覃小光股东身份的行为，而且该《股东内部分管协议》已经黔东南苗族侗族州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有效。因此，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理由充分，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被告和第三人主张原告与第三人覃增进之间只是借贷关系，股份转让只是作为该借款的担保，原告主张确认股东资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辩称意见与案件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三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第三人覃增进在被告凯里市丰晟矿业有限公司26%的股权为原告覃小光所有。二、驳回原告覃小光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400元，由被告和第三人共同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案二审将对上诉人覃增进、丰晟矿业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院据此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以下三点，现逐一分析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判决是否超出覃小光的诉讼请求范围，并违反民事诉讼法的处分原则和辩论原则？本院认为，覃小光在一审起诉状中的诉讼请求是“请求确认原告是被告的股东，并享有被告26％的股权”，结合其起诉状“事实和理由”部分，覃小光明确其诉请理由的来源是基于覃小光与覃增进于2014年3月18日签订《个人股份转让协议》双方所达成的“覃增进将其在本案丰晟矿业公司享有的26％的股份转让给覃小光”的约定。因此，一审法院经审查在卷《个人股份转让协议》的约定内容，判决确认“第三人覃增进在凯里市丰晟矿业有限公司26%的股权为覃小光所有”，符合覃小光在本案一审诉请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超过覃小光的诉讼请求范围，也未违反民事诉讼法处分原则和辩论原则。上诉人覃增进、丰晟矿业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是股权转让案还是让与担保型民间借贷案？本院认为，覃小光与覃增进于2014年3月18日签订《个人股份转让协议》确系明确了双方将原本的民间借贷尚欠本息作为支付股权转让对价款，但是，本院另案上诉人丰晟矿业公司、覃增进与被上诉人覃小光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案号为（2019）黔26民终236号〕生效民事判决已作“2014年8月1日，丰晟矿业公司（甲方）与覃小光（乙方）签订《股东内部分管协议》约定甲方将所属的凯里市大风洞国硕重晶石矿山的管理权给乙方管理，由乙方负责组织人员从事矿业管理……2014年12月20日下午14：30至16：00，丰晟矿业公司召开第五届股东会议决议，会议决定：覃增进占公司股权62.5%，其中将26%的股权转让给覃小光……”的认定，也即在《个人股份转让协议》签订之后，双方就股权转让的相关事宜进一步缔结了合意，并就该合意进行了实际履行。因此，本案双方缺乏“担保”意思的合意，其法律关系亦不符合“约定将财产形式上转让至债权人名下，债务人到期清偿债务，债权人将该财产返还给债务人或第三人，以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这一让与担保型民间借贷的法律特征，而应当认定为股权转让性质。上诉人覃增进、丰晟矿业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三，覃增进向覃小光所借款项数额是否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本院认为，基于前述争议焦点二的分析，覃增进与覃小光就原本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转为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已经缔结合意，且双方在此之后实际履行，该股权转让合意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对双方具有法律拘束。至于覃小光原本实际出借款项数额、以及覃增进向覃小光所借款项数额是否达到500万元，均不属于本案股东资格确认纠纷的审查范围。一审法院对此不作审查并无不当。上诉人覃增进、丰晟矿业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上诉人覃增进、丰晟矿业公司上诉理由提出的因借条尚未交付故《个人股份转让协议》尚未生效，其享有履行抗辩权，以及即便《个人股份转让协议》有效也并不等于覃小光当然取得股东身份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从双方履行合同情况来看，丰晟矿业公司遵照2014年8月1日丰晟矿业公司（甲方）与覃小光（乙方）签订的《股东内部分管协议》的约定将凯里市大风洞国硕重晶石矿山的管理权交给覃小光（乙方）管理，其实质就是在兑现丰晟矿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覃增进与覃小光此前缔结《个人股份转让协议》的“转让方将其在丰晟矿业公司26％的股份依法转让给受让方”的约定行为，该《股东内部分管协议》并未再附借条交付后才发生股权转让的条件，可视为双方对前述《个人股份转让协议》第四条“受让方在本协议签订后把转让方于2014年3月18日写的借支条交还给转让方即可获得股东身份。”的变更，故不存在上诉人主张的《个人股份转让协议》是一项附生效条件的协议且尚未生效或享有履行抗辩权的问题。其次，从公司股东会内部决议内容来看，2014年12月20日丰晟矿业公司召开第五届股东会议的决议内容更是进一步明确了覃增进将其本人持有股权的26%股权转让给覃小光的事实，亦可视为系对《个人股份转让协议》内容的进一步确认。因此，上诉人覃增进、丰晟矿业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覃增进、丰晟矿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二审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上诉人覃增进、凯里市丰晟矿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欧阳平审判员  龙集东审判员  吴竹春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法官助理罗维书记员杨正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