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7民终13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步青，女，1974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志雄，男，1968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勇军，浙江策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斌，浙江策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淑娟，女，1961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磐安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妙珍，女，1980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缙云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方亮，浙江君安世纪（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爱军，浙江君安世纪（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利华，女，1966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磐安县。上诉人陈步青、潘志雄与被上诉人卢淑娟、胡妙珍、周利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4民初9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步青、潘志雄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请；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幼儿园股权转让协议》因欠缺法律规定的特别生效条件而未生效，一审法院该认定错误。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系指变更幼儿园举办者需要报审批机关核准，上诉人已经提交了变更协议并完成了变更。双方签订的《幼儿园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对幼儿园的价值以及如何支付转让款的约定，该协议并不受上述规定的约束，该规定并未明确将审批作为合同的生效要件，并且合同有效也不会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而根据该规定，只有在合同签订后的履行过程中，才涉及该法条中规定的举办者提出财务清算审批机关核准等事项，因而该法条所规定的报审批机关批准，并非是对合同效力的核准，而是对合同履行事项的核准，涉案《幼儿园股权转让协议》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二、涉案《幼儿园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从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来看，应是双方对永康市城西新区童趣幼儿园举办者的变更和经营权转让等的意思表示，其中亦不存在被上诉人所称的办学许可证的买卖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且双方也已经履行大部分的义务，不存在欺诈的行为，而现行法律、法规并未禁止民办学校变更举办者和转让经营权。根据幼儿园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双方如果有新的未尽事宜进行友好协商，未尽协商一致签订补充协议的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而在审批时将补充协议，也就是举办者变更协议，作为审批文件，报送相关主管部门进行批准，且主管部门也进行了相应的批准，并进行了变更。而幼儿园也进行了实际的转让和交接，被上诉人也已实际进行经营。因此，涉案《幼儿园股权转让协议》在双方签字之日已生效且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全面履行。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改判。卢淑娟、胡妙珍答辩称：对原审判决结果没有异议，被上诉人认为幼儿园举办者变更程序是需要职能部门审批核准的，但是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需审批机关核准才生效，前提是该协议本身要合法有效，涉案转让协议并不是一份合法有效的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就民办学校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应由审批机关和其他部门责令其限期改正，并予以警告，有违法所得的退还所收费用后没收违法所得，情节严重的，责令停止招生吊销办学许可，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其中第七款就明确规定了伪造、变造、买卖、出租、出借办学许可证的。本案中，结合上诉人在原审庭审陈述及代理意见中描述本案是幼儿园经营权的转让，是包括幼儿园现有学生、老师师资、教学投资等在内的经营管理权利的转让，该行为实质上就是幼儿园办学许可证的买卖。上诉人企图用不存在的股权对价进行民办非营利性质的幼儿园转让，实际上也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同时也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了民办教育促进法的强制性规定，涉案协议应认定为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有关规定，应慎重判断强制性规定的性质，特别是涉及金融安全、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的情况。本案涉及《国务院关于学前教育深化改革规范发展的若干意见》中规定的社会资本不得通过兼并、收购、受托经营、加盟连锁，利用可变利益实体协议等方式控制非营利性幼儿园。据此，涉案协议已经违背了国家政策及公序良俗，也应当认定无效。被上诉人周利华未作答辩。陈步青、潘志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卢淑娟、胡妙珍、周利华立即支付陈步青、潘志雄股权转让款50万元，并支付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违约金（其中25万元的违约金自2019年4月1日起，剩余25万元的违约金自2019年10月1日起，均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30日，陈步青、潘志雄与卢淑娟、胡妙珍、周利华签订《幼儿园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将陈步青、潘志雄所持有的永康市城西新区童趣幼儿园80%的股权转让给卢淑娟、胡妙珍、周利华，转让后潘志雄持有该幼儿园20%股权，卢淑娟持有30%股权，胡妙珍持有30%股权，周利华持有20%的股权。转让后幼儿园负责人变更为卢淑娟。双方确定该幼儿园的总体价值为340万元人民币，转让股权价格确定为人民币270万元。转让款在合同双方签字之日支付150万元，办理完股权变更登记等手续后，在五个工作日内支付50万元。其余70万元支付时间：2018年9月支付20万元，2019年3月支付25万元，2019年9月支付25万元。如卢淑娟、胡妙珍、周利华未能按该合同规定按时支付股权价款，每延迟一天，应按延迟部分价款的5‰支付滞纳金，并在五个工作日内连同本金一并支付等内容。同年9月，双方向审批机关办理变更手续，陈步青、潘志雄与卢淑娟于9月21日签订《永康市城西新区童趣幼儿园举办者变更协议》，对于债权债务等法律责任、办学场所、原有财产处理等进行了约定，并将该协议提交审批机关。同年10月8日，永康市城西新区童趣幼儿园的负责人变更为卢淑娟。现卢淑娟、胡妙珍、周利华共已支付陈步青、潘志雄转让款22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陈步青、潘志雄与卢淑娟、胡妙珍、周利华签订的《幼儿园股权转让协议》，系基于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签订，应是双方对永康市城西新区童趣幼儿园举办者变更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民办学校举办者的变更，须由举办者提出，在进行财务清算后，经学校理事会或者董事会同意，报审批机关核准。故关于幼儿园举办者变更的合同属于需要报审批机关批准才生效的合同。本案中，双方已办理举办者变更登记，但在提请批准过程中，并未提交该《幼儿园股权转让协议》，而是由陈步青、潘志雄与卢淑娟另外签订了《永康市城西新区童趣幼儿园举办者变更协议》，其中并未涉及幼儿园转让价格等内容。故《幼儿园股权转让协议》因欠缺法律规定的特别生效条件而未生效，对于陈步青、潘志雄根据该协议要求卢淑娟、胡妙珍、周利华支付转让款及违约金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卢淑娟、胡妙珍提出存在买卖办学许可证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该合同无效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周利华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既是对法律的不尊重，也是对自身诉讼权利的放弃，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陈步青、潘志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00元（已减半收取），由陈步青、潘志雄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幼儿园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效力性强制性规定通常解释为，法律及行政法规明确规定违反了禁止性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或者合同不成立的规范；或者是法律及行政法规虽然没有明确规定违反这些禁止性规范后将导致合同无效或者不成立，但是违反了这些禁止性规范后如果使合同继续有效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规范。从效力上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民办学校举办者的变更，须由举办者提出，在进行财务清算后，经学校理事会或者董事会同意，报审批机关核准。该规定主要是民办学校变更举办者时应经相应的程序和手续，在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并未规定转让民办学校的合同应当经过批准的情况下，上述规定应属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从规制对象上看，该法条所规定的“报审批机关核准”并非是对合同效力的核准，而是对合同履行事项的核准，该条规定并未明确将审批作为合同生效的要件。从协议的实际履行情况看，对于举办者的变更，双方签订了《永康市城西新区童趣幼儿园举办者变更协议》，且经相关审批机关批准，已办理了举办者变更手续，案涉幼儿园实际已由被上诉人方接管经营。综上，涉案《幼儿园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幼儿园的相关股权转让事宜等事项达成的协议，亦非办学许可证的买卖，且系双方当事人协商后自愿签订，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已成立并生效，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照协议内容履行相关义务，现被上诉人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付款义务，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关于违约责任，当事人在涉案《幼儿园股权转让协议》的第七条约定：如协议一方不履行或严重违反本协议的任何条款，违约方须赔偿守约方的一切经济损失；如果乙方（卢淑娟、胡妙珍、周利华）未能按该合同规定按时支付股权价款，每延迟一天，应按延迟部分价款的5‰支付滞纳金，并在五个工作日内连同本金一并支付。现上诉人明确按照全国银行间同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相应违约金的诉请，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被上诉人的辩称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4民初9240号民事判决；二、卢淑娟、胡妙珍、周利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步青、潘志雄股权转让款50万元及违约金（其中25万元的违约金自2019年4月1日起，剩余25万元的违约金自2019年10月1日起，均按全国银行间同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如卢淑娟、胡妙珍、周利华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已减半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均由卢淑娟、胡妙珍、周利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吕 强审 判 员  赵 娟审 判 员  覃仕辉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代书记员  蒋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