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3民终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1，女，1968年8月7日出生，汉族，湘潭县人，住湘潭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男，1965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湘潭县人，住址同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坤毅，湖南力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某，男，1992年12月3日出生，汉族，湘潭县人，住湘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传佳，男，1968年4月4日出生，汉族，湘潭县人，系被上诉人罗某之父，住址同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湖南云天（湘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某1、李某因与被上诉人罗某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19）湘0321民初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某1、李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后事处理协议显失公平，依法应予撤销，一审确认协议有效系适用法律错误。1、2018年3月31日，被上诉人一家趁上诉人家人忙于办理丧事、女儿刚去世处于悲痛又无钱办理丧事的情况下，拿出事先打印好的协议要求上诉人李某签名。依当时农村的习俗，李晶可以土葬，上诉人家也要求土葬，但被上诉人一家拒绝将遗体从长沙运回湘潭，不愿办理李晶丧事，故当时上诉人拿了被上诉人家7万元是准备为李晶办理丧事的。因当时女儿急于要安葬，罗家不同意，上诉人家又无钱办理，故当时李某签协议并拿7万元是符合民法规定的处于危困状态的情形。2、上诉人当时根本不知道李晶能报销多少医疗费，也不清楚李晶另还有多少遗产，后通过原一审法院调查才查实李晶遗产共有417221.72元，二上诉人对遗产的多少缺乏判断。3、依据继承法，两上诉人应得李晶遗产的2／3，被上诉人只得1／3，而根据协议及后来确定的李晶的遗产数额，两上诉人只得遗产的1／4，被上诉人却得到3／4，故该协议是显失公平的。4、遗产大部分的医疗费342040.32元均由两上诉人筹集，而被上诉人没有筹集任何钱，依据公平原则，对该部分报销费用通过继承方式返还两上诉人也是合情合理的。被上诉人对李晶的治疗未尽义务，却通过后事协议占有李晶遗产的绝大部分，两上诉人倾其所有尽心尽力，而财产分配却只占极少部分，故协议显失公平。二、一审判决说理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判决第9页关于“双方对李晶工作单位的医药费报销、补偿以及政策、法规方面可以给予李晶父母的相应款项等方面已有充分了解…而是双方多次进行协商后再达成的协议…”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1、李晶的医药费报销是在2018年4月16日由公司上报，再由社保部门报销，而协议早在3月31日签订，客观上决定了上诉人无法知晓遗产多少。2、李晶的其他费用如丧葬费、年金、住房公积金的具体数额还是上诉人申请原一审法院到李晶单位去调取的。3、住房公积金的具体数额直到本次一审开庭之后，上诉人才到社保部门查实，故上诉人在签订协议当时无法知晓李晶的遗产数额。三、一审查明的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欺诈、趁人之危牟取不当利益的行为明显。一审认定签订协议是3月30日，拿钱是3月31日错误，协议上的日期是被上诉人先天打印好，第二天即3月31日将协议带到长沙趁上诉人危困而签订的，钱也是当时给的。在3月24日的协议中，上诉人李某曾提出由被上诉人出15.3万元，被上诉人因不能兑现，所以最后没有落实。依常理在3月31日签订协议时，不应少于15.3万，而被上诉人方事先准备的协议却变成了10万，比之前少了5.3万，李某当时的签字是违背常理的，上诉人李某当时的签字是在危困状态下作出的，也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欺诈、趁人之危谋取不当利益。罗某辩称：一、上诉人周某1、李某与答辩人罗某于2018年3月30日所签订的《李晶后事处理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且答辩人罗某已经实际履行。1、上诉人周某1、李某与答辩人罗某的父亲罗传佳（合法授权）在该《李晶后事处理协议》中均签了字，李某签字时注明了代表李晶娘家，当时周某1也在现场，并对后事处理协议进行了部分修改。李某在协议上签字后，答辩人罗某当即向周某1支付了第一笔款项7万元，周某1向罗某出具了收条，周某1显然对其丈夫李某代表李晶娘家在《李晶后事处理协议》上签字是认可且接受的。2、上诉人周某1、李某诉称《李晶后事处理协议》显失公平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的情况是，上诉人周某1、李某在没有与作为李晶丈夫的罗某商量的情况下，擅自与湘雅医院达成《李晶遗体捐赠协议》，上诉人得到了湘雅医院的补偿款10余万元。后事处理协议也是在此基础上签订的，答辩人还另行给付上诉人12万元补偿，不存在显失公平。二、本案系法定继承纠纷，上诉人周某1、李某诉请遗产的金额417221.72元，系对遗产范围有重大误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相关条文规定，医疗费、丧葬费因不是李晶死亡时遗留的财产，不属于遗产。另外，住房公积金和职业年金属于罗某和李晶的夫妻共同财产，有一半即36730.32元属于罗某所有，故李晶的遗产实际金额为36730.32元。三、《李晶后事处理协议》内容合法有效，并未违反公平原则。1、上诉人周某1从李晶的银行帐户取出了100000元、从李晶支付宝帐户取出80000元用于李晶治病，该两笔款项共计180000元，依法应为罗某与李晶的夫妻共同财产，其中9万元属罗某所有。2、罗某及其父母在李晶发病和治疗期间，一直积极治疗和照顾李晶，罗某向其父亲罗传佳借款151300元，用于支付李晶医院治疗及后事丧葬等费用。3、罗某的妻子李晶于2018年2月21日晚突发恶疾，送湘潭市中心医院抢救，2月28日医院诊断为脑死亡。答辩人坚持继续救治，但周某1、李某竟赶到医院对治疗医生说：“你们治不好，当初就不要接手病人呀。”周某1、李某还在罗某不知情且李晶急需治疗费用的情况下，取走李晶手机微信里包括李晶以及李晶同学、同事捐款在内的钱款两万余元，上诉人所称的为李晶治病他们筹集两万元，实际上就是该笔同学、同事的捐款。4、根据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罗某的父亲罗传佳支付的治疗费、后事丧葬等费用151300元应在遗产范围内予以归还。上诉人周某1、李某在李晶住院治疗和后事处理上未承担任何费用，基本上是使用了罗某与李晶的夫妻共同财产以及“轻松筹”的方式支付的医疗费，在全额获得遗体捐赠款后，还要求答辩人支付其十二万元安慰费和抚恤金。周某1、李某一审诉讼请求：1、撤销原、被告签订的《李晶后事处理协议》；2、依法分割李晶417221.72元遗产（丧葬费除外），其中两原告占2／3，被告占1／3，并判决由两原告安葬李晶；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李晶为两原告之女、被告之妻，李晶与被告罗某于××××年××月××日登记结婚，2018年2月21日李晶患病，病情凶险，共用去医疗费342040.32元，其中，原告周某1通过“轻松筹”筹得103100元、从银行取出100000元彩礼金、自行再另筹得20000元、向李晶单位借款40000元用于李晶治病。另外，李晶自己支付宝内的80000元也用于治病。2018年3月30日，李晶病逝，同日，被告父亲罗传佳和原告李某签订《李晶后事处理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为被告及其父母全权负责办理李晶丧事，并给予原告方补偿120000元（被告已支付原告周某170000元），李晶工作单位的医药费报销、补偿，包括政策、法规方面给予李晶父母在内的等一切款项归罗某所有，李晶父母不再参与分配。原告周某1没有在该协议上签字，其对此亦不认可，被告罗某也未在协议上签字。后被告方父母为李晶举办丧事，共花费9414元。李晶单位给予李晶及其亲属医疗费报销282403.67元、李晶的丧葬费61357.41元、住房公积金返还68133.02元、年金返还5327.62元，合计417221.72元，该款项不含李晶向单位借款4万元用于医疗救治。一审法院认为，1、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父亲罗传佳和原告李某所签订《李晶后事处理协议》是否属于两原告所诉称的显失公平而可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因此，要构成该条所规定的因乘人之危等导致显失公平的民事法律行为，须具备以下要件：一是须一方有利用对方危困或弱势之行为；二是须一方有利用对方危困或弱势，牟取不正当利益之故意；三是民事法律行为之作出是利用危困或弱势之行为的结果；四是该民事法律行为于成立之时显失公平。在本案中，从李晶于2018年2月21日得病之时，病情已经十分危重，随后，原、被告双方及其亲友均为治疗李晶的疾病而积极奔走筹措资金，在救治希望渺茫的情况下，原、被告双方在村干部的协调下为处理李晶的后事进行充分的协商并达成了协议，双方对李晶工作单位的医药费报销、补偿以及政策、法规方面可以给予李晶父母的相应款项等方面已有充分了解，被告父亲罗传佳和原告李某在李晶去世当天并不是临时而进行协商达成协议，而是双方多次进行协商后再达成的协议，因此，被告父亲罗传佳和原告李某所签订《李晶后事处理协议》的行为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显失公平的行为，两原告以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李晶后事处理协议》以及分割李晶的遗产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2、原告李某与被告罗某的父亲罗传佳于2018年3月30日签订了《李晶后事处理协议》，原告周某1没有在该协议签名，但是原告周某1在该协议签订的第二天（2018年3月31日）即按照协议的约定收到了被告罗某所支付的7万元，说明原告周某1对原告李某与被告罗某的父亲罗传佳签订《李晶后事处理协议》的内容完全知情，并且原告周某1在收到罗某支付款项的时候并没有拒绝，也没有作出否认的意思表示，说明原告周某1对该协议的内容予以认可。两原告认为，《李晶后事处理协议》中只有被告的父亲罗传佳的签字，而被告罗某没有签字，罗传佳不具有主体资格，其签字不具有法律效力。本院认为，虽然被告罗某没在协议上签字，但是被告已经书面授权其父亲代其处理关于李晶的后事，且在事后对其父亲所签订协议的内容予以认可，属于对其父亲代理行为的追认，因此，《李晶后事处理协议》中约定的内容属于原告李某、周某1和被告罗某自己真实的意思表示，该协议内容合法有效，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在协议签订后，被告罗某在第二天即向原告周某1支付了7万元，该行为属于被告按照协议履行约定义务的行为。原告称其收受罗某的7万元是用于处理李晶的丧葬事宜，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认可。3、根据《李晶后事处理协议》的约定，被告罗某应当在李晶单位医药费报销当日支付两原告5万元，属于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需待条件成就后对双方当事人产生约束力。如果被告罗某在条件成就后不履行义务，两原告可另行提起诉讼主张自己的权利。4、原告要求负责安葬李晶，因李晶去世后，遗体已经火化，其骨灰已安放在凤凰山陵园，对于原告要求安葬李晶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周某1、李某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368元，由原告周某1、李某负担。二审期间，二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如下新证据：一、中国铁路武汉局集团有限公司武汉桥工段出具的证据一张，拟证明李晶的职业年金并不全是夫妻共同财产，其中属于可继承的财产部分是4841.78元。二、住房公积金的详细清单，拟证明李晶的住房公积金并不全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其中属于遗产的部分是63476.52元。三、飞龙桥村村主任周某2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周传佳不清楚李某与罗某之父签订协议，对协议内容也不清楚。四、公墓安葬证书，拟证明李晶火化后事全是由上诉人操办，被上诉人未尽协议约定的义务。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应当在一审提出，请求法庭依法核实其证据三性。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均不认可，被上诉人已经在一审提交了双方签订协议时的录音光盘，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未对该录音提出异议，也没有提出周某2未在场。李晶后事的费用全都是被上诉人承担的。二审过程中，二上诉人申请证人周某2出庭，拟证明周某2对协议一事并不知情；申请证人何某出庭，拟证明上诉人没有按协议约定办理李晶后事。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二位证人应当在一审出庭，二审所作证言不属于新的证据。周某2证实了两家协商时他在场，而不是上诉人所称未到场，具体内容以我方提交的现场录音光盘为准。何某不排除为维护上诉人作虚假陈述，其证言证明力很低。本院认证认为，以上证据均不能达到二上诉人关于李晶后事协议显失公平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一，从《李晶后事处理协议》的内容来看，在协议签订之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对于李晶生前工作单位应给付费用的项目是清楚的，但均不清楚具体金额，单位最后给付的金额既可能高于双方各自预估的金额也可能低于双方各自预估的金额。此时对协议双方来讲，并不存在哪一方处于优势地位。同时，李某在2018年3月24日晚就协议内容与罗传佳进行协商时，向罗传佳表示“哪怕你报得多些，我什么也不管，只要15.3万元”。虽然最后双方协商的结果是罗某总共给付12万元，但李某的表述说明其对于李晶生前工作单位能给付的金额可能将超过罗某给付的金额这一后果是有预期的，在有这种预期的情形下，李某签订了李晶后事处理协议。现李某、周某1又以签订协议之时不清楚单位给付金额为由主张撤销协议显然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第二，二上诉人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存在急需获得该笔款项不得已而选择签订李晶后事协议的情况，亦未能证明被上诉人存在欺诈、乘人之危的事实。故二上诉人关于上诉人是在危困状态下签订协议，被上诉人欺诈、趁人之危谋取不当利益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周某1、李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68元，由上诉人周某1、李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 莉审判员 曾波毅审判员 王 芳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书记员 胡佩佩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