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4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聂升东，男，1963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敬伟，山东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仲晓维，山东和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广玉，男，1963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岱岳区（现服刑于泰安监狱）。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宪辉，山东东岳泰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忠玉，女，1963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宪辉，山东东岳泰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杨健红，男，1967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太仓市。 原审第三人：沈福球，男，1957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太仓市。 原审第三人：周广东，男，1955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金山路景区。 原审第三人：山东泰山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泰山青春创业园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张凯升，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周广霆，男，1954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 原审第三人：泰安市正兴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高新区龙潭南路正兴大厦。 法定代表人：宋均昌，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聂升东因与被上诉人周广玉、张忠玉、原审第三人杨健红、沈福球、周广东、山东泰山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山制药公司）、周广霆、泰安市正兴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兴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岱岳区人民法院(2018)鲁0911民初4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聂升东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实2001年8月12日股权转让的股东会决议形成后周广玉是否仍为宝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从而做出不利于上诉人的判决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周广玉对《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知情是错误的。3、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是周广玉安排阴晓红刻制2001年8月20日的公章作为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依据是错误的。4、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张忠玉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依据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周广玉、张忠玉辩称，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15日依法做出的2018鲁0911民初4243号民事判决书并无不当之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理由如下，本案涉诉的法律关系和标的是经过原审法院的一审、发回原审法院的重审、到原审法院追加相关被告后的重审，人民法院按照法律程序全面、客观的审查、核实证据，结合多次庭审并且综合已经查明查清的涉案事实及涉诉的法律关系，依法做出了2018鲁0911民初4243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系原审法院依照法律规定依据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之处，故答辩人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杨健红、沈福球、周广东、泰山制药公司、周广霆、正兴公司均未到庭，也未提交答辩意见。 聂升东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代偿款172万元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96.19万元，共计268.19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时任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房管局局长兼泰安市岱岳区新城管委主任的被告周广玉欲设立宝石公司开发地产牟利，因身份受限，遂以聂升东、阴晓红、卓相敬作为名义股东申请并于2001年3月12日取得公司名称核准。拟设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2001年4月6日，聂升东、阴晓红、卓相敬三人签订股东出资协议。2001年4月9日，选举聂升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2001年4月23日宝石公司登记成立。2001年8月12日，宝石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意吸收杨健红、沈福球、熊传军为公司股东；将聂升东所持股份40%（贰佰万元）转给杨健红，23%转给沈福球（壹佰壹拾伍万元），聂升东转让后在公司占股5%（贰拾伍万元）；将卓相敬所持股份11%（伍拾万元）转给沈福球，卓相敬转让股份后在公司占股5%（贰拾伍万元）；将阴晓红所持股份5%（贰拾伍万元）转给熊传军，1%（伍万元）转给沈福球，阴晓红转让股份后在公司占股10%（伍拾万元）。同日，宝石公司公章、合同章、组织机构代码证、聂升东私章等交接给杨健红。2001年8月13日，聂升东与杨健红、沈福球、卓相敬与沈福球、阴晓红与熊传军、沈福球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了转让股份比例及转让价格，并明确转让方需协助受让方办理相关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在工商变更登记办理结束后，由受让方向转让方支付全部转让价格，工商变更登记费用由受让方支付。同时转让方同意对转让前宝石公司应承担的债权债务及义务按原所持比例相应承担。2001年8月16日，公示新股东会选举杨健红、沈福球、阴晓红、聂东升为公司董事，熊传军、卓相敬为公司监事。同日，董事会选举杨健红为董事长，新法定代表人。2001年8月23日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2001年8月20日，宝石公司股东董事阴晓红刻制该公司公章及财务章各一枚。2001年8月23日，宝石公司及其六位股东与泰安市岱岳房屋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其中载明：1、股权转让前，原宝石公司的债权、债务及相关义务由原股东承担，并应在公司移交过程中书面说明。与新股东无关。双方约定时间界定为新营业执照变更日为准。2、若原股东在移交前应承担的债务及义务不予履行时，泰安市岱岳房屋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无条件承担，与股权转让后的泰安市宝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无关。2006年4月27日，宝石公司的六位股东决议将持有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了张修海、张红霞、聂圣坤，并于同年4月28日进行了变更登记。股权转让时约定，六位股东将股权转让后，其在宝石公司的权利义务由张修海、张红霞、聂圣坤承担。对上述协议约定股份转让价款的支付情况，当事各方均未提供证据证实。2009年6月16日，宝石公司更名为泰安市金府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府源公司）。另查明，2001年，原告聂升东作为宝石公司法定代表人与正兴公司签订《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该合同尾部载明的签订时间是2001年4月11日，但加盖的是阴晓红于2001年8月20日刻制的公章。合同约定由正兴公司对宝石公司承建农行办公楼工程，总建筑面积8705平方米，工程总造价759万元，施工日期为2001年9月1日至2002年10月1日，共396天。施工中备料款和工程款拨到65%，余款工程竣工后结算。正兴公司于2001年9月6日组织施工，于2002年12月9日竣工并于2003年4月26日进行了竣工验收。该工程最后定案值为663.427635万元，扣除已付工程款，余款186.705571元经正兴公司诉讼，本院作出（2008）泰民一终字第2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金府源公司承担支付正兴公司工程款及利息的付款责任，该判决生效并经本院执行，金府源公司向正兴公司已履行全部付款义务。金府源公司支付正兴公司工程款1467055.71元及利息1876508.30元等，共计372万元。2008年9月24日，泰山制药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01年正兴公司与宝石公司签订建筑施工合同一份，合同中所建的建筑物已于2005年售出，所售的房款已由制药公司使用，制药公司一直在分批偿还大部分正兴公司的建筑款，上述合同涉及到所欠正兴公司的建筑款应由制药公司归还，制药公司同意偿还所欠正兴公司的建筑款，承诺此欠款与宝石公司无关。2010年，在经法院执行向正兴公司履行372万元付款责任后，金府源公司作为原告，以原宝石公司六位股东及其妻子即杨健红夫妇、沈福球夫妇、熊传军夫妇、聂升东夫妇、阴晓红夫妇、卓相敬夫妇及泰安市岱岳房屋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为共同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上述被告偿还其向正兴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及利息372万元及其他费用共计3805212元。案经审理，本院于2011年6月17日作出（2010）泰民一终字第2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为聂升东、卓相敬、阴晓红系宝石公司原股东，2001年8月12日向杨健红、沈福球、熊传军转让股权时，应当知道该公司与正兴公司之间的建筑工程合同，聂升东作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在该合同上签字，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其三人在2001年8月股权转让时隐瞒了宝石公司与正兴公司建筑合同事宜，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阴晓红作为原股东，又刻制了宝石公司的公章，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三人承担责任后可向实际受益人追偿。遂判决聂升东、阴晓红、卓相敬支付金府源公司被扣划的工程款及利息372万元，驳回了金府源公司对泰安市岱岳房屋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和其他被告的诉讼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金府源公司向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委托评估机构对聂升东名下位于泰安市岱岳区徂徕镇邓家村镇中心路南邓家庄村河东2号的房地产及地上附属物进行价值评估，评估价值为268.19万元。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24日作出（2012）泰执字第154恢1-1号执行裁定书，将上述房地产作价172万元交付给金府源公司抵偿债务，财产权自裁定书送达金府源公司时转移。裁定书作出后送达给了金府源公司，原告聂升东名下的上述房地产用于抵偿了金府源公司的部分债务。后原告以两被告系宝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受益人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两被告承担付款责任。重审中，依据（2018）鲁09民终1333号民事裁定书内容及查清案件事实需要，原告申请追加杨健红、沈福球、周广东、泰山制药、周广霆、正兴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周广玉、张忠玉是否是案涉工程款项的实际受益人。首先，宝石公司注册成立时，原告聂升东及案外人阴晓红、卓相敬虽为该公司的登记股东，但根据原告提交的被告周广玉在检察机关的供述，应认定其时宝石公司系由被告周广玉实际控制。2001年8月12日，宝石公司就吸收新股东、股份转让、重新选举公司董事、董事长职务等事项形成股东会决议，并于同日将公司的公章、合同章、组织机构代码证、聂升东私章等交付给杨健红。对于该股东会决议形成后，被告周广玉是否仍为宝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原告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其次，正兴公司据以承建农行办公楼工程并据以向金府源公司主张工程款的《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上载明的签订日期虽为2001年4月11日，但该签订日期早于宝石公司的成立时间2001年4月23日，且该合同上加盖的系案外人阴晓红于2001年8月20日刻制的宝石公司公章，而非宝石公司在2001年8月12日移交给第三人杨健红的公章，该合同载明的签订日期明显与事实不符。根据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泰民一终字第25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本案的债务系因上述《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形成。原告聂升东作为该合同的签字人，其在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周广玉在2001年8月12日宝石公司股东会决议形成后仍为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无证据证明被告周广玉对该《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知情，亦无证据证明是被告周广玉安排阴晓红刻制了2001年8月20日的公司公章，且依据现有证据也无法认定被告周广玉为该合同的实际受益人的情况下，原告要求被告周广玉偿还其代偿款并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主张，没有事实依据。被告张忠玉虽与被告周广玉系夫妻关系，但现有证据亦无法证明张忠玉实际参与了宝石公司的经营或从上述《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中受益，原告要求其连带偿还代偿款并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主张，亦无事实依据。综上，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被告周广玉、张忠玉系案涉工程款项的实际受益人，其要求被告周广玉、张忠玉偿还其代偿款并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聂升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12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9128元，由原告聂升东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8年8月6日，周广玉在岱岳区人民检察院的讯问笔录中陈述“其考虑到岱岳区政大楼建成后，岱岳区新城范围内的房地产价格肯定大幅度上涨，这是一个发财的机会，于是其想成立个房地产开发房地产，因为其是国家干部，按照规定不能开公司，于是挪用其下属单位500万元公款以聂升东、阴晓红、卓相敬三人名义股东注册了其个人注册成立的泰安市宝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办完注册登记后将挪用500万元资金退回。聂升东、阴晓红、卓相敬在岱岳区人民检察院的讯问笔录与周广玉的陈述一致，本院（2008）泰刑二初字第22号刑事判决书也予以认定。本院(2010)泰民一初字第21号和岱岳区人民法院(2013)岱商初字第828号民事判决书均认定时任股东聂升东、阴晓红、卓相敬承担责任后，可以向实际受益人追偿。2010年6月30日，本院在审理(2010)泰民一初字第21号案件时调查卓相敬，卓相敬陈述“泰山制药厂也是周广玉他哥周广东的，盖的这个楼也是周广玉的，付款也是周广玉付的，周广东被抓后房产被法院查封了，涉案楼房是周广玉的”。2010年9月2日，本院在审理(2010)泰民一初字第21号案件在泰安监狱调查周广玉时，周广玉陈述“泰山制药厂是他提议运作的，让他哥周广东具体办的，涉案房款泰山制药厂拿起来了，前期工程款由泰山制药厂支付，涉案工程款不应该由宝石公司支付，工程受益人应是农业银行和泰山制药厂，房产证办好了，房产证是农行和制药厂。本院(2010)泰民一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08年9月24日山东泰山制药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01年泰安正兴建筑公司的建筑欠款，山东泰山制药有限公司同意偿还，承诺欠款与宝石公司无关”。 本院认为，本院(2010)泰民一初字第21号和岱岳区人民法院(2013)岱商初字第828号民事判决书均认定时任股东聂升东、阴晓红、卓相敬承担责任后，可以向实际受益人追偿。2014年3月24日，本院作出（2012）泰执字第154恢1-1号执行裁定书，将上诉人聂升东的上述财产折价172万元抵顶给了金府源公司，致使上诉人以物抵债替宝石公司实际受益人代偿172万元，并因资产流拍造成降价损失96.19万元。因此，上诉人对其代偿损失享有向宝石公司实际收益人追偿的权利。周广玉检察机关的讯问笔录认可自己是是宝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且由聂升东、阴晓红、卓相敬在检察机关的讯问笔录及本院（2008）泰刑二初字第22号刑事判决书予以佐证。本院在审理(2010)泰民一初字第21号案件时调查卓相敬、周广玉作的调查笔录证实泰山制药厂是周广玉的，宝石公司开发的房产销售后，房款让泰山制药厂拿走，因此本案能够认定周广玉是宝石公司的实际受益人，也是宝石公司和泰山制药厂的实际控制人。上诉人一审主张周广玉偿还其代偿款172万元并赔偿经济损失96.19万元，共计268.19万元应当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聂升东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主张宝石公司成立期间，两被上诉人系夫妻关系，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但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收益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此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本案经专业法官会议讨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岱岳区人民法院(2018)鲁0911民初424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周广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聂升东268.19万元； 三、驳回上诉人聂升东对被上诉人张忠玉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聂升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12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9128元，由被告周广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128元，由被上诉人周广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兴文 审判员  魏 军 审判员  朱惠东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赵思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