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32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庆燕，女，1969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育强，男，1963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俊，四川川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云芝，女，1938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晓芸，女，1966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上诉人彭庆燕因与被上诉人彭育强、杨云芝、彭晓芸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庆燕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彭育强的一审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彭育强、杨云芝、彭晓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彭世澄与杨云芝所书写的书面材料为遗嘱错误，其形式及内容均不符合遗嘱的构成要件，且一审法院并未就书面材料的全文字迹进行鉴定。2.本案应为赠与合同纠纷，没有证据证明案涉房屋系彭育强实际出资，如将房屋判决归彭育强，则年岁已高的杨云芝可能面临养老困难。3.案涉房屋并未办理过户手续，因赠与人彭世澄去世已无法办理手续，应认定赠与协议自行终止，不应继续履行。 彭育强辩称，1.案涉房屋的装修款、家具款、电器款都是彭育强所出，因系单位福利房只能以彭世澄名义进行购买、办理产权登记。2.关于文书性质，彭育强认可一审法院的认定，如果法院认为是赠与合同，则合同已成立且未被撤销，没有办理产权登记不影响合同效力，应当继续履行。杨云芝虽然年迈但其能够清楚表达自己的真实意愿，准确无误的陈述案件事实，应当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杨云芝的养老问题虽与本案没有实质关联，但包含彭育强在内的每一个子女均应依法履行赡养义务，不会因为老人是否有财产而免除。3.一审中彭庆燕并未要求对全部文字笔迹进行鉴定，同时根据杨云芝本人多次在庭审中的陈述，均可证实该份文书是彭世澄本人亲笔所写，不存在他人代书的情况，彭世澄在签订文书时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能够真实表达自己的意愿及作出相应的民事法律行为，在其生前也没有作出任何撤销该份文书的意思表示。 杨云芝辩称，案涉房屋是彭育强买来给杨云芝住的，现在杨云芝已经住到养老院了，房屋就应当还给彭育强。家具、装修、电器都是彭育强购买的，只有空调是彭庆燕购买的，其余的全部家产都是杨云芝和彭世澄置办的，无论杨云芝是否在世，房屋都应当归还给彭育强。希望彭庆燕、彭晓芸不要再争了，也不要再提起诉讼了，就应该将案涉房屋归还给彭育强，不应该将彭育强购买的房子分配。 彭晓芸辩称，1.案涉房屋购买时彭育强没有经济能力购买，彭晓芸认可彭庆燕的上诉请求。2.一审中是要求鉴定全文，杨云芝曾告知彭晓芸，彭世澄并没有给彭育强写条子，但开庭时又说写了，是彭育强让杨云芝作虚假陈述。 彭育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由彭育强对成都市成华区房屋享有所有权，并独自取得全部案涉房屋因拆迁所获得的货币补偿费用，金额共计为：1761560.0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彭育强与杨云芝系母子关系，与彭晓芸、彭庆燕系兄妹关系。杨云芝的丈夫彭世澄于2016年8月去世。 彭世澄生前系成都玻璃厂职工。1996年6月、1998年8月，成都玻璃厂分两次将该单位位于成都市成华区的房屋的产权出售给彭世澄，合计价款为33890.03元。彭世澄向成都玻璃厂支付了全部购房款，1998年12月30日，房屋产权登记在彭世澄名下，产权号为0374220。 一审庭审中，彭育强当庭出示了一份落款时间为2013年2月28日的字条，载明“我和爱人杨云芝商定，把槐树店路26号（0374220）产权移交彭育强所有。彭世澄、杨云芝”。以此证明彭世澄、杨云芝已将案涉房屋赠与彭育强的事实。审理中，彭晓芸、彭庆燕认为该字条上内容属伪造，且彭世澄的签名不真实，申请对该书面材料上彭世澄的签名是否真实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标期“2013年2月28日”的《字条》上“彭世澄”的签名与样本是同一人书写习惯体系的反映形象，即为同一人书写笔迹。 一审审理中，彭庆燕代为提交并宣读了杨云芝签名的书面答辩意见。其书面答辩意见与彭晓芸、彭庆燕意见基本一致。经当庭询问杨云芝，杨云芝陈述该书面答辩意见不是其书写，系彭晓芸、彭庆燕书写好后，让其签字，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杨云芝当庭陈述：成都玻璃厂出售房改房时，彭世澄和杨云芝当时有钱，但考虑到子女问题，认为谁出资购房，房屋就归谁。我和老伴当时问过两个女儿是否购买，她们均表示不购买。彭育强当时在做生意了，其出钱购买房屋，并出资对房屋进行装修，购买家具、家电等。所以彭世澄和杨云芝一致认为房屋应属于彭育强所有。彭育强提交的2013年2月28日的字条上杨云芝的签名系杨云芝本人的签名。彭世澄病重期间，未听说过关于房屋分配彭育强占60%，两个女儿各占20%的安排。案涉房屋应属彭育强所有，所得拆迁安置补偿款应属彭育强所有。 一审庭审中，彭晓芸、彭庆燕对彭育强当庭出示一份成都市国有土地上房屋模拟搬迁补偿安置合同的三性无异议。彭育强、彭晓芸、彭庆燕一致确认案涉房屋已纳入拆迁范围，彭育强、彭晓芸、彭庆燕已在该合同上签名，由于案涉房屋存在争议，拆迁单位尚未盖章，目前案涉房屋周围的房屋已全部拆除。 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2月28日，彭世澄在世时与杨云芝共同书写的“我和爱人杨云芝商定，把（0××0）产权移交彭育强所有。”，因彭育强系彭世澄合法继承人之一，故该字条具有遗嘱的性质，并非赠与法律关系。经司法鉴定，彭世澄的签名真实，应视为彭世澄作出将产权移交给彭育强的意思表示是真实的。且庭审中，杨云芝陈述，彭世澄在世时与杨云芝共同商议，谁出资谁享有房屋所有权，案涉房屋因彭育强出资购买并装修以及购买家具家电，故案涉房屋应归彭育强所有。彭世澄在世时，与杨云芝共同作出将房屋所有权移交给彭育强的意思表示，并将房屋所有权证书交给彭育强保管。杨云芝作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之一，杨云芝陈述的相关事实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杨云芝的陈述亦可印证彭世澄的前述意思表示是真实的。该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不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亦不存在胁迫、欺诈、重大误解等可撤销的情形，故应为合法的民事行为。彭晓芸、彭庆燕辩称彭世澄曾留有口头遗嘱，但没有提交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对其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案涉房屋登记在彭世澄名下，应为彭世澄和杨云芝的夫妻共同财产。彭世澄、杨云芝对自己的财产有处分的权利。彭世澄立下遗嘱字条具有法律效力，彭世澄离世后，应按该遗嘱执行。彭育强应依据彭世澄立下的遗嘱合法继承案涉房屋，从而依法享有案涉房屋所有权。因案涉房屋已纳入拆迁安置的范围，彭育强可依法享有案涉房屋项下的占有、使用、处分、收益的权利。 由于案涉房屋面临拆迁，彭育强虽提交了成都市国有土地上房屋模拟搬迁补偿安置合同，但由于本案系因遗嘱而发生的纠纷，拆迁安置补偿合同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畴，同时拆迁单位并未在成都市国有土地上房屋模拟搬迁补偿安置合同上加盖公章，成都市国有土地上房屋模拟搬迁补偿安置合同尚未成立并生效，拆迁安置补偿的费用无法确定，彭育强请求独自取得全部案涉房屋因拆迁所获得1761560.0元货币补偿费用的诉讼请求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待拆迁安置补偿费用确定后，彭育强可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案涉房屋登记的所有权人彭世澄在生前立下遗嘱，该遗嘱合法有效。彭育强请求依法享有房屋所有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彭晓芸、彭庆燕主张案涉房屋系彭世澄、杨云芝共同所有，主张应按法定继承或口头遗嘱进行处分的抗辩理由，因事实依据不足，依法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8条之规定，判决：一、依法确认彭育强享有位于成都市成华区房屋的房屋所有权；二、驳回彭育强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00元，鉴定费15900元，合计25100元，由彭育强承担8367元、彭晓芸承担8366.5元，彭庆燕承担8366.5元。 二审中，彭育强、杨云芝、彭晓芸均未提交新证据。彭庆燕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住宅使用证、通知、成都玻璃厂收款收据、成都市住房制度改革资金管理中心专用收据，拟证明：彭育强当时没有能力出资买房，且交款人是彭世澄；第二组：彭育强写的借条，拟证明：彭育强向彭世澄、杨云芝所借的款项目前都没有归还；第三组：槐树店社区80岁以上老人长寿补贴领取表（2016年第一季度），拟证明：彭世澄的签名字迹；第四组：燃气供应的机打发票、有线电视机打发票各两张，拟证明：用户名是彭世澄，案涉房屋没有交付给彭育强；第五组：收款收据、旧房移交单，拟证明：案涉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是在彭世澄去世以后签订的，以房屋继承人作为拆迁人进行补偿；第六组：杨云芝的身份证复印件、杨云芝和彭世澄的户口本、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证、彭世澄的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彭世澄委托彭庆燕办理杨云芝的养老和房子的拆迁，如果拆迁彭育强分60%，彭庆燕和彭晓芸每人各分20%；第七组：个人房屋信息查询记录、房屋信息查询记录、房屋信息摘要三，拟证明：案涉房屋目前登记的名字还是彭世澄，既没有变更也没有抵押；第八组：成都玻璃厂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案涉各方当事人是财产共有人；第九组：模拟搬迁补偿案涉合同，拟证明：案涉房屋已经拆迁了，所有的共有人都已经签字。彭庆燕综合主张，其所举示的所有证据拟证明案涉房屋归彭世澄和杨云芝共同所有，不应归彭育强所有。 彭育强质证认为，1.对第一组、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案涉房屋系单位福利房，只能以彭世澄本人的名义进行购买，但杨云芝已多次陈述实际出资人系彭育强；2.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3.对第三组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4.对第五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案涉房屋连钥匙已经交给拆迁单位，目前无人居住；5.对第六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彭世澄生前有彭庆燕所说的意思表示；6.对第七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案涉房屋系彭世澄和杨云芝的共同财产，该二人均有权处分；7.对第八组证据的亲属关系是既定事实，没有对案涉房屋的分配作出任何证明；8.对第九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彭育强在一审中也已经提交，能够证明案涉房屋已经被纳入拆迁范围，但因涉及争议，拆迁单位目前没有在该协议上盖章。 杨云芝质证认为，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不能达到彭庆燕的证明目的，案涉房屋是彭育强购买的，彭庆燕没有出钱，应当归彭育强所有。 彭晓芸质证认为，对彭庆燕提交的所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于本案争议事实均不具有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审中，彭育强出示案涉房屋产权证原件，杨云芝、彭晓芸、彭庆燕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纠纷的法律关系性质；2.案涉房屋是否应归彭育强所有。本院综合评析如下： 关于案涉纠纷法律关系性质的问题。2013年2月28日，彭世澄、杨云芝在内容为“我和爱人杨云芝商定，把（0××0）产权移交彭育强所有。彭世澄、杨云芝”的字条上签名，从文义表述来看，该字条内容并非彭世澄对其死亡后财产情况的处理，而是彭世澄、杨云芝将其共同所有的案涉房屋赠与给彭育强，并已将房屋产权证书交于彭育强，彭育强亦予以接受，各方之间就赠与房屋的意思达成一致，形成的是赠与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属于遗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案涉房屋是否应归彭育强所有的问题。如前所述，彭世澄、杨云芝与彭育强之间的赠与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遵守。现彭世澄已经去世，其在去世前并未作出撤销赠与的意思表示，杨云芝亦在本案中明确表示认可将案涉房屋赠与给彭育强，故一审法院虽对法律关系认定有误，但作出的案涉房屋应归彭育强所有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彭庆燕认为赠与协议因彭世澄去世而自行终止的上诉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彭庆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00元，由彭庆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傅科文 审判员 叶云婧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段 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