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23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汪莘杰，男，1978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俭，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晴，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高正农用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化学工业园区方水东路1号。法定代表人：汪茂勤，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兰凯，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华，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汪莘杰因与被上诉人南京高正农用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正公司）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6民初5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汪莘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高正公司诉讼请求，并由其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汪莘杰原持有高正公司20%股权。2018年9月6日，汪茂勤、汪莘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汪茂勤将其持有的高正公司40%股权以10元对价转让给汪莘杰。该协议合法有效，汪莘杰因此成为高正公司持股60%的大股东。据此，高正公司2019年7月26日股东会议上，汪莘杰提议并表决同意的股东会决议B合法有效，汪莘杰自该日起即成为高正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换言之，汪茂勤已非高正公司法定代表人，其无权代表高正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基于相同理由，汪莘杰有权持有高正公司相关的印章、账册、银行资料及财务电脑等财物，故高正公司本案诉讼请求依据不足，应予判决驳回。高正公司辩称，汪莘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事实和理由：汪茂勤、汪莘杰虽然签订了2018年9月6日股权转让协议，但高正公司股东名册、章程和工商登记均未作出相应变更，且转让所涉股权上设定有质押，汪莘杰客观上尚未取得该部分股权。就前述协议，汪茂勤已经提起(2019)苏0116民初5214号（以下简称5214号）民事诉讼请求予以撤销，已得到一审法院判决支持。故汪莘杰目前仅持有高正公司20%的股权，高正公司2019年6月20日股东会决议及董事会决议合法有效，2019年7月26日股东会决议B无效，汪茂勤仍为高正公司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高正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基于相同理由，加之汪莘杰在高正公司的董事、总经理等职务已被罢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及高正公司《章程》《印章使用管理规定》规定，其无权占有高正公司诉争财物。综上，一审判决无误，应予维持。高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汪莘杰向高正公司返还公司公章、合同章、法定代表人印鉴章、财务专用章各一枚，南京银行审核U盾、中国银行审核U盾、北京银行审核U盾、建设银行审核U盾、建设银行操作U盾各一枚，银行开户许可证一份，历年财务账册（详见清单），财务电脑一台；2.本案诉讼费用由汪莘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正公司成立于2001年9月26日，注册资本800万元。根据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记载，股东持股情况为汪茂勤持股60%、汪莘杰持股20%、江苏圣迪创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迪公司）持股20%。汪茂勤系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汪莘杰系公司董事兼总经理。公司章程规定如下内容：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选举和更换非由职工代表担任的董事、监事并决定有关董事、监事的报酬事项，修改公司章程等职权；股东会议由股东按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召开股东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定期会议每半年召开一次，定时召开，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或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召开临时会议；股东会议由董事会召集、董事长主持；股东会议做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全部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公司董事会成员三人，由股东会选举产生；董事会行使决定公司内部管理机构的设置、决定聘任或解聘公司经理事项、制定公司基本管理制度等职权；董事会议由董事长召集和主持；董事会议应有半数的董事出席方可举行，董事会做出决议实行一人一票,必须经全体董事全部通过；公司经理对董事会负责，行使主持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工作、组织实施公司年度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拟订公司基本管理制度等职权；董事长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期三年，任期届满，可连选连任。2018年9月6日，汪茂勤与汪莘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汪茂勤将其持有的高正公司40%的股份转让给汪莘杰，汪莘杰支付10元转让款。协议书签订后，汪莘杰支付了10元转让款，但双方一直未就股份转让事宜进行相应的工商信息变更登记。后汪茂勤、汪莘杰矛盾激化。2019年6月20日，汪茂勤以高正公司董事长的名义主持召开股东会议，汪茂勤、汪莘杰及圣迪公司代表郑宁参加会议。会议审议了《关于改选公司董事的议案》，公司改选汪茂勤、郑宁、周钱浩为董事，组成新一届董事，任期三年，期限届满后可连任。对该议案汪茂勤及圣迪公司表决同意，汪莘杰表决反对。随后，高正公司召开了第二届第一次董事会议，会议由汪茂勤主持，圣迪公司代表郑宁、周钱浩参加。会议形成决议，选举汪茂勤为新一届董事会董事长并担任法定代表人，同时担任总经理，免除汪莘杰的总经理职务。次日，高正公司董事会向汪莘杰发送告知函，要求汪莘杰于6月24日前返还高正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印鉴章、财务专用章、银行U盾、历年财务账册等。汪莘杰回复称，其受让汪茂勤股权后，已成为高正公司第一大股东，前述股东会审议的《关于改选公司董事的议案》其明确反对，应为无效决议。同时，汪莘杰提出召开临时股东会，重新选举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同年6月25日，高正公司委托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致函汪莘杰，再次要求汪莘杰返还上述财产。汪莘杰回复称，其作为高正公司第一大股东、董事及总经理，有权保管和使用公司公章、合同章。汪莘杰向汪茂勤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未果后，于2019年7月4日向高正公司当时的监事张青提请召开临时股东会，审议《关于改选公司董事的议案》《关于汪茂勤交出公司营业执照的议案》。同年7月9日，张青向高正公司全体股东发送关于召开临时股东会的通知，告知会议召开时间、地点、审议事项等。会议审议事项包括汪莘杰提出的《关于改选公司董事的议案》《关于汪茂勤交出公司营业执照的议案》，以及汪茂勤提出的《要求汪莘杰返还公司印章、财务资料的议案》。7月26日，高正公司临时股东会召开，会议形成决议A和决议B。决议A确认汪莘杰提出两份议案系无效议案，汪茂勤提出的议案为有效议案。汪茂勤、圣迪公司在决议A上签字、盖章确认，汪莘杰在决议A上签字表示不同意。决议B确认汪莘杰的两份议案有效，改选汪莘杰、王秀林、王颖为董事，汪莘杰为董事长，组成新一届董事会；未通过汪茂勤提出的《要求汪莘杰返还公司印章、财务资料的议案》。决议B上并无汪茂勤及圣迪公司的签字或盖章，仅有汪莘杰签字同意。2019年7月9日，汪茂勤向一审法院提起5214号民事诉讼，以显失公平为由请求撤销2018年9月6日股权转让协议。高正公司同时提起本案诉讼。高正公司出示的财务账册清单显示，其主张返还的历年账册有2012年部分账册、2013年-2015年全部账册、2016年-2018年部分账册。其中，要求返还的2012年账册具体为：1月1-20、2月107-135、3月1-211、4月150-180、5月1-183、6月143-159、7月1-189、8月1-55及133-189、9月1-160、10月93-174、11月1-154、12月1-192。要求返还的2016年账册具体为：1月-11月全部、12月1-96及116-186。要求返还的2017年账册具体为：1月1-135、2月1-107、3月1-102及115-150、4月1-125、5月1-146、6月1-50及65-142，7月1-72、95-107、124-167，8月1-143、9月1-168、10月1-30及48-122、11月62-127、12月27-50及177-189。要求返还的2018年账册具体为：1-8月全部、9月37-83及171-197、10月26-93、11-12月全部。一审期间，汪莘杰返回高正公司，在他人不知晓的情况下将一枚建设银行操作U盾取走。对于公司账册。汪莘杰认可在其保管下的财物有：2012年2月107-135、4月150-181、6月143-159、8月1-55及133-189、10月93-174、11月1-154，12月1-44、60-155、176-192；2013年全部；2014年1-11月全部、12月1-108、135-241；2015年全部；2016年1-11月全部、12月1-96、116-185；2017年1月1-135、2月1-107、3月1-102及115-150、4月1-125、5月1-146、6月1-50及65-142，7月1-72、95-107、124-167，8月1-143、9月1-166、10月1-30及48-122、11月62-127、12月27-50；2018年1-8月全部、9月37-83及171-197、10月26-93、11月1-166、12月1-297。高正公司的《印章使用管理规定》规定：公司公章、合同章由行政人事部负责保管；法定代表人印鉴章、财务专用章由财务部负责保管；各部门章由各部门负责人或委托人保管；合同章无特殊情况不予外带；公章外带，须填写申请单，由部门负责人签署意见，分管副总以上领导签字后方可。一审中，汪莘杰提供的落款日期为2018年9月8日的股东名册，名册上记载高正公司持股情况为汪莘杰持股60%、汪茂勤持股20%、圣迪公司持股20%。汪莘杰拟以此证明签订协议书后，高正公司股东名册已变更，其已是高正公司第一大股东。高正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该股东名册不代表公司意志，系汪莘杰自行制作，公司及其他股东并不知情。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为：根据陈某,4证人证言，高正公司公章在2018年11月左右交付汪莘杰，故2018年9月汪莘杰并不控制公司公章。若该股东名册系9月8日形成，应由高正公司法定代表人兼董事长汪茂勤主持召开股东会，形成决议同意涉案股份转让，高正公司再以此对公司股东名册进行变更，并向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而汪莘杰并未举证证明该名册的形成符合上述程序，代表了高正公司意志，故一审法院对该股东名册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一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汪茂勤是否有权代表高正公司提起本案诉讼；2.汪莘杰是否有权持有高正公司印章及财务资料等财产；3.汪莘杰应返还高正公司的财产范围。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据此，法定代表人具有诉讼代表权，有权直接代表本单位向人民法院起诉和应诉，其所进行的诉讼行为就是本单位的诉讼行为，直接对本单位发生法律效力。汪茂勤系高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不与公司章程规定冲突的情况下，其有权代表高正公司就本案提起诉讼。汪莘杰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本人为高正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持有股份的多少与其是否代表公司并无直接关联。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公司公章、合同章、账务专用章等是公司人格的象征，具有证明和确定公司主体资格和能力的法律效果，属于公司专用的重要财产，公司对以上财物享有专用权、使用权和支配权。上述财产是为具体的自然人掌管和占有的，系基于公司授权下的有权掌管和占有。股东、董事或高级管理人员等任何人均不得侵占公司财产。本案表面是返还公司财产，实质上是涉及公司内部治理问题，起因系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汪茂勤与汪莘杰对高正公司控制权的争夺。根据高正公司《印章使用管理规定》的规定，公司公章、合同章由行政人事部负责保管；法定代表人印鉴章、财务专用章由财务部负责保管。汪莘杰既非高正公司行政人事部负责人，亦非财务部负责人，其掌管高正公司印章于法无据。无论是高正公司章程还是《印章使用管理规定》，均未明确规定股东或董事、总经理有此项权力。汪莘杰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高正公司授权其占有、保管和使用公司印章、财务资料等。相反，高正公司现以诉讼的方式明确反对其占有、使用、保管上述财产。汪莘杰非法掌管上述财产，对高正公司的有形物权利和其代表的人格权等合法权益产生侵害，妨害了高正公司正常经营活动，应及时返还。汪莘杰返还上述财产后，高正公司应按法律规定或章程、《印章使用管理规定》等内部规定合法、有序使用，以便高正公司恢复正常经营活动。汪莘杰辩称在特殊时间其掌管高正公司上述财产系出于公司安全考虑，此辩称于法无据。汪莘杰侵犯的是高正公司的财产权益，接受其返还的主体亦是高正公司，而非汪茂勤个人。汪莘杰与汪茂勤的矛盾，不能构成前者无权占有公司财产的合法理由。即使汪莘杰认为汪茂勤个人或其代表高正公司的行为侵犯了其利益，也应通过合法途径另行解决，不应以非法掌管高正公司财产为对抗手段。关于第3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汪莘杰对其持有高正公司公章、合同章、法定代表人印鉴章、财务专用章各一枚，银行U盾五枚（南京银行审核U盾、中国银行审核U盾、北京银行审核U盾、建设银行审核U盾和操作U盾）、银行开户许可证一份、财务电脑一台的事实不持异议，其应予以返还。关于公司账册，汪莘杰占有部分账册系事实，鉴于高正公司主张返还的账册范围与汪莘杰认可其持有的账册范围存在差异，而高正公司却并未进一步举证证明汪莘杰否认持有的部分账册确实在汪莘杰手中，故认定该部分账册由汪莘杰持有证据不足。高正公司可待以后有证据予以证明时再另行主张，一审法院对该高正公司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此，汪莘杰应返还的高正公司财务账册范围为：2012年2月107-135、4月150-181、6月143-159、8月1-55及133-189、10月93-174、11月1-154，12月1-44、60-155、176-192；2013年全部账册；2014年1-11月全部账册、12月1-108、135-241；2015年全部账册；2016年1月-11月全部账册、12月1-96及116-185；2017年1月1-135、2月1-107、3月1-102及115-150、4月1-125、5月1-146、6月1-50及65-142，7月1-72、95-107、124-167，8月1-143、9月1-166、10月1-30及48-122、11月62-127、12月27-50；2018年1-8月全部、9月37-83及171-197、10月26-93、11月1-166、12月1-297。综上所述，高正公司要求汪莘杰返还公司公章、合同章、法定代表人印鉴章、财务专用章，银行U盾、银行开户许可证、财务电脑及财务账册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公司法第三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七条，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汪莘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高正公司的公司公章、合同章、法定代表印章、财务专用章、银行U盾（南京银行审核U盾、中国银行审核U盾、北京银行审核U盾、建设银行审核U盾和操作U盾）、银行开户许可证、财务电脑返还给高正公司，具体返还方式为交付给高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汪茂勤；二、汪莘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高正公司的财务账册（2012年1月1-20、2月107-135、4月150-181、6月143-159、8月1-55及133-189、10月93-174、11月1-154，12月1-44、60-155、176-192；2013年全部账册；2014年1-11月全部账册、12月1-108、135-241；2015年全部账册；2016年1月-11月全部账册、12月1-96及116-185；2017年1月1-135、2月1-107、3月1-102及115-150、4月1-125、5月1-146、6月1-50及65-142，7月1-72、95-107、124-167，8月1-143、9月1-166、10月1-30及48-122、11月62-127、12月27-50；2018年1-8月全部、9月37-83及171-197、10月26-93、11月1-166、12月1-297）,返还给高正公司，具体返还方式为交付给高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汪茂勤；三、驳回高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汪莘杰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汪莘杰提交：1.一审法院5214号案件2019年9月18日证据交换笔录；2.圣迪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宁起草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文本截图；3.汪茂勤欠付郑宁等人借款借据；4.公安机关关于高正公司更换公章相关材料。高正公司提交：1.高正公司《印章使用管理规定》及附件印模清单；2.一审法院2019年12月11日就5214号案件及本案一审合并进行的证据交换笔录。双方均未在本院指定期限内就对方补充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汪莘杰提交的证据1、4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2、3与本案争议无关联，本院不予确认；高正公司提交的证据1、2的真实性，本院均予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高正公司股东原有汪茂勤（持股80%）、汪莘杰（持股20%）父子二人。2013年3月30日圣迪公司作为甲方，高正公司作为乙方，汪茂勤、汪莘杰父子二人作为丙方，签订《优先股投资合同》，约定圣迪公司出资重组高正公司（以下简称新公司），持股比例为20%，股权性质为优先股。《优先股投资合同》第4.3条约定，圣迪公司在同等条件下优于新公司的其他股东出售股权的权利，其他股东不得先于圣迪公司转让所持有的新公司股权，除非圣迪公司事先书面同意。2013年4月，圣迪公司登记为高正公司持股20%的股东，汪茂勤持股比例变更为60%。二审中，高正公司述称：根据《优先股投资合同》第4.3条的约定，汪茂勤向汪莘杰转让股权，需经圣迪公司同意，现圣迪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汪茂勤、汪莘杰之间的股权转让，故不论2018年9月6日股权转让效力如何，该次股权转让无法实现，汪莘杰不能取得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40%股权，因而还不是高正公司第一大股东；即便汪莘杰取得汪茂勤转让的40%股权，加上原有20%股权，其持股比例仅为60%，高正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章程》确定，而《章程》规定修改《章程》需经代表全部表决权的股东同意，汪莘杰持有60%的股权，无法实现修改《章程》将其确定为法定代表人的目的，因此，汪莘杰称其已经是高正公司法定代表人没有依据。汪莘杰述称：高正公司曲解《优先股投资合同》第4.3条的内容，该条仅规定圣迪公司享有在同等条件下优先出让新公司股权的权利；即便汪茂勤将股权转让给汪莘杰需经圣迪公司同意，但圣迪公司未在一年除斥期间内提出异议，已丧失该权利；高正公司《章程》规定董事长为法定代表人，但董事长的产生不需要修改《章程》，故确定法定代表人变更不涉及《章程》的修改。2017年12月11日，汪茂勤与江苏省国信中小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信中小创投公司）签订股权质押合同，载明高正公司向国信中小创投公司借款400万元，汪茂勤以其持有高正公司30%的股权向国信中小创投公司提供股权质押担保。同年12月13日，汪茂勤、国信中小创投公司在240万元股权范围内办理股权质押登记手续。汪莘杰述称，因股权质押的原因，2018年9月6日股权转让暂时无法办理过户手续，但不影响汪莘杰实际受让40%的效力。高正公司述称：股权质押客观上造成汪莘杰无法实际取得股权转让协议所涉40%股权，其最多取得汪茂勤持有60%股权中的30%，加上原有20%，合计最多可持有50%的股权，根据《章程》的规定，董事会成员由股东会选举产生，汪莘杰即便持有50%股权，亦达不到能够决定其当选董事长的比例；汪莘杰与汪茂勤、圣迪公司之间形成50%：50%局面，即便据此认为2019年7月26日高正公司股东会决议A和决议B均未通过，当时汪茂勤已系高正公司董事长，在未予改选的情况下，其董事长身份未变，汪莘杰无法获得高正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的身份。2018年9月6日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之3约定，双方同意在股权质押解除后5日内立即配合办理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事宜。汪莘杰述称：根据圣迪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宁在5214号案件中陈述，其知晓且并不关心汪氏父子之间的股权转让；期间，郑宁提出如需圣迪公司在同意汪茂勤、汪莘杰股权转让的股东会决议上签字，则需汪莘杰承担汪茂勤向郑宁、张青等人借款577万元的还款义务，郑宁为此还起草了《股权转让协议》，汪莘杰无法接受该条件故未予同意，汪茂勤240万元股权质押担保因此至今未解除，汪茂勤、汪莘杰的股权变更手续因而亦无法办理。另查明，郑宁是国信中小创投公司、圣迪公司法定代表人。2019年9月18日，一审法院就5214号案件组织证据交换，郑宁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时陈述：其系国信中小创投公司、圣迪公司董事长，圣迪公司基于对中小企业的扶持，以国有资产投资了高正公司；2018年，高正公司出现资金紧张，汪莘杰想获得高正公司更多股权以便尽早“接班”；当获知2018年9月6日股权转让协议后，郑宁向高正公司表示，圣迪公司作为投资人，对高正公司股权的事情无意参与，但根据《优先股投资合同》的约定，汪茂勤、汪莘杰之间的转让股权需经圣迪公司签字同意，且汪茂勤的股权已质押给国信中小创投公司，现汪茂勤、汪莘杰未经圣迪公司书面同意即进行股权转让，属于违约行为，圣迪公司出于对国有资产负责的考虑，对此不予同意。二审中，郑宁代表圣迪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重申前述意见，并认为2018年9月6日股权转让协议实际无法交割，其亦不同意配合办理股权转让手续。2019年12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5214号民事判决，认定2018年9月6日股权转让协议构成对汪茂勤的显失公平，判决撤销该协议。宣判后，汪莘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作出(2020)苏01民终1773号（以下简称1773号）民事判决，认定2018年9月6日股权转让协议不构成对汪茂勤的显失公平，判决撤销5214号判决，驳回汪茂勤该案诉讼请求。另查明，一审中，汪莘杰提交署期为2018年9月8日的股东名册，名册上记载高正公司持股情况为汪莘杰持股60%、汪茂勤持股20%、圣迪公司持股20%。2019年12月11日，一审法院就本案及5214号案件组织证据交换，汪莘杰表示该股东名册系2018年9月6日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其制作、盖章、保管，且未告知其他股东。高正公司对股东名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提出公章加盖在空白位置，未压盖高正公司名称及日期等质疑。一审中，证人陈某,4出庭时表示，高正公司公章在2018年11月左右交付汪莘杰。二审中，双方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汪莘杰持有高正公司的印章、银行U盾、银行开户许可证、财务电脑、财务账册等财物的范围均无异议。高正公司提交的《印章使用管理规定》对该公司公章、合同章、法定代表人章、财务专用章的保管及相关印章使用流程作出规定，该规定所附各部门印章印模中，汪莘杰在市场部印章印模下方签字。除以上事实外，一审判决其他事实认定无误，可予确认。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汪莘杰以其已成为持有高正公司60%股权的大股东为由主张有权持有双方确认的高正公司诉争财物有无依据。本院认为，从汪茂勤、汪莘杰发生纠纷后的往来函件及汪莘杰一、二审中的抗辩意见来看，汪莘杰主张其有权持有高正公司诉争财物的理由是：其因2018年9月6日股权转让协议已成为持有高正公司60%股权的大股东；其在高正公司2019年6月20日股东会议上的反对票足以否决该次股东会决议的效力；其在高正公司2019年7月26日股东会议上的投票足以否决决议A且通过决议B；基于以上事实，其已当选高正公司董事长，并根据高正公司《章程》的规定成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从而有权持有公司诉争财物。本院认为，汪莘杰的前述意见不能成立。理由有：首先，2018年9月6日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并不必然意味着汪莘杰已成为持有高正公司60%股权的大股东。虽然本院在1773号案件中判决驳回了汪茂勤撤销该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但此仅意味着该协议不对汪茂勤构成显失公平，汪莘杰与汪茂勤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并未真正了结。申言之，即便该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汪莘杰也需于汪茂勤依约履行了股权交付义务后才可实际取得所涉40%的股权。但从查明的事实来看，2018年9月6日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汪茂勤已将其持有的60%股权中的30%质押给国信中小创投公司，且质押登记至今尚未解除。汪莘杰未提供证据证明国信中小创投公司同意前述设质股权的转让。相反，郑宁是国信中小创投公司、圣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从郑宁在5214号案件及本案中表达的意见，以及汪莘杰陈述其与郑宁协调股权转让事宜的过程可知，国信中小创投公司并未同意设质股权的转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规定，股权出质后，非经质权人同意不得转让。因此，2018年9月6日股权转让协议项下40%股权中，至少有10%股权转让的效力瑕疵或权利负担目前尚未涤除，另考虑汪茂勤、圣迪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配合汪莘杰办理各项股权转让手续，可知该股权转让协议项下股权的交割还存在客观障碍，尚不足以认定汪莘杰已实际取得所涉40%的股权。其次，汪莘杰与汪茂勤之间就前述40%股权的转让，与高正公司与汪莘杰之间就该部分股权对应股东资格的确认，属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即便2018年9月6日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亦不代表高正公司必然应当且已经确定汪莘杰对应部分的股东资格。汪莘杰能否取得该部分股东资格，属高正公司内部纠纷，应以汪莘杰是否实际取得对应部分股权这一实质要件作为判断依据。现已查明高正公司各股东之间就所涉40%股权转让尚存争议，且已认定汪莘杰还未实际取得该部分股权，即高正公司与汪莘杰就该部分股权对应的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亦未解决，故2018年9月8日股东名册仅具有形式意义，其将汪莘杰记载为持股60%的大股东欠缺事实基础，据此不能认定高正公司已确认汪莘杰对争议部分股权享有股东资格，进而不足以认定汪莘杰已享有高正公司60%的表决权。从这一角度来讲，一审法院对前述股东名册不予确认并无不当。但高正公司《章程》及公司法未明确规定制发、变更股东名册制的决策机构和程序，一审法院关于不确认该股东名册理由的意见欠缺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再次，根据公司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公司董事长由董事会选举产生。高正公司《章程》关于董事会成员由股东会选举产生的规定不违反公司法，对高正公司及各股东均有约束力。故高正公司董事长的产生需按《章程》及公司法规定的规定产生。高正公司2019年6月20日股东会决议免除了汪莘杰的董事身份，汪莘杰不予同意，高正公司同年7月26日股东会决议B免除了汪茂勤的董事身份，汪茂勤、圣迪公司不予同意。以上两份内容相左的股东会决议的效力孰有孰无，取决于其表决是否符合高正公司《章程》及公司法规定的股东会表决机制。现汪莘杰与汪茂勤之间就诉争股权转让的争议未予解决，与高正公司之间就该部分股权对应的股东资格的争议亦未解决，尚不足以认定高正公司董事长已依符合《章程》及公司法规定的程序发生了变更。《章程》规定董事长任期三年，任期届满可连选连任，汪茂勤在高正公司召开2019年6月20日股东会之前系董事长、法定代表人，故汪莘杰主张其基于2019年7月26日股东会决议B而取得高正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身份依据不足。由上，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实汪莘杰业已取得高正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汪莘杰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存在持有高正公司诉争财物的合法依据，一审法院依照公司法的规定判决汪莘杰返还有据可依。汪莘杰依照《章程》和公司法规定取得高正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身份后，可依法行使其对前述财物所享有的相关权利。综上，汪莘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事实查明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裁判结果无误，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汪莘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正勤审判员  董岩松审判员  曹廷生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书记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