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56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英，女，汉族，1987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芙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芬，湖南如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巨星，湖南如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芦溪县支行，住所地江西省萍乡市芦溪县芦溪人民西路。负责人：陈玫，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凌霄,该行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解，江西化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易迪，男，汉族，1990年10月9日出生，住江西省萍乡市芦溪县。原审第三人：刘美清，女，汉族，1965年11月29日出生，住长沙市芙蓉区。上诉人张英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芦溪县支行（以下简称农行芦溪县支行）及原审被告易迪、原审第三人刘美清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0102民初12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案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英上诉请求：1、撤销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0102民初12790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并依法进行改判；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涉案十二套房屋系张英父亲张海军于2005以工程款债权抵购房款方式从长沙市东屯渡农场二分场买受，系张海军与刘美清共同财产，张英并未出资，也没有出资能力，张海军夫妇将房屋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仅仅是由其代为持证，房屋实际的所有权人仍是张海军夫妇，涉案房屋亦一直都是第三人刘美清在进行管理出租，与张英并未产生实际关联，因此张英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刘美清名下的行为并非无偿赠与行为。2、根据合同法第74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在无偿转让的基础上还需该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本案当中，案外人易培云、李振萍以其二人名下坐落于江西省萍乡市芦溪县（权证号为：芦房权证芦字第××号）的房屋为涉案债务提供抵押担保，江西省萍乡市芦溪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赣0323民初717号民事判决书亦确认农行芦溪县支行对案外人易培云、李振萍名下用于抵押的房产享有优先权，且该房在拍卖阶段经评估价值达681万元，已覆盖涉案债务标的，该抵押物足以用于清偿涉案债务，因此张英将房屋过户登记至刘美清名下并不会损害债权人的债权。张英将房屋过户登记时间为2017年6月7日，而农行芦溪县支行放弃以物抵债的时间是2019年，农行芦溪县支行在不接受以物抵债后债权无法得到实现，恰好可以证明张英在转移登记时是没有侵害农行芦溪县支行债权的，既然在转移时未侵害到任何人的权利，便不应当被撤销。3、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江西省芦溪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赣0323号执恢36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该裁定书已查明债务连带清偿人易培云、李振萍名下有四台机动车、以及在上饶市华夏房地产开发公司有50%的股权已冻结，虽车子尚未实际扣押、股权亦未进行处置，已终结本次执行，但这些财产都是实际存在的，且已采取冻结措施，农行芦溪县支行完全可以根据现有的财产线索要求法院进行处理，而不是滥用撤销权大费周章申请撤销。故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条件不成就，原审判决错误，应予以改判。被上诉人农行泸溪县支行答辩称：1、涉案房产系刘美清与张海军夫妻赠与给张英的。2、按照物权法定原则，涉案房产系张英所有，且张英已实际经营，管理涉案房屋，而刘美清作为张英母亲，其收取和使用租金只是一种代理行为。3、张英将涉案房产无偿转让给了刘美清，对农行芦溪县支行造成了损害。农行芦溪县支行自2018年1月10日（2017）赣0323民初717号案件和（2017）赣0323民初716号案件进入执行程序以来，没有执行到任何款项，甚至是所垫付诉讼费、保全费也均未执行到。易迪、易培云、李振萍、萍乡市大哥大购物中心有限公司涉诉案件居多，已被执行的案件有61件，债务总计超过4250.869326万元，加上农行芦溪县支行以及其他债权人的债务利息，易迪、易培云、李振萍、萍乡市大哥大购物中心有限公司的所有资产，已不足以清偿所有人的债权，并且，易迪、易培云、李振萍、萍乡市大哥大购物中心有限公司的抵押物在2018年经芦溪县人民法院两轮公开拍卖流拍，在2019年经芦溪县人民法院变卖仍是流拍。而农行芦溪县支行的债权得不到实现的情况下，张英却将其名下涉案12套房产以无偿赠与的方式过户给刘美清，其行为明显损害了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芦溪县支行的债权。4、关于张英所述农行芦溪县支行不接受以物抵债的问题。芦溪县法院曾单独拍卖过本案中的抵押物，且有人竞拍，但由于社会舆论压力法院将该拍卖撤销。之后，农行芦溪县支行多次请求单独拍卖未果，所以无论是单独拍卖还是单独抵债，客观上无法实现，即农行芦溪县支行的债权无法通过以物抵债的方式得到实现。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张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无理上诉。原审被告易迪未答辩。原审第三人刘美清述称，对上诉人张英所述事实予以认可。农行芦溪县支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张英将其名下12宗房产无偿赠与给刘美清的行为。2、请求判令本案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等诉讼费用由张英、易迪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对于农行芦溪县支行诉张英、易迪、易培云、李振萍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江西省芦溪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31日作出（2017）赣0323民初71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农行芦溪县支行与易迪于2015年7月4日签订的《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易迪、张英在判决生效最后一个月内向农行芦溪县支行共同偿还借款本金350万元，并按双方所签订的《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计算方式和未支付利息的日期计付利息至欠款还清之日止；农行芦溪县支行对易培云、李振萍用于抵押的房产（位于江西省萍乡市芦溪县的房产，权证号：芦房权证芦字第792-1186-97）享有优先受偿权；易培云对易迪向农行芦溪县支行所借350万元本金及利息和实现债权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易迪负担22606.5元诉讼费。2、上述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农行芦溪县支行向芦溪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9年6月19日作出（2019）赣0323执恢36号之二裁定书，认定上述判决项下的抵押房产（易培云、李振萍名下位于江西省萍乡市芦溪县的房产，权证号：芦房权证芦字第792-1186-97）经两次拍卖、一次变卖均因价格过高无人竞买而流拍，农行芦溪县支行不接受以物抵债，经穷尽财产调查措施，未发现被易迪、易培云、李振萍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故终结执行程序。3、东方新城综合楼601房（331.12㎡，该房屋已被抵押至长沙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人民路支行名下，并办理了抵押登记，他项权证号码20170245580）、604房（33.41㎡）、605房（33.41㎡）、606房（33.41㎡）、607房（33.41㎡）、608房（74.45㎡）、613房（33.50㎡）、614房（33.41㎡）、615房（33.41㎡）、616房（33.41㎡）、617房（33.41㎡）、618房（33.50㎡）原登记的所有权人为张英，2017年6月7日，张英与刘美清订立赠与协议，约定张英自愿将上述十二套房屋无偿赠与刘美清，并于当日办理了不动产转移登记手续，上述房屋系张英之父张海军（刘美清之夫）于2005年以工程款债权抵购房款方式与长沙市国营东屯渡农场二分场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买受，后房屋所有权一直被登记在张英名下，房屋出租由刘美清管理。一审法院认为：因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农行芦溪县支行对张英享有借款本金350万元及相关利息的债权，该笔债权虽有案外人易培云、李振萍名下位于江西省萍乡市芦溪县的房产（权证号：芦房权证芦字第792-1186-97）作抵押担保，但在原告向芦溪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抵押房产经两次拍卖、一次变卖均因价格过高无人竞买而流拍，农行芦溪县支行亦不愿接受以物抵债，且其他执行人也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执行程序已终结，此足以表明农行芦溪县支行的债权经执行程序不能得到清偿，虽然依照相关法律规定，此情形下应予以解封，并将财产退还被执行人，但对该财产可以采取其他执行措施的除外，上述抵押房产是否应退还被执行人非本案审理范围，且房屋是否退还不改变农行芦溪县支行债权未受清偿的既定事实。涉案房屋系张海军于2005年以工程款债权抵购房款方式与长沙市国营东屯渡农场二分场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买受，房屋对外出租事宜也由刘美清管理，但房屋在张海军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后，所有权被登记在张英名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经依法登记才发生法律效力，与张海军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法律行为不能发生使其取得房屋所有权的法律效力，房屋所有权被登记在张英名下，依法张英取得了房屋所有权，此外，不动产登记情况显示张英在农行芦溪县支行提供贷款时仍为房屋所有权人，不动产登记制度具有公示效力，农行芦溪县支行依此产生的依赖利益并形成的交易秩序均应予以保护，故该院认定张英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此后张英与刘美清在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所有权变更手续，订立的为赠与协议，此协议系登记机关备案的协议，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故张英存在对刘美清赠与上述十二套房屋的行为。综上，在农行芦溪县支行债权未获得清偿的情况下，张英无偿赠与涉案十二套房产的行为减少了其责任财产，损害了农行芦溪县支行债权，农行芦溪县支行有权撤销张英的赠与行为，但撤销权行使范围应以其债权为限，农行芦溪县支行生效判决确认的债权为350万元本金及相关利息。东方新城综合楼601房在被赠与刘美清后，又被抵押至长沙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人民路支行，涉及到案外人的利益，相应的赠与行为不宜被撤销，根据涉案房产的市场价值及实际使用情况，该院酌情撤销张英无偿转让其位于长沙市芙蓉区东方新城综合楼604房（33.41㎡）、605房（33.41㎡）、606房（33.41㎡）、607房（33.41㎡）、608房（74.45㎡）、613房（33.50㎡）、614房（33.41㎡）、615房（33.41㎡）、616房（33.41㎡）、617房（33.41㎡）、618房（33.50㎡）给刘美清的行为。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张英无偿转让位于长沙市芙蓉区东方新城综合楼604房（33.41㎡）、605房（33.41㎡）、606房（33.41㎡）、607房（33.41㎡）、608房（74.45㎡）、613房（33.50㎡）、614房（33.41㎡）、615房（33.41㎡）、616房（33.41㎡）、617房（33.41㎡）、618房（33.50㎡）给刘美清的行为。二、驳回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芦溪县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各方当事人在本院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据此，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应具备的客观条件是债权人的债权是否因债务人的行为而造成损害。本案中，易迪与农行泸溪县支行签订《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约定最高借款额度350万元，授信期限为三年，张英作为共同还款人签订了共同还款承诺书，易培云为贷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李振萍、易培云以其名下房产（坐落于江西省萍乡市泸溪县权证号为芦房权证芦字第××号）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合法有效的最高额抵押登记手续，双方已就上述抵押房产的价值进行了评估，而且执行阶段的抵押房产的评估价值达681.98万元，抵押房产的价值远超过涉案债权金额的本息。张英虽系涉案债务的共同还款人，但其将涉案房屋转移至刘美清名下的行为，是在农行泸溪县支行的债权在已有足额抵押的情况下，对农行泸溪县支行的债权不构成损害。对于农行芦溪县支行尚未实现其债权系因其在执行阶段放弃对涉案抵押房产以物抵债，故不能将其放弃以物抵债的法律后果归于张英。故张英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张英转让涉案房产给刘美清的行为对农行芦溪县支行的债权不构成损害，农行泸溪县支行主张债权撤销权条件欠缺，一审判决撤销张英无偿转让涉案房产给刘美清的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2民初1279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芦溪县支行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诉讼费80元，二审诉讼费80元，共计160元，由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芦溪县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伏华审判员  孟庚秋审判员  邓 安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书记员  李雪青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