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3民终18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开基，男，1973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厚文，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恒连，男，1983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宝连，安徽北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开基因与被上诉人施恒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303民初2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开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为：1、借款关系的成立，不仅需要款项交付，还应存在双方的借贷合意。被上诉人仅凭转账凭证起诉民间借贷，应当举证证明借贷合意及款项交付的证明责任，不能仅凭支付凭证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上诉人在提交大量证据，抗辩转账系其他交易而产生的主张后，被上诉人应就借贷关系成立进一步举证证明。如果其不能证明，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本案错误适用举证责任分配原则。2、被上诉人代表河南华禹水利水电工程有限公司、河南中宇水电工程有限公司、安徽创联路桥有限公司、安徽水安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等四家公司，向上诉人代表的四川中航明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借款。借款本金走对公账户，借款利息双方自愿口头约定按月息5分计算走私人账户。本案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转款11笔即是支付借款利息而产生。另外2笔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转款，则是结算后退还的多付利息。上诉人提供的说明、结算单、公司间转款凭证、第三人公司的说明、公司章程、被上诉人施恒连涉案的相关裁判文书、短信记录等共计13份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上诉人抗辩主张转账系其他交易而产生，事实清楚，证据充分。3、被上诉人长年在外谋事，频繁与他人发生借贷关系，理应具备借款基本常识，在长达几年的时间中发生借款十几笔的情况下，都没有让上诉人出具任何借款凭证，极其不符合常理。被上诉人最后一笔转款是2014年，不管在此之前还是之后，从未向上诉人进行过催收，且在诉讼时效经过之后的2019年才起诉，且上诉人得知被起诉后，多方联系其，被上诉人都避而不见。被上诉人对所诉的11笔借款细节无法进行说明，对所谓的介绍人也无法提供信息和说明。被上诉人提供的转款金额异常，其中1笔金额为142583元，不符合正常借贷的特征。在上诉人提供了2013年1月23日出具的结算单后，被上诉人承认之前借款已结清，自我否认了之前所称的借款金额，毫无诚信可言。在被上诉人已经转款30万元的情况下，而上诉人向其转款仅有2.96万元，相差20多万元，被上诉人为何会出具结清说明？诉讼开始，被上诉人声称之前与上诉人不认识，除了借款外没有其他往来。但其当庭又承认自己是代表四家公司与四川中航明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进行过借款。3、被上诉人诉请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该利率为年4.35%），在被上诉人没有增加诉请及增加利率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严重违背不告不理原则，丧失法院中立立场，主动将利息利率提高到年利率6%，适用法律错误。施恒连辩称：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及抗辩理由均与本案无关联，即使有部分关联也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提供的判决书中诉讼主体均是公司之间的经济纠纷，即使涉及到被上诉人，也是和公司的关联性有关，但与本案上诉人没有关联性。本案涉及的只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借贷纠纷。且判决书中就两家公司之间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同时判决解决，那么上诉人所主张的和被上诉人之间转账往来是代公司收取的借款利息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上诉人提供的一份被上诉人出具的说明可以进一步说明双方借贷关系的存在。该说明证明了2013年之前的借款，上诉人已经还清，其要求出借人出具个说明，相当于收款说明，恰能证明被上诉人主张的借贷关系成立。施恒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843983元及利息（自2019年4月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2、被告承担诉讼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原、被告之间存在业务往来，2012年8月27日原告向被告帐户转款10万元、10月15日10万元、11月19日10万元，2013年1月23日原告向被告出具一份说明，该说明载明2013年1月23日前原告转入被告账户的款项已全部结清；2013年4月24日原告向被告账户转款8万元、4月24日转款2.8万元、5月10日转款10万元、9月6日转款5万元、9月12日转款14.2583万元、11月5日转款9万元、2014年3月27日转款2万元、8月27日转款11.4万元，2013年4月24日至2014年8月27日原告向被告转账8笔共计62.4583万元，原告主张上述8笔款项为被告向其借款，另原告自认收到还款7.76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向被告账户的8笔转账系被告的借款，而被告辩称原告向其账户转账的款项为支付原告所代表的河南华禹水利水电工程有限公司、河南中宇水电工程有限公司、安徽创联路桥有限公司、安徽水安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向被告所代表的四川中航明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共计10笔借款按月利率5%计算的利息，因被告主张的10笔借贷均为公司之间的借贷，且仅有转款凭证证明借款金额，没有证据证明借贷月利率为5%，更没有证据证明借款的利息应由原告承担，故被告辩称的原告的8笔转款系原告支付利息的意见，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告转账给被告的款项，原告主张系借款要求被告偿还，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双方未约定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利息从原告起诉之日即2019年5月7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黄开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施恒连借款本金546983元及利息（自2019年5月7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原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240元，减半收取6120元（原告已缴纳），原告负担2120元，被告负担4000元，被告负担款额与上述款项同步支付原告。二审中，黄开基提交了以下四组证据。第一组：施恒连与河南华禹水利水电工程有限公司共同出具的2013年11月7日借条及施恒连个人出具的“借款情况说明”，证明案涉转款是支付利息的事实。第二组：施恒连个人信用报告、房产证复印件、保证合同，证明施恒连在向四川中航明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借款时向公司提供的个人资料等符合借贷应当提供资料的习惯，进一步证明施恒连代表相关公司向上诉人公司借款的事实。第三组：河南华禹水利水电工程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证书、资质、基本账户，河南中宇水电工程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证书、资质，安徽创联路桥有限公司安全生产许可证，证明施恒连代表上述公司借款时向四川中航明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提供的资料。第四组：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6）川3401民初字第1859号、（2016）川3401民初字第2815号民事判决书及（2017）川3401执992号执行裁定书；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7民初129号民事判决书；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民终1915号民事判决书；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34民终412号民事判决书；2014年9月3日施恒连签署的保证合同书；2013年11月7日中航公司向安徽水安建设集团有限股份有限公司转账凭证网上电子回单，共同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资金往来是基于其他借贷法律关系利息的代支代收。施恒连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是公司借贷时施恒连作为担保人提供的资料。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是施恒连提供的，仅是代理相关公司提交的，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中所有判决书、裁定书的真实无法确认，且涉案的主体与本案无关；对施恒连签署的保证合同真实性无异议，是施恒连签署的，但与本案无关；对网上电子回单是复印件，真实性有异议，没有施恒连的签字确认，与本案无关，达不到证明目的。黄开基提交的第一组证据，该借条明确载明施恒连与河南华禹黄河工程局（后更名为河南华禹水利水电工程有限公司）共同向四川中航明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借款的事实，且施恒连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施恒连在出具借条的同时，另出具一份借款情况说明载明“借款用于河南华禹工程局用广元朝天区双峡湖水库保证金使用，同时还款责任由本人全部承担”。该组证据能够证明黄开基抗辩主张的事实。因此，本院对此依法予以确认并采信黄开基的证明目的。黄开基提交的第二组和第三组证据，施恒连认可是其代表相关公司在向四川中航明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借款时提交的事实，故该两证据能够印证黄开基的抗辩主张的事实，本院依法采信黄开基的证明目的。黄开基提交的第四组证据中，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6）川3401民初字第1859号及（2017）川3401执992号执行裁定书、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34民终412号民事判决书上载明诉讼主体的借款人为“巢湖水利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与本案借贷事实没有关联性，故本院依法不予在本案中采信。其他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书中，明确有确认施恒连代表相关公司向四川中航明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借款的事实。据此，本院对此依法予以确认并采信黄开基的证明目的。案经本院审理查明：施恒连分别于2012年8月27日、2012年10月15日、2012年11月19日向黄开基帐户转款10万元、10万元、10万元。2013年4月24日施恒连向黄开基账户转款8万元、2013年4月24日施恒连向黄开基账户转款2.8万元、2013年5月10日施恒连向黄开基账户转款10万元、2013年9月6日施恒连向黄开基账户转款5万元、2013年9月12日施恒连向黄开基账户转款14.2583万元、2013年11月5日施恒连向黄开基账户转款9万元。2014年3月27日施恒连向黄开基账户转款2万元、2014年8月27日施恒连向黄开基账户转款11.4万元。2012年11月15日黄开基向施恒连账户转款2.96万元、2013年1月24日黄开基向施恒连账户转款4.8万元。2013年1月23日施恒连向黄开基出具一份说明，该说明载明2013年1月23日前施恒连转入黄开基账户的款项已全部结清。本院认为，依据法律规定，借贷双方在发生借贷民事法律行为时，应当主动订立书面的借款合同，这也是为一般普通民众所能理解和认知的一般性常识，而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变更、终止民事关系的行为。因此，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原则，当事人在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时，应当就双方之间的借贷合意、出借款实际交付、债权凭证确认等，予以举证证明。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是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予以确认民间借贷关系是否合法成立的重要证据，也是为一般普通民众所能理解和认知是否发生借贷的基本常识。当今社会，金融交易发达，银行转账的原因多种多样，并不能因有银行转账行为的发生，即排除其他转账原因而确认为系民间借贷发生的唯一事实。本案中，施恒连在没有提交由黄开基出具并确认的相应债权凭证的情况下，仅凭转账凭证而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虽然现行法律对该行为并不禁止，但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在黄开基抗辩施恒连的转账行为是基于其他民事行为而发生并予以举证证明后，举证责任因此发生倒置，施恒连应当就其转账行为确系双方借贷而发生，继续依法承担予以举证证明的责任。作为承担反证义务的黄开基，在诉讼中始终抗辩与施恒连之间的转账行为系因施恒连代表河南华禹水利水电工程有限公司、河南中宇水电工程有限公司、安徽创联路桥有限公司、安徽水安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四家公司名义与黄开基代表的四川中航明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后的利息还款及结算多付利息予以返还等。二审中，施恒连对其代表四家公司与黄开基代表四川中航明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的事实，予以认可。黄开基在一审和二审诉讼中，提交了2013年1月23日施恒连向黄开基出具的一份说明；四川中航明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上述借款公司之间资金汇划补充银行凭证、跨行支付系统大额支付业务收报清单银行凭证（载明用途为保证金借支等、备注有工程项目名称等、附言为还款等）；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6）川3401民初字第2815号民事判决书、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7民初129号民事判决书、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5）金牛民初字第2138号民事判决书、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民终1915号、（2017）川01民终5508号、（2017）川01民终14912号民事判决书；四川中航明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章程（黄开基为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2014年9月3日施恒连签署的保证合同书等证据，已经基本穷尽其举证手段。在一审诉讼中，黄开基提交了2013年1月23日施恒连出具的一份“说明”，抗辩双方系按照彼此间的结算习惯，对施恒连此前已支付和应支付的利息予以结算，确认施恒连此时不欠息并将其多支付的4.8万元利息予以返还（已于次日返还至施恒连账户）而由施恒连出具。施恒连则辩解该说明系当日与黄开基之间，对黄开基此前的借还款情况予以结算并确认此前黄开基已经不欠款而出具。既然施恒连明知2013年1月23日当日之前黄开基不存在欠款事实，却在2019年5月7日提起本案诉讼时，仍然将2013年1月23日之前的三笔合计30万元转账作为其起诉债权，明显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没有如实向法庭陈述案件事实，存在不诚信诉讼行为。相比诉辩双方对该说明的陈述，并结合黄开基提交的四川中航明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施恒连代表四家借款公司出借款往来银行账目（均附有借款用途的工程项目名称）等全部案情，黄开基的抗辩事由更具有合理性和说服力。在黄开基提交的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上述民事判决书中，明确载明有对施恒连代表上述公司经营并用章、签订借款协议等事实的确认。上述民事判决书均最终判决安徽创联路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河南华禹水利水电工程有限公司、河南中宇水电工程有限公司依法承担偿还债务的责任。据此，本院依法确认黄开基已经完成了其应当依法承担的反证举证义务。综上，黄开基在诉讼中抗辩其账户收到施恒连转款及转给施恒连款项的事由，具有合理性和说服力，亦符合高度盖然性。据此，本院对黄开基辩称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依法均予以支持。在诉讼中，施恒连辩解借款事由是因黄开基交纳工程保证金、履约保证金而需要短期借贷，却没有陈述出一项工程名称。施恒连提交的多次转账凭证显示系逐月发生转账，金额有零有整，且该转账行为的发生和金额，与常见的交纳建设工程项目需要的保证金特征不相符合。除了施恒连个人陈述外，其没有提交足以证明向黄开基的转账行为，确系民间借贷而发生的其他证据，故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关系依法不能成立。同时，施恒连陈述黄开基系因其所在公司交纳工程保证金而需要短时间借款的原因，与其自认2012年8月27日借贷发生后，直至2019年5月7日提起本案诉讼，长达数年间既没有要求黄开基出具债权凭证，也没有向黄开基主张过权利的事实，明显不符合常情常理，亦不能为普通人所能理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本院对施恒连提起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的全部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黄开基的上诉理由，能够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案件事实部分错误，且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303民初254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施恒连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240元，减半收取6120元，由施恒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240元，由施恒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玲玲审判员  卞新春审判员  王国强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王锦书记员张明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