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11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省南宁市衡阳东路1号。 法定代表人：蒙贵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顺武，广西鼎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波，男，1995年2月10日出生，壮族，系该公司员工，住广西省马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成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潆华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李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鲜涛，四川张小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鸿缘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充县晋城镇晋城大道四段210号。 法定代表人：贾林，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耀，四川罡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西一建）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成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源公司）、原审被告四川鸿缘房地产有限公司（简称鸿缘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2民初4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西一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一、本案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签订后，广西一建多次支付货款，双方并未结算，广西一建无法单方核算出双方之间的交易额，无法确定实际价款，只大概记得实际接收的钢材价值约900万元，而广西一建已自2015年11月7日至2018年12月11日向成源公司付款13,218,597元，超付300多万元，成源公司应当返还。成源公司在一审中举出的转账凭证均发生在双方对账结算之前，但是一审却根据未结算的转账凭证来认定欠付货款金额错误。二、广西一建已经足额支付货款，也没有证据证明成源公司受到了损失，因此不应当再给付资金利息。庭审中，广西一建补充以下上诉意见：1．《钢材购销合同》约定90天内须付清货款，逾期则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而成源公司每天上浮4元每吨至2019年3月10日，与合同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和法律规定相冲突。本案中，90天内可以上浮3元每吨每天，90天后应当按照违约处理。2．经统计，广西一建已付款13,616,323.24元，其中返回的240万元是成源公司和黄杨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以此计算，广西一建已经超付钢材款。3．成源公司一审出具的《统计表》上载明的钢材数量和笔数是错误的，以此得出的《对账确认单》认为广西一建欠付钢材款260多万元缺乏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鸿缘公司答辩称，赞同广西一建的上诉意见。请求本着错账包来回的原则查明事实。成源公司提供的钢材数量、付款额是错误的，所计算的浮动价也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成源公司答辩称，一、广西一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双方已经进行结算，2019年3月10日的《对账确认单》就是双方对账确认的结算结果，广西一建称无法单方核算出双方的交易额，无法确定合同实际价款与事实不符。2．《对账确认单》由广西一建的代理人黄杨签字，黄杨是案涉《钢材购销合同》广西一建一方的委托代理人，也是本案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杨在《对账确认单》上签字表明2,628,887元系双方结算认可的金额，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广西一建没有证据来否定和推翻《对账确认单》。3．广西一建所主张的已付款金额都发生在结算前，在结算时均已扣除，无需审查付款情况。同时，广西一建上诉所称的已付款金额是错误的，与其一审出示的证据所证明的金额不一致。一审中广西一建主张并出示证据证明已付款10,818,597元，2016年5月11日转款500万元，成源公司退240万元，实收260万元。4．《结算确认单》是双方对债权债务的确认，在没有违法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以结算结果进行判决而不应否定结算结论。二、合同中约定的基础价加浮动价并不违法，不能以此否认《对账确认单》。从合同约定来看，浮动价款是独立条款，是货款的组成部分，不是违约责任条款。延期付款而浮动价格是行业惯例，并不违法。民商事应当以意思自治为原则，在不违法的情况下应当尊重约定。 成源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广西一建支付成源公司钢材款2,628,887元，并从2019年3月11日起按合同约定每天以4元/吨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至款清时止，鸿缘公司对前述全部款项承担连带责任；2、由广西一建和鸿缘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及成源公司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差旅费、保全费。 原审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5月22日，广西一建第四分公司因承建西充县晋城镇建设路北段棚户区改造项目需要，向成源公司购买钢材，双方分别以甲、乙双方名义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了产品名称、规格、数量约5000吨及基准价（以乙方供货当日“我的钢铁网”上的“成都市场建筑钢材价格行情”中对应钢厂的单价加上200元/吨的综合价作为乙方货到当日甲方应付钢材货款基准价）。合同第六条结算方式及付款方式约定，本合同货款实际结算的钢材单价按甲方的付款时间执行浮动单价，即在本合同第三条约定的钢材基准价基础上，以甲方在下述的付款时间段对钢材的单价予以浮动，并作为其应付钢材货款的结算单价：如甲方在乙方货到次日起不超过90日付款，则从甲方收货之日起按每日每吨上浮3元作为结算价，甲方最迟应在每批钢材收货之日的次日起90天内向乙方付清该批钢材的货款等所有款项，如逾期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并且甲方从第91日起每日每吨上浮4元作为结算价至付清为止。合同还约定了违约责任等条款，并加盖成源公司及广西一建第四分公司及项目部印章，双方委托代理人黄杨、何江波签名。同日，广西一建项目部、成源公司、鸿缘公司又以甲、乙、丙三方名义签订《担保合同》一份，约定鸿缘公司自愿为成源公司前述《钢材购销合同》全部债务提供担保，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的保证，担保时间为主合同履行完毕或乙方实现全部债权。 前述合同签订后，成源公司陆续多次向广西一建供货至2016年5月12日，广西一建现场工作人员在出库单上签字确认。2019年3月10日，经过结算，广西一建委托代理人黄杨与成源公司委托代理人何江波签署《对账确认单》一份，载明“经双方核实确认，截止到2019年3月10日，买方欠卖方钢材款：2,628,887元正，（大写：贰佰陆拾贰万捌仟捌佰捌拾柒元正）”。庭审中广西一建提交了双方银行及微信转款凭据，载明其截至2018年12月累计付款10,818,597元。 原审认为，广西一建第四分公司系广西一建的分公司，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广西一建向成源公司购买钢材以及欠成源公司货款2,628,887元的事实，有双方对账单、出库单等证据证实，广西一建举出的转款凭据均发生在双方对账结算前，其已付货款金额不能否定双方对账确认的欠付金额，故本院对成源公司主张广西一建支付钢材款2,628,887元的事实予以确认。据此，本案成源公司关于给付货款的诉请理由成立，依法予以支持。对成源公司主张的资金利息，双方购销合同对此作出了约定，即从第91日起以每日每吨上浮4元作为结算价至付清为止，庭审中广西一建请求予以适当减少，鉴于迟延付款必然导致成源公司产生资金利息损失，故本院酌定该损失从2019年3月1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利息至履行完毕时止。本案中，鸿缘公司提供了连带责任保证，依法应对广西一建前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成源公司主张的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差旅费等费用，因缺乏证据证明，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判决：一、广西一建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成源公司钢材款2,628,887元并支付该款利息（利息自2019年3月1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履行完毕时止）；二、鸿缘公司对广西一建的前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成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7,831元，由广西一建负担。 二审中，广西一建明确对成源公司向其供应的钢材数量、基准价款和90天以内的加价款部分均无异议，有异议的部分为90日后的加价款和已付款金额。 二审查明，成源公司一审中提供的《统计表》显示，截至2019年3月10日，成源公司向广西一建供应钢材合计3638.187吨，基准价总计9,288,553.71元，到货90日内按基准价上浮3元/吨/天计算，90日后按基准价上浮4元/吨/天计算，至2019年3月10日，基准价加浮动价合计14,100,125.4元，扣除已付款，总计欠付3,643,065.4元。成源公司称其作出让步后最终确定欠款金额为2,628,887元。二审中，广西一建自行提供的《西充颐和城钢材购进及支付明细表》统计的钢材数量合计3650.897吨，基准价总计9,321,489.41元。即广西一建自认的钢材数量和基准价均大于成源公司在《统计表》中主张的金额。 二审另查明，广西一建在一审中提供的付款明细及代理词中，均主张扣除成源公司返款240万元后，广西一建已付款金额为10,818,597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中，广西一建明确对成源公司向其供应的钢材数量、基准价款和90天以内的加价款均无异议，有异议的部分为90日后的加价款和已付款金额。且事实上，广西一建自认的成源公司向其供应的钢材数量和基准价均大于成源公司在《统计表》中主张的金额，故对于成源公司一审中提供的《统计表》中载明的钢材数量和基准价金额，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广西一建有争议的部分，即90日后的加价款是否应当支持和已付款金额应当如何认定、是否存在超付钢材款的问题，分析如下： 关于90日后的加价款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根据广西一建与成源公司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约定，广西一建在货到次日起90日内付款的，每日每吨按基准价上浮3元，超过90日付款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并从第91日起每日每吨上浮4元作为结算价至付清为止。但事实上，双方在合同中并未就违约责任另行约定。考量双方在签订该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以及从司法实践中的实际情况来看，双方系以垫资期外的“加价款”约定，即“从第91日起每日每吨上浮4元”来防止买方广西一建无限期拖延付款，因此该约定其性质与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性质相同，可以认定“从第91日起每日每吨上浮4元”为双方关于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约定。因此，广西一建主张货到90日后不应按每日每吨上浮4元的标准计算“加价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因广西一建与成源公司双方已于2019年3月10日签署《对账确认单》，对欠付的货款和违约金进行结算，鉴于市场主体均应当遵守重诚信、守约定的商事交易基本规则，除当事人能够举证证明已经结算的货款、违约金计算确有错误或结算违反自愿原则的以外，人民法院不宜对已经结算的货款和违约金进行调整。因此，对于双方依据《钢材购销合同》约定进行计算并经结算确认的90日后的“加价款”，本院不再予以调整。 关于已付款金额和是否存在超付钢材款的问题。一审中，成源公司提供的《统计表》载明：广西一建总计应付钢材款14,100,125.4元，其计算方式为基准价加浮动价。对于基准价的金额双方无争议，而《统计表》上载明的浮动价金额系成源公司依据双方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的方式（即货到次日起90日内按基准价每日每吨上浮3元，超过90日付款的按基准价每日每吨上浮4元）计算得出，承前所述，该计算方式符合合同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据此确认应付钢材款总金额为14,100,125.4元。广西一建主张已付款总金额为13,616,323.24元，其中，有240万元已由成源公司返还给广西一建的委托代理人黄杨。广西一建称该240万元系成源公司出借给黄杨个人的借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亦不符合常理。且广西一建在一审中提供的付款明细及代理词中，均主张扣除成源公司返款240万元后，广西一建已付款金额为10,818,597元，表明其在一审中已经认可该240万元不属于已付款金额。因此，广西一建主张的已付款金额实为11,216,323.24元。即使该金额属实，因根据《统计表》计算得出广西一建总计应付钢材款14,100,125.4元，扣减该金额后，广西一建欠付的钢材款金额也应当为2,883,802.16元，大于《对账确认单》上载明的金额2,628,887元。因此，广西一建主张超付钢材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对于成源公司依据《对账确认单》要求广西一建给付下欠钢材款2,628,887元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831.10元，由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勤阳 审判员  刘荣耀 审判员  蒙琼梅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青 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