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1民终3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省储备粮黄冈储备库有限公司。住所地：团风县马曹庙镇峨嵋大道。法定代表人：伊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傅翔，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建军，男，1956年8月10日出生，汉族，团风县人，住团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志刚、王博，湖北鄂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楚利，男，1953年12月8日出生，汉族，团风县人，住团风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荣先，男，1957年8月12日出生，汉族，团风县人，住团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学文，团风县团风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湖北省储备粮黄冈储备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储备粮黄冈储备库）因与被上诉人孙建军、肖楚利、刘荣先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团风县人民法院（2019）鄂1121民初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储备粮黄冈储备库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由被上诉人孙建军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2015年以后，派出所均以居民身份登记辖区居民身份信息，户口簿上不再以农业户口或非农业户口来登记户别，但根据马曹庙社区保存的辖区居民登记信息表，孙建军的户口信息登记为农业，且孙建军的职业系在家种地。因此本案残疾赔偿金应按照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来计算。2、孙建军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数额明显过高。孙建军的伤残系数为22%，比照湖北省收入水平最高的武汉市，一般不应超过5000元，一审判决认定为10000元，明显偏高。3、孙建军与肖楚利的责任划分比例错误。孙建军违反禁止性规定在传送带上行走，即使肖楚利没有启动传送带，其也可能出现摔伤的风险。孙建军受伤主要是因为其自身的故意或放纵行为造成的。肖楚利的行为虽然导致了孙建军的摔伤，但没有禁止性规定要求其在传送带上没人后才能开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有伤害孙建军的故意，因此肖楚利仅仅应对其开机前没有观察传送带的情况而承担过失责任。孙建军对其受伤存在明知故犯的故意，肖楚利仅仅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因此孙建军的责任应高于肖楚利的责任。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5条之规定，该条适用的前提是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而本公司属于单位性质，故一审法院适用该条规定有误。本案应当适用该法第十二条、二十六条，由本公司以及孙建军、肖楚利分别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本公司不应承担肖楚利的赔偿责任。孙建军辩称，一、一审关于本人的残疾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于法有据。残疾赔偿金标准的认定，一般按户籍性质认定，但在城镇工作、生活、经商，居住满一年以上，且主要收入来源城镇的，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本人的居住地在马曹庙镇××号，李家湾多年前已纳入当地城镇行政规划范围，且已具体实施，李家湾纳入马曹庙镇唯一的马曹庙社区居民委员会管理，并进行网格化管理，且众所周知李家湾在马曹庙镇××大道边，本人家以及储备粮黄冈储备库也在峨嵋大道边。本人于2018年5月12日在上诉人处受伤，受伤之前一直在上诉人处做事，自2016年以来上诉人为本人购买保险和单位的会议签到表均可证实，故此充分说明，本人收入来源于储备粮黄冈储备库。二、关于过错责任问题。上诉人称本人是故意造成自己受伤和没有禁止性规定输送带上没有人后才能开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人从输送带上下来是基于没有其他地方可以下来，而且输送带是静止未动的，从输送带上下来并不必然导致受伤。输送带开启前，输送带上是否有人或物，是必须进行安全防护注意的，这是有禁止性规定的，输送机操作规定第八条（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开会学习证据中）。正是如此规定，本人才充分相信有人在输送带上是不可能会启动的。输送带的开启应该是上诉人或上诉人安排的具有操作证件的具体的专人操控并管制的，并非由肖楚利擅自、盲目开启，现场根本没有上诉人的管理人员在场监督，这才是造成本次事故的根本原因。三、本人一直以来是靠在上诉人处做事养家，受伤后再不可能做事，且腰椎受伤对本人从事其他劳动也有很大影响，故该次伤害对本人一家影响巨大，精神抚慰金是结合伤残程度裁判的，比较客观。刘荣先辩称，一审法院对本人的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是客观公正的，本人对于一审法院关于本人的事实和判决并无异议，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对本人的判决。肖楚利未予答辩。孙建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储备粮黄冈储备库、肖楚利、刘荣先赔偿其各项损失医疗费500.60元、护理费12788.05元、误工费22540.2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900元、营养费2700元、伤残赔偿金136441.80元、鉴定费2100元、交通费3000元、后期治疗费20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合计217970.72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储备粮黄冈储备库、肖楚利、刘荣先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建军及刘荣先、肖楚利等人多年来季节性的在储备粮黄冈储备库从事粮食装卸转运工作。2018年5月12日在粮食转运间隙休息中，孙建军从粮食装卸转运的皮带运输机上行走，肖楚利突然启动皮带运输机，使孙建军跌落到地上受伤，孙建军受伤后被送至团风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腰椎骨折、跟骨骨折，住院79天，于2018年7月30日出院，出院医嘱：全休三月，加强营养及腰背肌功能锻炼；每月定期门诊复查一次X线；骨折完全愈合需二期取出内固定；腰椎滑脱二期建议手术治疗。储备粮黄冈储备库垫付了孙建军的医疗费及住院期间的部分护工费、营养费、伙食费等。2019年2月15日孙建军的伤情经团风正昂法医鉴定所鉴定为九级、十级伤残，伤残赔偿指数为22％；自受伤之日起，误工时间为240日、护理时间为120日、营养时间为90日，后期治疗费20000元。2019年5月5日孙建军的伤情经黄冈楚剑法医司法鉴定所重新鉴定为椎体骨折为九级伤残；左侧跟骨骨折为十级伤残，误工期为240日，护理期为120日，营养期为90日，后期治疗费18000元。后因赔偿事宜未协商一致，孙建军遂诉至法院。对孙建军认可储备粮黄冈储备库给付2000元的看望费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储备粮黄冈储备库与劳务人员肖国平2016年签订了一份粮食装卸协议，期限一年，自2016年3月1日至2017年3月1日止。2017年3月1日储备粮黄冈储备库与刘荣先也签订了一份粮食装卸协议，期限一年，自2017年3月1日至2018年3月1日止，约定本劳务期限届满，自行终止。如双方同意可续签协议并应提前15天办理续签手续。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接受劳务一方的确认及本案中孙建军、储备粮黄冈储备库、肖楚利、刘荣先是否存在过错和责任如何划分的问题。储备粮黄冈储备库抗辩2018年3月1日以后虽然其与刘荣先的合同已过期，但刘荣先仍在公司做事，应是合同的延续，公司只与刘荣先存在雇佣关系，与孙建军没有关系，孙建军的雇主应为刘荣先。经查明的事实认为，储备粮黄冈储备库的劳务承包协议系每年一签，并约定期限为一年，期限届满即自行终止。故其认为刘荣先现仍在公司做事，应是合同延续的理由，无事实、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储备粮黄冈储备库自2018年3月1日以后未再将粮食装卸的劳务工作进行分包，其自行对劳务人员进行选用、工作安排及工钱发放，应认定孙建军系受雇于储备粮黄冈储备库从事粮食装卸转运工作，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务关系，储备粮黄冈储备库为接受劳务一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案孙建军在受雇劳务过程中，由于其违反操作规程，在粮食装卸转运的皮带运输机上行走，肖楚利无视安全规定，违规突然启动皮带运输机，导致孙建军从皮带运输机上摔下造成腰椎骨折、跟骨骨折的损伤后果，孙建军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即10％。肖楚利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主要责任即70％。储备粮黄冈储备库疏于安全管理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即20％。因肖楚利亦系储备粮黄冈储备库雇员，尽管肖楚利存在重大过失，但根据上述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储备粮黄冈储备库应对其雇员肖楚利应承担的70％侵权责任承担赔偿责任。二、孙建军损失的赔偿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的规定，孙建军的伤情经鉴定为九级、十级伤残，伤残赔偿指数为22％；误工期为240日，护理期为120日，营养期为90日，后期治疗费18000元。孙建军主张的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护理费根据鉴定结论护理时间120天系从孙建军受伤之日起计算，储备粮黄冈储备库在孙建军住院期间已支付的护工费1050元应予抵扣。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50元／天计算，并应扣减储备粮黄冈储备库垫付给孙建军住院期间进餐卡充值的1360元。交通费应酌定为2000元。后期治疗费应按重新鉴定的18000元予以计算。对孙建军认可的储备粮黄冈储备库支付的2000元看望费，应在其损失内抵扣。遂判决：一、储备粮黄冈储备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建军各项损失共计185949.65元。二、驳回孙建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孙建军提交一组证据：2020年5月7日马曹庙镇村镇建设管理所出具的证明一份、团风县马曹庙镇总体规划图一份，拟证明孙建军居住的地方已经纳入城镇规划范围。经质证，储备粮黄冈储备库对马曹庙镇村镇建设管理所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拟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出具单位是村，而不是城镇，且集镇规划不等于城镇规划，该证明也无法证明该规划是否已经实施，故不能达到其拟证明目的。工业园建设规划图不清楚，无法证明其目的。刘荣先对孙建军提交的证据无异议。肖楚利未予质证。对于上述证据，本院认为，马曹庙镇村镇建设管理所出具的证明仅载明马曹庙镇社区李家湾小组属集镇规划范围内，未说明规划是否已经实施，该证明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工业园建设规划图不清晰，无法得知具体内容，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孙建军提交的证据依法不予采信。储备粮黄冈储备库、刘荣先、肖楚利在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另查明，孙建军户口性质为农业户籍。孙建军自2016年在储备粮黄冈储备库从事粮食装卸工作，年均收入约2万元。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几点：一、关于孙建军的残疾赔偿金适用标准问题。本院认为，孙建军的户口性质虽为农业户籍，但其居住地为团风县马曹庙社区，属于城镇范围。本次事故发生前，孙建军一直在储备粮黄冈储备库从事劳务，且根据储备粮黄冈储备库陈述，孙建军在该库做工平均年收入为2万元。储备粮黄冈储备库也未举证证明孙建军承包了土地或者有其他收入来源，故可以认定在储备粮黄冈储备库做工系孙建军的主要收入来源。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之精神，在城镇生活、居住的农村户籍公民，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均为城镇的，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相关损失。故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孙建军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储备粮黄冈储备库上诉称孙建军的户口信息登记为农业，其职业系在家种地，因此残疾赔偿金应按照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来计算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本案责任划分问题。本案由于孙建军违反操作规程，在皮带运输机上行走，肖楚利无视安全规定，违规突然启动皮带运输机导致孙建军受伤。肖楚利在开启皮带运输机时未观察皮带运输机上是否有人就贸然开机，是导致孙建军受伤的主要原因，故肖楚利应承担主要责任。储备粮黄冈储备库作为接受劳务的单位，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孙建军违反操作规程，在皮带运输机上行走，其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亦应承担部分责任。一审根据各方过错程度，综合认定肖楚利承担70％的责任、储备粮黄冈储备库承担20％的责任、孙建军自行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储备粮黄冈储备库上诉称孙建军对其受伤存在明知故犯的故意，肖楚利仅仅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因此孙建军的责任应高于肖楚利的责任，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储备粮黄冈储备库系侵权人肖楚利的雇主，则其应对肖楚利应承担的70％侵权责任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适用于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而本案接受劳务一方为储备粮黄冈储备库，并非个人，一审法院适用该条款有误，应予纠正，但并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关于储备粮黄冈储备库上诉称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其应与孙建军、肖楚利分别承担赔偿责任，其不应承担肖楚利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上述法律条款适用于分别侵权行为，而本案系共同过失侵权行为，不适用该法律条款。故储备粮黄冈储备库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四、一审认定的精神抚慰金数额是否过高。精神抚慰金应根据侵权行为人的责任大小、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受诉法院所在地的生活水平等因素综合确定。本案中，孙建军的L1、L4椎体骨折评定为九级伤残，左侧跟骨骨折评定为十级伤残，其伤情较为严重，本次事故给孙建军带来了较大精神损害，且孙建军本人仅承担本案的次要责任，故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具体情况，认定本案精神抚慰金为1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湖北省储备粮黄冈储备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元，由湖北省储备粮黄冈储备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华审判员 邱爱兵审判员 刘小成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范晨书记员吴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