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39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宁（中国-东盟）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广西）自由贸易试验区南宁片区宋厢路16号太平金融大厦27层02、03号房。法定代表人：彭文坚。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祥东，山东森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少媚，女，1975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学明，广东达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宁（中国-东盟）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宁交易所）因与被上诉人谭少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28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南宁交易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谭少媚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谭少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谭少媚与案外人广东创盈金银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创盈公司）之间有仲裁协议，本案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1.谭少媚在开户时，与案外人广东创盈公司通过互联网用户操作签订了《商品现货分销经纪业务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二十七条对管辖条款进行了确认，约定双方发生争议时，双方向交易所所在地仲裁机构申请仲裁，该仲裁条款合法有效。谭少媚与案外人广东创盈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是本案的基础合同关系，因此本案应由南宁交易所所在地仲裁。2.已有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了上诉开户流程及仲裁条款的效力。3.谭少媚与案外人广东创盈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是本案的基础合同关系，本案一审过程中遗漏了必要共同被告广东创盈公司。二、南宁交易所并未开展期货交易。根据《期货管理条例》的规定，期货交易是指采用公开的集中交易方式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方式进行的以期货合约或者期权合约为交易标的的交易活动。期货合约，指期货交易场所统一制定的、规定在将来某一特定的时间和地点交割一定数量标的物的标准化合约。综上，期货交易或者非法期货交易应具备以期货合约为交易标的和以集中交易方式为交易方式两个必要条件。本案中，案涉交易并未规定某一特定时间和地点交割一定数量的标的物，不符合期货合约的构成要件。三、南宁交易所仅为谭少媚的交易提供服务，并未参与谭少媚的具体交易，谭少媚的交易对象为案外人广东创盈公司，即使广东创盈公司应对谭少媚的亏损承担责任，南宁交易所也对谭少媚的损失无需承担赔偿责任。谭少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投资行为应该承担相应的风险。即使认定南宁交易所与谭少媚的合同无效，谭少媚也应该对无效的合同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而不是由南宁交易所全部承担。被上诉人谭少媚辩称，南宁交易所未取得期货交易资格，涉案交易行为应认定为非法期货交易活动。谭少媚在南宁交易所的开户及交易行为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无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一、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办公厅发布的《关于商请督促商业银行限期停止为违规交易场所提供金融服务的函》（清整联办〔2017〕29号）已认定南宁交易所为违规交易场所，违规事项为采用保证金方式交易，以连续竞价、电子撮合、做市商等集中交易方式开展标准化合约交易，允许客户通过对冲平仓了结交易。二、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5日作出的（2018）粤01民终19163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已认定南宁交易所组织非法期货交易，所有的开户及交易行为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无效。三、南宁交易所有义务保管并提供相应的交易数据，披露交易相对方的信息，保证交易资金安全。但是，南宁交易所并未履行相关的义务，交易软件已无法正常登录及交易，交易信息已经无法查询，因此，谭少媚的合法权益遭受严重侵害。四、南宁交易所采用的是保证金交易方式，交易金额可以被无限放大，比如：客户入金100万，实际的交易金额可以高达1000万，而交易所就按照1000万的交易金额收取手续费，一次交易的手续费可高达数万元，而且交易过程是双向收取手续费，无论买入还是卖出均需要扣除手续费，客户的入金最终可能会全部被南宁交易所当作手续费而扣除完毕。五、现有证据已证明谭少媚的资金（含亏损）全部流入南宁交易所的银行账户，谭少媚只与南宁交易所之间发生交易关系，而没有证据证明谭少媚的资金流向其他地方，谭少媚的举证责任已完成，足以证明南宁交易所收取了谭少媚的投资款，南宁交易所应该予以返还。六、南宁交易所属于现货交易场所，但是所有的交易均未进行实物交割。现货交易应该一手钱、一手货，但在本案中从未进行实物交收。由此可以认定交易双方不以实物交收为目的，而是期待从价格波动中获取差额利润。南宁交易所将虚拟的交易标的设定最小交易单位，并以最小交易单位或其整数倍进行交易，除价格以外，所有的交易要素由交易所统一制定，交易标的是标准化合约，整个过程仅仅是“数字游戏”，实际上根本不存在相应的交易实物。补充：第一，关于管辖权的问题，我方认为南宁交易所在一审的时候没有提出管辖权异议，而且广东创盈公司也不是本案的当事人，是否有仲裁条款这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对于这个事实认定是清楚的。第二，关于南宁交易所提到的过错的问题。谭少媚作为普通的市场交易主体在本案当中是没有任何过错的，非法组织期货交易完全是属于南宁交易所的单方行为，南宁交易所没有取得经营期货交易的资质，擅自从事期货交易，过错和责任都在于南宁交易所一方。谭少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谭少媚在南宁交易所东盟行情分析交易系统中的开户（账号14×××48）和全部交易无效；2.南宁交易所退还谭少媚的交易本金18万元；3.南宁交易所向谭少媚赔付从2015年11月27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18万元为基准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4.诉讼费用由南宁交易所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南宁交易所于2006年6月27日登记成立，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包括从事各类工业品、农产品、林产品、机械化工等大宗商品的现货竞价交易，仓储物流服务，自营和代理一般工业品、农产品、林产品、机械化工等大宗商品的进出口业务（涉及配额、许可证和专项规定管理的商品，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等。南宁交易所与中国建设银行签订协议，由建设银行向南宁交易所提供E商贸通会员资金结算账户，南宁交易所的会员可以通过该E商贸通结算账户开设二级子账户。谭少媚经人介绍持本人身份证号码、手机验证码等在建设银行开设了银行卡账户，在南宁交易所东盟行情分析交易系统上注册成为会员，并在E商贸通结算账户下开设了二级子账户——即谭少媚在东盟行情分析交易系统中的席位号14×××48。E商贸通结算账户与谭少媚名下银行卡账户绑定，谭少媚可根据其14×××48账户下的余额记录情况自行操作将其资金在银行卡账户与E商贸通结算账户之间转入或转出。谭少媚开通银行账户、东盟行情分析交易系统的席位号后，将东盟行情分析交易系统中14×××48的席位号交给案外人黄某进行使用，由黄某在系统中进行买进、卖出操作。根据谭少媚提供的东盟行情分析交易系统截图显示，交易商品包括东盟铝、东盟豆粕、东盟沥青、东盟铜、东盟油等；交易方式包括建仓、平仓，等。本案审理过程中南宁交易所表示，东盟行情分析交易系统是南宁交易所委托开发的网络运营平台，进行现货大宗商品交易；该系统有上百家会员，案外人广东创盈公司是编号148的会员，每个会员自行开发投资者，并与所开发的投资者进行交易；交易过程中投资者先支付保证金进行交易，如果要求给付实物则需要补齐剩余货款；投资者在系统上可以通过对冲平仓的方式了结交易；谭少媚投入的资金中南宁交易所仅收取了交易手续费的50%，其他部分均归入了广东创盈公司。2015年11月27日谭少媚通过其银行卡账户向南宁交易所名下E商贸通结算账户转入102529元，2015年12月3日又转入10万元，摘要均显示为“会员入金”；根据14×××48账户下的余额情况，2015年12月7日谭少媚从南宁交易所E商贸通结算账户向其银行卡账户转入了2万元，2016年7月13日又将E商贸通结算账户内的2815.15元转入银行卡账户，摘要均为“会员出金”，且在此期间，谭少媚的E商贸通子账户发生多笔交易操作。2017年2月3日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出具的《关于商请督促商业银行限期停止为违规交易场所提供金融服务的函》中对违规交易场所进行了公示，其中南宁交易所在违规场所之列，具体违规行为包括采用保证金方式交易，以连续竞价、电子撮合、做市商等集中交易方式开展标准化合约交易，允许客户通过对冲平仓了结交易。经询问，谭少媚表示本案中只要求南宁交易所承担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南宁交易所辩解的人民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本案应由仲裁机构受理的问题，经核查南宁交易所并未在（2018）粤0105民初4537号案的首次开庭前以存在书面仲裁协议为由提出异议，因此对南宁交易所该项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根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期货交易应当在依照本条例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设立的期货交易所、国务院批准的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期货交易场所进行，禁止在前款规定的期货交易场所之外进行期货交易；该条例第六条规定，设立期货交易所，由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审批，未经国务院批准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期货交易场所或者以任何形式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本案中，南宁交易所在涉案交易行为中具有中国证监会办公厅《关于认定商品现货市场非法期货交易活动的标准和程序》中列明的主要以标准化合约为交易对象，允许交易者以对冲平仓方式了结交易，而不以实物交收为目的或者不必交割实物，交易方式为集中交易的特征，应认定为非法期货交易活动。南宁交易所是依法成立的现货商品交易场所，未取得期货交易资格，其运营东盟行情分析交易系统属于违规进行期货交易，势必导致交易市场不受监管，秩序混乱，损害了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无效交易。因此谭少媚诉请确认案涉东盟行情分析交易系统中的开户及交易行为无效，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谭少媚主张的损失退还及利息问题，一审法院意见是，谭少媚在交易过程中遭受的损失数额为179713.85元（102529元+10万元-2万元-2815.15元），该损失产生的主要原因在于南宁交易所组织的交易违反了法律法规，因此，南宁交易所应向向谭少媚赔偿该损失179713.85元。关于谭少媚的主张利息，考虑到谭少媚自身在投资过程中未进行合理、谨慎的评估、预测，投资款项的利息损失应由谭少媚自行负担，谭少媚要求南宁交易所赔偿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以及《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确认谭少媚在南宁交易所东盟行情分析交易系统中的开户（席位号14×××48）和全部交易无效；二、南宁交易所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谭少媚赔偿投资款179713.85元；三、驳回谭少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05元，由谭少媚负担581元，南宁交易所负担3824元。二审期间，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应当由人民法院管辖、被上诉人谭少媚开户和交易行为的效力及上诉人南宁交易所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谭少媚赔偿投资损失。上诉人南宁交易所所主张的仲裁条款仅存在于被上诉人谭少媚与案外人广东盈创公司所订立的电子协议中，上诉人南宁交易所并非该协议的当事人，因此，上诉人南宁交易所关于本案应当由仲裁机构而非人民法院管辖的主张，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期货交易应当在依照本条例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设立的期货交易所、国务院批准的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期货交易场所进行。禁止在前款规定的期货交易场所之外进行期货交易”，该条例第六条规定，“设立期货交易所，由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审批。未经国务院批准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期货交易场所或者以任何形式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虽然前述交易条例未明确规定违规交易的合同无效，但违规进行期货交易，势必导致交易市场不受监管，秩序混乱，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故应认定前述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上诉人南宁交易所未取得期货交易资格，涉案交易行为具有中国证监会办公厅《关于认定商品现货市场非法期货交易活动的标准和程序》中列明的主要以标准化合约为交易对象，允许交易者以对冲平仓方式了结交易，而不以实物交收为目的或者不必交割实物，交易方式为集中交易的特征，应认定为非法期货交易活动。前述开户及交易行为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无效。涉案交易被认定无效后，交易双方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返还取得的财产。上诉人南宁交易所主张其仅为交易平台，仅提供交易服务，并收取一定手续费用，并不参与交易，也无权划拨被上诉人谭少媚子账户上的款项，故不应承担返还财产的责任。本院认为，上诉人南宁交易所明知自己无期货交易资格，而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活动，其主张自己仅为交易平台，又未提供被上诉人谭少媚的实际交易对象的信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正确。且即使其为交易平台，亦有义务保留并提供相关交易数据，为被上诉人谭少媚维权提供必要便利，现其未履行相关义务，导致被上诉人谭少媚无法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应承担相应责任，赔偿被上诉人谭少媚损失。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南宁交易所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405元，由上诉人南宁（中国-东盟）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泳涌审判员  李 杰审判员  汪 婷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张洁莹冯佩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