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7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车召艺，男，1990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勇，四川平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叶杭，四川平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靳秀兰，女，1994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成进，四川蜀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车召艺因与上诉人靳秀兰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2民初5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车召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勇、上诉人靳秀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成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车召艺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2民初5281号民事判决中：上诉人于2019年7月16日转款给被上诉人的50000元，总共340000元一并返还给上诉人。2.请求依法判决一审诉讼费、保全费、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账的34万元中的5万元不属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资助的购房款，而是属于双方同居生活期间的共同支出，但上诉人认为该5万元也属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购房款，被上诉人应一并返还给上诉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全面，依法应予改判。一、从时间上来说，该5万元与29万元同属于一天同一账号转账给被上诉人，就应都认定为上诉人资助给被上诉人的购房款。二、从金额上来说，其中5万元金额较大，如属于同居生活期间的共同支出，上诉人不可能转款如此较大金额给被上诉人，显然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且上诉人转账时亦未说明是用于双方的开支。被上诉人一审中抗辩该5万元用于双方共同支出及双方母亲过生日的支出，但未举证证明。三、上诉人于2019年7月16日向被上诉人转款34万元后，双方不久即分手，根本不存在同居生活期间共同支出，更不可能达到如此大的金额。四、在2019年7月16日上诉人转账34万元给被上诉人之前，上诉人于2019年7月15日转款1万元、6月7日分别转款1万元、1万元、6月3日分别转款1314元、520元、188元给被上诉人，这些金额才是属于双方同居生活的开支。且上诉人转账34万元给被上诉人的前一天已经转了1万元给被上诉人，如将该5万元再认定为同居生活期间的开支，显然不符合常理。综上，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请求。 上诉人靳秀兰辩称：这5万元是同居生活期间的共同开支。29万元和5万元是分开转账的，恰好证明了29万元是资助的购房款，5万元是用于共同生活。且在车召艺和我母亲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对共同生活开支作了说明，因此这5万元不存在返还车召艺的问题。至于车召艺上诉状上说的在2019年7月16日之前转的一些款，也是属于同居生活期间的共同生活使用。 上诉人靳秀兰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有错。原判第3页倒数第3行“此后，双方无和好可能，原告遂向被告要求返还上述款项，因被告认为系无偿赠与，故原告起诉至本院”，被上诉人在起诉前从未向上诉人要求返还过该款。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亦未举示任何证据证明向上诉人主张过该款。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认为本案应当适用赠与的相关法律规定。原判已查明，双方在同居生活期间，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表示以后经济宽裕后自己想换购一套住房，被上诉人听闻后，当即表示愿意帮助出资购房，随即于2019年7月16日，被上诉人通过建设银行向上诉人转款29万元，上诉人加上自有款项支付了购房首付款。由此可见，该29万元既非给予上诉人的共同购房股份款，也不是上诉人向其的借款，更不是抢、盗款，就只能是赠与，不是原判认定的不当得利。上诉人取得该29万元的法律依据是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1.被上诉人“当即表示愿意帮助出资购房”是赠与的意思表示。该赠与意思表示基于两点：双方在恋爱期间，被上诉人为了进一步获得上诉人的好感；与上诉人建立恋爱关系后几天，被上诉人将酒后的上诉人送回家后，与上诉人发生了性关系，并在此后长时间与上诉人同居的一种歉疚。此外，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母亲的微信聊天记录也将之前的赠与意思表示表达得非常清楚。2.上诉人将自己的银行卡给了被上诉人，表明了自己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双方具备赠与合同的要约和承诺。3.被上诉人已经将款转给了上诉人，其转款行为就是履行赠与合同，赠与已经完成。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后不可以撤销赠与。因此被上诉人主张返还没有法律依据。（二）原判适用不当得利法律规定错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购房款的赠与在双方分手前已经完成了，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母亲的微信聊天记录也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是赠与的意思表示。且直到被上诉人起诉前，其从来没有要求上诉人还过钱，其也没有举证证明。一审认为被上诉人不要上诉人还钱是试图挽回双方的感情，拟重归于好，但是并非如此。一审中上诉人举证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闺蜜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在和上诉人刚刚分手后，被上诉人随即与其他女生谈恋爱，并将上诉人归还给上诉人的戒指随即又送给了这位姑娘。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的不当得利，并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改判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上诉人车召艺辩称：一、原判决除了关于2019年7月16日其中一笔5万元转款认定事实错误外，其余事实认定清楚，答辩人确系因与被答辩人再无和好可能，从而主张返还购房款，答辩人在一天时间内向被答辩人转款34万元，并非无偿赠与。答辩人在诉讼时效内通过诉讼方式向被答辩人主张返还购房款符合法律规定。二、原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在与答辩人分手后拒绝返还34万元购房款确无合法依据，遭受损失的答辩人有权要求被答辩人还款。答辩人向被答辩人转账购房款时，双方尚处于恋爱中，作为男方在向女朋友转款时没有当即提及返还问题，是可以理解的。被答辩人在收到转款后十几天就和答辩人分手了，且其分手后不久明明已经承诺返还34万元购房款，之后又意图将34万元占为己有拒绝返还，原判适用不当得利的法律规定完全正确。三、原判决适用不当得利法律规定处理本案正确。答辩人至始至终都没有对被答辩人明确表示过34万元属于赠与，无需返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被答辩人在与答辩人分手后通过微信聊天表示过关于房子的问题，还请答辩人让她一手，等她慢慢返还购房款。之后答辩人联系不上被答辩人，便主动与被答辩人的母亲微信聊天，被答辩人的母亲将其与答辩人的聊天记录截屏发给答辩人，截屏内容中被答辩人也表示会自行向答辩人还款。答辩人确实曾因不忍心所以拒绝接受被答辩人母亲提出的用被答辩人母亲的伤残赔偿金替被答辩人还款，但这并不意味着答辩人真实彻底放弃要求被答辩人本人自行还款。四、答辩人同一天向被答辩人转款34万元作为购房款，其中29万元不能被认作无偿赠与，其中5万元不能被认作共同生活开支。综上，请求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车召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靳秀兰返还车召艺39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39万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靳秀兰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靳秀兰承担。庭审过程中，车召艺将诉讼请求减少为：请求判令靳秀兰返还34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靳秀兰系泸州七中学校工作人员，车召艺系四川华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执行董事。2019年5月20日，靳秀兰、车召艺经人介绍认识，2019年5月26日双方确立恋爱关系，并在靳秀兰所购房屋处同居生活。双方在同居生活期间,靳秀兰向车召艺表示以后经济宽裕后自己想换购一套住房,车召艺听闻后,当即表示愿意帮助出资购房。 2019年7月16日，车召艺通过建设银行向靳秀兰的中国银行账户分别转款29万元、5万元；向靳秀兰的建设银行转款5万元，合计转款39万元，当日，靳秀兰又通过中国银行账户向车召艺退还了5万元，随即，靳秀兰向案外人支付了首付款54万元（含车召艺向靳秀兰转账支付的29万元及靳秀兰的自有储蓄款）用于购买位于江阳区的房屋。2019年7月30日后，车召艺、靳秀兰双方分手。 另查明，双方分手不久，靳秀兰与车召艺通过微信聊天，靳秀兰向车召艺表示“房子的问题，要么你就当让我一手，等我慢慢的把钱还给你”。此后，车召艺联系不上靳秀兰，便曾与靳秀兰的母亲袁光秀微信聊天，聊天记录中，袁光秀将其与靳秀兰的聊天记录截屏发给车召艺，而该聊天记录中袁光秀说“秀兰，你老爹说你跟人家分手，那个房子要么过户给他他给你首付钱，要么把房子卖了各拿各人的首付钱，再找住处，要么回家住，要么再租房子住”，靳秀兰回复其母亲袁光秀“我自己晓得、我打欠条给他，每年还给他十来万”……车召艺说“靳和我一起这么久她对我真心我不想负她、阿姨你不要提这个事儿了可以么？靳靳也是这样真不想说这个事了！我心甘情愿只愿她过的好点”、“你们的血汗钱来的不容易，我如果拿了钱我真的禽兽不如”，靳秀兰母亲袁光秀说“不不不，你的钱也是血汗啊，但她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来，我希望你接受她的这个条件，委屈你喽，要不然我们的心里会不安的”，车召艺回复“阿姨就这样了，就算转过来我也会拒收我先睡了明天去工地上了”，靳秀兰母亲袁光秀回复“它本来就是你自己钱啊”，车召艺再回复“错了，他卖了自己的房子亏了不少的，也为我买过不少东西花过不少钱！所以不要有负担，阿姨，我真的不想提了可以不说了么？在这样我只有拒收你们所有人的消息了…不要这样好不好阿姨”……此后，因双方无和好的可能，车召艺遂向靳秀兰要求返还上述款项，因靳秀兰认为系无偿赠与，故车召艺起诉至一审法院。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银行个人账户支出交易明细、不动产权利及其他事项登记信息、微信聊天记录等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起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首先，在双方分手后不久，靳秀兰就向车召艺表示“房子的问题，要么你就当让我一手，等我慢慢的把钱还给你”，靳秀兰在与其母亲的微信聊天中也表示“我自己晓得、我打欠条给他，每年还给他十来万”，上述表明靳秀兰应知晓车召艺并非有赠与案涉款项的意思表示，靳秀兰亦同意返还车召艺资助的购房款；其次，关于靳秀兰抗辩车召艺曾通过微信向靳秀兰的母亲表示案涉款项系自愿赠与的，一审法院结合当时微信聊天的背景，车召艺、靳秀兰分手产生矛盾，车召艺主动联系靳秀兰的母亲，试图要挽回其与靳秀兰的感情，拟与靳秀兰重归于好，再结合车召艺与靳秀兰交往的时长、车召艺的经济条件、案涉款项金额等因素，无偿赠与巨额款项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不符，故宜认定车召艺向靳秀兰母亲作出的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关于靳秀兰抗辩其中5万元用于双方共同支出及双方母亲过生日的支出，不应视为车召艺资助的购房款的问题，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同居生活期间，确会产生共同支出，车召艺也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转账支付给靳秀兰的款项均用于靳秀兰购房，故本院依法确定车召艺向靳秀兰资助的购房款为29万元，因靳秀兰取得该款项没有合法根据，车召艺也因此受到损失，车召艺要求靳秀兰返还29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为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靳秀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车召艺29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575元、财产保全费2470元，由靳秀兰负担案件受理费2825元、财产保全费2470元，车召艺承担案件受理费7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车召艺向本院提交了一组证据：2019年6月3日车召艺向靳秀兰微信转帐188元、520元、1314元、2019年6月7日，车召艺向靳秀兰微信转帐20000元及2019年7月25日向靳秀兰微信转帐10000元的账单记录，拟证明车召艺赠与靳秀兰款项的情况。靳秀兰质证认为，该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车召艺一审诉请及上诉请求均未涉及该部分款项，且车召艺代理人举证时明确说明了该部分款项系赠与，这部分款项的性质与案涉的34万元的性质是一致的，只是案涉款项中的29万元用于购房，其他款项用于共同生活，且该组证据中的2个1万元，系车召艺微信转款给靳秀兰后，靳秀兰返还现金给车召艺了。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但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不当得利还是赠与合同；二、靳秀兰是否应向车召艺返还款项，如应返还，则应返还多少。本院评述如下。 车召艺认为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系不当得利纠纷，靳秀兰应向其返还不当得利款项34万元；靳秀兰认为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系赠与合同，案涉34万元均系车召艺无偿赠与给靳秀兰，且赠与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亦无撤销赠与合同的法定情形，故其不应向车召艺返还任何款项。本院认为，车召艺于2019年7月16日向靳秀兰转的案涉34万元款项，是基于车召艺与靳秀兰恋爱关系，车召艺为博取靳秀兰进一步好感而为，双方当时并未约定案涉34万元款项的性质；至车召艺与靳秀兰分手后不久，靳秀兰先在与车召艺微信聊天过程中表示“房子的问题，要么你就当让我一手，等我慢慢的把钱还给你”，此时可以明确，靳秀兰认为其是应该返车召艺给其资助的购房款的，该意思表示法律上可以认定为靳秀兰为自己设立了34万元的合同之债，债权人为车召艺；但随后，车召艺在与靳秀兰母亲袁光秀的微信聊天中的回复表示，其不要靳秀兰返还案涉的款项，该意思表示在法律上可以认定为车召艺对靳秀兰为自己设立的该笔债务的免除，故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为合同纠纷；车召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其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在其免除对靳秀兰的债务后，车召艺再以不当得利纠纷为由要求靳秀兰返还案涉34万元款项，无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车召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靳秀兰的上诉请求依法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2民初521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车召艺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575元、保全费4270元，由车召艺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00元，由车召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琦 审判员  赵 娜 审判员  华 江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  胡云双 书记员  梁亚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