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5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长广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州市南浔区南浔镇年丰路1388号金融服务中心16-17层。 法定代表人：陈加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祖伟，浙江六和（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峰，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瑞琦仕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长兴县画溪街道新兴工业园区。 诉讼代表人：郑伟广，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则长，浙江浙杭（长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晶，浙江浙杭（长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诸暨康晖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安华镇安华村。 诉讼代表人：周先锋，执行事务合伙人委派代表。 委托诉讼代理人：閤先鹏，上海友林（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静，上海友林（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广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瑞琦仕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琦仕公司）、诸暨康晖投资管理合伙企业（以下简称康晖企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2民初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与调查，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长兴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2民初984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长广公司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由瑞琦仕公司及康晖企业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该条规定的“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应当严格根据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来判定。本案中承发包双方的《总承包补充协议》对于“付款时间”明确约定为“审计结束后支付90%”，故本案中的“发包人应当给付工程价款之日”至少应为“审计结束之日”即（审计完成、结算确定之日）。但原审法院却完全抛弃了当事人之间对上述付款时间的明确约定，将本案的“发包人应当给付工程价款之日”确定为合同约定的“审计报告应当完成之日”（即合同约定的60天审计时间届满之日），并认为最晚不应当迟于长广公司起诉之日。原审法院的上述做法，显然违反了承发包方双方对于付款时间的约定，严重背离了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立法目的。具体如下：一、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是“审计结束”，而60天审计时间届满之日，结算审计并未完成，工程价款也未确定，不符合合同对于付款时间的约定，故不能以此作为“发包人应当支付工程价款”之日。二、合同约定的“审计时间”与“付款时间”为两个不同的概念，“审计时间”届满，并不等于“付款时间”届至，更何况合同还约定“双方如有争议可延长审计时间”。原审法院混淆了“审计时间”与“付款时间”，导致法律适用错误。三、从原审法院在相关裁判理由中的表述来看，其显然对建设工程的结算审计工作不熟悉，以致其错误理解了结算审计（结算审核）行为的法律性质，对本案中的“发包人应当给付工程价款之日”作出了错误的认定。原审法院认为，如果审计机构正常出具了审计报告，应以“实际”出具审计报告之日作为“发包人应当给付工程价款之日”，如果其没有正常出具审计报告，则以“应当”出具审计报告之日作为“发包人应当给付工程价款之日”。长广公司认为，审计机构出具的审计报告是仅作为承发包双方结算的参考，并不能直接对双方产生约束力。报告出具之后，尚需承发包双方共同确认，未经双方确认，不能作为结算和付款的依据，只有双方确认结算款数额，才具备付款条件。四、原审法院将“发包人应当给付工程价款之日”确定为最晚不迟于“长广公司起诉之日”，不仅背离了当事人合同中明确约定的付款时间，而且颠倒了最基本的权利与义务概念。五、本案中，根据合同对“审计结束后付90%”这一付款时间的约定，作为工程价款优先权行使期限起算点的“发包人应当给付工程价款之日”，至少应确定为长广公司与瑞琦仕公司就工程价款结算达成调解协议之日。六、工程价款数额确定是承包人行使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必要条件，无论是原审法院所确定的“审计报告应当完成之日”，还是“起诉之日”，案涉工程的结算价款均尚未确定，以此作为“发包人应当给付工程价款之日”从而起算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限，与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立法目的明显相悖。七、本案争议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纠纷，系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的一种类型，具备独立的案由，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不符合本案争议的类型，违反最高法院民事案由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审作出错误判决，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 瑞琦仕公司辩称：根据一审所查明的事实以及其他证据可以确定以下事实:1.2009年,案涉的1号厂房、2号厂房、宿舍楼工程，通过了合格验收。2.2010年6月30日，双方对案涉的综合大楼工程签署了工程质量验收记录、竣工验收记录,该记录表明综合大楼工程是验收合格的。3.2011年4月23日双方进行了会商。4.2012年2月27日，长广公司将两份结算书寄送瑞琦仕公司。5.2013年3月7日，长广公司起诉到法院，要求瑞琦仕公司按结算书全额支付工程款,而且要求自2011年10月17日起，对案涉的1号厂房、2号厂房、宿舍楼工程的工程款，全额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同时还要求自2012年的2月27日起，对案涉的综合大楼工程的工程款，除质保金外全额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6.2013年9月16日，长广公司申请执行时第一次主张并行使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基于上述的时间节点以及相关事实,结合双方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所约定的内容,对于建设工程价款确定的起算点分为两个部分。第一个部分是对于案涉的1号厂房2号厂房以及宿舍楼等工程，根据合同约定，该部分建设工程价款起算时间应确定为2011年10月17日。第二部分，对案涉的综合大楼的工程，建设工程价款起算时间应确定为2012年的4月27日，这个时间也是长广公司在（2013）湖长民初字第49号案件当中主张案涉综合大楼工程款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时间节点。长广公司第一次主张并行使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时间是在2013年9月16日，已经明显超过了6个月的行使期限，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康晖企业辩称：一、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本案并不适用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原审法院将案由定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并无不当。本案是长兴法院裁定受理瑞琦仕公司破产清算后长广公司对管理人的债权复核通知书有异议而提起的诉讼,应当认定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长广公司对申报的债权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案涉工程款已经经过（2013）湖长民初字第494号案件确认，所以对于长广公司是否向享有优先受偿权，应当是以（2013）湖长民初字第494号案件中长广公司是否失权作为判断标准，并且这个案件作为生效的案件，并不适用《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二、如果长广公司坚持认为本案是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纠纷，并且适用《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则本案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若长广公司更改案由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纠纷，而不是对管理人确认的债权提起异议，已经构成了诉讼请求的变更，应当重新审查诉讼时效。长广公司仅仅是在2013年9月16日向法院提交的《申请执行书》中备注：该款系申请人的工程款，有优先受偿权，对优先受偿权随申请执行提出申请（优先受偿申请及申诉材料另递交），长广公司仅在申请执行书里面加了一个备注，并没有其他的证据表明已经提交优先受偿申请及申诉的材料。故2013年9月16日长广公司的行为也并不构成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方式。在（2013）湖长民初字第494号案件的执行程序中，2013年10月18日长广公司所提交的财产申报中关于长兴县房屋所有权发证存根中明确有抵押权的信息，长广公司最迟于2013年10月8日应当知道案涉的财产已经设定有抵押权，应当积极提起诉讼，保护自己的权利。但长广公司是在2019年2月3日才提起诉讼，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理应驳回。三、即使按照《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长广公司也已经失权。第一，根据2009年7月1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双方约定的应付款之日不应晚于2012年4月27日。第二，长广公司认为涉案抵押物的工程款应付款之日约定不明，所以难以确定应付款之日，该观点背离法律与事实。根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一》第18条的规定，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根据长广公司在2013年的起诉状中的自认，建设工程已于2011年9月8日交付使用，所以根据法律的规定，应付款之日应当也是为2011年9月8日。第三，即使长广公司在6个月内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成立，也不得对抗康晖企业的抵押优先权。在本案中办理抵押登记时，办公楼已经竣工验收，并且瑞琦仕集团公司在2011年的8月31日办理了办公楼的房产证，根据办理竣工验收及抵押手续时有效适用的《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暂行规定》第五条，建设单位已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方可进行竣工验收的规定，抵押权人办理抵押登记的时候，作为善意的第三人，有理由相信抵押物上的工程款已经按约支付。我国现行的合同法以及物权法，对包括各种优先权的设立，均有保护善意第三人的制度，因而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作为法定的担保物权也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长广公司办理竣工验收的行为，使得长广公司的权利与抵押权人产生权利冲突，根据合同法以及物权法对于善意第三人的保护制度，长广公司作为过错方，不得对抗抵押权人的权益。即使长广公司在6个月内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并成立，也不得对抗抵押优先权。 长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长广公司对其承建的浙江瑞琦仕工业园工程的折价或拍卖款在1873万元范围内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经多次变更，长广公司的诉讼请求最终确认为:确认长广公司对其承建的浙江瑞琦仕工业园工程中的办公楼折价或拍卖款在1873万元范围内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5月19日，浙江瑞琦仕电器有限公司（甲方）（瑞琦仕公司前身，二审法院注）和长广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合同》，对工程施工事项进行了补充约定，其中关于“工程审计”约定：长广公司在工程具备验收条件后45天内，向瑞琦仕公司提交工程结算资料，瑞琦仕公司须由具备审计资格的审计机构进行审计，并于60天内审核完毕。双方如有争议可延长审计时间。长广公司在（2013）湖长民初字第494号案件中将上述《补充合同》作为证据予以提交。2009年7月16日和17日，瑞琦仕公司（甲方）和长广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工程款结付方式为：按月进度实际发生的工程量支付65%，主体封顶内墙粉刷完工、外墙装修脚手架拆除后支付实际发生的工程量70%，竣工验收后一个月内支付实际发生工程量的80%，审计结束后支付90%（审计约定参照原合同执行），余款10%作质量保证金，质保金在综合验收之日起算满一年后一星期内退清质保金的50%，满二年后一星期内全部退清。上述合同及协议签订后，长广公司进行了施工，长广公司及瑞琦仕公司虽于2010年6月30日对办公楼工程签订了《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确认工程质量合格，但该工程实际仍未完工，后双方未再重新办理竣工验收手续。瑞琦仕工业园工程中的办公楼产权于2011年8月31日登记在瑞琦仕公司名下【房产证号为长房权证雉城字第××号】，工程中的其他厂房、宿舍楼等的产权于2009年6月17日登记在案外人浙江瑞琦仕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名下。2012年1月9日，涉案办公楼被抵押给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分行（以下简称交通银行），抵押金额为4300万元。2012年2月27日，长广公司向瑞琦仕公司提交结算资料，但双方在长广公司于2013年3月7日起诉前一直未结算工程款，长广公司也未收到相关审计报告。另查明，2013年3月7日，长广公司起诉至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瑞琦仕公司支付工程款20232635元、逾期付款违约金4437884.56元，合计24670519.56元；2.瑞琦仕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400000元、逾期退还违约金571838.67元，合计971838.67元。长广公司在该案诉称：2008年5月19日，长广公司及瑞琦仕公司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长广公司承建瑞琦仕公司的工业园工程建筑安装等施工工程。2009年7月16日，双方又签订了浙江瑞琦仕工业园工程总承包补充协议，就瑞琦仕综合大楼施工事宜，包括工程单价、工程款结付方式、违约责任、工期等作了补充约定。2009年10月18日，厂房、宿舍楼工程经勘察、设计、施工、监理、建设单位的共同验收合格通过。2011年4月23日，瑞琦仕公司、长广公司及审计单位开会商榷新建厂区工程的结算疑问，作为审计结算依据。在整个工程按约施工完成并交付瑞琦仕公司使用后，长广公司出具了新建厂区工程结算书和办公楼等工程结算书，并已于2012年2月27日将两份结算书送寄给了瑞琦仕公司，作为实际工程款的结算依据。综上，长广公司在按约履行完工程建设施工，并经验收合格后已交付给瑞琦仕公司使用。但瑞琦仕公司却未能按双方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给长广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2013年3月29日，长广公司及瑞琦仕公司签订调解协议约定：瑞琦仕公司给付长广公司工程款1873万元，利息407万元，保证金40万元，合计2320万元，于2013年9月15日至2014年10月30日期间分期还款。长兴法院于2013年3月29日作出（2013）湖长民初字第494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调解协议予以确认。再查明，上述民事调解书生效后，瑞琦仕公司未按约还款，长广公司于2013年9月16日根据（2013）湖长民初字第494号民事调解书申请执行，《执行申请书》上备注：该款系申请人工程款，有优先受偿权，对优先受偿权随申请执行提出申请（优先受偿申请及申诉材料另递交）。2013年11月4日，长广公司及瑞琦仕公司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书》，约定瑞琦仕公司欠长广公司的2320万元，由瑞琦仕公司的资产（厂房、办公楼等）拍卖、变卖后一次性支付，如有余款另行协商。但上述资产至今尚未拍卖成交。在执行过程中，长兴法院于2018年10月10日裁定受理瑞琦仕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长广公司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并要求对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但管理人作出《债权复核通知书》，对长广公司主张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予认定，故纠纷成讼。又查明，2013年4月23日，交通银行起诉至长兴法院，主张瑞琦仕公司等人归还借款本息。2013年5月30日，长兴法院出具（2013）湖长商初字第45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瑞琦仕公司欠交通银行借款本金29640521元，利息434870.62元，并对瑞琦仕公司的抵押物【位于长兴县雉城镇柏家浜村、明门村，土地证号为（2011）第00106629号，房产证号为长房权证雉城字第××号】享有优先受偿权；宋建新、王益弟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4年8月26日，交通银行将对瑞琦仕公司的全部债权及抵押权转让给了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2018年，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将对瑞琦仕公司的债权及抵押权转让给了第三人诸暨康晖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瑞琦仕公司及长广公司之间成立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对涉案工程款数额已经通过民事调解书确定。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是本案对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认定是否应适用《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的规定。长广公司曾起诉主张瑞琦仕公司支付工程款，但从未针对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起诉，长广公司针对两项权利分开起诉，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根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第一、二款有关“本解释自2019年2月1日起施行。本解释施行后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案件，适用本解释。”的规定，本案属于尚未审结案件，应适用《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的相关规定。本案争议焦点之二是长广公司是否合法行使了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根据查明的事实，长广公司申请执行时在申请书中提出要求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并在执行阶段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书》，约定所欠工程款由瑞琦仕公司的办公楼等资产拍卖、变卖后一次性支付。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有关“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规定，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承包人的法定权利，诉讼并不是行使的唯一方式，承包人在申请执行时提出也属于行使该项权利的合法方式。故原审法院认定长广公司作为承包人第一次主张并行使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时间是其申请执行之日即2013年9月16日。本案争议焦点之三是长广公司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6个月行使期限从何时起算。根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二条有关“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的规定，本案应首先确定建设工程价款应当给付之日。长广公司及瑞琦仕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用条款和《补充协议》对工程款付款时间均有约定。根据后合同优先于前合同的原则，在合同正常履行的情况下，本案工程款的付款时间应按《补充协议》的约定以审计报告出具之日确定。根据查明的事实，长广公司于2012年2月27日向瑞琦仕公司提交结算资料，且瑞琦仕公司未对结算资料出具书面意见或完成审计。对于该实际情况，《补充协议》在付款方式中特别约定“审计约定参照原合同执行”。《补充合同》对“工程审计”约定，长广公司在工程具备验收条件后45天内，向瑞琦仕公司提交工程结算资料，瑞琦仕公司须由具备审计资格的审计机构进行审计，并于60天内审核完毕，双方如有争议可延长审计时间。因《补充合同》对审计有约定，在实际未审计的情况下，本案工程款的应给付时间应按《补充合同》约定的审计报告应完成之日确定，即使存在争议最晚不能迟于长广公司起诉之日2013年3月7日。长广公司于2013年3月7日起诉至法院时，仍未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直至2013年9月16日才在申请执行时行使该权利，已超过6个月的行使期限。故对长广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之规定，经长兴法院审委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长广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4180元，由长广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起算点如何确定。本案一审案件受理时，《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已经施行，根据该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本案审理应适用该解释的相关规定。《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二条将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起算时间规定为“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但该规定并未将行使优先受偿权的起算时间具体化，案件审理中还应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客观判断。 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认为发包人与承包人就案涉办公楼工程的付款时间进行了约定，故应以合同约定的应付价款时间作为优先受偿权起算时间，即“审计结束后支付90%（审计约定参照原合同执行）”，但对上述约定的具体含义各方存有争议。瑞琦仕公司及康晖企业认为，依照合同约定，工程审计应自工程结算资料提交后60天审核完毕，故应付工程款时间应为提交工程结算资料满60天时；长广公司则认为审计结束应是“审计完成，工程价款确定”之时，故应付工程款时间为工程款确定之日。结合本案事实，本院分析如下：1.当事人对付款时间的约定应当是明确具体的时间点。从发包人与承包人的约定看，双方将付款时间约定为“审计结束后”，又着重将审计时间限定为提交结算资料后60天内结束，根本目的是为了确定一个明确的付款时间点，即以提交结算资料为起算点，经过60日付款时间届至。2.按照长广公司对该付款时间的理解，“审计结束后”是将来某一天的不确切时间点，该时间点的确定依附于发包人与承包人结算确认这一行为，是一个变数，按照长广公司的解释，“审计结束后支付90%（审计约定参照原合同执行）”并非是一明确的时间概念，而应当属于当事人对付款时间约定不明的情形。若将关于付款的约定解释为当事人对付款时间约定不明的情形，结合《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相关规定，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时，建设工程已经实际交付的，宜以建设工程交付之日作为应付款时间，而本案所涉办公楼在2011年已经交付，应付款时间应为工程交付之日。3.长广公司于2013年3月7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支付工程款时，确认整个工程按约施工完成并交付瑞琦仕公司使用，且同时诉请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2年9月6日开始计算，由此，长广公司自身认可应付工程款的期限为2012年9月6日。综合上述分析，不论将发包人与承包人对付款时间的约定理解为明确约定还是不明确约定，进而确定优先受偿权起算点，抑或按照上诉人自认的应付款时间起算，上诉人主张优先受偿权均已超过6个月除斥期间，原审法院处理并无不当。 长广公司主张承包人行使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以工程价款数额的确定为必要条件，本院认为，法律在赋予承包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同时，将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限规定为6个月，且是不能中止、中断、延长的除斥期间，目的是促使承包人尽快行使优先受偿权，维护交易安全，保护银行及其他第三人权益。工程价款数额确定与付款时间分属不同概念，法律规定优先受偿权自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若还需以工程价款数额确定作为必要条件，则优先受偿权行使的前提为价款数额确定且付款期限届至，在当事人对工程价款数额存有争议向司法机关或仲裁机构主张权利的情形下，则需要以生效裁决文书确定价款数额之日作为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限起算点，即使当事人此前明确约定了付款期限，在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价款数额之后承包人才有权主张优先受偿权，此种理解既不利于承包人权利的及时有效保护，亦不利于社会交易秩序的稳定，显然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行使期限规定的立法目的相悖。 此外，本院注意到，一审法院认为长广公司于2013年9月16日行使了优先受偿权，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286条之规定，承包人行使优先受偿权针对的是其所承建的工程，但长广公司在2013年9月16日申请执行所依据的民事调解书中并未审理查明长广公司所承建工程范围，且长广公司在执行申请事项中亦未明确要求法院拍卖具体的工程并就工程款项优先受偿，其仅在备注部分提到：“该款系申请人工程款，有优先受偿权，对优先受偿权随申请执行提出申请（优先受偿申请及申诉材料另递交）”，而此后亦无证据证明长广公司在执行过程中向原审法院提交过优先受偿申请材料，故长广公司在2013年9月16日的执行申请中主张优先受偿权的意思表示并不明确，难以认定其申请执行时在其承建的建设工程范围内就拍卖或者变卖工程款项行使了优先受偿权。 另，就本案案由问题，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是指对于债权人申报的债权事实是否存在、数额多少以及有无担保等事实予以确认的纠纷，本案是长广公司要求对其申报的债权享有优先受偿权予以确认，原审将本案案由定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长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4180元，由上诉人长广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林法 审判员  杨瑞芳 审判员  郑 扬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樊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