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7民再8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廖惠萍，女，1972年1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印浩元（系廖惠萍之夫），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常德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人民路818号。 法定代表人：向勇志，该院党组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凡林，该院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恒明，湖南协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廖惠萍因与被申请人常德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一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湘07民终1646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8日作出（2019）湘民申458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廖惠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印浩元、被申请人一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凡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廖惠萍再审请求：1.撤销本院（2019）湘07民终1646号民事判决；2.改判一医院赔偿廖惠萍262948元；3.由一医院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10488元。事实和理由：1.二审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医疗损害案件适用法律的通知》是不存在的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并未发布这一法律通知，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2.现行关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的法律法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7］20号）。（2019）湘07民终880号民事裁定根据《卫生部关于医疗机构不配合或不如实提供资料导致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不能进行所应承担的责任的批复》（卫政发[2017]28号）和廖惠萍七级伤残的事实及（2018）湘0702刑初300号刑事裁定书认定的因病历失真导致鉴定不能进行的事实，认定一医院承担三级甲等完全责任医疗事故过错责任是不构成重复诉讼的新的事实和赔偿依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对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过错，应当根据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诊疗规范进行认定……”的规定。且该解释第26条规定“本院以前发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以本解释为准”。 一医院辩称：一、本案廖惠萍系重复起诉，应依法驳回起诉或上诉。廖惠萍诉一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武陵区法院）民事判决后廖惠萍不服上诉，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4日开庭审理并作出（2015）常民四终字第19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且已履行完毕，廖惠萍还享受了职工医疗保险待遇，在职工医保中报销了医疗费用。后廖惠萍又于2019年5月6日对一医院再次起诉，武陵区法院判决后廖惠萍又上诉，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以（2019）湘07民终164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起诉与前案的起诉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相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请求驳回廖惠萍的起诉。二、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常民四终字第191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未发生新的事实，所以廖惠萍再次起诉没有法律依据，应当不予支持。1.重复起诉违背了一事不再理原则；2.廖惠萍至今没有提供任何事实证据证明一医院已构成几级几等医疗事故，因为是否构成医疗事故不是由当事人认定，也不是由法院认定，必须经过医疗事故鉴定才能确定。侵权责任法颁布施行后，统一使用医疗损害责任概念，摒弃了医疗事故责任概念；3.（2015）常民四终字第191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没有发生新的事实。新的事实是指生效裁判后发生的事实，而不是原生效裁判未查明或涉及的事实，亦不是当事人在原审中未提出的事实。原审结束前就已经存在的事实，当事人应当主张而未主张，也不属于新的事实。本案没有新的事实，至于按什么规定、什么文件标准计算赔偿项目、金额只是法律适用问题，不构成新的事实，且廖惠萍在本案中主张的这些文件与规定均是本案发生前就已存在的，不属于案件事实的范畴；4.本案二审驳回廖惠萍的上诉是正确的，前案二审判决后，双方当事人均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认定二审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和五十八条规定及本案客观实际，判决并无不当，从而驳回再审申请。三、廖惠萍再审申请书中引用的卫生部批复是错误的，文号错误，应为卫政法发（2005）28号，而不是卫政发（2007）28号，文件标题错误，诉称事实错误，一医院根本没有不如实提供相关材料和不配合相关调查的情况，廖惠萍在上诉状中和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再审申请书陈述的也不属实。廖惠萍在医院进行的是门诊治疗，门诊病历是由廖惠萍本人持有与保管的。 廖惠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一医院赔偿廖惠萍伤残赔偿金211238元；2.判令一医院赔偿廖惠萍精神赔偿金51710元；两项合计26294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5日，廖惠萍骑自行车与人相撞摔伤致左肩疼痛到一医院就诊，初步诊断为“左肱骨头骨折并脱位、头皮裂伤、左前臂软组织伤”。后一医院对廖惠萍行手法复位后石膏外固定。2013年12月2日，廖惠萍到一医院例行复查，发现左手垂腕畸形，五指不能活动。一医院接诊医生在廖惠萍2013年11月25日的接诊病历中添加了“垂腕畸形桡神经损伤”字样。2013年12月17日，廖惠萍在一医院作了肌电图检查，被诊断为“左肩脱位并左臂丛神经牵拉伤”。廖惠萍要求住院治疗，因其医保关系，遂转院至常德市第四人民医院治疗。2014年5月12日，廖惠萍的伤情被常德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认定为七级伤残。廖惠萍认为一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起诉要求一医院赔偿其残疾赔偿金18731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35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7456元，共计351835元。（2014）武民初字第2173号民事案件诉讼中，廖惠萍申请医疗过错鉴定，常德市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1月27日以“提供相关材料不足，对其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难以评定”为由退回鉴定委托，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4月14日以“病因不明无法作出鉴定”为由不予受理鉴定委托。本院二审审理后认为，一医院对廖惠萍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且存在添加篡改病历的行为，虽然该案中没有专业的医疗过错鉴定意见，但廖惠萍对此申请过鉴定，因客观原因无法得出鉴定意见，当事人已经尽到了最大限度的举证责任，故根据实际情况酌定一医院对廖惠萍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遂作出（2015）常民四终字第191号判决，判令一医院赔偿廖惠萍各项损失124528.4元。后廖惠萍向武陵区法院提起刑事自诉，诉一医院接诊医生刘熙克医疗事故罪，该院作出（2018）湘0702刑初300号刑事裁定，认定：廖惠萍家属印浩元曾于2017年10月向常德市公安局武陵分局报案，要求对刘熙克的医疗事故予以刑事立案侦查，公安机关先后委托了常德市医疗鉴定机构及市医学会进行鉴定，医疗鉴定机构认为病历失真不予受理。2017年12月11日，常德市公安局武陵分局作出武公（启）不立（2017）0074号不予立案通知书。印浩元不服，向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检察院申请立案监督，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3月作出常武检控申复字（2018）4号答复函，认为由于该案的医疗事故鉴定书目前无法鉴定，导致该案的关键证据缺失，无法判定刘熙克具有医疗事故的犯罪事实，根据《刑事诉讼法》第110条及《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刑事立案监督有关问题的规定（试行）》有关规定，公安机关不予立案决定正确，该案不符合立案监督条件。起诉人廖惠萍起诉刘熙克的行为构成医疗事故罪，缺乏罪证，裁定不予受理。廖惠萍认为公安机关、检察机关在刑事案件中均认为因一医院篡改病历的行为导致无法做出医疗事故鉴定，该认定是新的事实，可以证明一医院存在《卫生部关于医疗机构不配合或不如实提供资料导致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不能进行所应承担的责任的批复》[卫政发（2005）28号]中所规定的可认定医疗机构因此构成甲级医疗事故的情形，该情形为新的事实。廖惠萍遂提起本案诉讼，被一审法院以重复起诉为由裁定驳回起诉，廖惠萍上诉后，本院认为廖惠萍提起本案诉讼不属于重复起诉，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 一审法院另查明，《卫生部关于医疗机构不配合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所应承担的责任的批复》（卫政法发[2005]28号，以下简称28号批复）全文如下：“你厅《关于如何认定不配合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方事故等级和责任程度的请示》（黑卫医发[2004]606号）收悉。经研究，现对医疗机构不配合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所应承担的责任问题答复如下：一、医疗机构违反《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有关规定，不如实提供相关材料或不配合相关调查，导致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不能进行的，应当承担医疗事故责任。患者向卫生行政部门提出判定医疗事故等级及责任程度请求的，卫生行政部门可以委托医学会按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对患者人身损害的后果进行等级判定，若二级、三级医疗事故无法判定等级的，按同级甲等定。责任程度按照完全责任判定。二、医疗机构无故不参加随机抽取专家库专家的，由负责组织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的医学会向患者说明情况，经患者同意后，由患者和医学会按照有关规定随机抽取鉴定专家进行鉴定。三、医疗机构有上述情形之一，而对判定或者鉴定结论不服，提出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或者再次鉴定申请的，卫生行政部门不予受理。”现廖惠萍依据三级甲等医疗事故的计算标准，要求一医院承担（2015）常民四终字第191号案件赔偿金之外的损失，即伤残赔偿金211238元、精神损失费50987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生效民事裁定认定，廖惠萍在本案中的起诉，诉讼请求及所持理由均是前案中没有主张的，不构成重复起诉。廖惠萍以“（2015）常民四终字第191号案件判决后有新的证据证明一医院的行为构成至少甲级三等医疗事故”提起诉求，但其在庭审中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以证明该主张。廖惠萍认为一医院存在28号批复中所规定的可认定医疗机构至少构成甲级三等医疗事故的情形，但其未提供对廖惠萍人身损害的后果进行医疗事故等级判定的证据。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廖惠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44元，由廖惠萍负担。 廖惠萍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一医院赔偿廖惠萍各项损失262948元，并负担一切诉讼费用。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2015）常民四终字第191号案件判决后，廖惠萍和一医院均不服，均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被裁定驳回再审申请。廖惠萍提起行政诉讼，要求常德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依法做出医疗事故认定，被人民法院裁定不予立案。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原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医院应否还赔偿廖惠萍各项损失262948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医疗损害案件适用法律的通知》规定，医疗纠纷案件不再依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处理，统一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相关鉴定也不再由医学会负责，统一由法院委托或医患双方共同商定有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进行。本案中，廖惠萍于2013年在一医院的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后，于2015年提起了要求一医院对其进行民事赔偿的民事诉讼，虽然医学会或者鉴定机构未对本案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做出鉴定，但本院已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作出了（2015）常民四终字第191号判决，一医院据此承担了赔偿责任。现廖惠萍以《医疗事故处理条例》为依据，以一医院对廖惠萍的医疗行为构成三级甲等医疗事故为由，主张（2015）常民四终字第191号判决以外的损失262948元，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医疗损害案件适用法律的通知》规定，故对其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 本院二审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44元，由廖惠萍负担。 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2.对廖惠萍本案中的赔偿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焦点一，本案不属于重复诉讼。 就本案所涉纠纷，廖惠萍先后进行了两次诉讼。前次诉讼已经判决并执行。廖惠萍再次起诉被驳回后上诉，本院作出（2019）湘07民终880号民事裁定，该裁定认为：“根据比对本案与前案中廖惠萍的诉讼请求及所持理由，上诉人廖惠萍在本案中的起诉，诉讼请求及所持理由均是前案中没有主张的，属于前案判决生效后就新的损害事实提起的新的诉讼，不构成重复起诉。”。本院的该民事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故廖惠萍在本案中的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 关于焦点二，廖惠萍在本案中诉讼请求不应支持。 1.在前一案判决后，本案所涉纠纷并无新的损害事实发生。一是廖惠萍本次起诉的赔偿项目、依据的事实、赔偿义务人等均与廖惠萍在（2015）常民四终字第191号民事案件中起诉相同，起诉要求的赔偿金额是在前次判决结果上增加的部分。二是廖惠萍起诉依据的事实是前次诉讼的事实，没有出现新的损害事实。廖惠萍一审起诉时称“武陵区人民法院经查，廖惠萍家属印浩元曾于2017年10月向常德市公安局武陵分局报案，要求对刘熙克的医疗事故予以刑事立案侦查，公安机关先后委托了常德市医疗鉴定机构及市医学会进行鉴定，医疗鉴定机构认为病历失真不予受理”，并以此为据认为应构成医疗事故要求赔偿，可见并无新的损害事实。三是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廖惠萍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存在人身损害扩大的情况，也没有其他新的损害事实。故本案所涉纠纷没有新的损害事实发生。 2.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一医院的诊疗活动构成医疗事故。前案后，廖惠萍向公安、检察机关进行了控告，要求对一医院刘熙克的医疗事故予以刑事立案侦查。公安、检察机关出具的文书等仅说明是无法进行鉴定，不能证明一医院存在不配合或不如实提供材料的行为，且一医院的诊疗活动经本院（2015）常民四终字第191号民事判决认定存在过错，本院再审也予以认可，故一医院的诊疗活动不属于《卫生部关于医疗机构不配合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所应承担的责任的批复》规定的应构成医疗事故的情形。 3.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关系，而不是医疗事故纠纷关系，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相关法律。虽然廖惠萍起诉请求的法律依据是《医疗事故处理条例》，但并没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廖惠萍只是把前案认定的诊疗活动定性主观改变为医疗事故后再行起诉，不能成为构成医疗事故的事实依据。二审判决所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医疗损害案件适用法律的通知》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但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 综上所述，廖惠萍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9)湘07民终164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文国银 审 判 员 金春明 审 判 员 李 雪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法官助理 王 星 书 记 员 谭桃丽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