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9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娄宏声，男，1963年7月8日生，汉族，住南京市六合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增宽，江苏增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京市六合区冶山街道农业服务中心，住所地南京市六合区冶山街道紫藤东路创业园大楼内。法定代表人：余正忠，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江苏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宁，江苏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娄宏声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六合区冶山街道农业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冶山农业中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6民初6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娄宏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请求，驳回被上诉人全部反诉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严重错误，应当依法予以撤销：一、一审法院未能查明合同己经履行的状况，租金支付等情形，判断失误。案涉合同已实际履行。本案所涉租金的支付问题并非上诉人拒绝支付或己经存在拖欠情形，仅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款项结算问题，农业中心在娄宏声己完成墓园用地补偿、墓碑、松树等准备齐全的情况下，未能及时组织迁坟导致迁坟未完成，补偿费未到位。即使根据现在的殡葬政策，仍然可以集中迁坟，农业中心人为设置迁坟障碍，进而主张合同无法履行。租金支付问题，被上诉人在本案反诉前一直没有向娄宏声提出主张，娄宏声单方先行开支的资金完全覆盖期间内产生的租金。娄宏声（包括之前一真公司）接手林地后，作为经营权人己种植大量树木、绿化造林，一审法院对己经栽种的几万棵林木视为无物，且娄宏声连年扩大规模，持续开发利用，投资巨大，娄宏声对承包林地的使用行为完全符合订立合同的目的。作为林地经营承包人，前期投入大，收益周期长，所以确立了70年的承包期限，目的是为了保护承包人的合法权益，法院应确认合同效力，支持继续履行合同的请求。二、案涉合同完全可以且能够继续履行，不属于法律上不可能或事实上不可能履行的情形。案涉林地650亩，其中涉及周边坟地、村民占有等状况仅为局部现象，并非案涉林地的主体部分，农业中心只要按合同约定把自己应当办的事做好做到位，就能得到妥善解决。农业中心没有组织迁坟、对墓碑进行补偿及未安排清理等，未履行合同义务，明知违约的前提下，主张合同无法履行，显然是非善意履约行为，不符合民事活动的基本准则。三、本案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审违背农村土地承包法、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以及国家林权制度改革政策，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涉及的林地经营，更应当充分保障经营权，以不当理由解除合同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和国家政策。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保障承包合同的严肃性，维护正常的林业经营权承包秩序，防止任何部门或个人恶意损害承包人利益，依法支持上诉请求。冶山农业中心辩称，上诉人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查明租赁合同签订至今，已经十余年，在这么长的期限内不管是当年的一真公司还是娄宏声都没有支付过一分钱的租金。属于合同法94条规定的，不履行主要债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此外，该合同中还约定了上诉人（原一真公司）有两方面的主要义务，第一，对案涉土地进行投入，总投资要达到1500万元，并且在2002年投资完毕。从目前来看远远未达到此要求，只是有一些零星的投入，就这一点而言，上诉人严重违约。其次，承租方还有义务负责建造墓园，但是承租方从未办理相关墓园的审批手续，也没有实际建造墓园，而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是应当由承租人建造墓园，建造完成后，出租人根据建造的数量给予每座墓800元的补偿。综上，就合同中约定的三方面的主要义务，支付租金、投入1500万元、建造墓园，三个义务承租人均没有按约定履行，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法院据此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法院向上诉人释明，如果法院判决解除合同是否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相关的返还或者赔偿补偿问题，上诉人在一审程序中明确答复不要求在一审中一并处理，因此一审法院不需要对上诉人的投入进行审查。三、上诉人所谓的对于土地进行了大量的投入，规模年年扩大，投资巨大，我方认为亦与事实不符，并没有上诉人所谓的这么大金额的投入。即便确实有投入，在上诉人没有支付租金的情况下，也属于上诉人自行恶意扩大损失，由此造成的损失将来在双方就其投入进行处理的时候，也应当由上诉人一方承担责任。四、案涉合同无法履行。一审法院从上诉人违约这个角度判决解除合同，但是在客观上案涉合同也确实无法履行。据了解，目前唐公山不属于南京市规划范围内的墓园用地，因此在目前的情况下也没有办法再建造墓园。五、我方认为本案就是一个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不是农业承包合同纠纷。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娄宏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冶山农业中心继续履行双方于2009年8月20日签订的《唐公山山地使用经营权租赁合同》和2010年4月8日签订的《唐公山山地使用经营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冶山农业中心配合娄宏声完成租赁山地勘界、登记、办理林权证；2.判令冶山农业中心清除租赁范围内的私人种植物、建筑物、水井、坟地；3.冶山农业中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冶山农业中心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南京市六合区冶山镇农业服务中心与南京一真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于2009年8月20日签订的《唐公山山地使用经营权租赁合同》和2010年4月8日签订的《唐公山山地使用经营租赁合同补充协议》；2.判令娄宏声返还650亩唐公山土地及地上附着物；3.判令娄宏声支付租金341250元（截止至2019年9月30日），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截止至2019年9月30日为101079元，自2019年10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4.判令娄宏声按每年39000元标准支付自2019年10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土地占有使用费；5.娄宏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冶山农业中心原名称为南京市六合区冶山镇农业服务中心。2009年8月20日，南京市六合区冶山镇农业服务中心（甲方）与南京一真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唐公山山地使用经营权租赁合同》一份，双方就原四合林场的唐公山山地林木使用、水库经营权的租赁达成如下协议：租赁时间自2009年10月1日至2079年9月30日止；租赁的范围面积为四周山脚北自四合林场段水泥路边至唐公电管站南边山脚，以乙方开拓沿山的道路为界址。东、西、南三面均以拓路为界。租赁面积为650亩。租赁范围内的山林地价格为50元/亩/年，今后每五年增5元/亩，到2079年为止。租金支付方式为每年的10月1日前，交付次年的租金。租赁范围的树木折合人民币元，于合同生效后30日内由乙方支付给甲方，树木产权归乙方所有。乙方总投资1500万元分别在2010年投资500万元，2011年投资500万元，2012投资500万元。第七条第六项约定，迁坟费用甲方承担总额的四分之一，其余有乙方承担，甲方承担的部分在乙方上缴的租赁金上扣除，每座坟迁拆费用为300元。2010年4月8日，南京市六合区冶山镇农业服务中心（甲方）与南京一真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唐公山山地使用经营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一份，载明：为了进一步加快开发唐公山景点，根据政府要求，将唐公山所有坟墓统一迁址，建造墓园。经过统计现有近700余座坟墓在迁移范围内。经过商定，原合同的第六款废止，更正为“双方共同出资用于建造墓穴，甲方给予每座坟捌佰元补偿费（在上交款中逐年扣除），不足部分由乙方承担”。周边山地协调补偿费用，双方协商解决。如甲方嫁接项目，甲方得80%，乙方得20%。上述合同和补充协议签订至今，双方未确定租赁范围的树木折合价值，一真公司也未能开拓相关沿山道路。一真公司购买了数百套墓碑，但未实际迁坟，未建造墓穴，也未支付租金。娄宏声提交的唐公山林地的林权证载明：该林地小地名为唐公山，面积650亩，林地及森林、林木的所有合林场。原四合林场系原六合县四合乡人民政府下属集体企业，归林业站管理，后因2003年区划调整和政府部门机构改革，四合林场划归南京市六合区冶山街道办事处，由冶山农业中心进行管理。一真公司成立于2009年9月10日，股东为娄宏声、程立兵、龙家朋。三股东于2011年11月16日、2014年5月5日分别签订《协议书》和《补充协议》，约定一真公司由娄宏声一人经营，承担公司的全部权利和义务，以后的经营及债权债务与程立兵、龙家朋无关；一真公司与冶山镇农业服务中心签订的《唐公山山地使用经营权租赁合同》及协议均转由娄宏声承接；程立兵、龙家朋退出后，娄宏声有权对一真公司进行变更注销，二人予以配合。2014年6月5日，一真公司注销。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唐公山山地使用经营权租赁合同》《唐公山山地使用经营租赁合同补充协议》、本院（2017）苏0116民初8592号庭审笔录、照片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冶山农业中心与一真公司签订的《唐公山山地使用经营权租赁合同》《唐公山山地使用经营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效力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一真公司注销，娄宏声经一真公司全部股东同意承接上述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权利义务，冶山农业中心亦无异议，故娄宏声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双方补充协议中约定，冶山农业中心给予每座坟800元补偿费（在上交款中逐年扣除），一真公司虽购买了墓碑，但尚未迁坟及建造墓穴，未达到冶山农业中心支付补偿费的条件，故娄宏声以此为由拒绝支付租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冶山农业中心主张娄宏声支付租金，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鉴于冶山农业中心也存在一定怠于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一审法院酌定娄宏声自收到反诉状之日即2019年9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支付逾期利息。支付租金系一真公司主要合同义务，但双方合同签订已超过十年，一真公司或娄宏声均未支付任何租金，且至今双方尚未就租赁范围内的树木价值达成一致意见，同时双方部分合同义务至今均未实际履行，亦不宜强制履行，现冶山农业中心主张解除合同及补充协议，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冶山农业中心主张娄宏声返还650亩唐公山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娄宏声逾期返还，还应支付占有使用费，冶山农业中心主张娄宏声按合同约定租金标准支付占有使用费，并无不当，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娄宏声的本诉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冶山农业中心的部分反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解除南京市六合区冶山镇农业服务中心与南京一真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于2009年8月20日签订的《唐公山山地使用经营权租赁合同》和2010年4月8日签订的《唐公山山地使用经营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二、娄宏声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南京市六合区冶山街道农业服务中心650亩唐公山土地及地上附着物；三、娄宏声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南京市六合区冶山街道农业服务中心租金34125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9年9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四、娄宏声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南京市六合区冶山街道农业服务中心土地占有使用费（自2019年10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每年39000元的标准计算）；五、驳回娄宏声的本诉诉讼请求；六、驳回南京市六合区冶山街道农业服务中心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娄宏声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209元，由娄宏声负担2476元，南京市六合区冶山街道农业服务中心负担733元。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于2020年3月24日拍摄了案涉650亩土地的照片一组，其中12张图片是目前还在被上诉人控制的林地部分，另6张图片显示栽种的花木、林木，说明土地的现状。被上诉人冶山农业中心质证认为，对照片的真实性和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这些照片是局部的照片，无法确认是否在唐公山以及具体的位置。与本案没有关系，在一审上诉人已经明确，如果法院解除合同，其相关的投入损失等问题另案处理。即便这组照片能够反映上诉人有所投入，也应该另案处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冶山农业中心与一真公司签订的《唐公山山地使用经营权租赁合同》、《唐公山山地使用经营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系山地租赁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规定，应当认定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一真公司注销后娄宏声承继全部合同权利义务，冶山农业中心亦无异议，故娄宏声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合同中约定支付租金是上诉人娄宏声的主要合同义务，签订合同后其一直未支付租金，被上诉人以此为由提起反诉解除合同并主张上诉人违约应当支付租金以及相应利息，具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相应租金、利息以及占用使用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及时迁坟导致其相关补偿费用未到位故有权拒付租金，本院认为，迁坟的工作应当由被上诉人完成，其实际未能履行，也存在一定的违约行为，但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承担的部分迁坟费用在上诉人上缴的租金扣除，在迁坟工作未能进行的情况下，上诉人应当先行支付租金，其无权直接拒付租金，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在上诉人违反主要合同义务、被上诉人亦有一定违约行为的情形下，双方多年未能按照合同履行合同义务，事实上双方的合同亦无法继续履行，原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在一审中未就其租赁土地上的相关投入主张权利，可以另案处理。综上所述，娄宏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89元，由上诉人娄宏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飞鸽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书记员  杨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