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26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文红，男，1991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庆元，湖南银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露军，男，1977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申文，男，1969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开福区。上诉人文红、张露军因与被上诉人吴申文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2民初3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文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被上诉人吴申文与上诉人文红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未履行，而是为双方之间借款所作担保，双方只存在借款关系。二、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文红与张露军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者利益，并且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与客观事实不符。综上，文红与吴申文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吴申文对涉案房屋并无任何权益。文红与张露军之间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房屋已经过户给张露军，而且张露军以该房屋到银行办理了抵押贷款。文红与张露军之间并未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者利益，亦未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吴申文辩称，一审时文红承认了定金收据、房屋买卖协议、房款全部结清收据、合作协议均是其本人签字，房屋也是2015年1月份交付至吴申文，房屋买卖协议已实际履行。文红称只将房屋卖给张露军，势必要解除文红与吴申文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但至今无解除合同和退还房款的证据。文红将房屋过户到张露军名下，严重损害了吴申文的利益，张露军签订合同目的是为了一些好处，帮文红骗取银行贷款，损害了银行的合法权益，扰乱了金融秩序，已构成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者利益。文红与张露军签订合同形式上是合法的，但目的不是真实买卖房屋，而是以该房屋抵押帮文红骗取银行贷款，构成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上诉人张露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张露军与文红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者利益，并且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与客观事实不符，认定事实错误。一、张露军与文红在买卖房屋之前并不认识，卖房时文红没有将与吴申文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事情告诉上诉人。二、文红要求与上诉人签订《合作协议》，但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三、张露军与文红房屋买卖约定的价格为60.1万元与市场价值相符。虽然60万元房款是上诉人从案外人张跃文处借来，但买房当天过户时本人给文红支付了6万元现金，并不能说明上诉人没出一分钱。四、房屋过户手续费是上诉人承担的。五、房贷一直由上诉人偿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吴申文辩称，张露军与文红签订的《合作协议》体现张露军本意不是真实购房。刘雄找张露军真正目的是要文红将涉案房屋过户到张露军名下，然后帮文红去银行贷款。后张露军确实去银行贷款了，贷款也给了文红。录音证据显示张露军和文红都承认张露军没有出过一分钱，也未得一分钱。吴申文的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文红、张露军签订的有关长沙市望城区房屋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2、文红、张露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7日，文红向吴申文出具一份收据，载明收到吴申文购买位于长沙市望城区房屋的定金5万元，同时约定房价50万元。2015年1月9日，文红向吴申文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吴申文6000元，作为支付购买上述房屋的部分款项。2015年1月14日，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文红将上述房屋出售给吴申文，文红认可已收到吴申文支付定金56000元，余款约定分两次付清，入住前支付10万元，办完过户手续当天全部付清余款。同时，双方还就费用负担、室内物品及各自权利义务作出承诺。吴申文签署该合同日期为2015年1月4日，文红签署日期为2015年1月14日，文红还注明“钱支付（伍艳）帐上：6228481098829216871。伍艳（老婆）”。2015年1月30日，文红向吴申文出具借条，载明借到吴申文19.4万元，转入其农业银行账户。同日，吴申文出具证明资料，称为了购买房屋降低风险，于2015年1月30日支付给文红19.4万元，用作购房部分款项，由文红出具同等金额借条。2015年8月7日，文红向吴申文出具收据，载明截止2015年8月7日，收到吴申文房屋50万元，上述房屋所有房款全部结清，承诺最晚在2017年5月前办完过户手续，过期承担法律责任。合意达成后，文红将房屋交付吴申文使用，吴申文于2015年1月入住、交付物业管理费等。2015年10月15日，文红、张露军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将上述房屋以60.1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张露军，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双方约定，合同签订当日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具体由张露军负责承办，过户税费由张露军负担。文红应当在2015年10月15日前将房屋交付给张露军，保证产权清楚，无债权债务纠纷。张露军购买上述房屋时，因本身资金不足，向案外人张跃文借款60万元用以偿还上述房屋的抵押贷款、注销抵押登记以及支付剩余购房款。案外人张跃文代文红向抵押银行提前清偿贷款本息，文红、张露军于合同签订当日向长沙市望城区房屋产权管理局申请转移登记并办理变更登记，将上述房屋登记至张露军名下。上述房屋过户后，张露军随即与案外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南门口支行签订贷款合同，贷款60万元，指定贷款银行将贷款金额直接支付至案外人张跃文银行账户，并以上述房屋提供抵押担保、办理抵押登记。贷款发放后，张露军没有依约偿还贷款本息，案外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南门口支行诉至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目前该案已经判决并生效，案外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南门口支行已经申请强制执行。2015年9月16日，文红、张露军签订一份《合作协议》，双方约定：文红将上述房屋过户至张露军名下，产生的所有手续及费用由文红负担。文红负责偿还每月房贷，不拖欠房贷，如连续三个月未还房贷，张露军有权将房屋处理，文红赔偿因此带来的损失。文红聘请张露军在公司上班，工资待遇按公司正式员工发放，购买五险并签订劳动合同。文红在房屋过户后，依然拥有对房屋进行处理的权利，但需要得到张露军同意。文红在与张露军的合作过程中，只要不违约，无论房贷偿还到什么情况，张露军都不能对房屋进行任何处理，如张露军将房屋转卖或进行第二次银行贷款，根据房屋市场评估价值，张露军需要赔偿文红房屋价值全额损失。文红将房贷全部还清后，合同终止，张露军将房屋完整过户给文红。审理过程中，文红称《合作协议》是其制作，但张露军没有签字；张露军称记不清楚《合作协议》上的署名及手印是否为其所留，但不申请对该签名及手印的真实性申请笔迹鉴定。庭审中，吴申文、张露军分别提交一份由文红出具的书面申明资料。吴申文提交的申明资料主要意思包括：1、文红认可将房屋出售给吴申文；2、文红因生意亏损经人介绍认识张露军，协商以张露军的名义办理银行贷款；3、通过介绍人运作找人垫资偿还了按揭贷款，办理过户手续并顺利以张露军名义贷款，贷款金额再偿还了垫资人借款、税费等后，还剩十几万元，由文红所得。张露军提交的申明资料主要意思包括：1、文红并未收到吴申文全部款项；2、文红同意吴申文入住是考虑吴申文的身份以及生意便利；3、文红为了创办公司，便同意吴申文购买房屋，但之前的欠条没有销毁，还给吴申文出具收据将之前未收到的款项也写了进去；4、文红想要将房屋过户给他人办理贷款，经询问吴申文同意；5、文红与吴申文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时间调整到2015年8月16日；6、文红除了出具的欠条认可之外，其他对于吴申文的资料均不属实。除上述两份申明资料外，吴申文还提交了其与文红、张露军以及其他相关人员的多份通话、微信语音、现场交流等录音资料。文红在庭审中称，之所以在录音资料中帮助吴申文，是考虑在吴申文处借了钱，想做出与吴申文配合的姿态，换得吴申文不要催促其偿还借款。张露军在庭审中称，其与吴申文的通话、沟通录音，都是乱说的，当时不晓得吴申文在录音，是吴申文很好的招待了自己，在套问自己的话。2016年，吴申文曾以文红为被告、张露军为第三人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上述房屋归其所有，并要求文红、张露军办理过户手续，文红支付违约金，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追加案外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南门口支行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后一审判决要求文红、张露军将上述房屋转移登记至吴申文名下。张露军、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南门口支行不服提起上诉，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一审事实不清，发回重审。重审过程中，吴申文撤回起诉。2019年，吴申文以文红、张露军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损害其合法权益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遂成本案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吴申文认为文红、张露军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系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其合法权益，从而主张无效，则本案重点审查的内容为：文红、吴申文订立合同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情形或者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关于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问题。恶意串通，是指合同双方明知签订合同的目的不具有合法性，仍不具善意达成合意，造成国家、集体或合同外第三人合法权益受损。本案中，文红将房屋过户给张露军的目的，是因为其存在经济困难以及征信问题，需要办理银行贷款但无法以自己的名义办理；张露军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目的，是在接受文红向其提供工作岗位并支付工资的前提下，给文红“帮忙”。从双方的主观意思表示来看，文红在已将房屋出售给吴申文的前提下，为了贷款融资又与张露军签订合同并办理过户手续，具有主观故意性以及损害吴申文权益的恶意；张露军明知文红没有贷款资格，仍然接受文红的建议，协助其办理房屋过户并以自己的名义申请贷款供文红使用，损害贷款银行的合法权益，也扰乱金融秩序，具有主观恶意。因此，文红、张露军以房屋买卖形式就贷款事宜达成的合意不具有合法性，客观上也损害了合同外第三人的合法权益，符合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构成要件。关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问题。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是指订立合同当事人虽然表象意思表示符合合同成立、生效的要件，但其真实意思表示是为了获取非法利益或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即表里不一，需透过表象意思分析其内在意图的合法性。本案中，文红与张露军订立合同的目的是为了以该套房屋向银行贷款，但因自身征信问题不具有贷款资格，遂与张露军合意，将房屋过户至张露军名下，以张露军名义办理贷款，并向张露军许诺“帮忙”的好处。从双方订立的《合作协议》可以看出，文红承诺办理房屋过户的所有费用由其承担，产生的债务由其负责，其在房屋过户后仍对该房屋享有权利并限制张露军在取得房屋所有权后的处分。从吴申文与文红、张露军及其他相关人员通话过程来看，文红在与张露军达成房屋过户合意之前，急需资金周转，通过他人介绍认识张露军，并达成合作合意。虽然张露军在庭审中陈述其真实意思是想要买一套房屋，但《合作协议》与《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的内容存在明显矛盾，其仍照常履行，明显不合常理。而且，张露军购买房屋的全部购房款（60.1万元）均是通过案外人张跃文借款支付，借款完成没多久即以该套房屋申请银行贷款（60万元、非购房按揭贷款），贷款指定支付至案外人张跃文账户，张露军实际未支付任何购房款。房屋过户产生的相关税费，最终也都从该套房屋贷款所得款项中进行扣除，由文红自行承担，并非依照《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由张露军实际负担。种种迹象表明，文红、张露军虽然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但双方没有达成真实买卖房屋的意思表示，张露军虽然作为贷款主体承担贷款责任，但其真实目的不是通过贷款购房，而是帮文红“融资”。因此，文红在自身不符合贷款条件的前提下，为了达到“融资”目的，通过与张露军协商伪造房屋买卖合意，将房屋过户至张露军名下办理贷款，符合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构成要件。综上所述，文红、张露军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符合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三项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应为无效合同。吴申文主张确认该合同无效，符合本案客观事实，其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文红、张露军于2015年10月15日签订的关于长沙市望城区星城镇恒大名都小区29、30栋106号房屋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本案受理费8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40元，由文红、张露军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文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5年6月12日借条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文红与吴申文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本案不是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2、吴申文2015年1月30日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双方不是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而是借贷关系，购房合同及发票原件归吴申文保管，文红向第三人出售房屋是经过吴申文同意的。经组织质证，吴申文认为，证据是真实的，但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证明明确写明了系购买房屋达成协议并支付了对价，因为房屋未过户所有写了借条给我以防风险，本案不存在借贷关系。张露军质证认为，证据1、2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不予采纳。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吴申文提交了以下证据：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2民初106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吴申文与文红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合法有效。文红质证意见，如果判决生效，没有异议。张露军质证意见，如果判决生效，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判决书系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文红、张露军虽然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但双方没有真实买卖房屋的意思表示。文红在已将房屋出售给吴申文的前提下，为了贷款融资又与张露军签订合同并办理过户手续，具有主观故意性以及损害吴申文权益的恶意。张露军明知文红没有贷款资格，仍然接受文红的建议，协助其办理房屋过户并以自己的名义申请贷款供文红使用，损害贷款银行的合法权益，具有主观恶意。一审认定文红、张露军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文红、张露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文红、张露军各自负担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凯审  判  员  陈新华审  判  员  金新贵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李维潇书记员（兼）  李维潇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