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7民终15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芳树，男，1976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崇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同友，江西君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翔，江西君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能匠建设有限公司崇义分公司，所在地：崇义县横水镇中营村社下第一安置区211号三楼2019室。 法定代表人：廖誉艳，系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相俊，江西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崇义县上堡乡人民政府，所在地：崇义县上堡乡街上。 法定代表人：陈平亮，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剑鸣，江西江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芳树因与被上诉人江西能匠建设有限公司崇义分公司（以下简称“能匠崇义分公司”）、崇义县上堡乡人民政府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崇义县人民法院（2019）赣0725民初1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调解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唐芳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赖翔、被上诉人江西能匠建设有限公司崇义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相俊、被上诉人崇义县上堡乡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剑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唐芳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21044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改判。一、原审判决认定简易道路旧桥“右岸放置有可移动的警示牌1块‘前方施工车辆慢行’，右岸靠中间位置放置有障碍物1个”，但原审证据无法证实。在被上诉人能匠崇义分公司提交的照片中，仅有三张照片水漫旧桥，该三张照片不能证明简易道路上有警示牌和障碍物，而其余照片并非案发时的照片，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被上诉人能匠崇义分公司提交的证据4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首先，录音资料实质上是被上诉人上堡乡政府对案件的调查，但上堡乡政府在调查过程中将调查对象全部安排在一起，没有单独进行，该份录音资料不具有合法性；其次，卢和英没有出庭作证，其证言依法不应采信；再次，证人郭某系被上诉人能匠崇义分公司雇请的工人，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也不得作为定案依据。三、各方提交的照片可以证实，简易道路旧桥两侧没有安装防护栏，无论案发当天是否水漫旧桥，均存在安全隐患。原审已认定被上诉人崇义县上堡乡人民政府对本行政区域内的乡道负有建设和养护管理职责，但被上诉人并没有依职责对存在安全隐患的旧桥安装防护栏，使案涉旧桥处在危险之中，是造成本起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四、被上诉人能匠崇义分公司在旧桥下游建新桥，为了减少建设桥墩时的河水冲击，将旧桥的一个过水涵洞堵塞，而且从能匠崇义分公司提交的照片可以看出，案发时其已在河流下游施工，并致河道变小，河流涨水时水流更加湍急，危险增加。因此被上诉人能匠崇义分公司也应承担相应责任。 被上诉人能匠崇义分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查明事实，依法驳回，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提供的七组照片清楚显示了被上诉人设置了明显的警示标志，并且采取了相应的措施，设置了漏斗型的障碍物；2、被上诉人能匠崇义分公司提供的录音资料和当庭出庭作证的证人郭某，两组证据互相印证，形成一个证据链，均证明了死者不听劝阻冒险过河，录音资料和证人证言特别是录音资料是在客观情况下还原了当时乡政府工作人员和在场目击者人的客观事实，并且通过证人郭某在法庭上予以证实，因此该组证据客观真实，应该采信；3、被上诉人施工对象是新桥，并未对旧桥予以施工，也未对旧桥涵洞予以堵塞，没有堵塞涵洞的动机，上诉人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有不当施工行为；4、死者死亡的客观原因是因为事发当天和前几天事发当地遭遇了此前的特大洪水，洪水完全淹没了旧桥河堤，河水十分湍急，死者死亡的直接原因是死者不听在场人员的再三劝阻，在数次被在场人拉住死者摩托车货架再三劝阻的情况下，死者执意冒险过河，其死亡原因是自甘风险行为，当时的货车司机在暴雨情况下都放弃了过河，而死者却漠视自己的生命冒险出行，死者应该自己承担责任；5、被上诉人的施工行为与死者的死亡无直接的因果关系，具体表现在被上诉人没有客观、不当的施工或者侵权行为，被上诉人施工对象是新桥，未对旧桥进行破坏；6、被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善良施工人的注意义务，设置了安全警示标志采取了适当的安全措施，设置了“前方施工车辆缓行”的警示牌，还设置了铁制的漏斗形障碍物，上诉人没有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能匠崇义分公司与其亲属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因此请法庭驳回上诉人的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崇义县上堡乡人民政府辩称，一、上诉人主张答辩人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第一，建设新桥就是解决安全通行问题；第二，拟废置旧桥仅起临时通行作用，且施工单位在旧桥两侧均设置了注意安全的提示，对此能匠崇义分公司提供的第3组照片证据已予证实，这也是能匠崇义分公司履行《施工合同》第三条第2款第3项“负责本工程施工范围内的施工安全工作”的义务规定。第三，客观事实是事发当时突降暴雨，河水猛涨，通过旧桥是非常危险，且现场施工人员等多方劝说唐名权此时不要过桥，但唐名权不听劝说而驾驶摩托车冒险过桥，导致其身亡的后果。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在充分考虑各方提供的证据后，进行了符合逻辑的科学论证，作出了正确的事实认定，在此基础上，正确适用相关法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唐芳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之子唐名权因道路障碍落水死亡的各项经济损失210441元[（死亡赔偿金289200元+丧葬费31535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60%=210441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唐芳树是唐名权的父亲。唐名权出生于2001年2月9日，没有取得机动车驾驶证。被告江西能匠建设有限公司崇义分公司成立于2019年4月26日，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经营范围为在公司授权范围内以公司的名义开展相关业务活动（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江西能匠建设有限公司成立于2017年10月12日，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经营范围为建筑工程、公路交通工程、桥梁工程……设计、施工（以上项目凭有效许可证经营）（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江西能匠建设有限公司2019年1月25日取得了建筑企业资质证书，2019年2月1日取得了安全生产许可证。2019年7月17日，被告崇义县上堡乡人民政府（甲方）与被告能匠崇义分公司（乙方）签订了1份《施工合同》，并附有施工图。双方约定由能匠崇义分公司承建崇义县村水南小洞桥梁新建工程，工程地点为上堡乡水南村，工程总工期60天（2019年7月18日至2019年9月15日，具体开工日期以甲方书面通知为准）。该工程位于崇义县交界的小洞河，其中左岸是水南村、右岸是竹西村。该处原有简易道路旧桥1座，走势整体向上游方向弧形弯曲、且两岸均是弯曲下坡路段，旧桥面下方是几个过水涵洞，下暴雨涨大水时旧桥面容易被河水淹没。水南小洞桥梁新建工程，位于原有简易道路旧桥下游方向约10ｍ位置，新桥长度约60ｍ，能匠崇义分公司首先施工的是左岸新桥墩。小洞桥梁新建工程施工过程中，原有简易道路旧桥仍然正常通行使用，右岸放置有可移动的警示牌1块“前方施工车辆慢行”，右岸靠中间位置放置有障碍物1个。2019年7月18日崇义县村下暴雨，水南小洞河原有简易道路旧桥桥面已经被河水完全淹没。当日16时许，唐名权驾驶摩托车驶过已被河水没过路面的小洞旧桥，导致连人带车被河水冲往下游，下落不明。据现场附近人员反映，此前曾有一辆货车试图从左岸向右岸过河，后来放弃过河并退回；随后即是唐名权从左岸准备过河，在左岸居民住房处躲雨等货车退回时，施工躲雨人员郭某某、卢某某等曾反复劝说唐名权不要去冒险过河。事故发生后，附近人员向相关人员和公安派出所报警，经过搜救，7月21日唐名权的尸体在上堡乡仙龙潭水库坝下游小地名“天子光”的地方被发现；事故发生后上堡乡人民政府工作人员曾组织相关人员进行协商，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事故发生于崇义县小洞原有简易道路旧桥，而被告江西能匠建设有限公司崇义分公司承建的是水南小洞桥梁新建工程，该两处位置虽然相邻近，但并不一致；小洞桥梁新建工程施工过程中，原有简易道路旧桥仍然正常通行使用。原告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能匠崇义分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堵塞了旧桥的1个过水涵洞，才导致河水淹没旧桥桥面，并最终造成唐名权发生事故死亡；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能匠崇义分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实施了某种违法行为增加了原有简易道路旧桥通行安全隐患或者障碍，并最终造成唐名权发生事故死亡。因此，原告起诉被告能匠崇义分公司要求赔偿唐名权落水死亡的各项经济损失，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被告崇义县上堡乡人民政府依法对本行政区域内的乡道负有建设和养护管理职责，但该职责属于一般意义上的法定职责，并不当然地享有强制禁止人们通行的权力。事故发生前的客观现状是，水南小洞原有简易道路旧桥桥面下方是几个过水涵洞，下暴雨涨大水时旧桥面容易被河水淹没；本案事故发生时，由于下暴雨该旧桥桥面已经被河水完全淹没，通行危险属于显而易见的事实，连货车司机都放弃过河并退回左岸，而唐名权却不听旁人劝说甘愿驾驶摩托车冒险过河，最终导致事故的发生。本案事故的发生，已经超出了上堡乡政府能够行使的乡道养护和管理职责范围，因此原告起诉被告上堡乡政府要求赔偿唐名权落水死亡的各项经济损失，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原告认为两被告侵害了其合法权益，但没有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和证据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唐芳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2228元（原告唐芳树已申请缓交，未预缴），由原告唐芳树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唐芳树提交1组照片，拟证明：1、案发时小洞桥没有安全护栏，也没有任何警示标志；2、证明发生两起安全事故以后上堡乡政府才修建了一条临时通行的简易道路。当事人对该证据进行了质证。本院认为，上述照片可以证明小洞桥老桥没有安全护栏，事发后在桥旁边修建了临时通行的简易道路，但该照片不能反映何时修建、由谁修建。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事发当天因下暴雨小洞桥桥面已被雨水完全淹没，从该桥面通行极其危险，受害人唐名权作为年满十八周岁的成年人，对在此情况下涉险过桥的高度危险性应有足够的认知，且桥头避雨的他人出于善意也已屡次警告和劝阻，在此情况下，受害人唐名权仍然不顾劝阻自甘冒险驾驶摩托车涉水过桥，最终导致连人带车被急流冲入河流而身亡，该损害后果，依法应当由受害人唐名权自行承担。上诉人唐芳树主张案涉小洞桥没有安全护栏、没有警示标志，认为两被上诉人存在过错。但根据当时的状况，唐名权作为成年人对小洞桥没有安全护栏是明知的，从该桥面通行的危险性也无需另行警示，事实上也有他人予以劝阻，故即使桥头有警示标志、桥面有安全护栏，也无法避免该悲剧的发生。事发时桥面被淹没系暴雨所致，上诉人唐芳树并无证据证明桥面被淹没与被上诉人能匠崇义分公司的施工行为有关。因此，受害人唐名权死亡的损害与被上诉人能匠崇义分公司的施工行为及被上诉人崇义县上堡乡人民政府的管理行为无因果关系，上诉人唐芳树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没有依据，一审判决不予支持正确。 综上，唐芳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57元，由上诉人唐芳树负担，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玉玲 审 判 员  沈象筠 审 判 员  林 姗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代理书记员  徐兰芳 代理书记员  张警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