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7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某物业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槐荫区。 法定代表人：李某某，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正臣，山东群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电力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高唐县鱼丘湖街道。 负责人：石某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某，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强，山东金城法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某，男，1981年3月10日出生，汉族，山东时风集团职工，住山东省高唐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某，女，1980年3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高唐县。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学新，山东鲁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高唐县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唐某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建国，山东天地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某物业公司高唐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高唐县经济开发区。 负责人：田某1，该分公司经理。 上诉人山东某物业公司（以下简称某物业公司）、国网电力公司（以下简称某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某某、杨某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房产公司），原审被告山东某物业公司高唐分公司（以下简称某物业公司高唐分公司）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6民初2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某物业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1526民初28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上诉人不应承担各项赔偿费用共计621958.93元；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上诉人不是涉案漏电线路产权人，对涉案输电线路不具有管理、检查和维护责任。根据《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十七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十九条规定，公用供电设施建成投产后，由供电单位同意维护管理，应当对电力设施定期进行检修和维护，保证其正常运行。根据《物业管理条例》规定，上诉人对小区范围内业主提供卫生和秩序方面的服务，负责代收取水电等各项费用。一审判决认定涉案线路系上诉人建设、管理，应及时维护和更换，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二，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涉案漏电线路设计、安装存在缺陷，不符合国家标准或者电力行业标准，为本案事故的发生埋下隐患，并书面申请对涉案漏电线路的安装和涉及是否存在缺陷进行司法鉴定，但一审法院未支持司法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未查明，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第三，上诉人认为孙某2作为一名具有一定认知能力的学生，在深水中骑自行车，具有一定过错。被上诉人孙某某、杨某某作为孩子的监护人，放任孩子在暴雨后出行，亦存在监护不利的责任。 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高唐县供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1526民初2818号民事判决；2.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孙某某、杨某某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事故发生地点的电力设施产权不属于上诉人。2008年4月15日，开发区创业者乐园管理中心与上诉人签订高压合同，约定产权分界点为1903赵庄南线水务支线13号杆，分界点电源侧属于供电方产权，分界点负荷侧属于用电方产权。分界点电源侧供电设施维护管理责任属于供电方，分界点负荷侧供电设施管理责任属于用电方。被上诉人孙某某一方所诉事故发生地点在高唐县，产权分界点在小区外1903赵庄南线水务支线13号杆，该小区内电力设施产权不归上诉人。根据《供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规定，在供电设施上诉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地无产权，也就无责任。第二，事故发生地的电力设施管理责任，不属于上诉人。根据《供电营业规则》第四十七条规定，供电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范围，按产权归属确定。事故发生地点在高唐县腾达创业小区内，该小区内的电力设施归全体业主所有，且没有移交上诉人管理，上诉人对该小区电力设施没有管理维护的义务。第三，一审认定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已经安装合格的总保护漏电保护器（剩余电流动作保护器），对孙某2触电死亡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安装剩余电流动作保护器（漏电保护器）没有强制性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三十条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适用《供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规定。总保护剩余电流动作保护器（漏电保护器）是否安装与孙某2的触电死亡没有因果关系。第四，一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明显过高，请求二审法院予以调整。 某供电公司对某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辩称，某物业公司主张由答辩人维护涉案线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意某物业公司认为孙某某、杨某某对孩子监管不力的责任，应当适当减轻责任人的赔偿责任。通过事故现场可以看出发生事故的线路设计和安装都存在隐患，本案一审中未能追加建设单位参加诉讼，造成事故的主要责任人没有被追究法律责任，漏列了当事人。一审没有同意某物业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属于认定事实不清。 某物业公司对某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辩称，对某供电公司主张按产权归属确定责任主体予以人呢课，答辩人不是涉案线路的产权人，也不具有管理和维护的义务，不应承担责任。同意某供电公司提出一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的上诉理由。 孙某某、杨某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某房产公司辩称，答辩人既非涉案线路的产权所有人也非管理人，并且也不是触电发生地房产的开发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某物业公司高唐分公司述称，同意某物业公司上诉状及答辩意见。 孙某某、杨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各被告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20000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某某和杨某某系高唐县汇鑫街道孙屯村村民，其子孙某2出生于2005年2月24日。2019年8月10日14时许，孙某2骑自行车去居住在高唐县腾达创业小区的伯父孙华家串门时，在楼道门口身亡，经高唐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孙某2符合遭受电击死亡。事故发生后，某物业公司高唐分公司垫付了100000元，经与其他部门协商，未达成赔偿协议。高唐县腾达创业小区建于2008年，从孙华的房产认购合同显示，出售方为某房产公司。当时的物业管理部门是开发区创业者乐园管理中心，该中心于2008年4月15日与高唐县供电公司签订了《高压供用电合同》，合同对用电地址、用电性质、用电容量、供电设施维护管理责任、违约责任、争议解决方式、供电时间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有效期限自2008年4月15日至2013年4月14日止。期满后，未再重新签订书面的供用电合同。自2015年11月份，由某物业公司负责该小区的物业管理工作，2016年5月26日设立某物业公司高唐分公司，经营范围是为总公司业务提供联络服务，并负责代收小区的电费。出事的线路位于小区变压器进入用户电表之前，漏电线路穿墙而过，穿墙的位置与单元门距离较近，致使单元门打开时与线路发生碰撞、摩擦，致使电线绝缘皮破裂漏电，线路电压为380V。 本案主要争议的事实为：某房产公司是否为涉案小区的开发商。孙某某和杨某某主张某房产公司系该小区的开发商，其将未经过合格验收的楼房交付给住户，导使发生电力设施漏电，致使孙某2触电身亡，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提供了《高唐县经济开发区房产认购合同》1份予以证明。某房产公司则认为，不应当以房产认购合同中的“出售方”即为开发商，在此不能排除开发商欠某房产公司工程款，开发商用所开发的房产抵顶欠款，然后某房产公司再进行交易，仅依据房产认购合同来确认开发商身份是不成立的。本院经审查认为，高唐县经济开发区房产认购合同中明确记载：“购买方经过充分考虑，决定购买出售方开发区的只对开发区内部干部、职工出售的二号楼一单元三层东户住宅楼一套。”。可知，此小区的开发商不是某房产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1.因孙某2触电死亡应当给予死者家属的赔偿金额是多少；2.当事人之间赔偿责任如何划分。 1.因孙某2触电死亡应当给予死者家属的赔偿数额及合理性分析。（1）死亡赔偿金。根据山东省上一年度（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20年=790980元。（2）丧葬费。2018年度山东省职工平均工资÷12个月×6个月即91815元÷12×6=45907.5元。（3）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证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本案中，孙某某和杨某某未提供相应的票据予以证明，本院对交通费用5000元不予支持。（4）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孙某某和杨某某要求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以5人10天标准计算偏高，应当以3人5天计算为宜即108.35元/天×3人×5天=1625.25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侵害的手段、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场合、行为方式及过错程度等具体情节，孙某某和杨某某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0元过高，本院酌情支持50000元。综上，损失总额合计888512.75元。 2.当事人之间责任划分。根据高唐县供电公司与开发区创业者乐园管理中心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开发区创业者乐园管理中心负责分界点负荷侧供电设施的维护管理。2015年11月份以后，某物业公司负责该小区的物业管理工作，某物业公司高唐分公司直接向其服务的业主代收电费，供应电力，应当保障自己建设、管理的供电电路、安全设备符合国家规定，也应对使用电力的业主的用电线路、安全设施负有基本的检查验收责任，以保障供用电安全。涉事线路在出现绝缘皮破裂，发生漏电危险后，作为物业管理部门，未能及时进行维护和更换，致使孙某2触电身亡，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因某物业公司高唐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某物业公司承担。 高唐县供电公司作为电力供应的电力企业，应保障供电电路、安全设备符合国家规定，尽到安全供电的基本保障义务，其辩称发生触电的电力设施产权不属于其公司所有，不应承担责任。因该事故涉电电压等级系1千伏以下的低压，故不应简单适用产权归责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的有关规定适用过错归责原则，故此辩解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高唐县供电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已经履行供电设备产权人对供电线路安全保障的义务，即证实其已经安装合格的总保护漏电保护器，对孙某2触电死亡亦存在一定过错，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应承担次要责任。孙某2在本次事故中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孙某某和杨某某要求某房产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纵观本案触电事故发生的全过程，某物业公司与某供电公司各自应承担的责任以7﹕3为宜。据此，某物业公司应赔偿孙某某和杨某某各项损失数额为888512.75×70%＝621958.93元，某供电公司赔偿孙某某和杨某某各项损失数额为888512.75×30%＝266553.82元。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山东某物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孙某某和杨某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621958.93元（执行时，扣除某物业公司已垫付的100000元）。二、被告国网电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孙某某和杨某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266553.82元。三、驳回原告孙某某和杨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00元，减半收取计7800元，由原告孙某某和杨某某负担2025元，被告山东某物业公司负担4043元，被告国网电力公司负担1732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第一，本案的赔偿责任主体应当如何确定，二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是否清楚，对上诉人某物业公司在一审提出涉案漏电线路的鉴定申请是否应予准许。第二，受害人孙某2是否具有过错，孙某2的监护人是否应承担相应监护责任。第三，一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是否适当。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物业管理条例》第四十六条规定，物业服务企业应当协助做好物业管理区域内的安全防范工作。某物业公司作为涉案小区的物业管理和服务企业，应当及时发现小区内涉案线路绝缘皮破损、发生漏电的危险，因该物业公司未及时发现，且未及时告知某供电公司维修，造成损害结果的发生，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物业管理条例》第五十一条规定“供水、供电、供气、供热、通信、有线电视等单位,应当依法承担物业管理区域内相关管线和设施设备维修、养护的责任”以及《山东省物业管理条例》第七十八条规定“住宅小区内供水、供电、供气、供热、通信、有线电视、宽带数据传输等专业经营单位，应当承担分户计量装置或者入户端口以外设施设备的维修、养护、更新等责任及相关费用”。某供电公司作为供电单位，对涉案线路具有维修和养护的责任，其没有尽到养护责任，亦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结合各方过错程度认定责任比例适当。关于某物业公司在一审提出涉案漏电线路安装和设计的鉴定申请，涉案线路安装和设计是否具有缺陷，该物业公司可另案主张。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孙某2在事发当天到达楼道门口时，其对涉案线路绝缘皮破损，发生漏电的危险没有预见义务，所以不具有过错。孙某2到其伯父家串门的行为，与其民事行为能力相当，孙某2的监护人不应承担相应监护责任。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适当。 综上，上诉人山东某物业公司、国网电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200元，由上诉人山东某物业公司负担15600元，国网电力公司负担15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丰 雷 审判员 范晓静 审判员 贾 琼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法官助理陈普光 书记员肖庆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