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4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金宇通建设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经济技术开发区三棵树乡前周居委会办公用房101室。法定代表人：张世德，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勇，江苏钟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江苏钟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市德圆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新城竹园小区7-1号楼208室。法定代表人：陈建民。上诉人江苏金宇通建设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宇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州市德圆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圆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7民初3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宇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德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德圆公司无权向金宇通公司主张租金。德圆公司与金宇通公司从未签订租赁合同，合同中的公章并非金宇通公司的公章，也并非金宇通公司的员工所盖。一审将案外人陈世柱认定为项目实际施工人，却又在德圆公司和陈世柱没有提供任何委托手续的情况下，认定德圆公司有理由相信林建明有代理权。林建明在金宇通公司没有任何职务，也没有参与工程，认定林建明的盖章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二、无论德圆公司的合同相对人是谁，涉案合同已履行完毕，不存在解除合同的基础。德圆公司的起诉也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合同约定，租赁期限12个月，因此德圆公司主张的租赁期限最多也只能是12个月。涉案合同已在12个月届满时履行完毕，不存在解除事由。一审判令解除合同没有法律依据，判令支持德圆公司12月之后的租金请求错误。涉案租金的结算时间是合同签订后的第12个月，即2014年6月，这也是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至德圆公司起诉之日已超过诉讼时效。三、德圆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塔吊一直被使用。一审中，德圆公司仅提供租赁合同和登记表，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塔吊在超过合同期限后仍被使用的事实。即使设备在工地一直未拆除，根据合同约定，拆除、安装的责任在出租方。因此，合同约定的12个月期满后，在承租方没有要求延期使用的情况下，出租方如未及时拆除设备，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因塔吊属特种设备，操作人员都是出租方委派，设备使用虽由承租方受益，但设备的实际控制人仍为出租方，德圆公司故意不拆除塔吊致使损失扩大，扩大部分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德圆公司无权就该部分损失主张权利。德圆公司辩称：塔吊经过住建局备案并办理登记手续后投入使用，拆除时也应办理住相应手续。在拆除前金宇通公司应平整路面，但现在尚达不到拆除条件，无法拆除，也无法另行租赁，责任在金宇通公司，金宇通公司应依法支付相应的租金。德圆公司要求金宇通公司平整路面支付租金后再行拆除塔吊。德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间的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2.金宇通公司支付德圆公司塔吊租金825100元，并支付违约金5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金宇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宇通公司原为江苏宇通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成立于2003年12月18日），后于2018年4月3日变更为江苏宇通建设科技有限公司，2018年4月19日变更为江苏宇通建设科技集团有限公司，2018年5月3日变更为现名。金宇通公司承建龙港瑞祥华庭项目施工龙港镇象岗居住小区ＸＧ-Ｃ04地块工程项目后，又将该工程交由陈世柱负责。瑞祥华庭项目建设施工过程中，因工程项目需要，金宇通公司向德圆公司租用塔式起重机，双方于2013年6月10日签订《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合同约定，金宇通公司（承租方）租用德圆公司（出租方）ＱＴＺ63型号塔吊1台；根据金宇通公司工程总体施工进度计划，需租用德圆公司塔吊期限大约为12个月，租金按每个月计算，如需延期租用，按实际计算；租赁费（不含开机和指挥的人员工资）为月租金14500元／台，从出租方安装调试完成之日开始计算；进退场安拆费50000元／台；退场撤拆前一天付清租金余额，退场时间按塔吊拆卸时，租金付清日停止算租金；承租方必须按时支付出租方租金，如承租方长期（二个月内）没支付租金，出租方有权停止租赁中的一切服务；如因工程缓建租赁无限期延长，在没有付租金情况下，出租方有权拆回设备，承租方应提供方便并支付一切费用；本合同依法签订即具有法律效力，双方诚信遵守，单方解除无效；违约方支付对方违约金50000元；本合同经双方代表签字盖章后生效，退还设备，付清余款后本合同自动失效。德圆公司及法定代表人陈建民在“出租方”、金宇通公司及委托代理人林建华在“承租方”处签字盖章。德圆公司依约及时将设备送至瑞祥华庭工程工地安装、调试，并于2013年7月28日安装调试完成供金宇通公司使用。金宇通公司于2013年8月22日到苍南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办理建筑起重机械使用登记，并分别在登记表上的施工总承包单位、使用单位处盖章。之后，陈世柱通过现金、转账等方式陆续支付给德圆公司进退场费50000元及租金160900元。另查明，瑞祥华庭由苍南瑞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后因资金不足，至今尚未建设完工。该院于2016年03月28日立案执行申请执行人温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港支行与被执行人苍南瑞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边幼兰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于2017年3月1日依法发出腾空公告，责令被执行人苍南瑞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居住在坐落于苍南县以北）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内的相关人员于2017年3月31日前迁出该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并搬走物品及杂物。腾空期限届满后，金宇通公司至今也未拆除涉案塔式起重机。在执行过程中，上述土地及地上建筑物于2017年11月4日成功被拍卖，拍卖款4800万元，并于2018年1月26日对上述拍卖款作了分配方案，建筑物（在建）余值12946357元优先支付给金宇通公司（先予提存，若最终判决确定的工程款低于12946357元，多余款另行分配）。之后，杨伟成申请苍南瑞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破产清算，该院于2018年4月16日受理杨伟成对苍南瑞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申请，现由苍南瑞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对破产财产进行分配。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所涉瑞祥华庭工程项目公示的承建方为金宇通公司，德圆公司也将涉案塔式起重机安装到金宇通公司的工地上，且事后金宇通公司也到苍南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办理了建筑起重机械使用登记，德圆公司的塔式起重机的进退场费及租金也由瑞祥华庭项目工程的实际负责人陈世柱支付，上述事实足以让德圆公司有理由相信林建华有代理权，其签字、盖章等代理行为有效，即德圆公司与金宇通公司间签订的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具有法律约束力。金宇通个公司辩称，双方间的租赁关系不存在，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也无法提供公司备案公章进行鉴定，不予采纳。因涉案塔式起重机安装所在地瑞祥华庭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已被该院拍卖，双方已丧失继续履行合同的基础。德圆公司要求解除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理由正当，于法有据，应予支持。金宇通公司至今未按合同付清租金，构成违约，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德圆公司违约金50000元。关于金宇通公司租用塔式起重机期限及应付租金的问题。根据租赁合同约定金宇通公司租用德圆公司塔式起重机的期限大约为12个月，租金按每个月计算，如需延期租用，按实际计算，又约定如因工程缓建租赁无限期延长等，由于瑞祥华庭至今尚未建设完工，金宇通公司至今未退还设备付清租金，且双方也未协商一致解除合同，显然德圆公司有权要求金宇通公司继续支付租金。又因该院在执行过程中查封并责令有关人员应于2017年3月31日前迁出涉案瑞祥华庭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并搬走物品及杂物，并已拍卖该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故从2017年4月1日开始金宇通公司不能继续使用该塔式起重机，况且金宇通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没有延期租用塔式起重机及具体使用时间。租金计算时间应从塔式起重机安装调试完成供金宇通公司使用时间2013年7月28日起算至腾空期限届满时间2017年3月31日，即为44个月零3天。金宇通公司提出德圆公司主张租赁期不能超过13个月，租金最后结算时间也是诉讼时效起算时间，至起诉之日已超过诉讼时效，德圆公司无权主张权利，与事实不符，予以驳回。德圆公司已收取的租金160900元，应予扣减。金宇通公司支付租金为（44+3÷30）月×14500元-160900元＝478550元。德圆公司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德圆公司与金宇通公司于2013年6月10日签订的《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二、金宇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德圆公司租金478550元，并支付违约金50000元；三、驳回德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2551元，减半收取6275.50元，由德圆公司负担2485元，金宇通公司负担3790.50元。二审期间，德圆公司、金宇通公司均未向本院补充提供证据材料。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调取了与本案争议事实有一定关联的案外人温州市安安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诉金宇通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的一、二审裁判文书——（2019）浙0327民初3649号民事判决书、（2020）浙03民终3084号民事裁定书，2014年7月3日施工升降机租赁协议以及2014年11月7日温州市建筑起重机械使用登记表。对本院调取的上述证据材料，德圆公司没有异议，金宇通公司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其将针对二审裁定书提出再审申请，且该案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认为，上述裁判文书为生效文书，租赁协议及登记表为生效文书采信并认定的证据，且内容与本案具有一定关联，本院对相关事实予以认定。经审理本院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2019年4月16日，温州市安安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金宇通公司承建龙港镇象岗居住小区XG-C04地块所需向其租用升降机尚欠租金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原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19）浙0327民初3649号民事判决。金宇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但未在指定期限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本院因此作出（2020）浙03民终3084号民事裁定，裁定按金宇通公司自动撤回上诉处理。（2019）浙0327民初3649号民事判决认定，2014年7月3日，江苏宇通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瑞祥华庭工程苍南项目部以金宇通公司名义作为乙方与温州市安安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作为甲方签订施工升降机租赁协议。协议上乙方签字人为林建华，并加盖了金宇通公司的公章及项目部印章。金宇通公司于2014年9月29日办理该建筑起重机械使用登记，并分别在登记表的施工总承包单位、使用单位处盖章确认，苍南住建局于2014年11月7日予以使用登记。本院认为：（一）关于林建华以金宇通公司名义与德圆公司签订涉案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是否构成对金宇通公司表见代理的争议。首先，从涉案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的形式看，承租方栏盖有金宇通公司的公章并有林建华的签字。即林建华是以金宇通公司委托代理人的名义与德圆公司签订合同，并加盖了金宇通公司的公章。其次，涉案租赁合同载明的起重机使用工地——龙港镇象岗居住小区CG-G04地块确是金宇通公司中标承建。第三，金宇通公司于2013年8月作为施工总承包单位和建筑起重机械使用单位在涉案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载明的浙CK-T00272号塔式起重机使用登记表上盖章确认，且该使用登记表还经安装单位、监理单位及使用登记机关盖章确认。第四，德圆公司起重机的进退场费及租金也是由该工程实际负责人陈世柱支付。最后，金宇通公司虽辩称涉案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及使用登记表中加盖的公章与其公司备案的公章不一致，并在一审期间提出鉴定申请，但经查涉案合同的承租方栏除了加盖金宇通公司的公章外，还有委托代理人林建华的签名并标明其手机号码，而在温州市安安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就同一工程的建筑设备租金起诉金宇通公司的（2019）浙0327民初3649号案件中也存在林建华以金宇通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并加盖金宇通公司公章的情形，且林建华签订该合同构成对金宇通公司表见代理已被生效法律文书所认定，金宇通公司也没有充分证据足以推翻本案合同中林建华签字的真实性，而对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认定主要还是审查签约人于盖章之时有无代表权或者代理权的问题，故金宇通公司在本案中再就涉案合同中金宇通公司的公章与其备案公章是否一致提出鉴定申请就本案而言已无实际意义，一审法院没有予以准许并无不当。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林建华以金宇通公司名义与德圆公司签订涉案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对金宇通公司构成表见代理，德圆公司据此向金宇通公司主张租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德圆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涉案合同约定“期限大约12个月，租用租金按每个月结算，如需延期租用，按实际计算”，结合金宇通公司在合同约定的12个月租赁期届满后并未实际归还租赁物等事实，可认定涉案租赁期限实际并不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德圆公司可随时要求金宇通公司支付租金，金宇通公司有关德圆公司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关于德圆公司解除合同的诉请是否成立的问题。如前所述，涉案合同除约定租赁期限大约为12个月外，还约定如需延期租用，按实际计算，且金宇通公司实际未归还租赁物，故德圆公司诉请解除租赁合同并无不当。（四）关于塔吊是否一直被金宇通公司使用的问题。金宇通公司作为塔吊的承租方对塔吊是否有使用以及是否已归还等事实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金宇通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塔吊的实际使用期间以及德圆公司存在故意不拆除塔吊等事实，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因此将涉案租金计算至2017年4月1日（一审法院执行中要求迁出瑞祥华庭工地的时间）并无明显不当。金宇通公司有关德圆公司存在故意不拆除塔吊、无权就扩大部分损失主张权利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金宇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85.5元，由上诉人金宇通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俊审 判 员  罗奇豪审 判 员  叶 恒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代书记员  李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