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34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庭甲，男，1960年7月23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庄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秀宁，辽宁环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庄河市地方铁路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庄河市迎宾街西段18号。法定代表人：何云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尤振生，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凌云，辽宁法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庭甲因与被上诉人庄河市地方铁路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庄河市人民法院（2020）辽0283民初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庭甲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自1985年10月至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查明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自1985年10月至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理由如下：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于1985年l0月至2002年12月13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企业改制并没有进行核资清算，被上诉人也并非是企业改制新设立的公司，而仅是变更了投资人和名称。在此过程中，上诉人的工作并未间断，也未领取过任何经济补偿金或赔偿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用人单位变更名称、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或者投资人等事项，不影响劳动合同的履行”，改制后的被上诉人应当对上诉人承担全部用工责任。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于2017年7月至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1.被上诉人提交的反驳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于2017年7月至今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1）被上诉人的投资人华丰家具集团有限公司与李某签署的《承包经营合同》只对其两者之间产生约束力，对外不具有对抗效力。承包经营只是企业的经营管理方式之一，不能改变劳动者与企业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也不能免除或替代企业的用工责任。（2）证人李某系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亲属，事实上也是被上诉人单位的负责人；证人贾某事实上系被上诉人车工电车间的车间主任、是被上诉人单位的管理层。两位证人均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且二位证人提供的均是对被上诉人有利的证言。依据证据规则，该两份证人证言的证明力较弱，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上诉人提供的被上诉人20l9年9月29日出具的加盖被上诉人单位公章的证明，该份证据证明的事实与证人证言相互矛盾，而该份证据系书证、直接证据，且与上诉人提供的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条，其证明力明显大于证人证言，人民法院应当采信该份书证而不应当采信证人证言。综上所述，被上诉人提供的反驳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事实上，被上诉人所谓的内部承包，只是一种形式，是其为逃避法律责任而采取的一种手段，其行为已严重损害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为此，诉至贵院，请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庄河市地方铁路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于1985年l0月至2002年12月13日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理由如下：2002年12月8日庄河市人民政府与被告法定代表人签订了出售庄河铁路局合同，合同中约定双方交接时间为2002年12月14日，此前所发生的应收应付债权债务等全部经济往来及内部职工的全部有关事宜，由甲方承担，以后发生的由乙方承担，由此可以确定，即便上诉人陈述的在12月14日之前在被上诉人处从事相应的工作，其应是与庄河市人民政府有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三》第二条规定，上诉人与改制前原庄河市铁路局存在劳动关系产生的纠纷不能以民事案件审理，故上诉人要求改制前的原庄河铁路局承担用工责任没有事实、法律依据。上诉人请求其与被上诉人之间于2017年7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没有法律依据，理由是被上诉人的股东华丰家具公司与李某签署了承包合同，签订承包合同后，原铁路公司的所有职工受李某雇佣，且由李某支付工资，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上诉人从事的工作并非是由被上诉人安排的，且被上诉人制订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不适用于上诉人，上诉人工资由李某现金支付，对此证人李某和证人贾某均予以证实，且上诉人在庭审中也认可其收到了贾某代李某支付的工资，对于李某在管理上诉人期间以被上诉人出具的工资证明，只是对上诉人的工资说明，不能以此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王庭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自1985年10月至2020年3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系一家经庄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注册的有限责任公司（外商投资企业法人独资），成立日期为2002年8月30日。经营范围为铁路客、货运输；装卸搬运；仓储；铁路运输延伸服务；铁路沿线维护管理服务；运输设备维修；线路桥涵、隧道维修；房屋建筑维修；铁路运输网管理服务；自有房屋、场地及设施租赁；地方铁路及铁路道口设计、施工；铁路调度、信号服务；铁路运输通信服务；铁路废旧物资销售；铁路客票代售及小件寄存服务等。被告成立时名称为庄河市地方铁路局。2004年11月11日，更名为庄河市地方铁路有限公司。2007年7月30日，被告投资人变更为大连华丰家俱有限公司。2002年12月8日，庄河市人民政府作为甲方，被告法定代表人何云峰作为乙方，签订了《出售庄河铁路局合同》，合同约定：“一、甲方有意将庄河铁路局的全部财产所有权和使用权永久的、一次性出售给乙方。（资产明细见资产评估表）二、出售总金额3600万元（叁仟陆佰万元）。三、乙方接管庄河铁路局以后，其名称不变，仍然使用庄河铁路局名称。四、双方交接日期为2002年12月14日，以前所发生的应收、应付、债权、债物等全部经济往来及内部职工的全部有关事宜，全部由甲方承担责任，以后所发生的由乙方承担责任。五、庄河铁路局的全部职工已由甲方按国家有关规定全部下岗处理完毕，乙方接受后可根据需要与职工实行双向选择。六、如果乙方停止客运，需经过甲方同意……十、本协议一式五份，又双方各二份，存档一份。”原告于2002年12月14日开始在被告处从事养路工、巡道工等工作，双方未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被告未为原告缴纳过社会保险。2013年3月至2017年6月，被告的投资人华丰家具集团有限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原告支付工资。自2017年7月开始，原告工资由李某通过贾某以现金方式支付。另查，2015年1月1日，被告投资人华丰家具集团有限公司作为甲方，李某作为乙方签订经营承包合同，合同约定被告的投资者华丰家具集团有限公司将被告的整体业务发包给李某经营管理，合同期限自2015年1月1日始至2017年12月31日止。合同同时约定：原甲方的工人全部由乙方接收，乙方与所接收的工人形成雇佣、劳动关系，甲方与上述工人的劳动关系、雇佣关系全部解除，且不承担任何责任。2017年8月10日，李某成立庄河市李某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自然人独资），同日，被告投资人华丰家具集团有限公司与庄河市李某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经营承包合同，合同期限自2017年8月10日至2020年8月9日止。合同约定的内容与形式同前述合同一致。庭审中，被告认可与原告自2002年12月14日至2014年12月31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9年11月4日，原告向庄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确认原、被告从1985年10月至2019年10月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该仲裁委员会于同年12月31日作出庄劳人仲裁字〔2019〕第42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原、被告于2002年8月至2017年6月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告不服该裁决，于2020年1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原、被告自1985年10月至2020年3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以下简称《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原告为主张其在被告单位工作，提供了出售庄河铁路局合同、原告2013年3月至2017年6月工资卡账户明细等证据证实，因这些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待证事实，故一审法院对原告在被告单位工作的事实予以认定。原告从事的养路工、巡道工等工作系被告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且原告工资由被告发放至2017年6月，可以认定原告为被告工作，受被告管理和监督。原、被告虽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之间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事实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原告主张自1985年10月至2020年3月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被告主张原、被告于2002年12月14日至2014年12月31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依据已查明的事实，被告于2002年8月30日注册成立，原庄河铁路局为国有经济，后因国企改制，庄河市人民政府与被告法定代表人何云峰签订出售庄河铁路局合同，约定被告于2002年12月14日交接原庄河铁路局业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规定：“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企业自主改制引发平等主体之间关于民事权益纠纷的劳动争议，才可以纳入法院受案范围，政府主导下引发的不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因民事权益发生的纠纷，法院不予受理。故即便原告与改制前的原庄河铁路局存在劳动关系，从而引起纠纷，也不能以民事案件立案审理。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改制前的原庄河铁路局的用工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据此，因被告正式交接原庄河铁路局时间为2002年12月14日，故该时间起原、被告建立了劳动关系。关于被告提出与原告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1月1日已经解除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虽被告单位投资人与李某于2015年1月1日签订经营承包合同，但原告工作岗位没有变化，且仍由被告单位支付工资至2017年6月，在此期间，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仍符合《通知》的规定，故成立事实劳动关系。虽被告辩解称2013年3月至2017年6月原告工资仍由被告支付的原因系李某借用被告工资账户，但被告对此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017年7月以后，虽原告工作岗位仍没有变化，但庭审中，原告承认此后工资系由贾某以现金形式直接向其交付，同时贾某、李某作为证人出庭，证实该期间贾某及原告均为李某的职工，工资均由李某支付，可知原告工资实际系由李某支付。尽管原告提供加盖被告单位印章的2019年9月29日证明，但因2017年7月以后原告的工资并非被告单位支付，不符合《通知》规定的事实法律关系成立条件，故原告自2017年7月以后，与被告之间不存在事实法律关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王庭甲与被告庄河市地方铁路有限公司自2002年12月14日至2017年6月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5元，由原告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被上诉人2019年9月29日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王庭甲，男，身份证号：2102251960××××××××，是庄河市地方铁路有限公司大郑工区巡道员，自2018年8月至2019年8月工资明细如下：2018年8月工资金额2010元……2019年8月工资金额2406元。特此证明。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的存续时间。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本案被上诉人成立于2002年8月30日，2002年12月8日庄河市人民政府作为甲方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乙方）签订了《出售庄河铁路局合同》，其中约定双方交接日期为2002年12月14日，以前所发生的内部职工的全部有关事宜，全部由甲方承担责任，以后所发生的由乙方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规定，被上诉人与政府交接之前的职工事宜不属于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范围，一审法院确认双方之间劳动关系自2002年12月8日起成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2017年7月之后至2020年3月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一节。2017年7月以后，上诉人的工作岗位仍没有变化，并且提供了加盖被上诉人单位印章的2019年9月29日证明，因此虽然庭审中上诉人承认此后工资系由贾某以现金形式直接向其交付，但上诉人的该认可并不等同于认可其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同时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贾某和李某的证人证言并不足以推翻加盖被上诉人单位印章的证明，在双方成立劳动关系后亦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解除或终止了劳动关系，因此上诉人关于2017年7月以后至2020年3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成立，本院对一审关于自2017年7月以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王庭甲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辽宁省庄河市人民法院（2020）辽0283民初703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王庭甲与被上诉人庄河市地方铁路有限公司自2002年12月14日至2020年3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三、驳回上诉人王庭甲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上诉人庄河市地方铁路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庄河市地方铁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风波审判员  苏 娓审判员  刘婷娜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朱彦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