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宁05民终3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西域金枸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万某，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某，宁夏君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1,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宁夏鸣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第三人：中卫市宣和镇三营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田某。 原审第三人：周某2，现羁押于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看守所。 上诉人宁夏西域金枸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某1，原审第三人中卫市宣和镇三营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三营村委会）、周某2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人民法院（2018）宁0502民初3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的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枸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周某1要求金枸公司返还转让费、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周某1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程序违法。2017年3月29日，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由王庆超变更为万某，周某2系上诉人的实际控制人及股东。被上诉人诉称于2016年l2月25日签订合同并支付了款项，但上诉人处无转让协议，亦未收到款项，且2018年4月2日周某2和王庆超及万某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后续承诺均明确：基于上诉人的公司债务与周某2和王庆超个人债务混同，2017年8月30日前的公司债务均由二人承担。于是，上诉人一审时以王庆超、周某2、三营村委会与案件事实及判决结果有直接利害关系为由，提交了追加第三人申请书，但一审法院只追加了周某2、三营村委会，未追加王庆超。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四款“(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之规定，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应发回重审。（二）一审判决上诉人退还土地转让费，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不存在上诉人收取土地转让费的案件事实。万某任法定代表人之前，上诉人实际控制人为周某2，庭审时周某2自认不知王庆超收被上诉人土地转让款的事实及被上诉人公司银行账户明细可以证实，上诉人并未收到被上诉人所称的土地转让款。另外，就诉称的土地款支付，被上诉人所没有提供由上诉人签章确认的任何收款凭证。故一审以上诉人未提供反证为由不予采信上诉人“未收到土地转让款”的答辩意见，违反“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系地上附着物转让及土地使用权转租双重法律关系，被上诉人未按时向三营村村委会支付土地租金。从一审认定的被上诉人另外支付8万元的土地租金可以认定，被上诉人除向上诉人一次性支付枸杞苗木转让款外，还需每年支付土地使用租赁费，双方存在转让和转租双重法律关系，如耕种枸杞必须支付土地租金。一审时周某2亦陈述，明确告知了被上诉人及其他两家土地转包人如继续耕种枸杞，需向三营村委会支付土地租金，但被上诉人一直未履行土地租金支付义务。(2)被上诉人未按时向三营村委会支付土地租金，并自动放弃、荒废了所受让枸杞苗的种植管理。(2019)宁05民终22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三营村委会与上诉人解除终止土地租赁合同，但该案件亦同时查明，三营村委会是在枸杞苗圃杂草丛生、苗木园区荒废情况下予以的铲除，即被上诉人荒废枸杞苗在前三营村委会铲除枸杞苗终止租赁合同在后。故上诉人未向三营村委会交纳土地租金，不是被上诉人不能继续耕种枸杞苗的根本原因，如被上诉人履行约定向三营村委会交纳地租，不会存在三营村委会铲除枸杞苗终止土地租赁。所以被上诉人是以不交纳土地租金、荒废枸杞苗的方式，放弃了枸杞苗的继续种植，不应适应《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解除合同的规定。 周某1辩称：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事实不能成立。第一、一审判决程序合法。上诉人系有限责任公司，并不是一人公司，不存在上诉人公司债务与原法定代表人王庆超债务混同的情形，上诉人也未在一审时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一审上诉人申请追加周某2、三营村委会，周某2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一审依法予以通知开庭，认为王庆超与本案无关，未予追加，驳回上诉人的追加申请，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第二、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转让费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一）被上诉人委托他人于2017年6月25日将土地转让费支付给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账户，一审时，被上诉人提供了银行转账明细，王庆超作为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其收款行为系上诉人收取了该款项，上诉人辩解其没有收到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退一步讲，如上诉人未收到该款项，依然将涉案土地交由被上诉人耕种，明显不符合常理。（二）被上诉人支付50万元土地转让费的前提下，又支付了1年的租金，其不交纳土地租金与事实明显不符。被上诉人作为农民，其流转涉案土地的根本目的就是为了种植枸杞，2017年6月25日，刚交纳一年租金，在1年期尚未届满且第二年耕种未开始的情形下，又要求被上诉人交纳租金，明显违背客观事实。事实是2018年1月3日，上诉人向三营村委会出具承诺书，承诺将欠付的费用付清，同年3月1日又签订《土地流转终止合同》，由此可以看出，流转合同解除的根本原因就是上诉人欠付三营村委会土地承包费，使三营村委会将涉案土地收回并将枸杞树苗清理，导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根本无法继续履行，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予以解除，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三营村委会以对此事不知情，不承担责任为由作了答辩。 周某2辩称，我当时是公司的项目经理，负责三营村枸杞种植项目的运作，周某1购买枸杞苗时是与我谈的，我代表金枸公司与周某1签订土地流转合同并告知村委会，原金枸公司法人王庆超负责收取土地流转款，周某1是否支付流转费用我不知情。2018年2月村委会通知金枸公司交纳地租，金枸公司答复不再续租土地，并将情况告知包括周某1在内的两家土地转包人，如其同意续租土地，直接与村委会签协议，并向村委会交土地租金，村委会多次通知周某1交纳租金，我也多次给周某1打电话，周某1拒绝交纳地租，后村委会把包括周某1土地在内的所有枸杞苗木铲除，具体铲除时间我不知情。2017年周某1就已经表达不愿意经营的意思，且不按时交纳地租，所以请求支持金枸公司的上诉请求。 周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周某1与金枸公司于2016年12月25日签订的《枸杞地转让协议》；2.判令金枸公司返还合同转让费50万元及违约金1万元，共计51万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金枸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6年12月25日，金枸公司（甲方）与周某1（乙方）签订《枸杞地转让协议》，约定：1.甲方将三营村100亩枸杞地以50万元价格转让给乙方，转让期限为永久，所转让枸杞地2016年以后每年地租由乙方支付；2.其他权利义务等内容。协议中加盖了金枸公司公章，金枸公司前法定代表人王庆超及股东周某2在协议中签名捺印。2017年1月25日，案外人苏某向金枸公司前法定代表人王庆超个人账户转账50万元。2017年3月29日，金枸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王庆超变更为万某。2018年7月25日，沙坡头区法院受理三营村委会与金枸农业公司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金枸公司提出反诉，一审法院合并审理后查明：“2016年1月30日,在中卫市沙坡头区宣和镇人民政府的见证下,三营村委会（甲方）与金枸公司（乙方）签订《流转合同》约定：1.原告（甲方）将1063.584亩土地使用经营权有偿流转给被告(乙方)使用，流转期限自2016年1月30日起至2026年1月30日止，按年度支付土地流转费、农田建设费和水费；2.甲方必须保证其转让枸杞地的合法性，如出现第三方争议，甲方自行承担后果；3.其他权利义务等内容。合同签订前,双方组织人员现场对租赁土地进行了验收、土地登记,并将土地交付给了被告。被告向原告支付了2016年度的各项费用。2017年,被告向原告支付了20万元费用,剩余费用未付。2018年1月3日,被告法定代表人万某及股东周某2共同向原告出具《承诺书》,承诺被告于2018年1月底付清2017年各项费用共计875211.28元,如付不清,该承诺书可作为证据使用。后因被告未按约定付款,双方于2018年3月1日签订《土地流转终止合同》，约定终止双方关于1063.584亩土地的《流转合同》,被告于2018年3月1日交还土地1063.584亩、于2018年6月份付清2017年承包费。终止合同签订后,被告仅处理了部分枸杞树苗,也未向原告交还土地,原告为不耽误2018年耕种,便将涉案土地上的枸杞树苗进行了清理、打草、翻土及平整,并分别支出打草费耕地费用48950元、耕地费用48950元,合计97900元。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后,被告也未向原告付款”。根据上述查明事实，一审法院判决：1.金枸公司向三营村委会支付土地流转费、农田建设费及税费675211.28元，支付土地清理费用97900元；2.驳回三营村委会其他诉讼请求，驳回金枸公司反诉请求。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了上述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周某1提交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系案外人苏某向金枸公司前法定代表人王庆超的转账支付，转账支付的款项金额与周某1、金枸公司签订的《枸杞地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转让费用50万元金额一致，周某1持有该付款凭证，已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金枸公司抗辩该笔款项与本案无关，但并未提交反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认定上述款项系周某1通过案外人转账方式支付了土地转让费用。周某1提交的由金枸公司前法定代表人王庆超出具的收条中载明收到周某1支付的100亩土地地租款8万元，金枸公司认为该收条并非金枸公司出具，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但上述收条系金枸公司前法定代表人王庆超出具，且其仍为金枸公司股东，金枸公司仅否认上述收条的真实性，但并未申请王庆超出庭作证，亦未申请鉴定，故对金枸公司的上述意见不予采信，应认定周某1已向金枸公司支付土地租金8万元。因金枸公司未付清其流转的1063.584亩土地承包费，导致三营村委会将上述包括周某1从金枸公司处转租的100亩土地上的枸杞等附着物铲除。周某1、金枸公司于2016年12月25日签订的合同客观上无法继续履行，故周某1要求解除与金枸公司签订的《枸杞地转让协议》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双方就枸杞地转让达成协议，并约定转让期限为永久，超出了租赁合同期限最长不得超出20年的规定，亦超出了三营村委会与金枸公司签订的《流转合同》中约定的流转期限为10年的期限。周某1作为土地转租人，应当核实土地性质，对原租赁期限尽到审慎核查义务，现因金枸公司行为导致合同实际无法履行，周某1对此亦存在一定过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周某1亦应承担相应责任。按照原租赁期限，周某1每年分担的转让费为5万元，该5万元因周某1已经实际使用土地1年，故予以扣除，金枸公司实际应向周某1返还土地转让费45万元。结合本案实际，因周某1自身存在过错，故对其未受偿的45万元核定承担20%的责任，金枸公司需向周某1退还土地转让费的数额为36万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二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周某1与金枸公司签订的《枸杞地转让协议》；（二）金枸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某1退还土地转让费36万元；（三）驳回周某1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00元，周某1负担2647元，金枸公司负担6353元。 二审期间，各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中金枸公司提交了追加第三人申请书，只申请追加三营村委会和周某2作为案件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没有追加王庆超为当事人参与诉讼，一审依金枸公司的申请，通知三营村委会和周某2参与了本案的审理，不存在程序违法之处，故对金枸公司认为本案遗漏了当事人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一审时，周某1提供了由第三人向金枸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庆超转款的银行转账明细，其金额和周某1与金枸公司签订的《枸杞地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转让费用一致，周某1持有该付款凭证，可以证实金枸公司收取了该款项，一审认定周某1支付了土地转让费并无不当。二审中，金枸公司认为该笔款项与本案无关，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金枸公司未付清其流转的土地承包费，三营村委会将周某1从金枸公司处转租土地上种植的枸杞等附着物铲除，导致周某1与金枸公司签订的合同客观上无法继续履行，一审判决解除合同、金枸公司向周某1返还土地转让费36万元亦无不当。 综上，宁夏西域金枸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00元，由上诉人宁夏西域金枸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文普 审判员  杨 涛 审判员  孙 静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张宇薇 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