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62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卢细桃，女，1982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黄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浩新，广东晋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区汉波，男，1971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路路，广东科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卢细桃因与被上诉人区汉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3民初10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黄雪梅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卢细桃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区汉波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区汉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案涉10万元为借款属事实认定错误，卢细桃与区汉波没有借款的合意。2017年3月23日，卢细桃签订的《借据》打印部分载明“现本人卢细桃向区汉波现金人民币壹拾万元整”。虽然卢细桃在“借款人”处签名并按指模，但该《借据》无借的意思表示。2017年3月23日，卢细桃作为收款人出具的《收据》载明“今收到区汉波壹拾万元整”，也未表明该款项的性质。区汉波提交的交易明细虽然载明该10万元为“借款”，但转账备注为区汉波一人所为，无法体现卢细桃的意思。综上，区汉波一审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卢细桃有明确的借款意思表示。二、涉案10万元用于共同经营美容养生会所。2013年10月1日，卢细桃与区汉波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作经营思缔莎美容养生会所，该协议第四条第二款约定：乙方（区汉波）负责财务核算和商讨资金支配的意见，如美容会所需要大笔投入的项目时，资金储备上出现不足时乙方（区汉波）愿意先借资暂时提供周转。第六条债务承担约定：甲（卢细桃）乙（区汉波）应按股份占有的比例承担盈利与亏损的风险。协议签订后，双方依约投入并改造铺面、重新装修、购进新设备等。因前期投入过大，导致流动资金短缺，经协商，区汉波转账10万元给卢细桃作为共同经营美容养生会所的流动资金。《借据》中手写部分载明“备注：这十万元已用来店里作周转资金”，可以确定涉案10万元系卢细桃与区汉波共同经营产生的负债，已全部用于经营思缔莎美容养生会所，不应由卢细桃单方承担。三、一审判决认定卢细桃无还款错误，卢细桃已向区汉波配偶共支付10万元，用于偿还本案10万元。本案10万元是基于《合作协议书》第四条第二款产生，30946号案争议款项是基于协议第三条第二款产生。2013年10月1日卢细桃与区汉波签订《合作协议书》尾部手写部分载明2017年12月31日，卢细桃已支付6万元，卢细桃没有明确该6万元是用于偿还《合作协议书》第三条第二款还是第四条第二款的债务。《合作协议书》尾部欠18万元字样并非卢细桃所写，该字样是卢细桃写完“2017年12月31日，卢细桃已支付6万元”后区汉波自行添加的，卢细桃对此不予认可。2018年1月26日、5月22日，卢细桃通过微信转账先后向区汉波配偶邓鸣华支付3万元、1万元。卢细桃向区汉波支付的前述10万元，全部发生在2017年3月23日即卢细桃出具《借据》给区汉波之后。从情理上讲，卢细桃支付的10万元应是先偿还借用的资金而非偿还出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区汉波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查明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卢细桃的上诉请求。《合作协议书》第四条第二款不是双方关于借款及借款返还的约定，而是明确在美容院需要大笔资金投入时，区汉波愿意提供资金周转，但前提是须在项目进行前双方协商一致。美容院没有出现需要继续投入大笔资金的情形，双方也未就此协商达成一致，故本案10万元不属于《合作协议书》第四条第二款约定的情形，而是卢细桃向区汉波提出的借款。根据协议第三条第二款，我方确认卢细桃总共向邓鸣华转账过7万元，是返还24万元中的一部分，不是还本案借款。而且根据还款时间，有3万元是在2017年12月31日之前支付，已经包含在协议书尾部写的6万元当中。区汉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卢细桃返还区汉波借款10万元及利息（以1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起诉之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卢细桃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6日，区汉波向卢细桃转账10万元，转账备注信息为“借款”。区汉波称该款为卢细桃向其借款。2017年3月23日，卢细桃向区汉波出具《借据》一张，载明卢细桃借区汉波10万元，《借据》下方有备注内容：“这十万已用来店里作周转资金”。卢细桃在借款人栏签名捺印。同日卢细桃向区汉波出具收据一张，载明收到区汉波10万元。一审庭审中，区汉波、卢细桃均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双方于2013年10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作为证据，约定双方合作经营美容养生会所，合作期限自2013年8月1日起至2020年7月30日止；区汉波先以30万元作为购买设备、装修等投入，当中24万元需返还区汉波；卢细桃占股70%，区汉波占股30%；等等。卢细桃、区汉波于2013年10月1日签订出资证明书，确认区汉波出资的30万元已实际到位。在区汉波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合作协议书》尾部，有手写内容“2017年12月30日止已付60000元整给区汉波，欠180000元”，卢细桃及区汉波配偶邓鸣华在上述备注内容旁签名，落款日期为2018年2月10日。一审再查明：区汉波就其与卢细桃之间的合作协议纠纷已经于2019年11月12日向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区汉波于2014年3月6日向卢细桃转账10万元，并在银行转账信息备注为“借款”，结合卢细桃向区汉波出具《借据》并在借款人栏签名捺印的事实，足以证明上述款项为借款性质。卢细桃抗辩认为该10万元是双方共同经营出资的合伙资金，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卢细桃虽举证证明其向区汉波的配偶邓鸣华有还款行为，但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双方之间还存在合作经营法律关系，区汉波向一审提交的《合作协议书》尾部的手写内容“2017年12月30日止已付60000元整给区汉波，欠180000元”旁边有卢细桃签名确认，可见卢细桃对该内容予以认可，但卢细桃不能证明其在本案所主张的还款与上述手写内容记载的还款互相独立，故一审确信就案涉10万元借款卢细桃并无还款行为。卢细桃在本案所举证的还款行为已在区汉波向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起诉卢细桃的另案中进行认定、调处。综上，卢细桃尚欠区汉波借款10万元未清偿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区汉波要求卢细桃返还借款本金10万元并自起诉之日起计付利息合理有据，一审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利息应按年利率6%计付。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卢细桃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区汉波清偿借款本金10万元；二、卢细桃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区汉波清偿借款的利息（利息从2019年11月15日起至卢细桃实际清偿之日止，以卢细桃实际拖欠的借款本金为计算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三、驳回区汉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卢细桃负担（受理费区汉波已经预付，一审法院不再退回，由卢细桃自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给区汉波）。本院二审期间，卢细桃提交4份证据：证据一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证据二收款收据、证据三芳草萃产品出库单、对账单、证据四工资签收表，拟证明区汉波转账给卢细桃的10万元全部用作美容院的经营。区汉波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银行流水无法看出款项性质和走向；对证据二、三、四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均不符合合作协议中第四条第二款的大笔资金支出，都是经营过程中会重复发生的普通支出。经二审查明，双方均确认2017年3月23日由卢细桃本人签名捺印的《借据》载明：“现本人卢细桃向区汉波现金人民币壹拾万元整。”一审对前述《借据》载明“卢细桃借区汉波10万元”的表述不够准确。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合作协议书》第三条第二款约定：“区汉波先以30万元作为购买设备、装修等投入，当中24万元需返还区汉波，双方同意在2014年1月份开始每月返还一万元给区汉波，合共返还24万元，最迟三年内还清”；第四条第二款约定：“区汉波负责财务核算和商讨资金支配的意见，如美容会所需要大笔投入的项目时，资金储备上出现不足时区汉波愿意先借资暂时提供周转，但必须在项目进行前卢细桃与区汉波双方商议并达成一致方可进行。”二审庭询中，卢细桃称涉案10万元是基于协议第四条第二款产生，但无证据证明其按照上述协议要求与区汉波协商一致后取得该10万元。卢细桃对《合作协议书》尾部手写的已还6万元解释称：本案10万元是基于《合作协议书》产生，卢细桃在《合作协议书》后写的已付6万元不是还协议第三条第二款约定的款项，而是还协议第四条第二款约定的款项。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涉案10万元是否为借款、涉案10万元是否用于共同经营以及卢细桃是否已偿还涉案10万元。对此，本院分析如下：第一，关于涉案10万元是否为借款的问题。首先，2014年3月6日，区汉波向卢细桃转账10万元。2017年3月23日，卢细桃向区汉波出具《借据》一张，载明“卢细桃向区汉波现金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卢细桃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商人，其应当知晓出具借据的法律意义。况且区汉波是在2014年向卢细桃转账10万元，时隔三年卢细桃仍向区汉波出具《借据》，说明卢细桃清楚知晓10万元的款项性质。其次，虽然《借据》内容未载明“借”字，但《借据》作为借款关系的重要债权凭证，已足以明确在其项下款项的性质。最后，虽然区汉波在转账10万元时备注“借款”是区汉波单方行为，但卢细桃是在该10万元发生后向区汉波出具的《借据》。结合上述分析应当认定卢细桃是基于借款意思表示向区汉波出具《借据》。一审法院认定涉案10万元为区汉波向卢细桃出借的借款正确，卢细桃关于涉案10万元并非借款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涉案10万元是否用于共同经营的问题。首先，卢细桃主张涉案10万元是基于《合作协议书》第四条第二款产生，用于美容院的共同经营。上述条款约定美容院需要大笔资金投入项目时，双方协商一致后区汉波愿意先借资暂时提供资金周转。卢细桃虽然二审提供收款收据等证据，但无法证明其曾就本案10万元与区汉波协商一致。即使上述证据能够证明涉案10万元用于美容院的经营，但卢细桃提供的证据显示的支出均是在经营过程中会重复发生的普通支出，也不属于协议约定投入项目的大笔资金。其次，虽然卢细桃在《借据》手写“备注：这十万元已用来店里作周转资金”，但备注内容为卢细桃单方书写，区汉波对此不予认可，备注内容不足以说明双方一致表示10万元用于共同经营。故卢细桃关于10万元用于双方共同经营，不应由其单方承担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卢细桃是否已偿还涉案10万元的问题。（一）卢细桃主张《合作协议书》尾部书写的“2017年12月30日止已付6万元”的6万元是用于偿还《借据》项下的10万元。在区汉波否认的情况下，卢细桃无法合理解释为何其是在《合作协议书》而非在《借据》尾部手写“已付6万元”。而且，《合作协议书》尾部书写内容也未明确6万元是用于偿还《借据》的10万元。（二）卢细桃主张其2018年1月26日、5月22日共向区汉波配偶转账的4万元系用于偿还本案10万元，但卢细桃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且区汉波不予认同。在卢细桃与区汉波存在除本案借款关系外的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卢细桃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偿还本案1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卢细桃并未偿还涉案10万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卢细桃与区汉波成立借款关系，卢细桃应向区汉波清偿借款本金10万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卢细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卢细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黄雪梅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  李小兵张咏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