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11民特7号申请人：无锡丰裕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鸿山街道鸿运南路8号。法定代表人：陆耀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大林，江苏江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长坤，江苏新普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镇江城市建设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南徐大道62号-1楼。法定代表人：庞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勇，江苏路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威，江苏路韬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无锡丰裕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裕公司)与被申请人镇江城市建设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集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丰裕公司请求：一、撤销（2017）镇裁字第077号裁决；二、通知镇江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重新仲裁以支持丰裕公司的仲裁请求；三、城建集团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基本事实。双方于2011年6月1日签订合同，约定丰裕公司承揽城建集团开发的镇江市新城市花园三期多层25-32#楼及1-6#车库塑钢门窗工程，合同价款约计968.8449万元，履约保证金计96.88万元，最后工程总价款以审计为准。该工程于2012年12月30日前竣工，且丰裕公司将工程竣工结算单交给城建集团审计，但城建集团一直未告知审计结果。城建集团从2011年7月22日起至2014年1月28日先后共分8次支付工程款合计611.3276万元，之后就未再支付工程余款和履约保证金。丰裕公司提交的工程竣工结算单表明该工程总价款为10292157.54元，扣除已付款项6113276元，余款4178881.54元与履约保证金968800元未支付与返还，为此，丰裕公司提起仲裁申请。仲裁过程中，城建集团称工程余款及履约保证金已全部支付，系丰裕公司的企业经理、项目负责人沈洪刚经办。但案涉工程项目经理是黄晓峰，沈洪刚既非丰裕公司员工，也非案涉工程项目经理，其身份、职务与丰裕公司无任何关联，在案涉工程中也不存在委托代理关系。事实上，沈洪刚伪造了丰裕公司的公章、财务专用章、法定代表人印鉴，非法冒领工程余款。二、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1、城建集团提供的9份《工程款支付申请表》中项目经理黄晓峰的签名非黄晓峰本人所签写；所有丰裕公司的公章均是沈洪刚用伪造的公司印章加盖的，其中2014年8月5日的《工程款支付申请表》项目经理签名竟然为“周庆”。上述伪造的9份《工程款支付申请表》是仲裁裁决的主要依据。2、城建集团提供其余书面证据包括2014年4月4日之后全部发票上所有加盖的丰裕公司公章均是沈洪刚用伪造公章加盖；并且这些代开发票上加盖单位公章的行为明显异常，但城建集团视而不见。3、2014年1月至2015年5月，城建集团竟7次将其《银行业务委托书》直接交给沈洪刚委托其去银行办理相关工程款支付手续；沈洪刚在该业务委托中选择汇票方式，通过伪造的丰裕公司财务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印章，背书转移了全部工程余款。4、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8）苏0214刑初67号刑事判决书查明：被告人沈洪刚认为丰裕公司尚欠工程款未付，遂于2013年年底伪造丰裕公司相关印章，冒用丰裕公司名义领取城建集团应付丰裕公司的工程尾款。经鉴定，被告人沈洪刚领取尾款时提供的丰裕公司相关印章与丰裕公司真实印鉴不一致，系伪造。据此判决被告人沈洪刚犯伪造公司印章罪。三、涉案仲裁程序违法。在仲裁审理中，丰裕公司书面提出申请，因双方提供的工程款支付的相关文件上均由沈洪刚加盖伪造印章，冒用丰裕公司名义领取工程余款5147681.54元。虽然伪造公司印章罪已认定，但仅是沈洪刚实行诈骗罪的手段，其真实目的是冒用丰裕公司的名义领取工程款。根据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沈洪刚的行为已涉嫌诈骗罪，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数额特别巨大，符合诈骗罪的立案标准。根据《关于审理民事纠纷案件中涉及刑事犯罪若干程序问题的处理意见》第一条规定，仲裁庭应中止审理，将案卷内涉嫌诈骗犯罪的线索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等待刑事程序终结后再恢复审理。但是，仲裁庭未给予理睬和答复；相反，将上述刑事判决书判定为伪造的印章所制作的证据认定为真实有效的证据，据此做出了错误裁决。四、沈洪刚利用伪造丰裕公司印章冒领工程款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城建集团应当明知沈洪刚的项目负责人的身份是假冒的。五、丰裕公司对沈洪刚伪造印章冒用丰裕公司名义领取城建集团应付丰裕公司的工程款不承担责任。综上，请求法院裁如所请。被申请人城建集团辩称，一、丰裕公司所称的伪造证据不符合事实。案涉刑事判决书明确“沈洪刚于2013年底伪造无锡丰裕建筑装饰工程公司相关印章并冒用该公司名义领取我方应付无锡丰裕的工程尾款”。涉案合同签订于2011年6月1日，2012年10月18日取得工程竣工验收证明，即工程从开工到验收，沈洪刚均代表丰裕公司在各种材料上签字并加盖了丰裕公司尾号为5331的印章，且丰裕公司认可领取了600余万元（仲裁庭审中城建集团提供的2011年6月22日、8月5日、10月20日的报验单上的印章是真实的）,因此对沈洪刚是丰裕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以及尾号为5331的印章一直在使用，丰裕公司是认可的。虽然案涉刑事判决书认定2013年年底沈洪刚伪造了印章，但其丰裕公司代理人的身份，丰裕公司没有罢免或解除。《九民会议纪要》第四十一条第三款规定，代理人以被代理人名义签订合同，要取得合法授权。代理人取得合法授权后，以被代理人名义签订的合同，应当由被代理人承担责任。被代理人以代理人事后无代理权、加盖的是假章、所盖之章与备案公章不一致等为由否定合同效力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即使案涉刑事判决书认定2013年年底存在伪造印章的事实，但基于沈洪刚代理人的身份未变且一直用的是尾号5331的印章，其出具的材料仍能代表丰裕公司，不属于伪造的证据。同时，《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伪造证据”，指的是当事人向仲裁庭提供虚假的伪造证据，仲裁庭不知情，错误采信，从而影响了裁决的公正性。本案中，丰裕公司已向仲裁庭提供刑事判决书，仲裁庭对于2013年沈洪刚伪造印章的情况是知道的，但其首先基于一系列的证据认为沈洪刚身份属于丰裕公司，其次基于丰裕公司已自认领取了尾号为5331盖章的600余万元工程款，最终认为丰裕公司对同样办理领款手续的城建集团的付款，选择部分认账，部分不认账，仲裁庭不予认可。说明仲裁庭对整体情况是清楚的，而对于双方提供的证据如何采信，认证，属于仲裁庭实体审查的范畴，不属于撤销仲裁的法定事由。二、仲裁程序未违反法定程序。首先，涉及刑事犯罪是否必须中止仲裁，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双方选择的仲裁规则中都未提及。其次，涉案仲裁庭基于丰裕公司提供的立案告知单等材料中止过仲裁程序。最后，《关于审理民事纠纷案件中涉及刑事犯罪若干程序问题的处理意见》第一条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的规定，法院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但根据民事法律规范判断，当事人之间构成民事法律关系，且不影响民事案件受理的，民事案件可继续审理。而本案中，当事人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并不受刑事案件的影响。沈洪刚如果构成诈骗罪，在刑事判决中会作出返还丰裕公司即被害人经济损失的判决，丰裕公司的权益通过刑事追赃或退赔能够得到保护。三、丰裕公司关于沈洪刚利用伪造丰裕公司的印章冒领工程款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以及丰裕公司对沈洪刚伪造印章冒用丰裕公司名义领取工程款的行为不承担责任的申请事项不属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撤销事由。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丰裕公司的申请。经审查查明：因工程款发生纠纷，丰裕公司根据涉案合同中约定的仲裁条款向仲裁委提起仲裁，仲裁委受理后，依法组庭分别于2017年7月14日、8月30日及2019年10月18日进行了不公开开庭审理。仲裁审查查明：丰裕公司与城建集团于2011年6月1日签订《镇江市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合同》一份，约定由丰裕公司承揽城建集团镇江市新城市花园三期多层25-32#楼及1-6#车库塑钢门窗工程，合同金额968.8449万元。付款方式：进场后支付合同价款的10%作为工程预付款，工程进度款：完成门窗框制作并安装后支付合同价款的30%，门窗扇全部制作完成，安装结束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价款的20%。工程竣工满一年后，付至审计确认价的80%，满第二年付至审计确认价的95%，留5%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质保期满后一个月内付清。合同对工期、质量标准、工程变更、竣工验收与结算等作了约定，对履约保证金的约定为“本工程履约保证金为人民币玖拾陆万捌仟捌佰元整，如承包人无违约责任，发包人将在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15天内予以无息退还”。合同约定门窗工程的质量保修期为两年。合同对争议的解决方式约定为向镇江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合同签订后，丰裕公司进场施工，按照城建集团要求完成了约定的门窗工程。双方对工期、工程质量等均无异议，但对是否办理竣工验收、结算及实际支付工程款的数额等存在争议。丰裕公承认已收到城建集团给付的工程款6113276元，并称于2012年12月30日向城建集团报送了总金额为10292157.54元的工程款结算单。城建集团称已于2012年10月18日办理了竣工验收，2013年12月25日双方签字盖章确认了工程价款，于2014年1月8日由第三方工程造价咨询公司出具了《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审定丰裕公司承担施工任务的塑钢门窗、铝合金门窗工程价款为10248494.95元，并已于2015年5月19日将应付丰裕公司工程款给付完毕。丰裕公司对已办理竣工验收、工程造价审计及余款已付清不予认可，认为沈洪刚不能代表丰裕公司。仲裁审理期间，丰裕公司提供了江苏省无锡市公安局新区分局立案告知单、江苏省无锡市公安局新吴分局鉴定结论通知书等材料，并向仲裁庭提出中止仲裁审理申请，仲裁庭予以准许。2018年5月，丰裕公司提供了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苏0214刑初67号刑事判决书一份，该判决书载明“被告人沈洪刚犯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拘役二个月”。仲裁庭认为：尽管沈洪刚因伪造丰裕公司印章被定罪处刑，但从城建集团提供的工程资料以及付款手续来看，沈洪刚的身份属于丰裕公司一方应该没有异议。丰裕公司领取第一笔工程款办理相关手续时就使用了编号为32023000025331的印章，项目经理签字也为同一人，之后办理领款手续时所有项目经理签字及丰裕公司印章均是一致的，这说明从项目一开始丰裕公司所称的伪造印章就在使用，丰裕公司虽然不予认可，但其已收取600余万元工程款是事实。丰裕公司认为城建集团办理付款手续有过错，而仲裁庭要求其提供如何领取600余万元工程款的手续，其未能提供。针对为什么到2017年提起仲裁时仍然不知晓已办理竣工验收、工程造价审计以及余款支付的原因，丰裕公司声称其向城建集团提交工程结算单即可，无需派人跟踪、随时查询，此理由不能令人信服，仲裁庭只能依据现有证据认定，城建集团提供的有关办理竣工验收、接受工程造价审计、领取工程款的证据均真实，即城建集团已支付了全部工程款及履约保证金。丰裕公司对于同样办理领款手续的城建集团的付款，选择部分认账，部分不认账，仲裁庭不予认可。在城建集团已经付清款项的情况下，丰裕公司仍然向城建集团主张工程款，不予支持。丰裕公司要求城建集团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及律师费用等，其理由也不能成立。据此裁决驳回丰裕公司的仲裁请求。本院认为，一、关于伪造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四项规定的“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情形：（一）该证据已被仲裁裁决采信；（二）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三）该证据经查明确属通过捏造、变造、提供虚假证明等非法方式形成或者获取，违反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要求。本案中，首先，案涉裁决作出前，沈洪刚伪造公章的事实已由生效判决所认定，公章虽系伪造，但盖有伪造公章的证据是否当然属于伪证而不具备证据效力，应视具体案情而定。其次，涉案仲裁裁决综合前后领款手续的一致性、丰裕公司对其认可收到的600余万元如何领取的手续不能提供相应证据及其在2012年12月30日向城建集团报送工程款结算单后对竣工验收、造价审计、余款支付等事项均不知晓不合常理等因素，最终认定城建集团已经付清涉案工程款。因此，涉案书证并非仲裁庭认定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仲裁庭是综合了其他证据，结合逻辑推理和经验法则进行的判断。此外，对于加盖伪造公章的证据如何认定，应属于仲裁庭裁量权范畴。综上，申请人以加盖的公章系伪造而主张加盖公章的书证即系伪证的观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仲裁庭是否应当中止审理的问题，《镇江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六十七条规定，有：（一）一方当事人因不可抗拒的事由，不能参加仲裁的；（二）各方当事人共同申请中止或者一方当事人申请中止，其他当事人未表示反对的；（三）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四）其他应当中止仲裁的情形，可以中止仲裁。本案中，仲裁庭因丰裕公司提供的立案告知单、鉴定结论通知书，准许了丰裕公司中止仲裁的申请，直至相关刑事判决书出具才恢复审理。但前述中止事项是关于涉嫌伪造公司印章的行为，关于涉嫌诈骗的问题，公安部门并未立案，故仲裁庭无中止审理之必要，其继续仲裁审理，程序并无不当。三、关于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及责任承担问题，属于法律适用，系案件实体问题，不在撤销仲裁裁决案件审查范围，本院不予理涉。综上，丰裕公司要求撤销涉案裁决的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无锡丰裕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无锡丰裕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王成瑶审判员  谢毅海审判员  詹玉萍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丁雪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