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991民初1115号原告：尤立新，男，1973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路琇、孙红梅，江苏瀛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孙志二，男，1963年9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盐城射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志娟、刘国成，江苏臻孚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尤立新与被告孙志二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日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4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尤立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路琇、孙红梅，被告孙志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志娟、刘国成到庭参加诉讼。原告尤立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11年11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2、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投资款93.47万元及利息（以93.47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1日起自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1年11月1日，原、被告签订《协议书》约定，原告出资45万元购买被告已投资的2辆运输车和1台挖掘机50%的份额后合伙经营该3台设备，双方按各50%的比例分配经营收益、承担风险和按揭的银行贷款，如需再投入由双方各半承担。截止到2015年初，原告累计向被告给付并投入合伙资金93.47万余元。但合伙经营的车辆设备等却一直由被告实际控制运营，合伙资金与账目也由被告一人掌管，被告从未告知原告承接了哪些项目、获得了多少的收益。2016年初，被告瞒着原告擅自处置用于合伙经营的2辆运输车和1台挖掘机。原告得知后多次要求被告对账结算并分配利润，但被告不予理会。无奈之下，原告委托律师先后两次发律师函给被告，要求被告结算合伙账务、分配合伙利润并就捎自处置合伙资产一事作出合理解释，同时商定赔偿经济损失的具体方案，但被告收到原告的律师函后仍然不予理睬。原被告双方之间形式上虽然是合伙，但是原告一直在出资出力，被告从未向原告分配合伙期间的利润，违反了合伙的共同分配利润的原则，违反了合伙的根本目的，因此双方之间关系，实质上是借贷关系，所以原告要求解除合同，返还投资款。原告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不得已之下诉诸法律，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支持原告诉请。被告孙志二辩称：1、我方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不符合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的协议，协议上也没有规定期限，我方不同意协议的解除。2、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协议是合伙协议，双方应当就合伙期间的财产进行清算，清算完毕后，原告自然退伙。3、原告的陈述与事实不符，不存在原告一直出资没有分配过利润的情况。在吴江的工程以及磊承鑫的工程，都向原告结算过利润，而且很多工程都是原告接洽，被告并不知道，特别是山西浑源的工程，至始至终都是原告负责，被告一直在射阳，所以该工程所产生的账目被告一概不知。被告的出资额，实际上要比原告多，根据被告现有的账目反映，原告截止到现在仍然差欠被告130万元。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将结合证据规则、具体案情和法律规定予以认定。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11月1日，孙志二（甲方）与尤立新（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摘要）：1、合伙项目内容，甲方将今年在山西新购的小松PC360-7型挖掘机一台、重汽矿山霸王运输车两台，计三台设备的50%产权及租赁权转让给乙方，甲乙双方合伙经营。2、转让价格，上述设备经乙方认定甲方已投资总额为玖拾万元整（设备为按揭购置含设备的首次付款，甲方偿还的一期挖掘机贷款，2011年9月23日前驾驶员的工资及管理员丁山东工资），现乙方出资四十五万元，购买上述设备甲方已投资额50%的股权与甲方合伙经营。3、乙方出资的四十五万元从2012年3月份起每月向甲方还款叁万元，分十五个月还清，不得逾期。4、本协议生效期为2011年11月1日起，甲乙双方对上述设备各有50%的股权，按同等比例分配上述设备的经营收益，承担经营期间的各项费用和按揭的银行贷款、还有经营风险、事故风险、及其他应由产权人承担的义务和责任；从2011年11月1日起，合伙经营的事项若再需投入资金甲、乙双方各承担一半，双方应积极主动出资，若因乙方资金不及时到位而造成的停工等一切损失，均由出资不及时者承担；2011年10月31日甲方偿还的运输车贷款及乙方2011年10月30日前偿还的上述设备贷款算各自的支出，待后双方结账，扣除甲方的工程款后，若乙方支出超过甲方支出，超出部分抵算乙方应从2012年3月起向甲方还款金额；2011年9月23日至2011年10月31日期间上述设备收入与支驾驶员和管理人员丁山东工资差额部分，甲乙双方各承担50%。该协议有孙志二在甲方处签字，有尤立新在乙方处签字。该协议书未对协议解除、协议期限作出约定。2012年7月11日，孙志二（甲方）与尤立新（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载明（摘要）：现就双方于2011年11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如下：2011年10月31日甲方偿还的运输车贷款金额为57720元，乙方2011年10月31日前偿还的设备贷款合计为115264元，甲方2011年10月31日前在乙方的工程款金额为54410元（东三区29000元，老吴工程款25410元），另有2011年9月23日至9月29日和10月21日至10月31日在张建峰处的工程款未结，该工程款结算后归甲方所有。综述，2011年10月31日前，甲方工程款收入（除在张建峰处）合计54410元，还款57720元，甲方结余乙方处现金12000元，合计124130元，乙方还贷款及115264元，丁山东2011年10月3日付乙方1000元，合计116264元，所以结账借款为乙方欠甲方7866元。该补充协议有孙志二在甲方处签字，有尤立新在乙方处签字。上述协议签订后，尤立新参与了相关合伙事务。关于上述两辆运输自卸车辆（矿山运输车辆），河北省滦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4日作出（2014）滦民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查明事实，如下：2011年6月3日，孙志二与庞大乐业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庞大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薛锋生为孙志二作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该合同约定，孙志二从庞大公司处承租重汽自卸车两辆，车辆型号、车架号、发动机号分别为，ZZ5707S3840AJ、LZZ5EMSD37D581365、07100701619N和ZZ5707S3840AJ、LZZ5EMSD77D581367、07100701604N；租赁期限18个月，自签署《租赁物交接确认函》之日起计算，总租金为1269364.84元，融资租赁手续费60000元，履约保证金232000元，留购款2000元。总租金分18个月付清，依据租金明细表，自2011年7月20日至2012年11月20日每月租金为57631.38元，2012年12月20日租金为289631.38元。合同第九条第五款约定“乙方为便于经营，自愿要求本合同项下的租赁物，不登记，有权证票据由甲方(即庞大)保管。如果租赁物票据为了方便乙方经营开在了乙方名下，其所有权并不因此转移给乙方。乙方不得以发票开在自己名下而向甲方、国家机关主张所有权或行使所有权人的权利。”自2011年7月20日至2012年3月31日孙志二共交租金467051.04元，截止2012年4月27日共欠租金109262.76元。2012年6月21日，该院对孙志二承租的上述车辆采取保全措施，予以扣押。关于案涉协议中提及的挖掘机，现由孙志二停放于苏州市。本案审理过程中，组织双方当事人对合作期间经营账目进行核对，尤立新向本院陈述：对孙志二提供的账目不予认可，孙志二提供的账目不完整，申请财务审计的前提孙志二提供完整的账目、并将所有票据理清。孙志二向本院陈述：目前所有的账目都已经提供，双方之间合伙纠纷的对账，都应该实事求是，因为双方没有专业的会计，记账方式不可能有那么规范。而且我方的油品送货单是客观存在的，所以我方希望尤立新实事求是。本案审理过程中，丁山东到庭陈述：“我之前在盐城做土方自卸车生意，尤立新和孙志二之间在山西有个工程，所以孙志二就找到我，我就去了山西，到了山西后认识的尤立新。他们两个之间，尤立新负责承接工程，孙志二出机械负责干活，我在山西负责驾驶员、机械维修、伙食等事情。山西的工程是亏钱的，不谈机械的购买成本，仅是油钱和人工成本都不够。我的工资是尤立新和孙志二他们两个发放，其中由孙志二承担的部分已经支付给我了，由尤立新承担的部分到现在还没有和我结清。”另，经本院依法释明，尤立新仍坚持解除合同、返还投资款、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明确表示不变更诉讼请求，亦不同意对合伙财产予以清算。本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合伙协议经全体合伙人签名、盖章后生效。合伙人按照合伙协议享有权利，履行义务。原被告双方于2011年11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对双方出资、利润分配作出明确约定，可以认定原被告双方之间法律关系为合伙关系，该合伙关系在双方2012年7月1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内容可以得到印证。因此，关于原告尤立新提出其并未参与合伙事务，双方之间实际为借贷关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现原告尤立新主张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书》，其性质为解除双方之间合伙关系，即退伙。依据庭审中双方当事人陈述，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告尤立新是否存在退伙事由；2、原告尤立新主张返还投资款93.47万元及相关利息是否应予支持。（一）关于原告尤立新是否存在退伙事由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合伙关系具有一定的人身信赖关系，但合伙协议性质为民事合同，属于《合同法》调整的民事法律关系，在审理合伙纠纷案件中应优先适用《合同法》相关原则。依据《合同法》，合同解除条件为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首先，原被告双方之间协议是否符合约定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1年11月1日签订的《协议》及2012年7月1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均为对协议的解除作出约定，且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被告孙志二明确表示不同意解除双方之间的协议。因此，本案中原被告双方之间签订的相关协议不符合约定解除条件。其次，原被告双方之间协议是否符合法定解除条件。本院认为，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二条规定了：“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但因其退伙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考虑退伙的原因、理由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等情况，确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但该条司法解释不能成为合伙关系中合伙人肆意解除合伙协议的依据。理由如下：第一，依据《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相关协议，应当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忠实履行协议约定的相关义务，不得擅自解除合同。第二，从原被告合伙事项分析，双方合伙项目内容为合伙经营挖掘机一台、矿山运输车两台。虽然两台矿山运输车被河北省滦县人民法院扣押，但仍有一台挖掘机可供双方继续合伙经营。因此，本院难以认定原被告双方合伙事宜不能继续履行或合伙协议的目的不能实现。第三，依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第七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对当事人的陈述，应当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审查确定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当事人拒绝陈述的，不影响人民法院根据证据认定案件事实。”本案中，原告尤立新主张其未参与合伙经营、被告孙志二提供的相关账目不全、存在“白条”等情况。被告孙志二对此表示“目前所有的账目都已经提供，双方之间合伙纠纷的对账，都应该实事求是，因为双方没有专业的会计，记账方式不可能有那么规范。而且我方的油品送货单是客观存在的，所以我方希望原告实事求是。”对比原被告双方的陈述，本院认为被告孙志二的陈述更具有较高的合理性。最后，依据《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本案中，经本院依法释明后，原告尤立新明确表示不变更诉讼请求，且亦不同意对合伙财产进行清算。本院认为，原告尤立新坚持其诉讼请求、不同意对合伙财产进行清算，是行使自己民事诉讼权利的行为，本院予以尊重。但由于解除合伙协议关系到合伙财产的清算，现原告尤立新明确表示不同意对合伙财产进行清算，如片面的解除双方之间合伙协议，则不利于“一揽子”解决问题，增加当事人诉累。综上，虽然合伙协议对退伙事由、合伙期限未作约定，合伙人主张退伙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但合伙人退伙关系到合伙财产的清算。因此，本院认为，合伙人在退伙前应履行相应的前置义务，即对合伙财产予以清算。据此，在原被告双方对合伙财产清算前，原告要求解除合伙协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原告主张返还投资款93.47万元及相关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合伙事务开始执行后，合伙人的投资款已经转化为合伙财产。此时合伙人不得主张投资款的返还，其仅享有要求清算并分配的权利。本案中，经本院依法释明后，原告尤立新明确表示不变更诉讼请求，且亦不同意对合伙财产进行清算。故本院对原告尤立新返还投资款及相关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忠实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合同当事人任何一方均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虽然合伙关系具有相应的人身信赖利益，但合伙协议属于民事合同一种，受《合同法》的调整，在履行合伙协议、处理合伙纠纷案件中，仍需遵守《合同法》的基本原则。本案是由自然人之间合伙引起的纠纷，由于双方当事人均非专业会计人员亦没有聘用会计人员，因此导致了合伙期间账目在一定程度上较为不规范。但账目的不规范，并不能直接导致合伙关系的解除。双方应当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解决问题、钝化矛盾、化解纠纷，而非固执地去揣测、敌视相对方。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五条、第七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尤立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147元，由原告尤立新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交纳办法》向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审 判 长  施 悦审 判 员  陈红霞人民陪审员  单 毅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法官 助理  王得志书 记 员  王 妮附录法律条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二条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第六十五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主张和案件审理情况，确定当事人应当提供的证据及其期限。当事人在该期限内提供证据确有困难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延长期限，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适当延长。当事人逾期提供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拒不说明理由或者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根据不同情形可以不予采纳该证据，或者采纳该证据但予以训诫、罚款。第七十五条人民法院对当事人的陈述，应当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审查确定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当事人拒绝陈述的，不影响人民法院根据证据认定案件事实。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