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5民再17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姜世明，男，汉族，1996年4月9日出生，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刘海鹏，男，汉族，1984年10月16日出生，住辽宁省普兰店市。再审申请人姜世明因与被申请人刘海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8）苏0591民初4643号民事判决，申请再审。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经审查作出（2019）苏0591民申3号民事裁定，驳回姜世明的再审申请。姜世明仍坚持向本院申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苏05民申56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姜世明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原判决；2.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为：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15万元借款合同，被申请人于当日将15万元打到申请人账户，随后要求申请人取出现金9万元并拿走，申请人实际只拿到6万元；二、借款合同和借款借据上出借人处是被申请人事后加上去的，申请人当时不知道出借人是被申请人；三、被申请人涉嫌“套路贷”违法犯罪行为。被申请人是“套路贷”中的一环，诸多借款人相互认识，申请人借款均受那些借款人逼迫，非申请人本意。申请人已于2018年5月以自己为“套路贷”受害人向公安机关报案。原告刘海鹏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原告刘海鹏提出诉讼请求为：1.被告支付借款150000元，利息暂计10000元、律师费5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后原告的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借款本金9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90000元为基数，按24%的年利率，自2018年4月9日算至被告款项支付之日止。2.被告支付律师费5000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9日，原告（甲方）、被告（乙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150000元，借款期限为乙方收到甲方出借款日开始一个月，即2018年4月9日至2018年5月8日，借期内月借款利率3%，甲方将出借款转入乙方以下账户：账户名姜世明，账号：62×××70，开户行农业银行吴江支行，抵押担保房产为松陵镇中山北路358号嘉鸿花园12幢401室，担保期间，担保房产毁损、灭失或被征收等，甲方就获得的保险金、赔偿金或者补偿金等优先受偿。乙方还款资金的偿还顺序如下：1.未逾期还款的，一次性全额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2.逾期还款的，依次按利息、违约金、滞纳金、因本合同所产生的其他费用、本金的顺序偿还。因本合同所产生的其他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办理公证、登记、转让、评估费、拍卖费、第三方协助费用、税收、诉讼费及财产保全担保费、律师服务费、差旅费等一切费用。同日，被告出具借款收据，言明：今从出借人刘海鹏处收到150000元，上述收到的借款明细如下：银行转账150000元。上述借款款项本人已经全部收妥。2018年4月9日，原告向被告上述银行卡中转入150000元。诉讼中，原告陈述原被告经朋友介绍，被告向原告提出要借款150000元，用于资金周转，考虑到被告的偿付能力，原告于借款时预扣了60000元，剩余款项90000元作为本金出借被告，但款项出借后被告分文未还，案涉房产松陵镇中山北路358号嘉鸿花园12幢401室亦未抵押给原告。另查明，原告委托上海小城（苏州）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并支付代理费5000元。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诉讼中原告提供相应证据表明其于2016年4月9日向被告出借90000元，款项尚未偿还，被告未提交反证，原审法院对原告主张被告结欠90000元予以支持。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自2018年4月9日至2018年5月8日，借期内月利率3%，并约定每逾期一日向甲方全额偿还本金及利息，向甲方支付借款总额20%的违约金，且每逾期一日甲方支付借款总额3%的滞纳金直至完全清偿借款本金、利息及本合同产生的其他费用，上述约定的利息计算方式明显过高，故原告主张被告支付以90000元为基数，按照24%年利率，自2018年4月9日至被告实际归还之日止的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原告主张律师费5000元，然借款合同未对其明确约定，原审法院对原告主张上述律师费碍难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姜世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刘海鹏借款本金9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以9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8年4月9日计算至被告款项支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刘海鹏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75元、保全费1295元、公告费690元，合计4160元，由被告姜世明负担3980元，原告刘海鹏负担180元。申请再审审查中，姜世明陈述，当时自己开了一家小理发店。最初借钱是因为理发店的房租还差3万元，我不好意思从家里拿钱，理发店的客人刘文兵说我可以在银行贷款，我就跟他去银行贷款了。然后他说因为年底贷不下来，贷不下来之后，他就说我帮你介绍几个朋友，你从他们那边拿钱。然后一家套一家，一共贷了25家小额贷款公司，其中刘海鹏是套路贷环节中第12家，第11家是孙红雨的贷款公司。当时是刘海鹏打到我账上15万。我当时去他公司的时候是陈宏奇介绍一名叫甜甜的女士，带着我到了位于园区的凤凰广场名叫天储小贷的公司，到了天储小贷公司，去的时候是我说借款9万元，甜甜把我父亲的房产证押在天储小贷公司，但是刘海鹏打到我账上是15万元。然后当天他叫了三个人，开着一辆车把我带至新区，叫我从新区金狮大厦附近的农业银行取出13万给他，取出13万过后，其中的9万元交付于他叫来的三个人，剩下来的6万元，其中4万元是现金，还有2万元是在银行卡里，通过微信、支付宝，按照刘海鹏的指示叫我全部还以上借款的小贷公司。其中服务费10%，介绍费10%，保证金10%，上门费2000元，第一个月利息20%，共计3万元费用，是公司老板跟我说的。当时我要借9万元，他硬要往我银行卡打15万元的账单流水账，说6万元是多打给我的，如果正常还款，这6万元就不要了，就只还9万元就可以了，如果不正常还款有逾期情况，要求15万元还款。我当时不知道转账给我的人叫刘海鹏，我只知道我借款的公司是天储小贷公司。是我在报警的时候民警叫我去找流水记录，把银行的流水记录拉出来才知道天储小贷公司的转账人是刘海鹏。当时借款的时候合同是空白的。到2018年5月份，还欠十几家。这些借款我一概都没有使用过，都是借了这一家还了上家，上家就结束了，然后又开始欠这家的，相当于比上一家多了大概一半的钱，才能把上家的钱还掉，就这样一次一次的垒高，现在算下来总共在80万左右，可能已经超过100万了。到底是欠他们多少万，他们人到底长什么样子我也不清楚，我签的合同都是空白合同，只有我的名字，对方的名字一概不知，所有的借款都是还上家公司。我用自己的钱还了5万多元。2018年5月3日，当时是两个人开着一辆车到我店里找到我，我不知道有没有刘海鹏，说我的还款期到了，当时我身上没有现金，我说微信转你可不可以，他说不行，必须要拿现金，没办法的情况下，我把店门关了，跟着他们去了中山北路的一家农业银行取现19000元交付于他们，其中1000元是路费。第二次报警大概是在5月28日左右，报警记录没带来，因为是我爷爷姜广发在平望派出所报警的，我去平望派出所拉报警记录的时候，他们不给我调取。当时我在的，对方来了谁我不知道，他们说是天储小贷公司的。最后一次是在松陵派出所，他们在松陵派出所围堵了我五天六夜。当时我要回平望住一段时间，到我家门口敲门，我开门了过后他们说是贷款公司的人，说要还钱。没办法我报警了，警察第一次出警，把他们给轰走了。他们就在楼下等我，第二次我又报警了。报警过后松陵派出所出警，把我们带至松陵派出所协商，协商未果，最后他们就一直在松陵派出所大厅堵我，不让我回去。中间我有回去过，我爷爷从平望叫来了一辆出租车，我们上车的时候，其中有两个人在后排，一左一右强行上我的车，把我架在中间，到八坼的路中，又来了一辆车，把我们拦停在路边，堵我们的车，把我们逼停在路边，司机也害怕，没办法，又把我们送回派出所。最后没办法，我就只能住在松陵派出所了，住了五天六夜。对于借款过程姜世明陈述，陈宏奇介绍一名叫甜甜的女士，甜甜带着我到苏州工业园区凤凰广场天储小贷公司借钱，当时一个名叫杨洋的男的在楼下接待我们的，我根本没有见过刘海鹏本人。当时谈签合同的是他公司的老板，叫什么名字我不清楚，但是我有他的微信号，微信号叫不忧不惧，40岁左右，男的，身高在160左右，1米7不到，不胖不瘦，口音听着像东北的。还有一个叫老八，是他公司员工，不高，稍微偏胖，平望派出所留过他的身份证号码，口音也是东北的。利息是月利息20%，当天直接扣除利息，还有保证金、服务费、利息、介绍费、上门费这一些费用，总共扣了9万多元，实际拿到5万多。刘海鹏陈述，当时我从老家过来，因为老家那边经济不太好，我想发展餐饮。后来通过别人介绍说有人借钱，我就想把钱放出去吃点利息而已，属于私人借贷。是自己一个人做的，都是自己的钱。姜世明来借钱是我与他谈的，当时他就借9万块钱，利息是月息二、三分。利息月付，就是说拿完钱到了下一个月以后付，不是当月付的。没有要收其它费用。在工业园区凤凰国际大厦谈和签协议，几楼几室记不住了，当时认识个朋友在那里，叫阿伟，电话什么现在都没有了。转了15万，实际借了9万，另外6万给我了，给的现金。当时我是这样想，利息要高点，后来我觉得不合适不合法，我就没要。通过别人认识的，具体是谁记不住了，他跟我说姜世明要借钱。不认识、不知道天储小贷。老八叫李明辉，他以前给我开车的。6万块钱现金是给老八的。他们两人是我要他们去要债的。老八还有另外一个人叫大年，是我要他们去要债的。本院查明如下事实：1.江苏省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在审理原告刘海鹏与被告顾丽丽民间借贷纠纷的（2018）苏0505民初1855号一案中，依据原告申请采取诉讼保全措施，后原告向法院提出撤诉。刘海鹏起诉请求：判决被告归还借款30万元；支付利息6000元（以3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3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照月息2%计算，暂计算至起诉之日）；支付违约金15000元等。2019年，顾丽丽向法院反映，当时出于害怕，未将该情况告知法院，亦未至法院参加开庭，而是私下向原告刘海鹏履行了债务，现怀疑为“套路贷”。虎丘法院向顾丽丽进行了询问。顾丽丽陈述，2018年3月份的时候我之前的借小贷公司的借款还不上了，沈龙在扬州老家让他的同学文卓带我去天储小贷公司，去的那天我们谈了一下利息，说是一个月2毛的利息，保证金是2万元。2018年3月20日我就去他们公司签了借款合同和借款收据，签合同的时候我才知道借款合同上本金写的是30万，他们说这是违约保证金，月利率是2%。签完合同和借款收据就给我转了30万，是通过刘海鹏的账户转的。转完钱后他们安排了一个员工跟我去长江路的苏州银行的柜台上取了10万元，又去隔壁的工商银行柜台上取了6万元，一共16万元让那个员工带回去了，所以我实际到手是14万元。到2018年4月15号左右他们就让我还款了，说一个月到了，我那时候凑了109000元，分两天转到刘海鹏卡上了，跟他们商量我开始卖房子，因为我到手只有14万，想让他们少一点，但是他们不愿意，要求我还30万，他们给我打电话威胁我，不还30万元就每个月有违约金和利息。后来他们知道我卖房子就起诉我，把我的房子查封了。我只能找天储小贷公司的老板大君和他们另个老板去谈，让他们撤诉，不然我卖房子就违约了，他们最开始让我再还20万，后来我找他们三次，最后谈下来给了17万，我转完钱之后刘海鹏给我写了收条，他们就撤诉了。一共向刘海鹏还了279000元。顾丽丽提供的银行往来明细显示，2018年3月20日，收到刘海鹏30万元后支取10万元。4月16日分4笔转账刘海鹏账户9万元，4月17日分2笔转账19000元；6月4日转账9万元。2.刘海鹏银行账户往来显示，2018年5月22日刘海鹏银行账户向龚熠飞账户转账40万元。龚熠飞向本院提交书面情况反映，2018年5月20日，新区某公司中介朱勇杰带我去园区凤凰大厦某小贷公司借款。当时约定的是月利息10%，按月还款。该公司通过刘海鹏尾号9560的银行卡给我转了40万元后，让我立刻去取了20万元现金给他们，并支付了3万元利息及手续费说是公司流程。后来我在2018年6月15日取了6万元现金归还第一期的利息，并在7、8月份以取现金的形式归还借款。3.姜世明提供的银行往来明细显示，2018年4月9日刘海鹏向姜世明银行卡转款15万元，后姜世明提取现金13万元。4.刘海鹏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支付借款150000元，利息暂计10000元、律师费5000元。审理中，原审法院收到署名为姜世明的答辩状，称实际借款9万元。同时，姜世明祖父姜广发提交一份家属说明，反映姜世明深陷“套路贷”、已失联。庭审中，原告代理人陈述，在借款当日，原告向被告贷款15万元，在转账后，被告于当日提取现金6万元交给原告，则被告从原告处实际获得的借款本金是9万元人民币。故将诉请的借款本金变更为9万元。5.原告刘海鹏与被告袁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苏州工业园区法院于2018年7月19日作出（2018）苏0591民初3914号民事判决。原告刘海鹏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借款18万元，利息暂计1万元，律师代理费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经查询袁健银行账户往来，该案借款为2018年4月2日刘海鹏通过银行账户向被告袁健在中国农业银行开立的账号为62×××26的账户转账支付18万元，随后袁健即提取现金9万元。6.原告刘海鹏诉被告马西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5日作出（2018）苏0506民初5393号民事判决。原告刘海鹏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归还借款25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及律师费8000元。庭审中，原告明确利息计算方式，为以25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14日起按月利率3%计算至2018年6月13日，自2018年6月14日起按日利率3%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经查询马西亚银行账户往来，该案借款为2018年5月14日刘海鹏通过银行账户向被告马西亚在招商银行苏州分行木渎支行62×××59账户转账支付25万元，随后马西亚账户即提取现金18万元。7.经查询，刘海鹏系苏州地区疑似职业放贷人名录人员。2018年作为原告起诉民间借贷案件6件。以上事实，由询问笔录、银行往来明细、情况说明、民事判决书、起诉状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再审认为，刘海鹏以民间借贷提起诉讼，经审理借贷中存在以下情形：1.刘海鹏等人以天储小贷公司名义对外放贷，经查询国家企业信用公示系统未查到相关登记。2.刘海鹏要求借款人签订超过实际借款金额的借款合同，并在按借款合同的借款金额转账后，要求借款人提取现金交还，制造资金虚假给付事实，并以制造的已将全部借款交付借款人的银行流水作为证据提起诉讼。3.借款合同约定利息为3%或2%，但实际利率远超法定限额。4.存在借款当天即收取利息和其他所谓费用的情况。5.姜世明称，2018年5月3日其取现19000元交付于老八等，其中18000元是利息，1000元是路费。根据姜世明提供的银行提现记录，和其他借款人陈述情况，该还款事实存在高度的可能性。故刘海鹏存在隐瞒借款人还款的情况。6.刘海鹏有指使他人采取暴力、软暴力手段进行讨债的嫌疑。7.顾丽丽陈述，实际收到借款14万元，在前后不到2个半月时间内，共归还279000元，远高于借款合同或实际约定的利息。刘海鹏存在通过诉讼、诉讼保全迫使借款人高额还款的情况。综上，经对本案事实及刘海鹏与其他借款人借贷事实综合分析判断，刘海鹏涉嫌“套路贷”虚假诉讼等犯罪，本案并非经济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依法应当驳回起诉，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8）苏0591民初464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刘海鹏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175元，退还给刘海鹏。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唐 鸣审判员 钱 余审判员 蒋 伟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书记员 吴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