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13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传良，男，1975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华，东平平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海斌，男，1970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伟，上海市浩信（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上海市浩信（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王志平，男，1974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超，东平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原审被告：张红，女，1974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超，东平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魏传良因与被上诉人戴海斌及原审被告王志平、张红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东平县人民法院（2019）鲁0923民初4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传良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戴海斌在一审时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2019）鲁09民终154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山东万贯旋压技术有限公司欠原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东升1667493元的债务如果成立，其性质是隐性债务，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第四条，上诉人不再承担责任并有权向被上诉人追偿剩余的隐性债务。二、被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30万元不应当支持。 戴海斌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王志平、张红陈述意见称，本案关键是万贯旋压技术有限公司欠陈东升的债务是否是隐形债务的定性问题，如果是隐形债务就不存在偿还戴海斌股权转让费的问题，如果不是隐形债务上诉人就应当偿还，这是本案的事实。本案定性为隐形债务原因就是所有的股东均不认可是陈东升的债务，陈东升起诉的时候一审判决也没有认定是债务，一审审判时审判员要求陈东升举证证明其他股东知道该笔债务的证据，但陈东升没有证据证明，在所有股东不清楚的情况下当然是隐形债务，在二审改判后才被法院分析认定为债务，本案是隐形债务。在支付转让金的合理期间内，陈东升便起诉了万贯旋压技术有限公司，在等待诉讼和判决结果时不是违约行为。山东省高院立案受理上诉人申诉陈东升一案的问题，还没开庭。本案是否是隐形债务有待省高院判决，如果省高院判决上诉人败诉，本案就是隐形债务，如果省高院判决上诉人胜诉，上诉人就应支付本案确定的股权转让费，违约金不能得到支持。 戴海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价款150万元，并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其中50万元自2018年5月28日至实际支付日止，100万元自2018年7月27日至实际支付日止，截至2019年8月31日暂计76124元）；2.请求法院判决被告承担违约金3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原告提交的协议书、建设银行客户交易明细单，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双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原告提交其与被告张红的通话录音一份，证实协议书约定的股权转让实际受让人为被告王志平、张红夫妇，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后，原告多次联系被告要求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并于2018年7、8月份开始找被告王志平、张红电话催要、于2018年9月见面催要，提出通过融资方式帮被告融借资金，以便被告偿还欠付原告的款项；同时证明被告张红陈述了股权转让首付款项150万元是由其夫妇筹资支付并讲述了筹资来源。被告魏传良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质证称，录音内容并不能体现万贯公司由王志平控制，张红并不是涉案协议书的相对人，涉案协议书的相对方是魏传良，该份通话录音于本案没有实际意义，且该通话录音中是否为张红本人，原告应举证予以证明。根据原告起诉状中原告和王志平的出生日期，原告在录音中称呼嫂子，不符合年龄情况。被告王志平、张红对录音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质证称魏传良是原告因控制的公司经营不下去而委托王志平找的投资人，由于公司出现了很多隐形债务，特别在2018年下半年出现了很多诉讼案子，且数额较大造成魏传良不再投资，张红本身不了解万贯公司打官司的状况，直到2019年8月底接到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书，才知道160多万元新债务出现，这些债务都是原被告当时不认可的债务。经审查，被告张红作为通话录音的参与方，未对通话录音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对该通话录音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通话录音中张红仅认可王志平付款的事实，无法认定王志平是实际股权受让人，因此，被告王志平因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承担支付款项的责任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原告的其他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认定。 2.原告提交其与被告王志平的短信记录，证实被告王志平对原告7、8月份提出的去上海融资是骗其套钱，但这可以证明原告确实在7、8月份向其主张还款，并提出解决资金困难的融资方案，且在9月份见面商量过该方案，与张红的电话录音陈述相互印证。三被告均质证称该证据不能证实原告的主张。经审查一审法院认为，该短信记录并未涉及本案纠纷，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3.原告申请证人施某出庭，证实原告是万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将股权转让给了实际控制人王志平和张红指定的魏传良，股权变更后，证人在厂内留守期间除了负责办理交接还受托向股权实际受让人王志平催款，证人是在2018年6月5日才离开万贯公司，期间的工资均是由王志平夫妇接手后的万贯公司支付工资。三被告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经审查一审法院认为，证人施某对王志平是股权实际受让人的陈述均是自认及听说，对事实情况并未实际参与，结合其在公司一般工作人员的职责，不可能对待证事实有实际参与，在没有其他证据相佐的情况下，证人的证言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4.被告王志平、张红提交原告控制公司经营期间向王志平和张红借款1269433元的借据22份，证明原告向被告王志平、张红借钱用于公司经营，曾承诺待上海投资人或其他人注资后优先偿还借二人的钱。原告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数额较大，二被告应提交转账流水以证实真实性，同时，该组款项并非原告个人所借，系二被告与万贯公司之间的其他法律关系，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告魏传良对真实性无异议，认为4月20日之前的收款收据应视为隐形债务，由原告承担。经审查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王志平、张红提交的该组证据是以收款收据的形式主张存在借款法律关系，而在收据上加盖的均是山东万贯旋压技术有限公司的财务专用章，该组证据系二被告与山东万贯旋压技术有限公司的经济往来，不能抗辩原告的主张，因此，该组证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定。 5.被告王志平、张红提交（2018）鲁0923民初2808号民事判决书和（2019）鲁09民终1543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证明陈东升曾在原告安排下担任过万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股份全部转给范思亮后，陈东升于2018年7月9日起诉立案，将其在万贯公司的出资偷偷给打成借条，称其出资应当是借款，万贯公司应诉认为是款项法定代表人的出资不是借款，因为在转让股份时不存在借贷合意，也没有召开股东大会，没有公司现金报表和财务报表，一审判决驳回陈东升的诉讼请求。陈东升上诉后二审法院改判，认定其出资是借款。因此该款项属于双方约定的隐形债务，应当在给原告的款项中扣除，该数额远远大于150万元。另，原告代理人回避了陈东升经营期间公司也是由原告控制的事实，因为协议书约定2017年2月由原告控制万贯公司的经营，至此以后发生的隐形债务均由原告承担。原告对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质证称被告主张上述判决所涉债务系隐形债务，但被告并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该债务是隐形债务。相反，两判决书显示万贯公司在庭审中曾提交日常现金报表等财务账目，法院查明陈东升主张的143万元在报表中有体现，只不过被告当时自己认为陈东升的该143万元账面款项属于投资款，双方发生争议，经过法院判决解决了争纷，因此按照原告和被告签订的协议书第二条规定，在签署协议前万贯公司存续的账面债务均是由被告承担，该债务显然不属于隐形债务。从法律程序上，原告到开庭前一天的下午来一审法院阅卷，被告均没有提供证据，因此被告举证已过举证期限，其证据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采纳。被告魏传良对证据无异议，认为原告应举证证明该债务不是隐形债务，否则将视为双方协议中的隐形债务。 经审查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隐形债务应是指未在企业财务资料中体现，或者当时尚未预见随着后续事项的发展而出现的或有的债务，约定的目的是为了约束出让人恶意隐藏债务，避免股权转让时评估转让价款的不确定性，保护受让人的利益。本案中，通过生效判决文书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双方争议的陈东升所享有的债权，已经万贯公司出具收款收据，款项汇入万贯公司账户并实际用于公司经营，该债权已然转化成公司资产且体现于公司财务报表之中，万贯公司在应诉时并未辩称对债务不知晓，只对款项的性质提出异议，针对争议款项，原告不存在恶意隐瞒、被告亦应当知晓。因此，三被告辩称的上述判决书中认定的债务属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隐形债务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4月20日，原告作为甲方、被告魏传良作为乙方、王志平作为丙方，共同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内容如下：甲方系山东万贯旋压技术有限公司股东梁琳琳、邵永昌股权的实际控制人，自2017年2月山东万贯旋压技术有限公司股东变更以来，由甲方实际控制经营，甲方先后投入经营资金运营。2018年4月20日，梁琳琳、邵永昌将持有的山东万贯旋压技术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给乙方，甲方退出山东万贯旋压技术有限公司的实际经营。现就有关事宜达成以下协议： 一、在梁琳琳、邵永昌将持有的山东万贯旋压技术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给乙方并完成股权变更登记后，乙方向甲方支付300万元（叁佰万元）。支付方式为：在甲方与乙方签署协议书后，乙方当即向甲方支付150万元（壹佰伍拾万元），完成股权变更之后三十天内，乙方再向甲方支付50万元（伍拾万元）；在梁琳琳、邵永昌与乙方完成股权变更后九十天内，乙方向甲方支付剩余款项100万元（壹佰万元）。 二、本协议签订后，在2017年2月至今甲方以山东万贯旋压技术有限公司名义发生的隐性债务均由甲方负责偿还，与乙方及山东万贯旋压技术有限公司无关。同时，在签署协议书之前山东万贯旋压技术有限公司所存续的账面债务均由乙方负责偿还，与甲方无关。 三、本协议签订后，甲方退出山东万贯旋压技术有限公司的实际经营，将所掌握的包括但不限于山东万贯旋压技术有限公司的印鉴、账务账目、技术资料、人员信息、销售渠道等一切与山东万贯旋压技术有限公司生产经营、财务资料及现有原材料、成品、半成品，应收账款均归乙方所有。 四、本协议签订后，如发现甲方仍有以山东万贯旋压技术有限公司名义发生的隐性债务，乙方有权在未支付给甲方的款项中扣除，或者另行追究甲方的法律责任。 五、本协议签订后，如果乙方违约，没有按时向甲方支付款项，乙方应向甲方支付相当于违约金额20%的违约金。 六、本协议一式三份，经甲乙丙三方签字后生效，丙方作为本协议条款的保证方，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未尽事宜，三方可另行友好协商解决。 原告及被告魏传良、王志平分别在合同落款处签字、捺印。 协议签订后，被告方筹措资金向原告支付转让款150万元，剩余150万元转让款是否支付存在争议，形成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二、是否能以损害了股东的优先购买权对抗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三、被告王志平在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中针对哪方承担的担保责任；四、被告张红是否承担付款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协议书是原告、被告魏传良、王志平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合同。被告辩称原告不是公司股东，不具备转让股权的资格，原告是否是万贯公司的股东、是否能够按约定转让股权，只会影响合同约定的义务是否能够得以履行，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因此，被告辩称的合同无效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未就其股权转让事项征求其他股东意见，或者以欺诈、恶意串通等手段，损害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其他股东主张按照同等条件购买该转让股权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但其他股东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同等条件之日起三十日内没有主张，或者自股权变更登记之日起超过一年的除外。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于2018年4月20日，于4月27日进行了变更登记，股东张红在明知的情况下一直未主张优先购买权，因此，被告用张红的优先购买权对抗涉案协议效力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王志平仅在涉案协议书中承诺承担担保责任，但未明确具体何种担保责任，即针对合同哪方的义务承担担保责任，但通过协议签订后，被告王志平参与筹措资金、支付转让款，以及庭审中主张用其债权抵扣转让款的行为看出，被告王志平的担保责任是针对被告魏传良支付转让款的义务。庭审中，被告魏传良针对原告提交的银行卡交易明细质证称，王志平汇给原告的150万元是受其委托所为，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结合原告与被告张红的通话录音，可以认定150万元的汇款是由被告王志平向原告支付的。因此，原告主张被告王志平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王志平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予以追偿; 针对争议焦点四，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被告王志平、张红系实际受让人，应与名义受让人即被告魏传良共同承担支付责任，但原告未提交证据证实被告张红实际受让人的身份，同时，张红并不是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人，合同的约定不能约束张红，因此，原告主张张红承担支付转让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另外，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约定，如果乙方违约，没有按时向甲方支付款项，乙方应向甲方支付相当于违约金额20%的违约金。在被告均未对违约金条款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违约金30万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对于原告诉请的逾期利息，因双方约定的违约金已对逾期利息作出了补偿、对逾期支付行为做出了惩罚，因此，原告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均应受协议的约束，原告依据合同约定履行了股权变更的义务，作为受让人的被告魏传良及担保人的王志平应依照合同的约定承担相应责任。原告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魏传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戴海斌支付股权转让款150万元及违约金30万元；二、被告王志平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被告王志平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魏传良追偿;四、驳回原告戴海斌对被告魏传良、王志平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原告戴海斌对被告张红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43元，由原告戴海斌负担343元，被告魏传良、王志平负担105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原审被告王志平提交债权转让通知书一份，证明戴海斌购买的原股东的股权，其股权转让金150万元没有偿还给原股东姜树勤，目前姜树勤已将该笔债权转让给王志平，债权转让通知已经通过微信和信息、邮政速递公司通知到了戴海斌，无论本案结果如何，戴海斌欠王志平150万元。上诉人魏传良对该证据没有意见。被上诉人戴海斌对该证据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被上诉人并不认可该债权的存在，姜树勤与被上诉人之间债权均已结清，涉及的股权转让部分因为姜树勤在职期间以公司职员非法侵占公司数百万元，该案在东平公安局经侦大队报案，双方就民事赔偿部分和股权转让部分均已作出了结算，被上诉人认为并不存在该笔债权，该债权与本案无关，如果原审被告认为存在该债权可另案起诉。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依据2018年4月20日的协议书判令魏传良支付给戴海斌股权转让款150万元及违约金30万元、王志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685元，由上诉人魏传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兴文 审判员  梁丽梅 审判员  魏 军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梁 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