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3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立红，女，1967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惠斌，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志伟，男，1973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庆元县，现住丽水市莲都区。 原审被告：**，男，1961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庆元县，现住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惠斌，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尹立红因与被上诉人郑志伟、原审被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9）浙1102民初3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尹立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主文第一项，改判驳回郑志伟对尹立红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郑志伟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从郑志伟自2014年起借款给洪纳新至2018年2月洪纳新死亡这段时间的整个借款过程分析，尹立红不可能是借款人。2014年3月6日，郑志伟出借给洪纳新的第一笔借款25万元(洪纳新已归还本息)，资金是郑志伟与洪纳新的银行账户直接往来。基于第一笔投资获得稳定回报，郑志伟对洪纳新的资金需求、经济实力及信用确信无疑，故以后对洪纳新的资金需求有求必应。郑志伟及其妻子李美凤于2017年6月30日至2017年12月25日期间与尹立红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尹立红告知李美凤洪纳新利息支付时间、按李美凤的投资意愿将其通过尹立红的账户资金转到洪纳新账户，李美凤还称如洪纳新需要再给，洪纳新将郑志伟多笔借款的本金利息直接打入郑志伟账户。郑志伟直接打入尹立红账户的款项，尹立红都举证证明其当日或次日转给洪纳新。2018年2月12日洪纳新死亡后，郑志伟和李美风以债权人的身份积极主导和参与商量对洪纳新进行追款维权事宜。(1)郑志伟利用其是农商银行电脑技术人员的长处，对洪纳新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进行了仔细分析，整理出“洪纳新工行卡”2016年至2018年收支清单，了解洪纳新资金去向。(2)郑志伟、李美凤分析了相关资料后，认为存在问题很大，积极联系、组织债权人商量维权。以上的事实均充分表明，不论是通过尹立红的账户转出或是直接打给洪纳新的投资款，郑志伟夫妻始终清楚款项是投资到洪纳新处做生意使用的，均明知借款人都是洪纳新，本息归还一直是洪纳新支付的，并不存在借给尹立红的可能性，尹立红只是一个中间联络环节。郑志伟在洪纳新死后才主张尹立红是借款人，纯属把自己的投资风险和损失转嫁到尹立红头上。二、原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最高院关于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对于仅有款项交付凭证下如何认定借贷关系有明确规定。原判决认定郑志伟打入尹立红账户的198万元为尹立红的借款，但除了银行交易记录外并无足以证明双方形成借贷合意的证据。并且尹立红收到款项后均及时按郑志伟的投资意愿转给了洪纳新，并及时向郑志伟、李美凤报告了洪纳新的资金需求、利息的支付时间等事项，并协调向洪纳新催收。因此，在尹立红对收到的款项用途、去向均已经做出合理解释并提供了相应证据的情形下，郑志伟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其与尹立红的借贷合意，依法不能认定尹立红为借款人。三、原判决违反法定程序。根据2019年11月颁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2条规定，尹立红向原审法院申请调查郑志伟、李美凤的银行贷款记录，但原审法院以已过法定期限为由不予调查，是完全错误的。首先，尹立红是根据庭审后最高院新发布的司法政策提出调查取证申请，不存在超过法定期限的问题。其次，合同效力、出借人资金来源、是否存在转贷牟利违法行为等均是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依职权应当主动审查的范围。郑志伟及其妻子李美凤都是固定收入的工薪阶层，从郑志伟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其工资收入每月仅有不到一万元。而其先后出借几百万元资金，显然与其收入不符。庭审中，尹立红的代理人多次询问郑志伟资金来源无果。即便尹立红不提出申请，法院在存疑的情形下也应主动调查。再次，原审法院有足够的时间和能力调查取证。尹立红是2019年12月11日提出申请，间隔一审判决时间长达三个月，并且该银行贷款记录仅需查询(或责令郑志伟、李美凤提交)个人征信记录即可获取。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郑志伟辩称，关于答辩人郑志伟诉被答辩人尹立红、**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判决后，答辩人原本也要上诉，但因算错上诉日期，导致超期未能上诉成功。现就上诉理由做如下答辩：1.一审判决关于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认定正确。2.关于涉案款项，尹立红与**近二十年来一直四处借款，人数多达几十人，并从中牟取暴利，有法院的取证为据，其中就有答辩人妻子李美凤的100000元借款被明确记录在册。答辩人提交的诸多其他证据指向**本人一直知情并参与借款事宜，且尹立红与**长期以来将此种来源的所得收入作为家庭共同收入，用于家庭共同支出，包括给其女儿蓝叶子买车、买房、装修、投资入股、日常巨额开销等，且有证据证明**知晓并参与尹立红借款事宜，属夫妻共同债务，**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还需重点说明的是，答辩人与案外人洪纳新从不认识，也从无任何联系，均系被答辩人为洪纳新周转资金出面向答辩人借款，答辩人直接汇款给洪纳新也是根据被答辩人的要求和指定进行，如果不是被答辩人要求借款，答辩人根本不会给一个从无任何联系的人汇款。且被答辩人自己手书的与答辩人之间的往来记账凭证中亦包含了这几笔汇款，所以这几笔汇款共800000元就应该一起认定为被答辩人借款的范围内。4.从案外人陆加敏直接打给被答辩人的40000元，系当时被答辩人急需向答辩人借款，因答辩人一时资金紧张，故向外甥陆加敏暂借，对此陆加敏并无异议。另外，该笔借款利息是由被答辩人直接支付给答辩人的。在被答辩人记载、出具的阶段性记载手书上也明确写着李美凤的名字，而且被答辩人在每月支付利息给答辩人时也都一并计算在内的，不能割裂。5.对于利息的认定：①实际支付情况：除首笔250000元为年利率20%外，其余本金被答辩人一直均以年利率24%计算并支付给答辩人，有被答辩人汇入的银行收款记录为证。②被答辩人自己进行的阶段性记载凭证和被答辩人实际支付的银行流水可相互印证。另外，申请法院调取两被答辩人的银行流水，实际情况将真相大白，还诸多受害人一个公道清白。更重要的一点是，被答辩人尹立红已于2020年4月23日因虚假诉讼罪被庆元县检察院批准逮捕，所以被答辩人当庭对法官所说的话又有多少可信度综上，被答辩人的二审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贵院依法认定**的共同责任、汇到洪纳新帐户的应归属于被答辩人的借款范围、陆加敏的汇款也应一并归属被答辩人的借款范围、借款利率应按年利率24%计算。 郑志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被告尹立红、**归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2820000元，并支付拖欠的利息875000元（暂计至2019年4月30日止），2019年5月1日起其中一笔250000元本金按年利率20%计息至还清该笔借款之日止，其余各笔共计2570000元本金按年利率24%计息至还清全部借款之日止；二、诉讼费用由被告尹立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郑志伟与案外人李美凤是夫妻关系。原告郑志伟与被告尹立红存在亲属关系。被告尹立红与被告**系夫妻关系。被告尹立红与案外人洪纳新（已故）也是亲属关系。原告郑志伟通过被告尹立红认识了案外人洪纳新。2014年3月26日，原告郑志伟开始汇款给案外人洪纳新，汇款金额为人民币250000元。2017年3月7日，原告郑志伟字再次汇款给案外人洪纳新人民币350000元，2017年12月8日，原告郑志伟又一次汇款给案外人洪纳新人民币200000元，2017年12月25日，原告郑志伟最后一次汇款给案外人洪纳新人民币300000元，该笔款项在2018年1月已经由案外人洪纳新归还。而在2015年8月开始至2018年1月，原告郑志伟与案外人李美凤多次转账给被告尹立红，款项共计人民币3170000元，其中已经获得被告尹立红归还的共计人民币1190000元。另查明，上述所有的款项均无书面的借条出具。另外，上述的款项中除了发生在2014年3月26日的金额为人民币250000元的款项是按年利率20%计息；其余借款除少数的几笔短期借用外，均按年利率24%计息，且前述几笔不计息的短期借用款项也均已经归还。关于已经支付的利息部分，除去在2018年1月，案外人洪纳新归还的180000元的利息，该部分款项是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2220000元一共四个月的利息，其它利息都是由被告尹立红支付。2018年2月，案外人洪纳新自杀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经过两次庭审，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两点：一、原告郑志伟与被告尹立红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原告认为案涉款项的借款人是被告尹立红，至于与案外人洪纳新之间的关系，应是被告尹立红和其之间存在的另外法律关系。而被告尹立红则认为自己并不是案涉款项的借款人，只是一个居中介绍资金周转、协调还款的中间人。从原、被告双方的举证情况来看，原告所举证据中显示原告及其妻子多次转账给被告尹立红账户的款项共计人民币3170000元，其中原告自认已经获得被告尹立红归还的款项共计人民币1190000元，另外的款项分四笔共计人民币1100000元由原告或其妻子李美凤直接汇入了案外人洪纳新的账户。对于前述款项的转账以及归还数额，甚至已经支付的利息数额，原、被告之间的意见分歧并不大。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在原告的举证中，从其账户或者其妻子李美凤直接汇入被告尹立红账户的这部分款项，原告已经完成了其所主张的与被告尹立红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初步举证责任。被告尹立红抗辩案涉款项是原告通过她向案外人洪纳新进行投资（借款）的款项，并提供了相应证据予以反驳。虽然从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聊天记录来看，并无法非常清晰明确地判断出案涉款项形成合意的当时指向对象，但从原告郑志伟与被告尹立红以及原告郑志伟与案外人洪纳新的亲疏程度考量，原告郑志伟与案外人洪纳新原先并不认识，是通过被告尹立红介绍才相识。同时，聊天记录也反映出，在需要款项周转的时候也都是由被告尹立红出面与原告或其妻子联系，且已经支付的绝大部分利息也都是从被告尹立红的账户支付给原告或其妻子的。另外，从被告尹立红举证的其与原告妻子李美凤在2017年5月18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到：当日的上午8点20分李美凤称：“我昨天很忙，就没时间看你那个我看到收到我给你说一下你那个钱给我多等一下，我还要把你退回去。”被告尹立红则回复：“没有，当时和小洪就是这么约定的。这笔资金周转半个月就可以回来，利息两分结算。”后面被告尹立红又说：“没事，他也帮我们发点福利咯。”在另一份被告尹立红所举的其与李美凤在2017年6月30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当日的下午2点34分，被告尹立红与李美凤联系:“美凤，因为小洪这几天在外地，利息要星期一打给你，可以吗？”李美凤表示：“没关系”。从上述的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利息支付甚至具体借款期限的相关事宜都是由被告尹立红和案外人洪纳新具体联系确定的，而并不是由原告或者其妻李美凤直接与洪纳新商定。因为本案中并没有可以直接证明原告与被告尹立红或者原告与案外人洪纳新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的书面凭证存在，只能依据原、被告双方各自所举的证据，结合庭审情况，予以综合考量判断。依据前引的法律规定，该院认为被告尹立红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其抗辩主张，其抗辩案涉款项系原告郑志伟与案外人洪纳新之间形成的投资（借款）关系，依据不足。因此，原告郑志伟要求被告尹立红归还借款款项人民币1980000元的请求依法成立，应予以支持。至于原告郑志伟直接打给案外人洪纳新的款项，该院认为原告目前的举证尚不足以有力待证其相应的诉讼主张，故依法不予支持。至于利息部分，该院认为被告尹立红在否认案涉款项系其所借的情况下，其陈述利息是按月利率2%计付，不应当认定为系其自认本人认可按上述标准计息，同时，结合本案中的证据，也并没有充分证据能够证实原告郑志伟与被告尹立红之间就案涉的款项有明确的利息约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对原告起诉之前的利息部分诉请依法不予支持。而对于起诉后的利息则应按法律规定予以计付。被告尹立红在第二次庭审后曾向法院申请调取原告郑志伟及其妻子李美凤的银行贷款记录，该院认为其申请已经超过法定期限，依法不予调取。二、案涉款项是否为两被告夫妻共同债务。原告主张案涉争议的款项是被告尹立红和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但由于案涉款项数额较大，且原、被告之间是比较熟络的亲属关系，对对方的家庭情况以及日常收支应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应认定原告对案涉借款已经超出被告尹立红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系明知；同时，原告所举的证据亦无法有力支撑其所要待证的诉讼主张，故对原告郑志伟的该部分诉请，不予支持。至于从案外人陆加敏账户中打出的款项所涉及的诉请，该院认为应由案外人陆加敏自行另案主张。综上，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尹立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郑志伟借款本金人民币198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9年5月16日按年利率6%计算至上述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郑志伟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360元，由原告郑志伟负担10908元，由被告尹立红负担25452元。 二审中，上诉人尹立红、原审被告**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被上诉人郑志伟向本院提交了被上诉人本人及其妻子李美凤的个人征信报告，待证：郑志伟夫妻借款给尹立红、**没有套取、借贷银行资金用于转贷牟利。上诉人尹立红、原审被告**质证认为，该组证据的真实性由法院进行核对，案涉借款发生在2014年至2018年期间，郑志伟尚未归还的银行借款包括房屋贷款以及在此期间郑志伟、李美凤办理多张信用卡发生的信用借款。在上诉人主张借款人不是尹立红的前提下，该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即借贷关系无效，郑志伟收取的巨额利息应从本金中予以扣除。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可予认定，对于其与本案的关联性在本院认为中进行阐述，在此不予赘述。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对其收到案涉转账款项本身并无异议，但抗辩认为案涉款项系案外人洪纳新向被上诉人所借，其并非该款项的借款人，但上诉人就该抗辩理由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且被上诉人原本并不认识案外人洪纳新，结合案涉大部分已付利息均系从上诉人账户支付的事实，故原审认定上诉人系案涉款项的借款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对其申请调查郑志伟及其妻子李美凤的银行贷款记录不予准许系程序不当，其申请调取该贷款记录的主要目的在于认为被上诉人郑志伟可能存在套取银行资金高利转贷的行为。但根据二审中被上诉人郑志伟提交的郑志伟、李美凤个人征信报告来看，其内容主要为住房贷款和贷记卡的信用借款。李美凤名下并无住房贷款，郑志伟名下共有三笔住房贷款，其中两笔住房贷款均发生于借款期间之后，另一笔性质明确，系住房抵押贷款。至于贷记卡的信用借款，郑志伟和李美凤两人的贷记卡授信额度、已用额度均与本案借款数额相差甚远，故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郑志伟可能存在套取银行资金高利转贷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认定案涉借款成立且有效亦无不当。对于被上诉人郑志伟在答辩中提出的诸多主张，因其并未提出上诉，不属于二审审查范围，故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上诉人尹立红的上诉人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620元，由上诉人尹立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婷 审 判 员  陈俊明 审 判 员  吴黄影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陈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