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39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瑜瑾，女，1981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鹏程，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娟，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太萍，女，1954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建邺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陶志伟，男，1953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建邺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凯，男，1979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伦泉，江苏荣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迟序荣，男，汉族，1980年12月7日出生，住在南京市鼓楼区。上诉人张瑜瑾与被上诉人邢太萍、陶志伟、朱凯及原审第三人迟序荣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鼓楼法院）（2018）苏0106民初3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瑜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请；2.由三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原审判决认定三被上诉人与案外人陶行之间存在“借名买房”的基础法律关系，南京市建邺区（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由邢太萍、陶志伟实际出资购买及其二人在“借名买房”主观上不存在过错；且案涉房屋由邢太萍、陶志伟实际占有使用，且系其唯一住房等事实的认定缺乏证据，属认定事实不清。案涉房屋购房款直接来源均为陶行与朱凯，且邢太萍、陶志伟在不符合国家贷款相关法规与政策的情况下，利用陶行名义贷款，主观上明显存在过错；2.邢太萍、陶志伟与朱凯、陶行之间并不存在借名买房的事实，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的规定，其出资应为对朱凯和陶行的赠与。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请。邢太萍辩称，一审中提交的与案涉房屋相关的证据及三被上诉人与陶行的工资明细证明等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案涉房屋系邢太萍、陶志伟全额出资购买、装修并实际居住，所有权人及使用权人均为邢太萍与陶志伟。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陶志伟称,同邢太萍答辩意见。朱凯辩称，同意邢太萍答辩意见。另补充：1.因还贷必须以借款人名义归还，故邢太萍、陶志伟将现金存入银行，后用陶行名义归还；2.陶行与朱凯收入低微，并无能力为案涉房屋的购买出资；3.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案涉房屋实际权利人系邢太萍与陶志伟二人。原审第三人迟序荣述称，相关材料足以证明，三被上诉人通过辞职、离婚及借名买房的方式来逃避债务，请求二审公正裁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鼓楼法院作出（2013）鼓民初字第538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迟序荣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瑜瑾借款本金759.0336万元，并自2013年8月17日起至本金偿清时止，按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利息；二、朱凯对上列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驳回张瑜瑾的其他诉讼请求。”2016年3月15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宁民终字第62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3）鼓民初字第538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变更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3）鼓民初字第53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迟序荣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瑜瑾借款本金562.05万元，并自2013年8月17日起至本金偿清时止，按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利息。”该判决已生效。2016年4月11日，张瑜瑾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6）苏0106执1254号，在该案执行过程中，鼓楼法院依法拍卖了朱凯与其父亲朱殿祥名下位于南京市雨花台区不动产，张瑜瑾分得1965850元。因迟序荣、朱凯未能足额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鼓楼法院于2018年2月1日作出执行裁定，拍卖朱凯（陶行共有）名下案涉房屋。2018年3月2日，邢太萍、陶志伟对鼓楼法院拍卖案涉房屋提出书面异议。鼓楼法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后作出（2018）苏0106执异5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被执行人朱凯（陶行共有）名下位于南京市建邺区的不动产的执行。”张瑜瑾对该裁定不服，提起该案诉讼。朱凯、陶行于2008年4月登记结婚，于2013年8月28日登记离婚。陶行系邢太萍、陶志伟的独生女。2009年11月6日，陶行、朱凯与南京嘉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业房地产公司）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购买案涉房屋，合同载明房屋总价款为1085189元，定金5万元，首付款735189元，商业贷款30万元。2010年10月26日，案涉房屋以共同共有形式登记于陶行、朱凯名下。2013年8月28日，朱凯、陶行与张玉顺签订《南京市存量房交易合同》一份，以160万元的价格将101室转让给张玉顺。2013年9月6日，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受理张瑜瑾起诉朱凯、陶行、张玉顺债权人撤销权一案，后因管辖问题移送至鼓楼法院审理。鼓楼法院于2016年3月23日作出（2014）鼓民初字第136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撤销朱凯、陶行与张玉顺签订的南京市存量房交易合同，将案涉房屋所有权人变更为朱凯、陶行。另查明，邢太萍、陶志伟名下无房产。陶行名下除与朱凯共有的101室房产外，无其他房产。对于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鼓楼法院认定如下：一、购房说明的形成时间。邢太萍、陶志伟提交落款时间为2009年12年23日的《购房说明》，内容为：“嘉业阳光城的房屋，购买时考虑到陶行父母陶志伟、邢太萍即将退休，贷款年限所限，因此以陶行名义贷款，在办理房屋产权证时写了陶行、朱凯的名字，但是房屋首付款78.4516万元由陶志伟、邢太萍给付，另贷款30万元，每月还款由陶行母亲邢太萍以现金交给陶行，上述房屋产权实际归陶志伟、邢太萍所有，陶行、朱凯没有处置权。”张瑜瑾对该《购房说明》的形成时间存有异议，申请鉴定其主文、日期和签名的形成时间。鼓楼法院依法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此进行鉴定，委托事项为：“对落款为2009.12.23的《购房说明》的主文、日期和签名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鉴定期间，邢太萍、陶志伟向鼓楼法院出具书面《情况说明》，称因家庭遭遇重大不测，期间多次搬家，曾于2012年底至2013年初时另行书写一份“购房说明”，现向法院提交的“购房说明”记不清是2009年书写还是2013年初书写的，就此前的谈话予以修正。2018年8月30日，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向鼓楼法院出具南师大司鉴中心[2018]文鉴字第43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署期为“2009.12.23”《购房说明》中主文部分、落款时间、手写签名字迹的形成时间晚于2009年12月。经质证，张瑜瑾对该鉴定意见无异议，邢太萍、陶志伟对鉴定意见不予认可，认为该鉴定意见仅称晚于2009年12月，并未明确具体形成于何时，与委托事项不符；此外鉴定机构曾书面通知要求当事人提供比对样本，但此后却直接采用实验室样本进行比对，鉴定结论本身不具有准确性。经鼓楼法院询问，张瑜瑾、邢太萍及陶志伟表示均不申请补充鉴定。鉴于邢太萍、陶志伟提供的该份证据落款时间与实际形成时间不符，现有技术手段亦无法明确具体形成时间，不排除系相关当事人事后书写，故对该购房说明的真实性，鼓楼法院不予认定，因鉴定产生的相关费用，应由邢太萍、陶志伟、朱凯承担。二、案涉房屋的出资情况。根据邢太萍、陶志伟提交的相关银行流水，可以查明：2008年10月31日，邢太萍向陶行尾号为2560的工商银行卡内存款100000元。2009年7月28日，邢太萍从其中国农业银行定期存单取款58078.49元、工商银行存单取款40072.4元、50090.5元；2009年7月28日，陶行尾号为7619的农业银行卡内存入58187.68元、90000元；2009年7月29日，陶行尾号为7619的农业银行卡内存入111000元、5000元、100000元；2009年8月4日，陶行尾号为7619的农业银行卡内存入65000元；2009年10月24日，陶志伟从农业银行取出其名下定期存款7笔，金额分别为20069.4元、32058.25元、48217.22元、10747.47元、26288.44元、10064.31元、21491.3元，合计168936.39元；2009年10月24日，陶行尾号为7619的农业银行卡内存入168936.39元、8000元；2009年10月25日，陶志伟从工商银行取出其名下定期存款3笔，金额分别为10063.84元、21375.6元、21311.3元，合计52750.74元；2009年10月25日，邢太萍从农业银行取出其名下定期存款2笔，金额分别为22040.55元、52906.42元，合计74946.97元；2009年10月25日，陶行尾号为7619的农业银行卡内存入74946.97元、7200元、100000元；2009年11月5日，邢太萍尾号为1263的农业银行信用卡向嘉业阳光城刷卡支付4万元；2009年11月5日，陶行尾号为7619的农业银行卡支付购房款415189元；2009年11月6日，陶行尾号为7619的农业银行卡支付购房款290000元；2009年12月21日，陶行向交通银行贷款30万元用于支付案涉房屋房款，贷款期限为10年，还款方式为等额本金，并于2010年1月21日起以尾号为8987的交通银行卡以等额本金方式归还贷款，月还款金额在3000余元，逐月递减。2013年8月26日，陶志伟向陶行交通银行尾号为8987的银行卡内通过定期转入方式转账40080.11元、103743.51元，另通过卡卡转账方式转账46053元、1000元，合计190876.62元；2013年8月26日，陶行向交通银行归还190120.99元，将案涉房屋贷款提前结清。陶行尾号为1314的浦东发展银行2008年1月至2013年7月的交易明细显示，其2018年1月至2009年2月月工资收入在2800至2900元左右，2009年3月至2010年8月月工资收入在3300元至3400元左右；2010年9月至2011年2月月工资收入在4000元左右，其工资收入一般用于缴纳水电费、一般消费、信用卡还款及ATM取现。根据上述事实，可以认定案涉房屋购房资金绝大部分来源于邢太萍、陶志伟，朱凯未出资。三、案涉房屋的装修及实际居住使用情况。邢太萍、陶志伟提交了案涉房屋装修的相关证据原件，相关装修款收据载明的付款方除部分显示101室外，大多显示为陶志伟（陶科长、陶先生等），所留电话亦为陶志伟的手机号码。邢太萍、陶志伟另提交了物业公司证明、物业费票据、水电费票据等，其中嘉业阳光城物业服务中心于2018年3月出具证明载明：“陶志伟、邢太萍、陶行、朱信怡（陶行与朱凯之女，离婚后由陶行抚养）、张顺英（邢太萍之母）五人于2013年8月入住101室”。张瑜瑾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虽不予认可，但邢太萍、陶志伟提交的均系证据原件，且并无相关证据予以反驳，故对相关证据的真实性，鼓楼法院予以认定。根据上述证据，可以认定案涉房屋于2012年11月开始装修，装修经手人为陶志伟，邢太萍、陶志伟一家四代五口人于2013年8月入住案涉房屋，至今仍居住在该房屋内，案涉房屋系邢太萍、陶志伟的唯一住房。一审法院认为，执行不动产时，应当对其权属进行实质性审查。公示公信原则只适用于交易领域中的物权保护问题，其目的在于保护信赖由登记或占有等表征方式所公示的物权状态的交易相对人，以维护交易安全并提高交易效率，而不适用于不存在物权交易且不存在信赖利益损失的执行异议之诉领域。对于借名买房人可在特定条件下赋予准物权保护，若满足主观上无过错、已经实际占有使用等条件，可以认定其权利优先于普通债权，可以对抗普通债权人所提的执行。从本案中查明的事实可见，案涉房屋系邢太萍、陶志伟实际出资购买，并出资进行装修后实际居住使用，可以认定邢太萍、陶志伟是案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对案涉房屋有合法居住、使用的权利。邢太萍、陶志伟以子女名义购房，系临近退休受到贷款限制所致，虽不排除日后将可能会房产赠与给子女的可能，但从未表示放弃对房屋的居住权。案涉房屋是邢太萍、陶志伟的唯一住房，家中居住了四代五口人，确不宜采取拍卖、变卖的执行措施，故对于张瑜瑾请求对执行标的物案涉房屋许可执行的诉讼请求，鼓楼法院不予支持。朱凯、迟序荣对执行依据即（2015）宁民终字第6295号民事判决书存在异议，应通过审判监督程序予以处理，就此该案不予理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六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三百一十三条，判决：驳回张瑜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张瑜瑾承担；鉴定费37380元，由邢太萍、陶志伟、朱凯承担（张瑜瑾均已预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朱凯提交其与陶行于2013年8月30日签订的《离婚协议》，协议第三项第2条约定，位于南京市建邺区的房屋因为陶行的父母当时2008年面临退休，贷款年限有限，所以由陶行贷款，办产权证时写了陶行、朱凯的名字，房屋的首付78万元全部由陶行父母所付，后30万元的贷款也是由陶行母亲每月以现金形式存入卡中，后包括所有的装修费用由陶行父母承担，所以离婚后其产权归陶行所有。用以证明案涉房屋因陶行父母的出资，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归陶行所有。张瑜瑾对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证意见：朱凯与张瑜瑾的债务发生在离婚协议签订之前，离婚协议关于案涉房屋归陶行所有的约定不能达到权属变动的目的。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邢太萍、陶志伟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张瑜瑾申请执行登记在被执行人朱凯名下的案涉房屋，案外人邢太萍、陶志伟提出执行异议要求停止执行而引起的执行异议之诉，故本案应考量邢太萍、陶志伟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涉及到三个方面的问题，一是邢太萍、陶志伟主张借名买房是否成立；二是邢太萍、陶志伟向陶行给付款项的性质如何认定；三是案涉房屋为家庭唯一住房能否排除执行。一、邢太萍、陶志伟主张借名买房是否成立。邢太萍、陶志伟辩称因面临退休无法办理贷款，故借用其女陶行的名义购买案涉房屋，在一审时提供了《购房说明》予以证明。该《购房说明》落款时间为2009年12月23日，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鉴定结论为主文、落款时间及手写签名字迹的形成时间均晚于2009年12月。案涉房屋的商品预售合同系陶行、朱凯与嘉业房地产公司签订，签订时间为2008年10月，房产亦登记至陶行、朱凯名下，邢太萍、陶志伟仅凭购房说明不能证明在签订购房合同之时，其与陶行、朱凯已达成借名买房的合意，故邢太萍、陶志伟主张借陶行、朱凯之名购买案涉房产的理由不能成立。二、邢太萍、陶志伟向陶行给付款项的性质如何认定。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邢太萍、陶志伟于2008年10月31日起陆续向陶行的工商银行卡转账约80余万元，另向陶行支付了部分现金。邢太萍、陶志伟主张上述转账款和现金系为其本人购买案涉房屋而支付的款项，但邢太萍、陶志伟并未与嘉业房地产公司签订购房合同，亦未直接将款项支付给嘉业房地产公司，故不应认定上述款项为邢太萍、陶志伟为购买案涉房屋而支付的购房款。三、家庭唯一住房能否排除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符合下列情形之一，被执行人以执行标的系本人及所扶养家属维持生活必需的居住房屋为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对被执行人有扶养义务的人名下有其他能够维持生活必需的居住房屋的；（二）执行依据生效后，被执行人为逃避债务转让其名下其他房屋的；（三）申请执行人按照当地廉租住房保障面积标准为被执行人及所扶养家属提供居住房屋，或者同意参照当地房屋租赁市场平均租金标准从该房屋的变价款中扣除五至八年租金的。根据上述规定，对唯一住房采取强制执行措施符合法律规定，但应保障同住成员的基本生活。本案中，邢太萍、陶志伟及其他亲属居住在案涉房屋内，对上述家庭成员的合法权益，在强制执行中应根据实际情况依法处理。综上，邢太萍、陶志伟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民事权益不能排除强制执行。张瑜瑾申请执行登记在被执行人朱凯及案外人陶行名下的房屋，符合法律规定，其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6民初3873号民事判决；二、许可对南京市建邺区的执行；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合计61600元，均由朱凯负担，一审鉴定费37380元，由邢太萍、陶志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迟红宁审判员  黄建东审判员  金 鑫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书记员  李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