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7民终9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瑞琪现代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连云港市海州区市化路59号列奇达花园广场3层5号门面房。法定代表人：孙德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郁翔,江苏维尔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加生，男，1952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香，江苏众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瑞琪现代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加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791民初1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瑞琪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加生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系土地转租或转包合同，而非合作合同。双方签订的《农业项目合作合同》是土地使用权转租或转包合同，而非农业项目合作合同。该协议约定张加生所享有的是保底收入，即无论蓝莓种植的收入如何，张加生均能够获取固定收入。因此，双方并非以合作项目的盈亏作为是否取得收入的衡量标准，不符合合作合同风险共担的法律规定，双方之间的真实法律关系应当系转租或转包关系。二、涉案合同系无效合同。涉案土地系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土地，张加生虽然有相应的承包合同，但其并没有取得承包经营权证。《农村土地承包法》第53条规定：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经依法登记取得权属证书的，可以依法采取出租、入股、抵押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土地经营权。本案当中，张加生未取得承包经营权证，无权将涉案土地出租，该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次从协议内容来看，张加生每年交给村集体的承包费仅为25000元，而其转包给瑞琪公司的费用为每年60000元，明显系高价牟利，损害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利益，属于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基于上述认识，涉案合作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三、涉案合同的解除条件不成就。双方在涉案合同中并未约定解除条件，因此，确定合同应否解除需依赖于本案是否符合法定解除条件。涉案合同虽然约定瑞琪公司最迟应于2018年春季前完成果树种植，但并不能当然引申为在全部租赁土地上完成果树种植；其次，瑞琪公司虽然没有按合同约定支付保底收入和职务工资，但由于涉案项目系长期合同，张加生有部分土地未能交付，而且瑞琪公司还在涉案土地上投入了近百万元的蓝莓种植设施。因此，不能仅因部分保底收入及职务工资未及时支付而认定瑞琪公司根本违约。瑞琪公司认为，本案尚未达到根本违约的条件，且张加生在解除合同前未履行催告程序，本案不符合法定解除条件。四、一审认定的损失范围不当。1.瑞琪公司支付张加生的年保底收入，并非是对张加生果树收入损失的补偿，而是土地租赁使用的对价。本案没有证据证实年保底收入是对被砍伐果树收入的补偿，一审判决的该种认识缺乏事实依据。2.张加生的损失即便存在，也仅为未实际支付的保底收入，并不包括果树重新种植的可得利益损失，一审判决认定应当再给予一年的保底收入6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诚然，张加生将涉案土地交瑞琪公司前，是在土地上种植果树，但在双方签订的合作合同中，并没有体现保底收入包括果树砍伐损失，所体现的仅系土地保底收入及张加生的劳务收入，相应的合同履行可获取的利益也应当限合同约定范围。因此，本案不存在果树种植的可得利益损失问题。而且，在本合同被强制解除的情况下，张加生是重新种植果树还是继续对外转包，均没有证据证实，如继续转包，其收益是否当然低于本案保底收入，亦无法确定。在此情形下，一审以可得利益为由判定应当再给予张加生一年的保底收入，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张加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本案合同系有效合同，属于何种合同并不影响本案的判决结果。张加生在一审中举的证据2《朝阳镇种植场承包合同》证实涉案土地不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而是集体企业朝阳镇多种经营公司的土地，朝阳镇多种经营公司有权进行发包，双方的约定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根据民法的意思自治原则，只要双方的约定是有效的，约定条款即是法院审理案件的裁判依据，至于本案合同属于土地转租合同还是合作合同，并非法院审查要点。其次，保底费用是双方根据土地现状做出的真实的意思表示，不存在高价牟利，更不存在损害公共利益情形。二、涉案合同符合解除条件。张加生己按双方的约定将涉案土地交付给张加生，而张加生至起诉时长达15个月不支付保底收入，长达14个月没有支付职务工资，最为关键的是在一审法院的释明下仍然不履行本案合同的核心条款，致使张加生签订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构成根本性违约。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无需履行催告程序。三、一审判决认定的损失得当，法律适用正确。首先，对于瑞琪公司而言，一旦将涉案土地与瑞琪公司合作，即丧失了原有土地上果树的收入。其次，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土地上的果树己不可能恢复，一审判决认定重新种植果树需要幼龄期，且必然存在可得利益受损，符合客观实际情况。再次，瑞琪公司认为年保底收入是土地租赁使用的对价实际上忽略了一个重要事实，即涉案土地不是普通的净地，而是种满成熟果树的果林，因此，其认为年保底收入是土地租赁使用的对价没有事实依据。综上，原审判决以果树收入作为损失的参考依据，符合本案土地的实际情况，适用法律正确。张加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7年4月29日签订的《农业项目合作合同》；2.判令瑞琪公司将涉案土地返还，并赔偿损失共计360000元；3.诉讼费用由瑞琪公司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1999年9月22日，张加生、案外人田某彩与朝阳镇多种经营公司签订《朝阳镇种植场承包合同》，约定朝阳镇多种经营公司将东北坡的朝阳种植场果园发包给张加生、田某彩合伙经营，承包期限至2022年10月31日止，承包范围以原种植场实有面积、院墙为准，承包方每年上缴承包费25000元。朝阳种植场承包经营后，其集体企业的性质不变，隶属关系不变，资产所有权不变。后田某彩于2005年1月28日退伙，果园由张加生一人承包。2017年4月29日，瑞琪公司（甲方）与张加生（乙方）、案外人梁某（丙方）签订《农业项目合作合同》，主要约定：1、甲方瑞琪公司出资，乙方、丙方出地，共同合作开发现代农业项目，种植以蓝莓为主的百果园等项目；2、乙方张加生出地约100亩，每年保底收入60000元，并出任该项目的副总经理，每月享受4000元的职务工资，享有该项目的5%纯利润分红权利，保底收入与分红不能同时享受，但取高不取低；3、丙方梁某出地约70亩，每年保底收入50000元，并出任该项目的副总经理，每月享受4000元的职务工资，享有该项目的5%纯利润分红权利，保底收入与分红不能同时享受，但取高不取低；4、签订合同后三日内，甲方必须支付乙方、丙方半年保底收入，另一半保底收入在合同生效后半年内付清，今后每年的保底收入都按第一年支付时间支付；5、乙方和丙方必须承诺上述拥有的范围地块是合法的，如发生租赁权属等及其他异议，则乙方和丙方各自承担给甲方瑞琪公司造成的损失；6、合同生效后，甲方原则上要在2017年11月底前完成蓝莓等果树种植，最迟不得超过2018年春天；7、合同生效后，乙方和丙方必须将上述地块交于甲方，由甲方全权处置；8、违约责任：合同生效后，如有一方违约，由违约方对守约方的直接损失部分进行双倍赔偿。合同签订后，张加生将朝阳种植场果园约100亩土地交给瑞琪公司开发。瑞琪公司砍伐了果树，其中约50亩土地开垦成梯田状，铺设滴灌设施，栽种蓝莓，张加生负责对果树实施管理。其余土地至今未开发利用。瑞琪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张加生第一年度（2017年4月30日至2018年4月29日）的保底收入60000元，并支付其职务工资至2018年5月。至张加生起诉时，瑞琪公司拖欠张加生15个月保底收入计75000元，拖欠职务工资14个月计56000元。另查明，张加生系企业退休职工，已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经张加生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20日裁定查封瑞琪公司位于张庄水库东坡水泵房内水泵及配套设施。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张加生的诉讼请求及瑞琪公司的答辩意见，双方争议焦点为：1、张加生是否已履行交付土地义务；2、涉案合同效力如何认定；3、如合同有效，是否符合解除条件；4、张加生主张的损失赔偿额有无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张加生是否已履行交付土地义务。经查，涉案土地在水库东侧、北山山坡，约为100亩果园，园内有数座坟墓,占地范围不足以影响瑞琪公司对土地的整体开发利用，瑞琪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已知晓土地状况，其随后将果园内大部分果树砍伐，约50亩土地已被开垦种植蓝莓，其余土地至今尚未开发。一审法院认为，瑞琪公司在明知土地现状情况下与张加生签订合同，且合同未约定土地交付时清理状态，仅约定瑞琪公司对张加生交付的土地全权处置，应视为瑞琪公司同意张加生以土地现状交付。现张加生已将开放式果园交付瑞琪公司，由瑞琪公司根据开发规划需要进行清理、平整土地，张加生交付土地义务已完成。故瑞琪公司辩解张加生未全部交付土地的意见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涉案合同的效力问题。瑞奇公司辩称张加生将集体土地转租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以外人员，未经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过半数同意，张加生改变了土地原有农业性质，涉案合同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土地系朝阳种植场果园，由集体企业朝阳镇多种经营公司行使发包权，张加生以签订承包合同方式取得承包经营权，并与他人合作经营农业项目，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张加生承包经营期间一直以果树种植为业，其与瑞琪公司合作方向也明确约定为果树种植项目，未改变土地用途。因此，双方签订的《农业项目合作合同》合法有效，瑞琪公司该点辩解意见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三、涉案合同是否符合解除条件。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缔约双方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合同约定，瑞琪公司最迟应在2018年春季前完成果树种植，并应按期支付张加生保底收入和职务工资。现涉案合同不能履行的根本原因，系瑞琪公司对合作的果树种植项目不按期投入开发以及不按约支付张加生费用所致。在该案审理过程中，经法庭释明，瑞琪公司仍未积极采取补救措施及继续履行主要合同义务。瑞琪公司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不履行合同核心条款，构成根本违约，张加生提出解除合同的请求应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及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瑞琪公司投入在地上的滴灌设施、蓝莓植株等可移动的添附物，双方未达成作价补偿合意，瑞琪公司有权自行移除。因果树已被砍伐，土地已开垦，地形地貌已经发生改变，无法恢复原状，瑞琪公司应将地上物清理后保持土地现状返还给张加生。关于争议焦点四、合同解除后的损失承担。张加生依据合同约定“一方违约的，由违约方对守约方的直接损失部分进行双倍赔偿”主张瑞琪公司对保底收入和职务工资进行双倍赔偿。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瑞琪公司应支付张加生的年保底收入，实为瑞琪公司对张加生果树收入损失的补偿，因张加生原有成品果树被砍伐，重新种植果树需要经过二至三年的幼龄期才能有收益，张加生可得利益必然受损，瑞琪公司除应支付张加生拖欠的15个月保底收入75000元外，应当再给予一年的保底收入60000元以弥补其预期收益损失，损失合计135000元。关于职务工资，因张加生已超出法定退休年龄，且已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不适用劳动争议处理程序，双方按照劳务关系处理，瑞琪公司应当遵循合同约定支付拖欠的14个月工资56000元。张加生主张对职务工资进行双倍赔偿，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张加生部分诉讼请求合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双方于2017年4月29日签订的《农业项目合作合同》；二、瑞琪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朝阳种植场果园腾返给张加生；三、瑞琪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加生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135000元；四、瑞琪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加生支付劳务报酬56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00元，保全费2320元，合计9020元，张加生已预交，由张加生负担4235元，瑞琪公司负担4785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新证据向法庭提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朝阳镇多种经营公司将涉案果园承包给张加生，张加生与瑞琪公司签订农业项目合作合同，未违反张加生与朝阳镇多种经营公司签订的朝阳镇种植场承包合同的约定，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一经签订，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瑞琪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按期投入开发且未按约定向张加生支付保底收入和职务工资，瑞琪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致使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难以实现，涉案合同符合法定解除条件，张加生有权依照法律规定要求解除合同，一审判决解除双方的合同，本院予以认同。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张加生承包时果园中果树已经被砍伐的实际情况，依照双方在合同中对违约责任的约定，认定瑞琪公司应当再给予一年的保底收入以弥补张加生预期收益损失，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江苏瑞琪现代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20元（上诉人江苏瑞琪现代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已预交6700元），由上诉人江苏瑞琪现代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予以退回25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井鑫审 判 员 黄 宇审 判 员 张 奇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宋继林书 记 员 蒋抒言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