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21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地美，男，1962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溧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俞长华，江苏方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裴任春，男，1971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溧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昶昶，江苏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冉，江苏朗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溧水区丹凤服装店，住所地南京市溧水区永阳街道中大街58-106号。经营者：郭明海，男，1972年12月7日出生。实际经营者：齐丹凤，女，1984年4月8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齐丹凤，女，1984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溧水区。上诉人朱地美因与被上诉人裴任春、南京市溧水区丹凤服装店（以下简称丹凤服装店）、齐丹凤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7民初5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地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俞长华，被上诉人裴任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昶昶、徐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丹凤服装店、齐丹凤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地美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主张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事发当日，裴任春带着6名工人（包括上诉人）给3家商铺搞装修，上诉人系杂工（俗称“小工”)。上诉人的工作就是把木匠拆下来的垃圾搬出店铺，并清理垃圾。因人手不够，裴任春就让并不熟悉木工的上诉人代替木匠来拆除案涉店铺走廊上的天花板，连安全帽也没有配制。在拆除的过程中，不知何种原因，橱窗玻璃倾斜砸到上诉人站着的人字梯，致上诉人从人字梯摔倒送至医院。橱窗玻璃当时还没有重新装修，上下分别有4米长的木方固定玻璃，木方则与房屋的旧混凝土结构相结合，同时在橱窗玻璃两侧分别钉上了4米长2厘米宽2厘米厚的木条钉在木方上，来固定橱窗玻璃，并没有其他防护措施。裴任春没有装修资质，不太懂结构，把本来需要木匠才能解决的事情交给一个杂工完成，防护措施不当，导致橱窗玻璃倾斜伤人。在拆除天花板期间，上诉人按照裴任春交代的任务拆天花板，并没有去触碰橱窗。上诉人跟随裴任春做工几年，仅在裴任春安排下拆过不超过3次天花板，平均一年不到一次。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不符合事实，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2.上诉人委托有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对其伤情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中上诉人的误工期限为180日，被上诉人对该证据没有异议，一审法院认定按照90日计算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确认上诉人做工每天160元，一审法院参照一审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近似行业已发布适用的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也不符合法律规定。裴任春辩称，经过现场勘察和询问证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丹凤服装店、齐丹凤未提交答辩意见。朱地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审三被告共同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160001.35元（包括医疗费4711.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营养费用2700元，护理费用9000元，误工费用28800元，残疾赔偿金1038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500元，鉴定费3700元，交通费1000元），其中裴任春应对上述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丹凤服装店和齐丹凤应共同对上述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2.判令原审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丹凤服装店系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者为郭明海，实际经营者系齐丹凤。齐丹凤称郭明海系其舅舅，丹凤服装店的出资、经营、收益等均与郭明海无关。齐丹凤与裴任春口头约定，由裴任春为丹凤服装店进行门店装修。具体施工人员由裴任春指定。2017年8月3日，裴任春雇佣朱地美，要求其拆除丹凤服装店门头的天花板。在拆除过程中，因朱地美操作不当，导致固定橱窗玻璃的木方松动，进而使得橱窗玻璃向朱地美所在一侧倾斜，砸到朱地美所在的人字梯上，最终导致朱地美从人字梯上摔下受伤。当时，橱窗两侧只有朱地美一人在施工，其他人员包括裴任春在店内其他地方施工。裴任春仅要求朱地美拆除门头的天花板，没有对朱地美进行指示。郭明海、齐丹凤及丹凤服装店其他人员均不在现场。裴任春、齐丹凤均认可橱窗不在装修范围内。事发当天，朱地美被送到南京市溧水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7年8月28日出院。医院对朱地美的诊断结果为：1、颅脑损伤：创伤性硬膜下出血、左枕骨骨折、枕部头皮裂伤；2、左侧多发肋骨骨折。此后，朱地美多次到南京市溧水区毛公埠梁氏医院、南京市高淳区漆桥中心卫生院、南京市溧水区人民医院等医院进行治疗。整个治疗过程中，裴任春为朱地美支付了住院期间的医疗费13655.94元、住院以外的治疗费1427元，朱地美自行支付了各项治疗费4711.35元。2018年5月22日，朱地美收到裴任春2000元，未出具收条。2018年9月7日，朱地美收到裴任春500元并出具了收条。2018年10月26日，朱地美收到裴任春500元并出具了收条。此外，朱地美还认可收到裴任春4笔钱，每笔3000元。以上，朱地美收到裴任春共计15000元。裴任春认可齐丹凤在装修报酬以外另行给付其2000元，让其用于支付朱地美本案损失。一审另查明，裴任春带朱地美就医的交通费由裴任春承担。朱地美自行就医时系乘坐公共交通工具，不需支付交通费。朱地美在庭审中陈述自2007年就跟着裴任春做工，多的年份一年能做到两百多个工，少的年份一年能做到一百多个工，主要做天花板、打墙、挑沙、和水泥等工作。裴任春陈述朱地美在2013年或2014年左右跟着自己做工，只有在2014年做了一百多个工，平时一年也就做几十个工。双方均认可后期朱地美做一个工的费用为160元。裴任春还提供朱地美务农的照片等拟证明朱地美还租种他人土地种植蔬菜等作物，不可能如其所述一年做那么多工。朱地美诉前自行委托鉴定机构对其伤残等级等事项进行鉴定。2019年1月17日，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书》，内容如下：1、被鉴定人朱地美颅脑损伤遗留精神障碍，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轻度受限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肋骨骨折6根以上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2、建议被鉴定人朱地美的误工期限共计以180日为宜，护理期限共计以90日为宜，营养期限共计以90日为宜。朱地美为此支付鉴定费3700元。一审诉讼过程中，裴任春提供照片拟证明朱地美租种他人土地种植蔬菜等，相应的赔偿标准应适用农村赔偿标准。朱地美提供房产证拟证明自己实际居住地为溧水区城区，相应的赔偿标准应适用城镇赔偿标准。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朱地美与裴任春之间形成个人劳务关系具体为雇佣关系，裴任春与齐丹凤之间形成了承揽合同关系。裴任春作为雇主对雇员有监督、管理、保障安全等职责，其要求朱地美拆除橱窗一侧的天花板时，未采取防止橱窗倾倒的安全措施，未给朱地美配备安全帽等安全措施，对朱地美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朱地美拆除天花板时，橱窗两侧仅有其一人在施工，其施工行为直接导致橱窗的倾倒，其也明知橱窗不在拆除范围，且其已经跟着裴任春工作多年，已有多年拆除天花板的实际工作经验，故自身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可减轻裴任春的责任。另，齐丹凤将丹凤服装店的装修工程交由不具备相应装修资质的裴任春完成，且装修工程中涉及拆除部分，其中门头天花板具有隐蔽性，齐丹凤并未提供原有图纸供裴任春排除安全隐患，故对朱地美损害的发生也具有一定过错。因裴任春与齐丹凤对朱地美的损害无意思联络，故二者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定裴任春对朱地美遭受的损失负50%的赔偿责任；齐丹凤对朱地美遭受的损失负10%的赔偿责任；朱地美自行承担40%的责任。关于朱地美要求丹凤服装店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丹凤服装店系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者为郭明海，实际经营者系齐丹凤，且系齐丹凤与裴任春口头协议装修事宜，故应由实际经营者齐丹凤承担定作人选任不当的责任，本案所涉债务与丹凤服装店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者郭明海无关。对于朱地美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朱地美各项医疗费用共计19794.29元，法院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朱地美主张750元（25天×30元/天），法院按每天25元的标准认定为625元。3.营养费，朱地美主张2700元（90天×30元/天），法院按每天25元的标准认定为2250元。4.交通费，朱地美主张1000元，因朱地美并未实际支出上述费用，法院不予认定。5.护理费，朱地美主张9000元（90天×100元/天），法院按每天90元的标准认定为8100元。6.误工费，朱地美主张28800元（180天×160元/天），因朱地美并非单一从事本案所涉工种工作，每年从事本案所涉工种工作的时间并不固定，其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固定收入，原审被告也不认可朱地美所主张的误工时间，参照法院所在地相同或相近行业已发布适用的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一审法院认定朱地美的误工费为9581元（90天×38858元/365天）。7.残疾赔偿金，朱地美主张103840元（47200元/年×20年×11%），裴任春认为朱地美系农民，实际也居住在农村，应按照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对此，法院认为，当前我国户籍制度改革的政策框架基本构建完成，城乡统一的户口登记制度全面建立，各地取消了农业户口与非农业户口性质区分，且法院所在地已撤县划区多年，朱地美也已在溧水城区购买住房，朱地美的残疾赔偿金应参照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予以计算，对朱地美所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法院予以认定。8.精神损害抚慰金5500元，法院予以认定。9.鉴定费3700元，法院予以认定。以上，朱地美因摔伤所导致的损失共计153390.29元。按照当事人各方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朱地美应自行承担损失61356元，裴任春应承担朱地美损失76695元，齐丹凤应承担朱地美损失15339元。因裴任春已实际垫付各项治疗费15082.94元，另行给付15000元，扣除其代齐丹凤支付的2000元，故还应当赔偿朱地美48612元。因齐丹凤已给付裴任春2000元，要求裴任春将该款给付朱地美，朱地美也实际收到了款项，故该2000元应予以扣除，齐丹凤还应当赔偿朱地美13339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裴任春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朱地美48612元；二、齐丹凤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朱地美13339元；三、驳回朱地美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施行，经向朱地美释明，朱地美明确表示其不变更残疾赔偿金。以上事实，有病例、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录音资料、房产证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认定的责任比例有无不当。2、一审法院认定朱地美的误工费有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本案中，齐丹凤将丹凤服装店装修工作交给裴任春完成，裴任春按照齐丹凤的要求完成、交付工作成果并取得相应报酬，齐丹凤系定作人，裴任春系承揽人，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裴任春雇佣朱地美等人负责现场施工，在拆除丹凤服装店门头天花板过程中，因操作不当，导致固定橱窗玻璃的木方松动，橱窗玻璃倾斜砸到朱地美所站人字梯上，致朱地美从高处摔倒受伤。朱地美和裴任春之间形成个人劳务关系，裴任春作为雇主，其对雇员应当加强监督、教育、管理，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在朱地美拆除天花板时未提供安全帽等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对朱地美的受伤负有较大过错。齐丹凤作为定作人，将丹凤服装店装修工作交由不具备装修资质的裴任春个人完成，其对损害结果存在选任过失，具有一定过错。朱地美作为具体施工人，跟随裴任春多年，之前亦从事过拆除天花板工作，但其在拆除丹凤服装店门头天花板工作中，未能尽到安全、注意、审慎的义务，自身也存在相应过错。综合考虑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裴任春承担50%、齐丹凤承担20%责任，朱地美自行承担30%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各方当事人责任比例不当，二审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朱地美二审主张其误工费应按照180天误工期限、160元/天标准计算，鉴定意见书明确载明朱地美颅脑损伤遗留精神障碍，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轻度受限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肋骨骨折6根以上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朱地美误工期限以180日为宜，一审法院认定朱地美误工期限90天不当，二审予以纠正。因朱地美并非单一从事案涉工种工作，每年从事案涉工种工作的时间并不固定，其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固定收入情况，一审法院参照法院所在地相同或相近行业已发布适用的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朱地美误工费并无不当，本院认定朱地美的误工费为19163元（180天×38858元/365天）。朱地美关于误工费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信。经核算，朱地美的总损失为162972.29元，按照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裴任春应承担81486元（162972.29元×50%），齐丹凤应承担32594元（162972.29元×20%），剩余部分由朱地美自行承担。扣除裴任春、齐丹凤垫付的费用，裴任春应实际支付朱地美赔偿款53403元，齐丹凤应实际支付朱地美赔偿款30594元。综上，一审判决关于责任比例、误工费认定不当，二审予以纠正。朱地美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7民初522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7民初52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裴任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朱地美53403元；三、变更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7民初52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齐丹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朱地美3059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0元，由朱地美负担310元，由裴任春负担216元，由齐丹凤负担1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4元，由朱地美负担264元，由裴任春负担100元，由齐丹凤负担150元（上述一、二审诉讼费朱地美已预交，裴任春、齐丹凤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洪 霞审判员 钱发洪审判员 王长春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张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