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13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合众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北京市石景山区田村路55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73303307901。 法定代表人：陆峥嵘，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健源，河北元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明，男，1981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阜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新伟，河北展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众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众财险）因与被上诉人杨明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阜平县人民法院（2019）冀0624民初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合众财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健源、被上诉人杨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新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合众财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杨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举证程序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被上诉人主张其具有保险合同利益，应就此举证，证明其与上诉人存在保险合同关系，说明使用京Ｑ×××××车辆的事实依据、事故发生时驾驶员的合法性。但被上诉人对此未提交任何证据。一审法院违背举证规则，在被上诉人未完成基本举证的情况下，要求上诉人先行自证被上诉人不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遗漏上诉人答辩要点。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书面答辩状，其中明确阐述本案存在被上诉人诉讼主体不适格依法不享有保险金请求权、上诉人享有法定免责权、精神抚慰金过高且超出一审法院2019年6月至10月已经生效的同类判决标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全面落实司法责任制的实施意见》，为维护判决的权威性，本案精神抚慰金不宜超过30000元。一审法院不仅对上诉人答辩的法定免责权未作出任何判决，对精神抚慰金为何超出同院同年同类案件的支持标准进而违背上述实施意见的规定也未作出任何解释说明，更未在裁判文书中公开。3.认定被上诉人依法享有保险金请求权适用法律错误。第一，本案是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判决应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为依据，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基本原则为准绳。根据《保险法》第十二条规定，涉案车辆保险合同中约定的被保险人为案外人刘春雷，因被上诉人不属于财产保险合同的适格被保险人，所以其无权向上诉人主张赔偿其因交通事故导致的财产损失。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对驾驶员贾立阳、被上诉人杨明、被保险人刘春雷的保险公司询问笔录，证明被上诉人系擅自将京Ｑ×××××机动车交给贾立阳实际驾驶，并未告知被保险人刘春雷，更未获得被保险人的允许，依照双方约定，被上诉人在更换驾驶员前应告知刘春雷。如果被上诉人对笔录的真实性不认可，可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但其并未提出。同时，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询问笔录如何采信也未作出任何说明，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举证权利。第二，一审判决中记载被保险人刘春雷已经出具书面材料，表示将保险合同的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被上诉人，但被上诉人并未在庭审中提交该关键证据，未经上诉人质证，且一审庭审期间，被上诉人也未申请被保险人刘春雷出庭接受各方的当庭询问。因上诉人对权益转让的书面材料未质证，也无法和被保险人刘春雷核实真实性，故对被保险人刘春雷已经同意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被上诉人的说法，一审法院依法不应认定。同时，因被保险人刘春雷在此次事故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其财产权益未受到任何损失，其又因什么财产的损失而产生保险金请求权？其本身不享有向上诉人主张保险金的请求权，被上诉人又如何获得保险金请求权？第三，如果被上诉人的被保险人身份不适格，则其依照财产保险合同主张保险人对其财产损失进行赔偿，依法不应获得支持。这一法律观点，在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9月9日作出的（2019）冀06民终4324号生效判决书中进行了充分印证。上诉人在一审中已提交该判决。一审法院违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全面落实司法责任制的实施意见》的规定，突破上级法院的同类纠纷判决，对此未作出任何解释说明，更未在裁判文书中公开。二、上诉人即使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的金额也不正确。涉案交通事故的死者出生时间为1952年8月6日，死亡时间为2019年2月4日，死亡时的年龄为66.5周岁。依照规定，死亡赔偿金应为14031元×13.5年＝189418.5元。为维护一审法院同年同类判决的权威性，精神抚慰金不宜超过30000元。故即使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总金额也不应超过145235元。 杨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 杨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合众财险支付其保险赔偿金158219.5元；2.诉讼费用由合众财险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车急修汽车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显示，杨明系京Ｑ×××××号机动车实际车主，车急修汽车科技有限公司同意由杨明支取理赔款。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经济赔偿凭证显示，事故发生后杨明已自愿赔偿死者家属经济损失共计37万元。依有关法律规定，杨明应赔偿死者家属的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4031元×14年＝196434元、丧葬费71633元÷2＝3581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282250.5元。合众财险提出，涉案车辆没有营运证，贾立阳也不是被授权驾驶人，导致车辆发生事故的危险性显著增加，保险公司应当免责。但是，合众财险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在投保人投保时已就相关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明确提示和说明。 一审法院认为，合众财险承认杨明诉讼请求的部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机动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车车辆损失或其他损失的，应由其投保的保险公司在保险合同约定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杨明的京Ｑ×××××号机动车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经济损失，应由合众财险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依法予以赔偿。杨明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其为京Ｑ×××××号车实际车主。此外，被保险人刘春雷已出具书面材料表示同意将涉案车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杨明。故，杨明作为本案原告主张保险利益符合法律规定。事故发生后，杨明作为京Ｑ×××××号机动车实际车主赔偿死者家属经济损失系代合众财险赔付第三者经济损失的行为，其在赔偿死者家属后有权就依法应由合众财险承担的部分向合众财险主张权利。合众财险主张应当免责，但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在投保人投保时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明确提示和说明，故该免责条款依法不产生法律效力。本案中，除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丰台支公司已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杨明的110000元外，合众财险应当赔偿杨明经济损失172250.5元。综上所述，杨明要求判令合众财险赔偿经济损失，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道路交通事故经济赔偿凭证等为证，依法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判决：“被告合众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杨明各项损失人民币172250.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45元，减半收取计1872.5元，由被告合众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审理焦点是：一、一审法院在举证程序方面是否违法；二、被上诉人杨明是否享有保险金请求权；三、一审法院是否遗漏了上诉人合众财险关于其享有法定免责权及精神抚慰金不宜超过30000元的答辩要点；四、在合众财险应向杨明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前提下对赔偿数额应如何认定。 关于第一、二个焦点，合众财险上诉称一审判决记载被保险人刘春雷已出具书面材料表示同意将涉案车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杨明，但杨明并未在庭审中提交该证据，更未经其质证。对此，一审庭审笔录中记载：法官询问杨明代理人“能不能提供被保险人刘春雷将赔偿款归原告所有的证据”时，杨明的代理人回答“可以提供，我庭下提交法庭”，随后，合众财险代理人补充“被保险人刘春雷即使出具证明，同意将权益转让，杨明同样不享有该权益……”经查阅一审卷宗，未发现有杨明提交的刘春雷出具的书面材料。因此，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认定刘春雷已出具书面材料，与案卷中反映的事实不符，本院对之予以纠正。 杨明并非涉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其提起本案诉讼向保险人合众财险主张保险赔偿金，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举证规则，其应对自己享有相应权利承担举证责任。但是，合众财险在一审诉讼中作为证据提交的己方调查报告中所包含的对被保险人刘春雷的询问笔录显示刘春雷称：“我是车厂的以租代售的代理人，车主是车急修公司。被保险人是我本人，车辆是杨明的，（杨明）也是车辆承租人”“跟车急修公司合作，他们提供车，我们负责代租代售。购车时，他们（购买方）说买车租车是为了自家拉货使用，路线不清楚。2018年把车辆租给杨明，租车的方式是首付2万、月供1700元，2年半以后车辆就可以过租（户）到杨明的名下……”“杨明赔偿对方多少钱我也不清楚，只听说杨明已经赔偿了对方。后续钱可以直接打给杨明。”据此，应视为合众财险对被保险人刘春雷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具有保险利益并同意将保险金直接赔偿给杨明是明知且认可的，则杨明对此无需再行举证。合众财险主张应适用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6民终4324号民事判决对本案作出认定，因该案与本案具体案情并不相同，其该项主张不能成立。 此外，杨明在一审诉讼中提交了标的车辆登记所有权人车急修汽车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同时附有该公司营业执照及法定代表人身份证件，该证明中载明：标的车辆系杨明以租代购从该公司购买，该公司同意由杨明全权处理涉案交通事故赔偿事宜及标的车辆因该事故引起的保险理赔和诉讼事宜，所得保险理赔款由杨明支取。 综上，能够认定杨明享有向合众财险请求赔偿保险金的权利。合众财险上诉称一审法院违背举证规则，不能成立。 关于第三个焦点，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2页对事实的认定部分第6至9行查明：“依有关法律规定，原告杨明应赔偿死者家属的经济损失为……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告保险公司提出，涉案车辆没有营运证，贾立阳也不是被授权驾驶人，导致车辆发生事故的危险性显著增加，保险公司应当免责。但是，被告保险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在投保人投保时已就相关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明确提示和说明。”在判决书第3页本院认为部分第4至6行认定：“本案原告杨明的京Ｑ×××××号机动车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经济损失，应由被告合众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依法予以赔偿。”第13至16行认定：“被告保险公司主张应当免责，但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在投保人投保时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明确提示和说明。故该免责条款依法不产生法律效力。”依据上述内容，合众财险关于一审法院遗漏了其答辩主张的法定免责权及精神抚慰金不宜超过30000元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第四个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涉案交通事故死者张玉来死亡时年满66周岁（1952年8月6日出生，2019年2月4日死亡），计算死亡赔偿金时应在20年的基础上减少6年，即按照14年计算。合众财险认为对死者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13.5年计算，不符合上述规定，依法不予支持。 合众财险主张为维护一审法院同年同类判决的权威性，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宜超过30000元。对此，因该项认定属于一审法院自由裁量权的行使，且个案具体案情并不相同，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亦未超出河北省司法实践相关最高标准，故对合众财险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合众财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45元，由上诉人合众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红哲 审判员  翟乐光 审判员  郭 潇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佟铁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