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5民终13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苗金福，男，1959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阳市殷都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素芳，女，1966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阳市殷都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毅刚、董淑平（实习），河南毅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书政，男，1958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阳市殷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国臣，河南宏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苗金福、李素芳与被上诉人吕书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河南省安阳市殷都区人民法院2018年10月26日作出（2018）豫0505民初2017号民事判决，苗金福、李素芳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4日作出（2019）豫05民终204号民事裁定，将案件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2019）豫0505民初2271号民事判决，苗金福、李素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苗金福及其与李素芳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毅刚、被上诉人吕书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国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苗金福、李素芳上诉请求，撤销河南省安阳市殷都区人民法院（2019）豫0505民初2271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继而导致法律适用错误。案涉96万元并非新增独立借款，而是对已有借款尚未偿还金额的重新确认。首先，苗金福2011年4月1日给吕书政出具了140万元借条，但吕书政2011年4月2日转账给苗金福的金额为116.6万元。2011年4月9日苗金福给吕书政出具60万元借条，但吕书政给苗金福转账金额为52.8万元，即200万元借据中，银行转账凭证证明的实际借款金额为169.4万元，苗金福的银行转账记录证明，在2012年5月30日前苗金福偿还了吕书政73.4万元，两个数额相减刚好等于96万元，该金额与苗金福于2012年5月30日向吕书政出具的借条金额完全一致。此外，苗金福于2012年5月30日向吕书政出具96万元借据的本意为将吕书政持有的200万元借条收回并对尚未还款金额进行重新确认，但由于吕书政当时并未携带前述200万元借条，之后亦未及时归还，导致苗金福未收回旧的200万元借条。其次，吕书政在2014年12月8日向法院递交的起诉书中称苗金福向其借现金96万元，在其后的第一次法庭审理笔录又改称对于96万元借款难以想起是转账还是现金方式交付，其陈述前后矛盾；吕书政在2012年5月30日前向苗金福支付借款的方式均为银行转账，但2012年5月30日支付方式却为现金，与其惯常支付方式不符，且96万元现金所占重量和体积均较大，从银行提取如此大量的现金，然后再携带运送并交付给借款人，亦不合常理；苗金福于2013年5月23日向吕书政出具还款计划书，该计划书载明“2011年4月1日借吕书政现金壹佰肆拾万元整，2011年4月19日借吕书政陆十万元整。2013年5月30日前还款贰拾万元整。2013年6月30日前还清欠款，如逾期未还，自愿将自己所有资产抵押归还。”吕书政声称的96万元借款时间为2012年5月30日，远在还款计划书之前，如果双方确实存在该96万元借款事实，理应一并在该还款计划书中列明，但实际却未列明，同样不合常理，由于双方款项走向均为银行转账，转账凭证是双方对账的唯一依据，因此，该还款计划正好说明96万元不是新的借款事实，而是针对原200万元借条的对账事实；此外，本案涉及的96万元借款，在（2015）殷民二初字第4号案中进行过审理，殷都区人民法院曾委托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公安学研究所进行心理测试并出具心理测试报告，显示未检测到被上诉人记忆中存在向上诉人苗金福出借96万元现金的相关信息存在，该报告对认定不存在借款事实提供了参考。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在合同纠纷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应当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应对其主张的借款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在本案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用于证明96万元借款事实的证据仅有借条一张，缺乏相关转款凭证，且交付方式不合常理，亦与其习惯不符，而上诉人对96万元借款自始至终未予承认，且上诉人陈述的事实和提供的证据能相互关联印证，结合本案事实和证据，96万元借款事实不存在的可能性远大于存在的可能性，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错误。2、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本案在原审开庭审理后，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申请调取银行转账凭证，法院通知上诉人会再次开庭，上诉人也向原审法院申请调取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公安学研究所于2015年作出的心理测试报告中关于吕书政在测试过程的笔录及相关卷宗，该证据直接证明了吕书政所谓96万元借款事实不真实、借款来源互相矛盾。原审法院向上诉人代理人出具律师调查令，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公安学研究所提出该材料需由原审法院与其对接获取，律师不能直接调取该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并未进行调查取证，导致关键证据缺失，且此后也并未再次开庭，而是直接下达判决书，审理程序明显违法。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审理程序违法，应当撤销，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吕书政答辩称，1、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96万元系独立借款，并非对另一笔借款200万元的重新确认。第一，苗金福借用答辩人140万元和6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已终审判决。上诉人称出具的96万元的借据，未收回200万元的借据的说法不能成立。第二，2012年5月23日，苗金福向我出具的200万元的还款计划书，进一步证明200万元和96万元两个独立的借据。一、二审法院判决对心理测试报告的性质和作用早有论述。第三，书面证据是有力、有效证据，没有证据足以推翻，该书面证据就能作为定案依据，不必再举别的证据。上诉人并未向法庭提交关于96万元借据无效的证据，仅用可能性大小来推断，显然不能成立。2、一审法院程序合法。法院给律师开具调查令，律师持调查令到有关单位调取相关证据，等同于法官前往，律师没有调来证据，一审法院依法作出判决程序合法。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公正，应当维持。吕书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两被告共同偿还所借原告人民币96万元，并从起诉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事实和理由：2012年5月30日，被告因搞工程建设向原告借款96万元，原告曾向法院起诉，被告承诺尽快还款，请求原告撤诉，原告信以为真，2012年5月30日，撤回了起诉，被告至今未还分文，原告只有再一次起诉，请求支持原告诉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1日，苗金福为吕书政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吕书政现金（大写）壹佰肆拾万元整（小写1400000），借款期限为叁月，借款人苗金福。同年4月9日，苗金福再次为吕书政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吕书政现金（大写）陆拾万元整（小写600000），借款期限为叁月，借款人苗金福。2012年5月30日，苗金福为吕书政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吕书政现金玖拾陆万元整（960000）苗东风。苗金福对该借据真实性无异议，确认系其所写，苗东风是其曾用名。吕书政诉苗金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曾于2015年向一审法院起诉，当时吕书政诉称，苗金福以做生意资金紧张为由，分别于2011年4月1日、4月9日、2012年5月30日向吕书政借款140万元、60万元和96万元，合计借款296万元，借款逾期后，苗金福针对2011年4月1日、4月9日的借款200万元于2013年5月23日出具还款计划。要求判令苗金福归还借款296万元及利息。2015年11月11日，吕书政申请撤回对2012年5月30日96万元借条的诉讼。2015年11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了（2015）殷民二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与原告诉求事实基本一致，该判决查明，2013年5月23日，苗金福为吕书政出具还款计划一份，载明：“2011年4月1日借吕书政现金壹佰肆拾万元整。2011年4月9日借吕书政陆拾万元整。2013年5月30日前还款贰拾万元整。2013年6月30日前还清欠款。如逾期未还，自愿将自己所有资产抵押归还。”该判决另查明，2015年6月15日，一审法院委托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公安学研究所心理测试中心出具了心理测试报告，该报告明确测试结果为：本次检测未检测到被测人吕书政、苗金福记忆中存在吕书政给付苗金福30.6万元以及2012年5月30日吕书政付给苗金福现金96万元的相关信息。该判决对此测试结果认定，测谎鉴定是利用人体心理、血压、面色、讲话等生理表现，从心理学角度进行分析，主管判断性较强，会因人体的心理素质产生异常，仅可作为定案的辅助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直接证据，该判决主要结果为：限苗金福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吕书政借款110万元及利息，驳回吕书政的其他诉讼请求。同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殷民二初字第4号民事裁定，准许原告吕书政撤回对2012年5月30日96万元借条的起诉。宣判后，苗金福不服提出上诉，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5日作出了（2016）豫05民终113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同时认为，吕书政自愿撤回96万元借款的诉请是其对其权利的处分，原审法院准许吕书政撤诉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义务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诉争的96万元借款是否发生。原告诉求被告偿还借款96万元及利息，举证了被告出具的96万元借据和2013年5月30日苗金福为吕书政出具的还款计划两份相互印证的证据，以证明该款与其和被告之间的200万元借款无关，是双方新的债权债务，被告辩称，该款并未实际出借，系双方2011年借款200万元部分偿还后对剩余的欠款重新出具的借据，但仅举证了原告在2015年曾向本院起诉的相关材料，其中包括该案审理过程中的测谎报告和其不同意吕书政撤诉的申请书以及该案庭审笔录和判决书等证据，但仅凭上述证据无法证明其该辩称意见。理由有：1．测谎报告在本院（2015）殷民二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及后续的二审判决中均已认定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庭审笔录和2015年的判决书仅就其双方200万元的借款作出了裁判，96万元借款由吕书政主动撤回诉求，该判决未就此作出处理，故本案原告不构成重复起诉，该证据无法证明其该主张；3．依据现有证据，苗金福有两次能够证明其辩称的本案诉争96万元系200万元借款对账而来的这一事实的机会，一是在形成96万元借据时直接注明其所称的对账情况，二是在2013年5月23日的还款计划中注明2011年的两笔借款已转为96万元借条，但其在上述两份证据中，均未注明；4．苗金福未举证证明在出具96万元借据和还款计划时系受胁迫等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况；5．苗金福所称出新借据不收回原借据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应视为其不能就此作出合理解释。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定原告诉求被告偿还96万元借款的理由成立，被告苗金福就此所持辩称意见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原告诉求利息，因该借据中未就利息作出约定，视为无利息，但原告可以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主张逾期还款利息。关于原告诉求被告李素芳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鉴于其在2015年向本院起诉时未向李素芳主张，且在本案中未就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等情况向本院举证，故对原告该诉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苗金福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吕书政96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11月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吕书政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00元，由被告苗金福负担。二审中，苗金福申请调取一审法院（2017）豫0505执408号卷宗，欲以其中吕书政向法院提交的七份房屋买卖合同，证明苗金福与吕书政之间的借款200万元，原本是双方之间房屋买卖合同的房屋价款。吕书政质证称，该七份房屋买卖合同实质上是苗金福向其借款200万元的抵押担保。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案涉96万元的借贷行为是否实际发生，被上诉人吕书政请求上诉人苗金福、李素芳偿还案涉借款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吕书政于2011年4月1日借给苗金福140万元，于2011年4月9日借给苗金福60万元，约定借期均为三个月，苗金福于借款后的2011年5月21日、7月5日、8月3日、9月7日以转账方式向吕书政转款各12万元，2012年3月1日苗金福向吕书政出具还款计划，保证于2012年3月底前归还本金，4月底前归还利息。苗金福在2012年4月底前即上述保证期内，既未向吕书政偿还本金也未按保证支付利息，吕书政却于2012年5月30日再次借给苗金福96万元，有悖常理；96万元的金额，以现金方式给付，与双方之间前期借款主要部分以转账方式完成的支付方式不符。吕书政就苗金福为其出具的三张借条一并提起诉讼，苗金福就双方之间的三笔借款，主张前两笔共200万元的借款中30.5万元没有支付，案涉96万元没有支付，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吕书政、苗金福进行测谎，并组织双方当事人对鉴定机构出具的测试报告进行质证后，吕书政仅撤回三笔借款中的案涉96万元的起诉。在此背景下，吕书政重新起诉案涉96万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院综合全案情况，认为苗金福抗辩案涉借贷行为没有实际发生的理由成立，吕书政主张苗金福偿还案涉96万元借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安阳市殷都区人民法院（2019）豫0505民初227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一审原告吕书政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3400元，均由吕书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裴红卫审判员  李自强审判员  张建斌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王蒙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