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34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肖鲜芳，女，汉族，1955年8月22日出生，住河南省偃师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波，系肖鲜芳之子。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希道，男，汉族，1974年10月2日出生，住河南省偃师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应军，河南铭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肖鲜芳与上诉人武希道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偃师市人民法院(2019)豫0381民初1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肖鲜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并改判武希道承担误工费31566.48元、残疾赔偿金290708.25元、假肢及装配安装费用247800元；2.判决武希道承担全部责任；3.请求武希道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及律师费用。事实与理由:1、误工费一审仅支持住院118天及其出院后62天的费用共计21853.48元，没有计算装配假肢的误工费9713元；2、一审提交了三门峡义马市黄河物业的证明、三门峡义马市公安局和三门峡义马市鸿庆社区居民委员会共同出具的证明,可以证明肖鲜芳从2014年11月至今同儿子共同生活在城镇至今,应按城镇居民计算残疾赔偿金。3、一审提交了郑州博尔特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上诉人需要每四年装配一次假肢及每年的维护费,每次装配需要20天的康复训练期,每次需陪护一人,误工费、康复费、护理费、营养费、伙食补贴及交通费这些都是已经产生或以后必然发生的,考虑到受害人年事已高,身体精神不佳,为了避免上诉人在有生之年按照更换周期一次次提起诉讼,加重了受害人的诉累,而且受害人的追索周期较长,还面临侵权人在追索过程中可能会自然或恶意消亡、赔偿能力可能不足或消失的风险,不利于受害人权益的保护,希望贵院支持一次性赔偿；4、上诉人在给被上诉人提供劳务期间没有进行岗位培训,没有安全操作规程,造成事故机器没有安装防护栏。武希道辩称：一审法院关于赔偿数额的计算方法是正确的。另外肖鲜芳是山化乡山化村的农民，多年来一直就在该村居住生活，因此应该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肖鲜芳的上诉。武希道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并判决驳回肖鲜芳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肖鲜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让上诉人赔偿肖鲜芳19万多元是错误的:1、本案的案由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审法院审理时已经调查清楚肖鲜芳根本就不是我厂的工人,事发当日是临时代替我的妻姐孔丽萍去干活时受伤,一审中有录音、证人证言均予以证实。因此肖鲜芳是给孔丽萍提供劳务而不是给我提供劳务。一审法院在“审理查明”部分和“法院认为”部分都没有说明为何不认定该事实和相应的理由,说明认定事实不清,不能因为孔丽萍是我的工人,肖鲜芳为孔丽萍临时帮工,就采用等量代换的办法认为被上诉人就是我的工人,为我提供劳务,是极端错误的,这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2、每一个企业和单位都有上下班时间,虽然我的厂里上班时间比较宽松,但也没有规定凌晨四五点钟就来上班,肖鲜芳临时替代孔丽萍来工作,只是她们两人私下沟通,却没有一个人给我打招呼并征得我的同意,且肖鲜芳起早私自进入我厂没有一个人知道,她受伤时我们一家人还在县城的家里睡觉,因此肖鲜芳究竟是不小心受伤的还是故意受伤的,无人可知。肖鲜芳受伤固然值得同情,但是如果大家都像她这样，不经老板同意,随意进入他人的厂区，受伤了就让老板巨额赔偿，那每个单位都难以自保,岂不人心惶惶?对老板们公正吗?3、至于肖鲜芳受伤的过程没有人知道,但是后来听肖鲜芳自己所讲,但是一审法院据此便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来让我承担责任的错误的。该条规定的“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必须是在提供劳务之前双方有合意,一方愿意提供劳务,另外一方愿意接受劳务,由此才会发生关系。而本案中的情况是,“我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我根本就不知道肖鲜芳何时去我厂，为什么去我厂,谁让她去的,她去我厂里干啥,我们双方没有一丝的意思联络,根本就没有合意,如何会存在劳务关系?主客观不统一,故适用法律错误。4、即使说肖鲜芳是在我厂里受伤,从人道主义出发,让我给其补偿一部分,那么也应该是不超过10%的责任,而不应该让我承担70%的责任。5、不应该支持误工费,一审法院的理由是因为被上诉人是在提供劳务期间受伤,但是一审法院没有认识到被上诉人只是偶尔替别人帮工而已,不是经常性的,一直持续性的劳动,因此超过60周岁的受害人必须提供充分的证据才能形成个案。6、肖鲜芳极不诚信,考虑到都是乡亲,被上诉人住院期间我给其垫付了4万元左右的医疗费,还给其支付了生活费,没有索要收据,但是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仅仅认可12500元,其余的占为己有。如今我费尽周折找到了一部分证据,证明医疗费我给其共计垫付了30500元,故应该予以扣除。由此也能够说明肖鲜芳给法庭陈述的都是隐瞒加工之后对自己有利的话,目的就是为了能让我多出钱。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的判决不公正,故提起上诉,请二审法院支持我的上诉请求。肖鲜芳辩称:1、本案一审时提交的录音等证据已经清楚地说明了答辩人为被答辩人提供劳务关系成立,不属于临时帮工,被答辩人的证人和被答和某属于亲戚关系,部分证言失实,与一审答辩人提交的证据材料事实矛盾,不应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定提供劳务关系成立是正确的,应予维持。2、被答辩人主张说我不是在规定的上下班时间受伤的,一审时被答辩人的证人证言已经予以证实其工厂是计件工资,且全体职工都是早去晚归去为其提供劳务,再者被答辩人工厂不能一人操作机器,需要几个人同时操作才能完成工序,答辩人一人完成需要好几个人的工序显然不符合常理和事实,再次,被答辩人日常在县城居住,其不在工厂时交由其妻子姐夫负责,其姐夫也在厂里打工,每天上下班开关门也都是他们负责,被答辩人说答辩人自己进入工厂没有人知道,受伤过程也没有人知道,试问:如果早上没人有开门的话答辩人及其他工人如何能进入到其工厂进行工作?答辩人没有手机,事发当时没有人的话又怎会有现场人员打电话通知负责人和老板?这可以在通信公司调取通话记录为证。被答辩人声称答辩人可能是故意受伤欺诈,试问:有哪个正常人会以自己损失一只手的巨大痛苦来欺诈?显然不符合常理。故被答辩人是为了逃避责任故意歪曲事实。3、被答辩人声称其和答辩人没有一丝联络,其不知道答辩人何时去其厂工作,为什么去其厂工作,也不知道谁让答辩人去的,没有形成合意,故劳务关系不成立。而一审被答辩人的证人证言说其见过发工资的时候答辩人在被答辩人那里领取过工资,那么,如果答辩人没有提供劳务,何来工资一说?再者,被答辩人提供的录音证据也清楚地证明被答辩人欠答辩人工资款,没有提供劳务的话又怎么会有欠工资款之说?故答辩人和被答辩人劳务关和某立。被答辩人声称的内容为其随意编造。4、被答辩人主张其出于人道主义出发只承担10%的责任,显然与一审证据证明的事实相违背,首先一审的证据已经能证明答辩人和被答辩人劳务关和某立,其次答辩人在为被答辩人提供劳务期间自始至终没有进行岗位培训,被答辩人工厂没有安全操作规程,造成事故的机器也没有安装防护栏,被答辩人没有提供基本且必要的岗位培训,没有安装基本且必要的劳动防护装置,故其应承担全部责任。5、被答辩人声称答辩人是当天临时替妻姐的帮工,不是为其提供劳务而受伤,声称答辩人没有提供劳务能力。虽然事发时答辩人已年满60岁,但一审证据证明其仍具备劳动能力,能够说明其仍有实际的务工收入,也是在为被答辩人提供劳务期间受伤,故应驳回被答辩人关于误工费不应予以认定的诉求,维持原判。6、被答辩人声称其在答辩人住院治疗期间垫付了三万元左右的费用。事实上,其中有12500元是被答辩人垫付的,其余的为答辩人之前为其提供劳务的工资,答辩人住院治疗期间医院下达欠费通知书后多次催促被答辩人的情况下才分多次给付,住院治疗后期被答辩人声称其不应承担责任,拒绝继续给付,在答辩人弟弟和女婿上门催要的情况下才予以结清答辩人剩余工资。一审提交的录音证据已证明此事实。综上所述,被答辩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在证据已经清晰的情况下仍为逃避责任而故意外编造歪曲事实,答辩人恳请贵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依法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肖鲜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假肢费、误工费、鉴定费、精神损失费、交通费等共计549620.27元（庭审中原告将诉讼请求中的赔偿数额变更为798967.92元）。2.本案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武希道经营一加工厂（无办理营业执照），具体系给鞋厂加工底片，2018年3月22日上午6时许，原告肖鲜芳在被告的加工厂干活时，被机器轧到右手受伤。肖鲜芳受伤当日被送往偃师市第四人民医院救治，在该院简单救治花费784.35元后，即于当日转至河南省洛阳正骨医院，入院诊断为：1、开放性右手部损伤；2、右手腕毁损伤；3、开放性腕和手多发损伤（右手腕部多发骨折并血管神经肌腱损伤）；4、缺血性心肌病。肖××8年7月18日出院，一共住院118天，花费38029.99元，住院期间陪护2人。审理中原告申请对其受伤的伤残等级及出院后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进行司法鉴定，经该院依法委托，2019年7月17日，洛阳长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作出洛长安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23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为：1、被鉴定人肖鲜芳所受损伤评定为六级伤残；2、被鉴定人肖鲜芳出院后的误工期为62（180-118）日，出院后无需护理。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肖鲜芳在被告武希道处干活时右手受伤，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武希道应就原告肖鲜芳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原告肖鲜芳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自己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系经常从事该劳务的人员，未尽到谨慎和注意义务，自身有一定的过错，应当酌情减轻接受劳务方（被告武希道）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及各方的过错程度，该院酌定原告肖鲜芳应承担30%的过错责任，被告武希道承担70%的责任。另武希道称其已向原告支付40000元，但原告只认可接收12500元，被告武希道又无相关证据予以印证自己的主张，故该院确认其为原告支付12500元。原告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自己的损失，但其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的主张且系其在给被告提供劳务期间受伤，故对其应按农村居民予以计算。本案中，原告肖鲜芳的损失为：1、医疗费，原告提交有医疗费正规票据及住院期间病历、诊断证明等，能够互相印证，故该院对原告主张的住院医疗费38814.34元予以确认，另原告主张的2018年9月13日的病例复印票据上没有名字，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2018年3月22日的收据，不是正规票据，故对该两张票据不予认可；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的3540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3、营养费，原告一共住院118天，应计算为2360元（118天×20元），对原告主张超出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4、误工费，原告事发时虽然年龄已超60岁，但其系提供劳务期间受伤，能够说明其仍有实际的务工收入，其误工费参照河南省农、林、牧、渔业标准44314元每年来计算，误工期为180天（住院118天、出院62天），应计算为21853.48元（44314元/年÷365天×180天），对原告主张超出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5、护理费，原告主张2832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认可；6、残疾赔偿金，原告被鉴定为六级伤残，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其伤残系数为50%，参照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5163.75元/年，应为128891.88元（15163.75元×17年×50%），对原告主张超出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7、被抚养人生活费，张中祥为原告的公爹，且该项主张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于法无据、不予支持；8、精神抚慰金，原告受伤并致残，给原告及家人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根据原告六级伤残的情况，原告主张的2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9、鉴定费，原告提交有伤残鉴定费票据，并有相关的鉴定结论书予以印证，该院对鉴定费1300元予以确认。10、交通费，原告虽未提交相关票据，但根据原告住院实际情况，对其主张的800元交通费予以支持；11、律师代理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12、假肢费用，原告提交有正规票及相关资质材料，结合原告伤残情况，该院对其实际发生的且有票据的39000元予以认可，其余部分待其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以上共计289879.7元，扣除原告垫付的12500元，被告武希道应赔偿原告肖鲜芳190415.79元（289879.7元×70%-125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武希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肖鲜芳医疗费等共计190415.79元。二、驳回原告肖鲜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94元，由原告肖鲜芳承担2994元，被告武希道承担1500元。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18年3月22日事故发生后，武希道通过银行转账和微信支付的方式共向肖鲜芳支付医疗费用30500元。本院认为，关于武希道上诉称肖鲜芳并非为其提供劳务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本案中，肖鲜芳在武希道处干活时右手受伤的事实清楚，至于其内部管理问题不影响其对肖鲜芳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酌定肖鲜芳自担30%的过错责任，武希道承担70%的责任较为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误工费问题，一审法院根据肖鲜芳住院情况及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其误工时间并计算其相应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其上诉要求计算装配假肢期间的误工费用没有法律依据，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肖鲜芳在本案事故发生前已丧失劳动能力，该起事故客观上已经导致肖鲜芳存在误工损失，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支持肖鲜芳的相应误工费用符合法律规定，武希道上诉称不应支持肖鲜芳的误工费的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关于肖鲜芳认为应按照城镇居民计算其残疾赔偿金的理由，一审中其提交的三门峡义马市公安局和三门峡义马市鸿庆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三门峡义马市黄河物业的证明及二审中提交的山化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均无出具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其提交的证明不符合关于单位出具证明材料的形式要件的规定，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情况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相应损失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肖鲜芳上诉所提的假肢费用问题，一审法院根据肖鲜芳的伤残情况对其实际发生的费用予以支持符合法律规定，假肢更换等费用待其实际发生后可另行主张。本案中，一审法院已查明肖鲜芳的损失共计289879.7元，其中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支持其25000元、武希道已向肖鲜芳垫付的医疗费30500元应依法扣除，根据一审法院酌定的责任比例及相关法律规定，武希道应再赔偿肖鲜芳的损失为179915.79元【（289879.7元-25000元）×70%+25000元-305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偃师市人民法院(2019)豫0381民初15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河南省偃师市人民法院(2019)豫0381民初15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武希道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肖鲜芳医疗费等共计179915.79元；三、驳回肖鲜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3854元，由武希道负担1452元，肖鲜芳负担240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庆刚审判员  王 睿审判员  衡宏波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书记员  邱云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