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36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东芹，女，197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艳琰，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靖苗，男，1982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曼曼，江苏海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金芳，女，1959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孔李文，江苏海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芬，江苏海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吴东芹因与被上诉人胡靖苗、王金芳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89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东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责任认定不当。首先，从纠纷起因上看，被上诉人安装阳台防护网过大，对上诉人造成相邻妨碍，过错在先；其次，从参与人数上看，实际上是二打一，即两位被上诉人打上诉人一人；第三，从力量对比上看，是男人打女人，上诉人作为女子和视力残疾人员，明显处于弱势地位；第四，从纠纷升级看，2018年8月3日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金芳吵打仅限于两个妇女间的撕扯，并无实质伤害，正是由于被上诉人胡靖苗加入之后，对上诉人穷追猛打，导致纠纷升级，结果是上诉人毫无招架之力，根本无法反抗，最终被两人打倒在地，当场昏厥；第五，从伤害后果看，上诉人头部外伤、胸部外伤，腹部外伤，腰背部外伤，多处软组织挫伤，经法医鉴定上诉人损伤程度为轻微伤，且住院治疗多日，而两被上诉人均无任何明显损伤；第六，从责任认定看，公安机关对被上诉人胡靖苗的拘留决定，已经证实被上诉人是该起伤害后果的责任人。据此，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对损害后果有一定过错，酌定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各项损失承担60%的责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理据不足，两被上诉人理应对造成上诉人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责任。二、原审法院认定的各项费用存在计算差误且不尽合理。第一，原审认定营养费计算天数过低，至少应当等同于上诉人误工休息的天数。上诉人因被上诉人的殴打造成头部、胸部、腹部、腰背部等多处受伤，自2018年8月4日起，按照医嘱休息，共36天。事实上，上诉人此次遭遇后，头部总是疼痛，几次赴医院就诊，因此原审法院酌定的营养期15天过少，应适当增加营养期的天数。第二，原审酌定交通费60元过低，应予调整。上诉人出院的交通费，家属陪护的交通费，以及出院后上诉人两次复诊的往返交通费，虽无相关票据予以证明，但实际上必然发生该笔支出，原审酌定交通费60元过低，应予以适当增加。第三，关于误工费，原审法院计算有误。上诉人受伤前半年月平均工资为2518.85元，2018年8月4日至8月12日期间，上诉人受伤住院，上诉人为避免扣工资，用年休假冲抵该期间的病假。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第三款规定：“……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上诉人用年休假冲抵病假，导致上诉人丧失实际休年假的权利，参照“应休未休年假”的报酬规定，可得3倍日工资。因单位已正常发放工资，被上诉人还应当赔偿上诉人2倍的日工资因此上诉人的误工费应为3601.87元（2518.85+21.75×9×2+1517.3元）。第四，关于财物损失，即上诉人重新配镜的费用，原审法院酌定2000元过低。因被上诉人殴打行为，导致上诉人原来的眼镜无法使用，重新配镜花费3600元。上诉人作为视力残疾人员，需佩戴高度数的专业镜片，配镜费用较普通眼镜费用高，因被上诉人的侵害行为，上诉人不得不支出该笔超过上诉人月工资的费用。眼镜本来不需重新配置，该笔费用是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带来的实际损失，应当按实际损失赔偿上诉人。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上诉人因被上诉人殴打导致的伤害为头部外伤，胸、腹、腰背外伤，经法医鉴定为轻微伤。上诉人出院后仍时常伴有头痛难安的症状，几次赴医院诊治，但医生建议不能长期服用止痛药，只能生生忍受此种疼痛，给上诉人的身体和精神都带来了极大的痛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据此，两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无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依据错误，依法应当发回重审，或者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胡靖苗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认定责任合理，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王金芳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认定责任合理，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吴东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靖苗、王金芳连带赔偿其医疗费17202.26元、住院期间护理费7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营养费800元、交通费500元、误工费5700.41元、财物损失3600元、其他费用38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34207.67元；2.本案诉讼费由胡靖苗、王金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3日19时许，在南京市鼓楼区附近，胡靖苗看到其母亲王金芳与吴东芹吵打，遂上前帮其母亲王金芳，双方发生纠纷，吴东芹受伤。事发当日，吴东芹至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就诊，诊断为头部外伤，胸部外伤，腹部外伤，腰背部外伤，多处软组织挫伤，留观诊治。2018年8月7日吴东芹办理入住该院手续，2018年8月18日吴东芹出院。经法医鉴定，吴东芹损伤程度属轻微伤。2018年11月29日，胡靖苗向吴东芹作出保证书一份，内容为“本人胡靖苗首先向黄长根夫妇表示道歉，对于8月3日发生的打架事件愿意与对方调解完成之后，保证不会对对方采取任何报负（复）行为。”2019年1月11日，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作出鼓公（央）行罚决字〔2019〕2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2018年8月3日19时许，吴东芹在门口被胡靖苗殴打致轻微伤，决定对胡靖苗行政拘留一日。关于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中央门派出所对案涉当事人及在场人所做的询问笔录，其中，吴东芹在2018年8月9日询问笔录中陈述：“2018年8月3日18时45分左右，我和我女儿下楼给我丈夫送伞，走到距离那里的小谢门窗店不远，……我看见一个男子对我丈夫的头打了一拳，我丈夫就往侧面倒了下去，……正说着，那个男子就冲上来，一拳打掉了我的眼镜，之后他对我拳打脚踢，将我打倒后，还是拳打脚踢，之后我就昏过去了，当我醒的时候，这个男子的妈妈拽着我的头发在地上拖行，用脚踩我的后背，之后她被人拉开，我就报警了。”吴东芹在2018年10月29日询问笔录中陈述：“首先，那家的儿子首先冲上来打我的头，用拳头打我的全身，包括头、腰，全身都打了。……那个女子在她儿子之后，用脚踩我腿，用拳头打我肚子，当时我是躺在地上的。我当时被她儿子骑在身上用拳头打。后来发生的事情我昏迷了，记不清了。我醒来的时候发现他们拖着我的头发，拖到小谢门窗前面的小路对面，拖了有2、3米远。”胡靖苗在2018年8月5日讯问笔录中陈述：“2018年8月3日下午我正常下班回家，……当我路过铁路南街与司背后的路口，大概18时55分左右，远远听见和看见我妈在和一个女的吵架，……发现那个女的已经开始拿伞打我妈了，她用伞死命地打我妈，我妈用胳膊在挡，我就急了，我大喊‘你停手，不要打我妈！’那个女的看见我冲过来了就没有打我妈了，转而开始拿伞打我，我被那个女的用伞刷了几下，也来火了，就出拳往她脸上打，我右拳打了一下，左拳打了三下，之后这个女的开始往后跑，我就开始追，我在追的时候，感觉有人在我侧面拽我，我眼镜也被打飞了，……不知道谁推了我一下，我倒在地上，那个打我妈的女人马上就骑到我的身上，对我又抓又打，还拿手抓我下面，……我很疼，但是没有人拉那个女的，因为她压在我身上，手在身下比较隐蔽。后来我左手抓到了她的头发，她吃疼了，就用手抓住我的手，我们两个就僵持在那里，很快周围围观的人就把我们拉开了。”王金芳在2018年8月4日日询问笔录中陈述：“我只和那个女的对打的。她块头大，还拎着一把伞，我也打不过她。后来她抓我儿子下面的时候，我抓她头发的。”黄长根在2018年8月3日询问笔录中陈述：“我妻子就上来和这个中年妇女理论，两个人就吵起来了。再后来，这个中年妇女就抬手打我老婆，两个人就扯在一起，我想上去拉开她们，但是两个女人比较激动，我没拉，这个中年妇女的儿子就上来打我妻子了，他先用拳头打她头，之后用脚踹倒，骑在她身上打，……打了十几分钟才停手，之后民警就到了。”证人王某,4在2018年9月5日询问笔录中陈述：“2018年8月3日晚上6点左右吧，那天有点下雨，……我骑车从三牌楼麦当劳回家，路过司背后和铁路南街的路口，我看见路口的西北角有人在吵架，是一个女的和一个男的，男的岁数蛮大的，是个老头子。……这个老头子吵着吵着就拿出手机打电话，说‘我吵架了，你过来’，大概是这个意思，……然后我看见一个女的带着一个小姑娘从北面的巷子过来了，这个女的手上拿着一把伞，她下来之后就和吵架的女的吵起来了，……那个女的开始拿伞面对小王到处挥，打没打到不知道，……这个时候我迎面看见小王家的儿子往这个方向骑来了，……小伙子扭头看见自己的妈在和别人吵架，都已经撕起来了，就一下子冲上去，对着后来来的女的打过去了，他挥动右手，打向那个女的头，……这个时候那个儿子已经和那个女的打起来了，两个人在地上，那个女的坐在那个儿子的身上……。”证人王某,4在2018年10月27日询问笔录中陈述：“我看得很清楚，就是两个女人互相撕，后来小王的儿子来了盯着那个打他妈妈的女的打。现场肯定没有其他男子参与。”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吴东芹与胡靖苗、王金芳发生纠纷，双方相互吵打，致吴东芹受伤。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吴东芹与胡靖苗、王金芳均具有一定的过错。法院综合考虑事发时的实际状况等因素，酌定胡靖苗、王金芳对吴东芹的各项损失承担60%的责任。关于吴东芹主张的各项费用：1.吴东芹支出医疗费用17202.26元，并提供相应票据，但其中包含吴东芹在住院期间的伙食费568.3元，并非吴东芹医疗费，应予以扣除，故法院认定吴东芹医疗费为16633.96元（17202.26元－568.3元）；2.吴东芹主张住院期间护理费720元，结合吴东芹的伤情，法院对此予以认定；3.吴东芹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15天×20元/天），吴东芹自2018年8月3日留观诊治至2018年8月18日出院，实际住院共计15天，吴东芹的该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亦予以认定；4.吴东芹主张营养费800元（40天×20元/天），根据吴东芹伤情及本地区生活水平，法院酌定该项费用为300元（15天×20元/天）；5.交通费，根据吴东芹伤情及就诊情况，法院酌定交通费为60元；6.误工费，根据吴东芹提供的误工费证明，2018年8月3日事发后，吴东芹自2018年8月4日至2018年8月31日休息未上班，其中2018年8月3日至2018年8月12日吴东芹使用年休假，2018年8月13日至2018年8月31日吴东芹病假被单位扣发1517.3元，结合事发前吴东芹月实发工资约为2350元，法院酌定吴东芹误工费为2617.3元（1100元+1517.3元）；7.吴东芹主张财物损失3600元（吴东芹近视1800度，眼镜损坏后重新配眼镜的费用），因吴东芹未能提供原有眼镜的购买票据，法院酌定该项费用为2000元；8.吴东芹主张其他费用385元（复印、打印诉状及证据等诉讼材料费用），结合本案诉讼的实际情况，法院酌定该项费用为100元；9.吴东芹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无法律依据，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吴东芹各项损失合计22731.26元，胡靖苗、王金芳对此承担60%的责任，应当赔偿吴东芹各项损失共计13638.76元。一审判决：胡靖苗、王金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东芹13638.76元；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黄长根与吴东芹系夫妻关系。一审法院（2019）苏0106刑初62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认定案涉事实如下：“2018年8月3日下午，王金芳与黄长根在本市鼓楼区司背后附件因琐事争吵，胡靖苗路过司背后和铁路南街附近，看到其母亲王金芳与吴东芹吵打，遂上前帮其母亲，并与吴东芹互殴，致使吴东芹受伤。”该事实经本院（2020）苏01刑终304号刑事裁定予以维持。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病历、入院记录、出院记录、检查报告单、诊断证明书、住院费用清单、医疗费票据、派出所询问笔录、鉴定意见通知书、保证书、行政处罚决定书、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刑事裁定书等证据证明。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对案涉双方的责任认定是否适当；2.一审法院关于上诉人吴东芹营养费、交通费、误工费、财物损失计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是否适当。关于焦点1，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院（2020）苏01刑终304号刑事裁定已经生效，具有既判力。该裁定确认一审法院（2019）苏0106刑初62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对案涉争议真实的认定，即王金芳与吴东芹先发生吵打，后胡靖苗为帮助王金芳进而与吴东芹发生互殴。该节事实也得到与双方无利害关系的目击证人王某,4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的证实。综合以上情节，一审法院酌定胡靖苗、王金芳承担吴东芹各项损失60%的责任，吴东芹自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焦点2，本院认为，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从案涉纠纷发生到吴东芹出院共计15天，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吴东芹伤情及本地区生活水平，酌定其需营养期限为15天、每天标准为20元，从而确定营养费为300元并无不当；对于交通费，吴东芹并未提供有关票据予以证实，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吴东芹伤情及就诊情况，酌定交通费为60元，并无不当；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根据吴东芹提供的误工费证明结合事发前吴东芹实际误工情况及其月实发工资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吴东芹误工费为2617.3元并无不当；关于财物损失，因吴东芹未能提供原有眼镜的购买票据，法院酌定该项费用为2000元并无不当；结合吴东芹的损害后果，一审法院不支持其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吴东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吴东芹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明伟审判员  赵珺珉审判员  陈礼苋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书记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