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1民终41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京海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御道街58-1号华研大厦10、11楼。法定代表人：尹罡，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玉强，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东方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无锡市井亭新村80号。法定代表人：朱昭庆，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江锋，江苏云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京海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东方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5民初282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京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本案涉及南京市公安局栖霞分局（以下简称栖霞分局）已立案侦查的江苏鸿霖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霖公司）合同诈骗案的犯罪线索，驳回京海公司起诉，属事实认定错误。无论从主体还是所涉法律关系，本案均与该刑事案件不同。本案的合同相对方为京海公司和东方公司，而刑事案件立案侦查的合同相对方均为案外人，与本案当事人没有重合。京海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所依据的是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京海公司与鸿霖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亦未签署过任何合同。二、一审适用法律有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首先，京海公司与东方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京海公司已完全履行约定的交货义务，东方公司亦依约支付部分货款，本案属于正常的商事纠纷。其次，本案当事人与前述刑事案件所涉当事人之间不存在重合，亦无关联性，故两案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第三，《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8条规定“同一当事人因不同事实分别发生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主要有下列情形：……（3）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者其他工作人员的职务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受害人请求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承担民事责任的”。因此，即便本案当事人与前述刑事案件所涉当事人存在重合，人民法院也应当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三、一审裁定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驳回起诉的立法目的。法律设定驳回起诉的重要立法目的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不是民事法律关系，人民法院不能或者不宜通过民事审判手段进行处理，当事人可以通过行政手段或者刑事手段来解决或者通过上述手段解决更合适。就本案而言，一审裁定驳回京海公司的起诉，京海公司与东方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将无任何救济途径，势必损害京海公司的程序权利和实体权利，不符合法律设置的初衷。东方公司辩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本案所涉合同项下的药品流转与鸿霖公司被合同诈骗系列案件中的部分事实是同一事实，系由同一犯罪嫌疑人张新善、李健、刘帅策划实施。鸿霖公司所涉刑事案件中药品亦是由京海公司通过东方公司流转至鸿霖公司，因此栖霞分局已经接收了东方公司的报案材料，并与该刑事案件并案处理，而未单独立案。二、一审法律适用准确。案涉合同的部分履行并不能当然证明所涉合同不涉及刑事犯罪。案涉药品与刑事案件中所涉的药品具有同一性，并非《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8条所涉的不同事实及基于不同事实所发生的民商事法律关系和刑事犯罪。三、一审裁定顾及全局，避免因刑事犯罪而遭受损失的民营企业再遭受进一步的损失。纵观系列案件，京海公司、东方公司、鸿霖公司均为刑事案件的受害人。京海公司经犯罪嫌疑人操控将药品发至东方公司，犯罪嫌疑人在东方公司完成收货手续后，将货物发至鸿霖公司并代表鸿霖公司签收，再将药品直接转送第三方。形式上造成东方公司欠京海公司货款、鸿霖公司欠东方公司货款的局面，东方公司于2018年因相关欠款对鸿霖公司提起民事诉讼，后鸿霖公司向栖霞分局进行报案，栖霞分局予以立案侦查，该案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东方公司的起诉。后东方公司向栖霞分局报案，栖霞分局予以并案处理。若将本案作为民事纠纷处理，不仅不能正确查明案件事实，还可以造成民事、刑事程序的冲突。京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东方公司支付货款1608000元及利息（自2017年11月2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栖霞分局已立案侦查鸿霖公司被合同诈骗案，本案涉及该刑事案件犯罪线索，故应驳回京海公司起诉，并移送至公安机关处理。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南京京海医药有限公司的起诉。本院查明，2017年11月1日，东方公司与京海公司签订《购销合同》购买复方锌布颗粒剂14万盒（1555400元）和愈美颗粒2万盒（252600元）。同日，京海公司向东方公司发货，出库单载明生产厂家为南京臣功制药有限公司。同日，东方公司与鸿霖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出售复方锌布颗粒14万盒（1569400元）和愈美颗粒2万盒（254600元）、生产厂家均为“臣功制药”。2018年6月5日，鸿霖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鸿良向栖霞分局进行报案，称其被诈骗。所述报案事实中包括：2017年11月3日，鸿霖公司在石家庄市太行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行医药公司）业务员张新善、刘帅提供的东方公司两份《购销合同》（药品名称分别为复方锌布颗粒、愈美颗粒，金额分别为1569400元、254600元）上盖章。但合同签订后，太行医药公司业务员张新善、刘帅联系了发货和实际验货并安排物流，所有货物到达鸿霖公司入库后，太行医药公司业务员张新善、刘帅直接将所有货物发给太行医药公司，张新善在入库单和出库单上签字，也在鸿霖公司提供给太行医药公司的发票上签字，但太行医药公司未向鸿霖公司支付款项。2018年7月4日，栖霞分局作出栖公（燕）立字［2018］2886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鸿霖公司被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2019年6月3日，东方公司至栖霞分局燕子矶派出所报案称其被诈骗，主要事实为：2017年11月1日，太行医药公司的业务员刘帅、李健利用东方公司平台操作自己买卖药品的业务，具体包括了东方公司名义从京海公司购进复方锌布颗粒剂14万盒和愈美颗粒2万盒，金额分别为1555400元和252600元，之后再以东方公司的名义销售给鸿霖公司，货款总计1824000元及其他两笔业务合计4713330元，鸿霖公司至今仅付款110万。以上药品采购和销售全部由太行医药公司业务员刘帅、李健操作，因鸿霖公司已报案，故东方公司也进行报案；刘帅、李健是由太行医药公司派至东方公司，东方公司向二人出具委托手续由二人进行采购。以上事实,有《采购合同》、出库单及报案材料、询问笔录在卷为凭。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京海公司向东方公司主张的案涉合同项下货物，即为鸿霖公司向栖霞分局报案所称被诈骗部分货物。因栖霞分局对鸿霖公司的报案已经立案侦查，且东方公司亦已同样报案，故本案所涉法律关系应由正在侦查阶段的相关刑事法律程序先行认定为宜，一审法院据此裁定驳回京海公司起诉，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京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夏 雷审判员 刘阿珍审判员 王方方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书记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