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10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崇文，男，1935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洪，三台县潼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凤鸣，女，1962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昊，三台县梓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朱祟文因与被上诉人朱凤鸣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2019）川0722民初4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祟文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川0722民初4190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附义务赠与合同无效，并撤销赠与合同；2.返还20.55平方米房屋对应的安置房或相应的价值；3.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混淆了赠与合同与附义务赠与合同的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90条之规定，赠与可以附义务，赠与附义务的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该义务通常是给付义务，具有债务的效力。附义务的赠与，其所附义务有一定限度，通常低于赠与财产的价值。原则上赠与人给付后，受赠人才履行所附的义务，但赠与人和受赠人也可以约定由受赠人先履行所附的义务，之后赠与人才对其给付。单纯的赠与合同是单务的、有偿的实践性合同，而附义务的合同，并不是单务合同，是有偿的实践性合同，是有偿（附义务）的赠与合同。被上诉人没有举出任何证据证实事实和反驳的证据，一审法院庭审时偏听偏信被上诉人的陈述，违法采信被上诉人的陈述。 2.一审法院认定：“根据原告提供的三台县潼川镇凯涪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可以看出，原告是以一千元价款将涉案房屋出售给被告。”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不清，不符合客观事实。《证明》载明要先由被上诉人要履行上诉人的赡养义务，每月要支付给上诉人300元生活费，才将他自有私房20.55平方米最低价壹仟元卖给被上诉人朱凤鸣作生活住房，而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每月支付的300元生活费的义务闭口不谈，断章取义地认定上诉人是以1000元价款将涉案房屋出售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没有举出任何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每月向上诉人支付了300元的生活费及1000元的购房款。一审法院的这一认定不符合客观事实，属认定事实不清。 3.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的产权转移登记亦显示登记原因为存量房交易。”本身涉案的房屋并不是商品房，而是上诉人私有的库存存量房，该证据与附义务赠与合同没有直接的关联，属认定事实不清。 4.本案的客观事实是：被上诉人系上诉人之女，被上诉人使用花言巧语要求将上诉人所有的涉案房屋赠送给被上诉人做生活用房，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房款1000元，以及每月300元的生活费。上诉人听信被上诉人后，于2008年11月24日给被上诉人写了一个《证明》。其后，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支付1000元房款，以及每月300元的生活费。根据上诉人在一审法院中提供的（2019）川0722民初425号的庭审笔录第3页倒数第3项显示被上诉人在庭审中陈述：“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一套，涉案房屋已经赠给我了，也是我签的字”，即被上诉人在该案的庭审中认可了涉案房屋系附义务赠与的事实。被上诉人在(2019）川0722民初4190号案件的庭审中又陈述涉案房屋是上诉人以26000元卖给了被上诉人，在该案中被上诉人没有举出证据证明其陈述，并且被上诉人也没有举出上诉人将涉案房屋以26000元出售给被上诉人而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被上诉人的行为直接触犯了《老年人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本案的客观事实就是被上诉人使用花言巧语骗取了上诉人的财产，将上诉人的涉案该房屋占为己有。本案是附义务的赠与合同，上诉人起诉的是附义务合同，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明》也证明是附义务的，并且被上诉人在占有上诉人的涉案房屋后，至今未履行《证明》所约定的义务，依法应撤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附义务的赠与合同。上诉人起诉附义务赠与合同是有法律依据的，理应依法得到法院的支持。 朱凤鸣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朱崇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确认赠与合同无效，并撤销朱崇文赠与给朱凤鸣位于三台县房屋一套，价值4万元；2.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或调解将赠与合同撤销后，立即返还给朱崇文所有的位于三台县的财产；3.本案诉讼费由朱凤鸣承担。一审法庭审理过程中，朱崇文明确诉讼请求：1.请求赠与合同无效，撤销朱崇文赠与朱凤鸣房屋的行为；2.请求返还原20.55平方米房屋对应的安置房或相应的价值。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崇文与朱凤鸣系父女关系。一审中，朱崇文提交了三台县潼川镇凯涪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08年11月24日出具的证明，载明：兹有三台县潼川镇凯涪社区居民委员会居民朱凤鸣履行赡养父亲的义务，经协议，征得父亲的同意，每月付给父亲生活费叁佰元正，朱崇文将他自有私房20.55平方最低价壹仟元卖给朱凤鸣作生活住房情况属实。此后，三台县房屋登记行政主管部门为该房屋办理了转移登记，登记房屋所有权人为朱凤鸣，登记原因为存量房交易。 另查明，案涉房屋已被拆迁安置。 一审法院认为，朱崇文主张其与朱凤鸣之间系附义务的赠与合同关系，按法律规定，赠与行为是单务、无偿的实践性合同，根据朱崇文提供的三台县潼川镇凯涪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可以看出，朱崇文是以一千元的价款将案涉房屋出售给朱凤鸣，且房屋产权转移登记亦显示登记原因为存量房交易，朱崇文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其要求确认赠与合同无效，撤销朱崇文赠与朱凤鸣房屋的行为，并返还原20.55平方米房屋对应的安置房或相应的价值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遂判决：驳回朱崇文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减半收取计400元，由朱崇文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二审中，朱崇文和朱凤鸣双方分别向本院提交两份内容基本一致的《三台县房屋买卖（适用于非商品房屋）合同书》（以下简称《房屋买卖合同》）。朱崇文与朱凤鸣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均载明：“一、房屋具体情况：1.位置：潼川镇东外街41号……建筑面积20.55平方米……用途生活住房……3.该房屋的销售价格……总计房价壹千元整（小写1000元）。……双方同意与二〇〇八年十一月二十五日由甲方将上述房地产正式交付给乙方，房屋移交给乙方时，其该建筑物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一并转移给乙方。”朱崇文提交的合同文本并非完整版本，根据朱凤鸣提供的《房屋买卖合同》，朱凤鸣作为买方，朱崇文作为卖方在该合同上签字捺印。二审中，朱崇文对该签字表示：“名字是我写的，因为我是白内障，我也不晓得怎么写的，手印也不知道怎么盖的。”2018年8月6日三台县人民法院就朱崇文诉朱文光、朱凤鸣、朱文金赡养纠纷作出（2018）川0722民初2240号民事判决，判决朱凤鸣从2018年6月开始每月给付朱崇文赡养费100元。朱凤鸣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其从2019年3月至2020年5月每月向朱崇文支付100元的转账凭证。 另查明：朱凤鸣在二审中承认三台县潼川镇凯涪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的内容属实。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三台县潼川镇凯涪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载明：“……经协议，征得父亲的同意，每月付给父亲生活费叁佰元正，朱崇文将他自有私房20.55平方最低价壹仟元卖给朱凤鸣作生活住房情况属实”，且双方均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诉争房屋的《房屋买卖合同》。从前述证据来看，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朱崇文与朱凤鸣双方之间具有达成附义务赠与合同关系的合意，且朱凤鸣亦不认可诉争房屋系赠与转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朱崇文负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事实主张的责任。综合现有证据，本院认为涉案房屋是附义务赠与给朱凤鸣的这一事实不具有高度可能性。朱崇文关于本案系附义务赠与合同关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朱崇文要求确认双方的附义务赠与合同无效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合同无效的情形是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明确规定，现有证据未能证明本案存在法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朱崇文的该项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对于朱崇文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上诉要求撤销附义务赠与合同并返还诉争房屋对应的安置房或相应价值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了赠与人的法定撤销权，但该法定撤销权仅限于赠与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涉案房屋的转让时间是2008年，而本案的一审起诉时间却为2019年，早已超过法律规定时限，且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实本案的法律关系为附义务赠与合同关系。据此，本院对朱崇文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朱凤鸣在二审中认可该《证明》内容属实，即朱崇文与朱凤鸣之间实际形成朱凤鸣每月向朱崇文支付300元，朱崇文将诉争房屋以1000元低价转让给朱凤鸣的合同关系，且该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朱凤鸣应依约向朱崇文支付1000元以及每月支付300元生活费。朱凤鸣虽然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其从2019年3月至2020年5月向朱崇文转账100元的银行转账凭证，但其并未提交能够证明其已支付1000元房款以及每月300元生活费的证据。由于朱崇文在起诉时未主张1000元购房款及每月300元生活费，根据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此费用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本院不作处理。朱崇文可通过另行提起诉讼的方式维护其合法权益。 综上所述，朱崇文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朱崇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骆 军 审判员 李 维 审判员 田 苑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伍静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一百九十二条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 （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 （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 （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 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