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85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福科，男，1941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金兰，女，1964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金华，女，1966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金红，女，1969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金梅，女，1972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金芳，女，1975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上列六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宗程，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六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有辉，男，1971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键光，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化学工业园区经济适用住房发展中心，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北新区葛塘街道葛关路940号。负责人：雍建瑜，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汉东，江苏信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弘弼，江苏信棠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葛塘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葛关路789号。负责人：吕岑，该办事处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芬，江苏雨花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宝国，江苏雨花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福科、黄金兰、黄金华、黄金红、黄金梅、黄金芳因与被上诉人刘有辉、南京化学工业园区经济适用住房发展中心（以下简称化工园住房中心），原审第三人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葛塘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葛塘街道办事处）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6民初4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金兰、黄金梅及六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宗程，被上诉人刘有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键光、化工园住房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汉东，原审第三人葛塘街道办事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六上诉人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认定戴如兰在卫生间操作热水器触电死亡，可以确定热水器有漏电问题，未经过鉴定仅是无法确认热水器漏电的部位及原因，但是在确定热水器存在漏电情形下，而且热水器本身有漏电保护装置，在有人触电身亡情形下，漏电保护装置竟然没有正常工作切断电源，根据常理可以推定热水器漏电保护装置存在质量问题。同样，案涉房屋内也装有漏电保护器，若其正常工作，在房屋内发生触电身亡事件电源仍然未被切断，同样可以推定漏电保护器存在质量问题，应由案涉房屋出售人化工园住房中心承担责任。另外，一审判决推测线路问题造成漏电保护器无法正常工作，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纵使是线路问题，也应当由案涉房屋出售人化工园住房中心承担责任。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无论是热水器自身漏电保护装置还是房屋内漏电保护装置中任何一个正常工作，均不会造成戴如兰在卫生间操作热水器触电死亡，可知漏电保护装置均未正常工作。若被上诉人认为存在其他原因造成漏电保护器没有正常工作，应当由其举证证明。刘有辉辩称，1.无法确认案涉电热水器是从刘有辉处购买；2.即使该电热水器是在刘有辉处购买的，也无任何证据证明受害人死亡是热水器漏电造成的，故刘有辉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化工园住房中心辩称，1.我方是案涉房屋的发包方，案涉房屋经过了正规设计，完工之后经过竣工验收、分项验收和综合验收，整体验收都是合格的，房屋质量、水电路均是合格合规的。2.我方没有实施侵权行为，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我方实施了侵权行为，其主张我方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葛塘街道办事处述称，第三人未参加案涉房屋的建设，也不是销售、安装热水器的主体，本案与第三人无关，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六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两原审被告向其赔偿医疗费1598.65元、丧葬费36342元、死亡赔偿金2181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0元，合计376050.6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福科与戴如兰系夫妻关系，黄金兰、黄金华、黄金红、黄金梅、黄金芳均系黄福科、戴如兰的女儿。黄福科与戴如兰居住于六合区，该房屋系拆迁安置房，由黄福科等从化工园住房中心认购所得。2014年4月左右，黄福科在刘有辉处购买樱花牌电热水器一台，并由刘有辉负责安装。2018年6月27日20时许，六原审原告近亲属戴如兰在卫生间操作热水器时触电，被送至南京江北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黄福科进入卫生间施救戴如兰时亦触电受伤。关于戴如兰死亡原因，六原审原告提供的江北新区公安分局葛塘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2018年6月27日20时14分许，葛塘派出所接到黄刚（男，身份证号码：）报警称：‘自己的奶奶戴如兰（女）在聚瑞家园2幢503室家中浴室操电热水器时不慎触电，送至南化医院进行救治无效死亡，家属对死因无异议’”。六原审原告提供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载明：死亡原因：暴露于未特质的电流下（家）。一审诉讼过程中，六原审原告申请对热水器是否存在漏电缺陷及涉案房屋漏电保护装置未正常工作原因进行鉴定。后因认为鉴定费较高，六原审原告撤回了鉴定申请。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黄福科、黄金兰、黄金华、黄金红、黄金梅、黄金芳提供的照片、对话录音、销售名片、死亡医学证明、江北新区公安分局葛塘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等，可以认定六原审原告近亲属戴如兰是在卫生间操作热水器时触电，被送至南京江北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本案六原审原告要求各原审被告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需要提供相应的证据支持其主张：就涉案热水器而言，虽然电热水器是带电源，但热水器是否存在漏电情形？如其漏电是否系因零部件质量问题导致？就配电箱中的漏电保护装置而言，其在事发时未发挥作用，是其自身存在质量问题，还是线路连接不畅，热水器插座火线、零线的铺设、接地不符合要求等。由于六原审原告在案件审理期间撤回了相关鉴定申请，而现有证据又不足以推定涉案热水器存在质量问题，也不能直接推定事发原因系配电箱中漏电保护装置本身存在问题导致，故六原审原告要求两原审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依据不充分，法院不予支持。另外，有关黄福科因触电遭受的相关损失，不属于本案的处理范围，本案中不做处理。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黄福科、黄金兰、黄金华、黄金红、黄金梅、黄金芳的各项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黄福科等六上诉人陈述，一审中其撤回鉴定申请系因本案申请鉴定的费用过高的无奈之举，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为查明本案事实和最大限度减少当事人的诉讼成本，本院依法向江苏省消费者权益保护委员会（以下简称省消保委）发送协助函，商请其委派家电行业有相应资质的技术人员协助本院对案涉电热水器是否存在漏电缺陷以及案涉房屋卫生间的漏电保护开关功能是否正常进行现场检测。后省消保委回函，同意组织委派江苏省家电专家团成员单位—江苏省家电行业协会三名专家协助本院上门查看和检测。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上午对案涉房屋内的电热水器是否漏电和卫生间漏电保护开关能否正常工作组织了现场勘验，省消保委委派的三名技术人员现场检测过程显示：1.在普通环境下，用兆欧表、万用表和测电笔检查案涉电热水器外部（漏电保护插头、机身外壳、水阀开关、手持花洒及连接水管等）和内部线路，检测结果显示绝缘状态良好，未发现漏电情形，未见异常。同时技术人员表示，该案涉电热水器的加热管如果在长时间的加热状态下是否依旧绝缘，尚不确定。因为高温潮湿的环境当场无法模拟，如果需要进一步检测确定，则需要进行破坏性实验，该破坏性实验只能通过司法鉴定的方式进行。2.对卫生间墙面上与电热水器插头连接的插座接地线进行了检查，未发现异常。3.对案涉房屋的漏电保护开关是否能够正常工作进行了检测，检测结果为该漏电保护开关规格为30毫安，属于高灵敏度，元器件正常；通过检测实验显示该漏电保护开关可以正常工作。在对案涉电热器和卫生间漏电保护开关进行检测之后，专业技术人员对于案涉电热水器的安装是否符合规范进行了查看，意见为：案涉电热水器的安装未使用绝缘管连接电热水器的进出水管，未能有效隔离使用电热水器可能导致的触电，安装不规范、不合格。黄福科等六上诉人对上述检测过程和结果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合法性认可，民事证明标准只需要达到高度盖然性，而目前的事实也足以证明热水器存在漏电情形，至于什么原因、什么情况下导致了漏电，上诉人没有证明的能力和义务；如果被上诉人认为热水器是良好的，不存在任何漏电情形，应由其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刘有辉的质证意见为，对省消保委委派的三名专业技术人员资质没有异议，对现场检测过程和结果均没有异议。因案涉电热水器的加热管如果在长时间的加热状态下是否依旧绝缘，尚不确定，本院询问黄福科等六上诉人是否就此申请司法鉴定，六上诉人表示，因申请司法鉴定要进实验室进行检测，鉴定费用太高，其承受不起，故不申请司法鉴定。二审现场勘察情况显示，案涉电热水器使用的电源插座紧邻电热水器下方，电源插座外无防水措施；连接电热水器与案涉房屋自来水水管的为不锈钢波纹管。以上事实，有黄福科等六上诉人提供的常住人口登记表、诊断证明书、照片、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情况说明、医疗费票据、对话录音、销售名片，本院现场勘验笔录、勘验视频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两被上诉人对戴如兰触电死亡事故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自然人的健康权和生命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造成消费者人身伤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综合黄福科等六上诉人提供的照片、与刘有辉交涉的对话录音、死亡医学证明、江北新区公安分局葛塘派出所情况说明等证据，可以认定六上诉人的近亲属戴如兰是在卫生间操作电热水器时触电而导致死亡。对于漏电点的位置和漏电原因，尚无法确定。本院组织的现场勘验检测是在普通环境中进行，对洗澡时高温潮湿的环境当场无法模拟，对于案涉电热水器的加热管如果在长时间的加热状态下是否依旧绝缘，尚不确定；连接案涉电热水器的电源插座紧邻电热水器下方，无防水措施，在洗澡时高温高湿的环境中也存在漏电的可能。故综合本案现有证据和现场勘验情况，不能排除戴如兰操作电热水器时触电身亡系因案涉电热水器存在漏电的不安全风险和质量问题所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电热水器安装规范》（GB20429-2006）载明：电热水器的安装必须由专业安装人员来完成，其安装附件的选择和热水器安装因符合基本规范要求和安全技术规定的一般原则，并应符合国家和地方政府颁布的有关电气、建筑、环境保护等法律法规、标准以及产品说明书的要求。……连接热水器与用户自来水水管的管路应具有一定的强度和韧性，为保证用户的使用安全，管路耐高低温、耐压、耐腐蚀等性能应达到相应国家标准。……热水器的安装位置应考虑到电源、水源的位置，其水可能喷溅到的地方，电源应有防水措施……。本案所涉的电热水器由刘有辉销售和提供安装服务，刘有辉在安装过程中，未按照《电热水器安装规范》进行，未能采取有效措施隔离用户在使用电热水器可能导致的触电风险，安装不规范、不合格，具体表现在：1.连接电热水器与案涉房屋自来水水管的为不锈钢波纹管，未使用绝缘管，未能有效隔离用户使用电热水器可能导致的触电风险，不符合安装的安全性要求；2.案涉电热水器使用的电源插座紧邻电热水器下方，电源插座外无防水设施（插座保护外壳），在高湿环境下，水蒸气进入插头和插座的连接缝隙中可能导致漏电，危及用户人身安全，不符合安装的安全性要求。刘有辉在安装过程中，未能采取有效措施隔离用户在使用电热水器过程中可能导致的触电风险，存在过错，且该过错与受害人戴如兰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赔偿责任。受害人戴如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使用电热水器洗澡时，带电操作，亦未对自身安全尽到谨慎注意义务。综合以上分析，可以认定刘有辉作为案涉电热水器的销售者和安装服务提供者，对于戴如兰死亡后果存在过错，本院综合本案具体情况，确定其对六上诉人的损害后果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比例以30%为宜。六上诉人主张案涉房屋内的漏电保护器未能正常工作，在发生戴如兰触电情况时未能切断电源，应推定漏电保护器存在质量问题，故要求化工园住房中心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本院组织的现场勘验检测中，三名专业技术人员对案涉房屋的漏电保护开关是否能够正常工作进行了检测，检测结果为该漏电保护开关规格为30毫安，属于高灵敏度，元器件正常；通过检测实验显示该漏电保护开关可以正常工作。故六上诉人主张化工园住房中心承担赔偿责任的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六上诉人主张的各项损失，本院依法认定为：1.六上诉人主张医疗费1598.05元，提供了医疗费发票，本院依法予以认定；2.六上诉人主张丧葬费36342元，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3.六上诉人主张死亡赔偿金218110元（43622元/年×5年），本院依法予以支持；4.六上诉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0元，该主张过高，本院依据本案具体情况酌情确定为15000元。六上诉人的各项损失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计256050.05元，由刘有辉赔偿76815.02元（256050.05元×30%），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刘有辉共需赔偿黄福科等六上诉人91815.02元。综上所述，黄福科等六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部分支持；本院依据二审中的新事实，对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6民初4894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刘有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黄福科、黄金兰、黄金华、黄金红、黄金梅、黄金芳各项损失合计91815.02元；三、驳回上诉人黄福科、黄金兰、黄金华、黄金红、黄金梅、黄金芳对被上诉人南京化学工业园区经济适用住房发展中心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元，由黄福科、黄金兰、黄金华、黄金红、黄金梅、黄金芳负担1596元，刘有辉负担6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元，由黄福科、黄金兰、黄金华、黄金红、黄金梅、黄金芳负担1596元，刘有辉负担68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珺珉审判员  胡庆东审判员  陈礼苋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