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37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国章，男，1949年6月6日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祥玉，辽宁世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辽宁世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怀义，男，1951年12月27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正勇，大连市甘井子区新寨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唐文凤，男，1977年10月9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景谊，辽宁世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媛媛，辽宁世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唐国章因与被上诉人李怀义、原审被告唐文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1民初7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唐国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祥玉、李雪，被上诉人李怀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正勇，原审被告唐文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景谊、吴媛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国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经向上诉人唐国章交付100万元借款，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借条中约定上诉人唐国章向被上诉人李怀义借款人民币100万元，但是一审中被上诉人并未证明已向上诉人实际支付100万元借款，而一审法院在上诉人否认收到100万元借款的情况下，仅根据借条和上诉人的还款事实就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了100万元借款，系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质证阶段法官询问时被上诉人李怀义明确承认利息为0.15%/月，应视为李怀义的自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为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借条关于利息的约定因书写问题导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分歧，上诉人认为借条约定的利息为月利息0.15%，被上诉人认为借条约定的利息为月利息1.5%，一审法院也无法辨别，此情形属于利息约定不明，不应支持被上诉人的利息请求，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借款利息，属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改判。三、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1月4日还款15万元系偿还利息错误。上诉人认为还款金额为本金，被上诉人认为还款金额为利息，因此在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15万元是偿还利息的情况下，不应认定15万元还款为利息。一审法院根据唐文凤在借条中确认还款50万元，没有把15万元计算在内即推定15万元为利息，明显逻辑推理错误。唐文凤并非借贷关系的当事人，其仅对其知道的事实予以证明，其不知道的未证明的事实不代表未发生。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李怀义辩称，首先，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人于2015年1月4日亲笔出具的借条中明确载明：“今向李怀义借到人民币1000000元，每月利息为1.5%计算，随用随还”。借条中标明“借到”就是认可实际收到该笔借款，可证实既形成了借款合意，又实际交付给上诉人该笔借款。唐文凤并在借条中记载：“中途已还款500000元”，且偿还的具体数额亦能同借条约定的内容相吻合，所谓“中途”就意味着只是偿还了部分借款，上诉人否认收到100万元借款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借款事实经过是唐国章与其儿子唐文凤、唐文龙合伙做钢材生意，由于资金紧张于2010年至2015年期间分多次以现金10万元至20万元的方式向被上诉人借款，2015年1月4日经过双方核对，累计借款本金100万元，并约定月利息1.5%，并出具了借条。二、一审认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是合情、合理合法的。在出具借条时上诉人不知出于什么动机将双方约定的月利一分五，写的含糊，“015%”绝不是“0.15%”，因为“0”后面没有小数点，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写法0其实是句号，应该是1.5%。通过唐文凤2016年3月3日偿还了第一年借款期间的15万元利息（2015年1月4日到2016年1月4日利息为18万元），是按月利一分五计算的，即月利1.5%。由此可以得出结论即利息约定是明确的，只是双方产生歧义而已。一审法院对利息的综合考虑是恰当正确的，尽管该利息的认定对被上诉人有失公允，被上诉人只能无奈接受。在实践中，针对双方当事人都承认存在利息约定，但对约定利率高低有争议时，一般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八条规定处理，借贷双方对有无约定利率发生争议，又不能证明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尤其对大额借款。三、一审法院对剩余本金50万元及已偿还的15万元认定是利息正确，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唐文凤在借条中明知自己已经还15万元利息的情况下，书写“中途已还款50万元”（即50为本金），并且在2018年1月4日书写还款数额时并未将15万元计算在内，应为双方认可的利息。唐文凤述称，唐文凤并不是本案借贷关系的当事人，也没有表示愿意承担还款责任，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其他意见与上诉人意见一致。李怀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二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及利息1045000元；2.判决二被告偿还自起诉之日至还款之日的逾期利息（按月息1.5分）；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4日，被告唐国章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向李怀义借到人民币1000000元，每月利息……（该处是1.5%还是0.15%，无法看清，双方存在分歧）计算。随用随还”。在该借条下面记载：“中途已还款500000元。唐文凤，2018年1月4日”。原告提供银行流水证明二被告通过银行转账分别于：2016年8月15日还款200000元、2016年11月22日还款200000元、2017年5月10日还款100000元。系通过被告唐国章的儿子唐文龙、唐文凤进行的转账。二被告认可还款500000元的事实，同时答辩还另外还款150000元，但未提供还款时间的证据。原告认可二被告另外还款150000元，还款时间是2016年1月4日，还的是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被告唐国章向原告出具的借条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约定的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借条、被告还款的银行流水及被告的认可的还款事实能够证明被告向原告借款1000000元的事实；关于被告辩称借款600000元，无证据证实，不予采信。1.关于借款的主体，借条上载明的借款人为唐国章，借条上虽然也有唐文凤的签字，但其签字时间是2018年1月4日，是为了表述“中途已还款500000元”而写，故不能证明唐文凤也是借款人，因此本案借款主体为唐国章。2.剩余本金的数额问题。借条上唐文凤书写“中途已还款500000元”，原告也认可该事实。结合2016年1月4日被告还款150000元，原告认为属于利息，且被告在2018年1月4日书写还款数额时并未将150000元计算在内。综上，2016年1月4日还款的150000元，应为双方认可的利息。2018年1月4日唐文凤在借条上书写已还款项，未把150000计算在内，原告亦未提出异议，故该500000元应认定为本金。故本案剩余本金为500000元。3.关于利息的问题。借条中对利息的约定因书写问题双方存在分歧，在庭审中亦无法辨别清晰。故对双方已经认可支付的利息不在进行调整。对未支付利息部分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500000元本金为基数自2015年1月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唐国章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李怀义借款50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1月5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05元，减半收取7102.5元，由被告唐国章负担。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李怀义向本院提交一份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证明2016年3月3日唐文凤向李怀义分三次转账5万元利息，共计15万元，一审时其只是对还15万元利息有印象，因唐文凤否认自己还15万元利息问题，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上诉后到银行核实，调取了还款明细。上诉人唐国章质证认为，该15万元转账支付时间和被上诉人一审陈述的支付时间不一致，一审被上诉人提出是2016年1月4日，且说是现金支付，也没有说是谁支付的，故3月3日的15万元转账是另外的还款，与1月4日的15万元现金还款并非同一笔款项，还款金额也没有注明是利息。原审被告唐文凤质证认为，不能证明该笔还款是还利息，且不能证明是偿还案涉借款，该15万元转账系唐国章给其一张卡，其就转给了被上诉人，其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经济往来，都是替上诉人还款，一审说的现金还款15万元是唐国章还的，一审时忘记此事了，其余意见与上诉人意见一致。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客观真实，与本案待证事实存在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2016年3月3日原审被告唐文凤转账给被上诉人三笔5万元，共计15万元。另查，上诉人主张此前向被上诉人借款60万元，但已经还清，案涉100万元借条是准备再借款，但并没有实际履行。被上诉人主张借款从2010年开始陆续出借，本金为80万元，每月利息1.5分，第一年和第二年都只还利息，后来利息也不还了，2015年1月4日其要求上诉人重新出具借条，将80万元本金和拖欠利息统一计算为本金100万元，形成案涉借条。上诉人认可本金按照80万元计算将20万元利息计入本金后，案涉借款整体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但记不清借款时间。另查，一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起诉状事实及理由部分记载“并约定利息为每月1.5分”；一审卷宗第28页被上诉人提供的计算明细中月息按1.5%计算；庭审笔录第4页中在上诉人发表答辩意见前被上诉人明确诉讼请求及利息计算方式为“本金100万元，利息按借条上记载的月息1.5分”；庭审笔录第4页举证部分记载：“原告：证据1、借条1份，证明原告已经将钱借给了唐国章，借条上记载‘今向李怀义借到100万元，每月利息0.15，随用随还’……”；庭审笔录第6页记载：“原告：……具体借款时间记不清了，十多年前借的第一笔现金20万元，每一年唐国章就按照月利息1.5还利息，不还本金……”；庭审笔录第7页记载：“审判员：原告明确一下月息是多少？原告：1.5%，正常月息1分5。唐国章：0.15%。唐文凤：从借条本身看是0.15%”。本院确认以上事实，有银行转账凭证、一审起诉状、计算明细、二审审理笔录在案为凭。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争议焦点是借款本金数额是否为100万元、2016年偿还的15万元是否为还利息以及案涉借款利率标准。关于案涉借款本金应否为100万元。首先，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中确认的本金数额是100万元，上诉人主张曾经借款60万元并已偿还完毕，且案涉借条未实际履行，上诉人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院无法采信。其次，上诉人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应为此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一审中主张案涉2015年1月4日借条中的100万元包括从2010年开始陆续出借的本金80万元和拖欠的利息，而上诉人表示无法记清借款时间，故本案现无证据证明计入本金的20万元前期利息利率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借条中载明的100万元可以认定为后期借款的本金。因此，一审法院在认定借款本金为100万元基础上，扣减原审被告唐文凤在借条中确认的中途还款50万元，按照50万元剩余本金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关于原审被告唐文凤转账给被上诉人的15万元是否为偿还的利息。案涉借条出具时间是2015年1月4日，原审被告唐文凤于2018年1月4日在该借条上书写“中途已还款500000元”，而2015年1月4日到2018年1月4日唐文凤和唐文龙转账给被上诉人的款项数额恰为50万元，唐文凤未将2016年3月3日转账的15万元计算在内，说明唐文凤认为该15万元不属于偿还的本金，否则其作为上诉人的儿子且多次替上诉人还款，应将该笔还款计算在已还本金之内，故一审法院认定该笔款项属偿还利息并无不当。至于该笔转账是否与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确认的2016年1月4日偿还的现金15万元是一笔款项问题，上诉人在一审中未提及除15万元现金还款之外还通过转账方式偿还给被上诉人15万元的事实，在本次二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自行提供银行转账凭证重新主张15万元系在2016年3月3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还款后，上诉人才主张该转账和一审中主张的现金还款是两笔款项，而上诉人作为债务人，其和原审被告唐文凤均为本案当事人，其在审理过程中提供了所有还款证据，并进行了抗辩，应清楚和掌握具体还款数额和还款证据，其主张一审中忘记另外转账还款的15万元不符合常理，且转账的15万元也没有作为中途还款记录在借条中，故虽然被上诉人一审中自认上诉人现金还款15万元，但其二审中已提供证据证明实为转账，本院对此予以采信，上诉人主张还了两笔15万元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借款利率问题。案涉2015年1月4日的借条上记载“每月利息015%”，上诉人主张应为每月0.15%，被上诉人主张应为每月1.5%，对此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利率应为每月1.5%。理由如下：首先，本案借款本金达100万元，如双方约定每月利率0.15%，年利率仅为1.8%，远远低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与常理不符；其次，2016年3月3日转账还款的15万元利息，以本金100万元计算，从2015年1月4日到2016年3月3日按照月利率1.5%计算，利息应为21万元，上诉人偿还15万元利息符合常理，如果月利率只有0.15%，应还利息则为2.1万元，与15万元相差甚远，超出部分被上诉人唐文凤理应在借条中计入确认已还的本金数额。因此，被上诉人主张案涉借款约定的月利率为1.5%更符合常理和客观实际，但一审判决上诉人按照年利率6%偿还被上诉人尚欠本金50万元的利息，被上诉人对此未提出上诉，应视为服从一审判决，本院不予调整。上诉人主张案涉借款利息约定不明，应认定无利息约定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一审质证阶段当法官询问时被上诉人明确承认月利息为0.15%，故应视为被上诉人自认一节，从一审卷宗中的起诉状、本息计算明细和庭审笔录内容来看，除在举证环节被上诉人陈述借条内容时出现“每月利息0.15”的记载之外，其余部分内容被上诉人均明确表示月息为1.5%，且“每月利息0.15”中的“0.15”未附百分比符号，无法认定被上诉人陈述的就是每月利息0.15%，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已自认月息为0.15%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唐国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唐国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 艳审判员 司玉峰审判员 郑福一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郑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