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24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两裕纺织机械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胶州市洋河大相家村北。 法定代表人：张鸿儒，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昭永，胶州三里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两裕纺织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董浜镇华烨大道39号4幢。 法定代表人：张鸿儒，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昭永，胶州三里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密市龙升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高密市醴泉工业园内（富泉街北侧）。 法定代表人：李万升，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福廷，山东齐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两裕纺织机械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两裕公司青岛分公司）、苏州两裕纺织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两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密市龙升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3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两裕公司青岛分公司、两裕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93,370元诉讼请求，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7年4月19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被上诉人购买190型喷气织机36台，单价6万/台，合同总金额216万元。在被上诉人未全额支付款项216万元前，织机所有权归上诉人所有。上诉人设置密码操作织机是为催款而保护自身利益免受损失，是对自己的织机管理操作，与被上诉人无关。2、上诉人发给被上诉人190型喷气织36台，是完整合格配套齐全的成套设备，被上诉人的配件款与上诉人无关，且被上诉人车间织机有上百台都是老机器，并非只购买上诉人的织机。一审认定上诉人赔偿配件款损失23,370元及调试损失6万元错误。上诉人已对所售织机24台进行安装调试，且正常运转生产。关于12台织机上诉人派员去进行调试，被上诉人不配合，不安装经轴、不挂机，致使上诉人无法完成调试。责任在被上诉人。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调试费损失6万元没有依据，请求二审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龙升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龙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龙升公司与两裕公司青岛分公司所签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两裕公司青岛分公司返还龙升公司货款140万元；2、两裕公司、两裕公司青岛分公司赔偿龙升公司迟延交付、不告知密码、不给调试造成的经济损失43.2万元；3、两裕公司、两裕公司青岛分公司赔偿龙升公司购买机件支出45,299.5元、第三人替代调试费6万元、可得利益（生产利润）损失待专业机构评估后依法确定；4、诉讼费由两裕公司、两裕公司青岛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9日，龙升公司（乙方）与两裕公司青岛分公司（甲方）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约定龙升公司从两裕公司青岛分公司购买190型喷气织机36台，单价为6万元每台，合同总金额为216万元，交货时间为2017年6月30日前交货，单台织机配置如下：电送电卷、电子停经、百纳电控、日本SMC电磁阀、捷特喷嘴、双喷储纬器，随机附件配齐。质量标准为甲方企业标准；甲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按照合同约定的发货时间起一年内因设备质量问题引起的配件损坏，甲方免费更换。检验标准、验货期限：按照甲方企业标准，自乙方收货之日起30天内无异议的，视同验收合格。交货时间及数量约定：乙方须在交货时间前一周内将首付款付至甲方，甲方收款后开始发货，若乙方首付款不能及时到位，则发货时间依次顺延。结算方式、时间及地点：本合同签订后付定金100万元，提货前乙方给付甲方货款共计130万元，剩余86万元货款分季度分期付，每季度付15万元整，自2017年6月起。合同还约定，乙方保证人员技术和浆纱及纱支强度没有问题的情况下，甲方保证开机率达到90%。该合同由两裕公司青岛分公司加盖印章，委托代理人张强签字；龙升公司经理李钢签字（实为李刚）。 合同签订后，两裕公司青岛分公司分别于2017年4月25日、2017年9月12日、2017年11月4日收龙升公司货款100万元、30万元、10万元，共计140万元，并将36台喷气织机全部交付。龙升公司主张送货时缺少配件，后来张强送来了一些配件，有些是龙升公司自己购买。两裕公司青岛分公司主张送货时配件是齐全的，成套送来的，但未提交任何有关实际交付的证据。根据2018年3月龙升公司李刚与两裕公司青岛分公司张强的通话录音，当时经轴、储纬器、钢扣、喷嘴、副喷、主喷等配件还未送齐。根据2018年6月李刚和张强的通话录音，李刚表示：“北边车没调好还停在那里，刘总找了个南方老师调车”，“一台车要2千元”，张强最后称“你愿意就叫他调调看看”。调试人员谭凯在（2018）鲁0281民初5525号案件一审中出庭作证，称其为龙升公司调试织机，每月调试费12,000元，已经干了2个多月了，还没调好，开了27、8台。龙升公司提交的收条显示，谭凯收到龙升公司2018年10月至2019年2月的调试费，每月12,000元。 2018年5月18日，本案两裕公司青岛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主张龙升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及违约金。在该案审理中，龙升公司已开机使用的织机为24台，现该案正在二审中。2019年9月19日，一审法院对龙升公司处的纺织织机进行了现场勘验，已实际运转织机增加7台，共计31台，尚有5台织机未开始运转，尚缺乏储纬器、停经条、停经盒、储纬器接线盒等配件。两裕公司称送货时已送齐配件，但未提交任何证据。根据龙升公司提交的证据、双方陈述，以及一审法院核实情况，上述7台纺织机系2019年6月期间，由龙升公司购买高密市晟源纺织配件中心配件并由其调试，调试费用共计21,000元。 另查，2018年至2019年8月期间，因密码到期，龙升公司李刚多次向两裕公司青岛分公司张强索要织机开机密码，称密码到期已经停车，损失由两裕公司负担。张强经催要提供了密码，并称不付款将不再提供密码，双方微信中互相辱骂对方。2018年8月24日，李刚表示“钱的事你安装调试好，我绝不拖欠”，张强提出要给12台机器上好经轴、挂好机、接好线头，放好储纬器，安排好工人，才能调试。8月25日中午，张强赴龙升公司处，该车间因没有人配合未调试，张强拍摄了车间的纺织机视频，龙升公司赵玉兰因张强拍摄视频而报警。 一审法院认为，龙升公司与两裕公司青岛分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履行合同中约定的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为：1、龙升公司与两裕公司青岛分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是否符合解除条件。2、龙升公司主张的损失能否成立。3、两裕公司及两裕公司青岛分公司应否赔偿龙升公司配件款及调试费。 对第一个焦点：涉案36台喷气织机已经进行了交付，双方仅对配件是否配齐及是否完成调试存在争议。通过现场勘验，通过两裕公司补充配件、龙升公司自行购买部分配件及调试后，已实际开机运转使用31台纺织机，仅5台织机未使用。对未使用的喷气织机，系双方未能进行配合调试引起，双方对此均存在过错，并非不具备继续调试的条件。对于涉案设备的质量问题，双方明确约定执行两裕公司的企业标准，在双方未约定合同解除权情况下，涉案设备的实际运转情况不满足合同法规定的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的条件。因此，对龙升公司主张解除合同、返还已付货款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第二个焦点：龙升公司主张因两裕公司迟延交付、不告知密码、不给调试造成的经济损失43.2万元，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损失的金额。关于迟延交付，双方并未明确约定交付完成的具体时间，龙升公司也未举证迟延交货给其造成了实际经济损失，对其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告知密码问题，通过双方提交的微信记录看，两裕公司青岛分公司多次经催告才告知密码，会相应影响龙升公司的生产效率，因龙升公司未举证实际损失数额，一审法院酌定对其该项主张支持1万元。对龙升公司主张不给调试的损失，在第三项诉讼请求中已经主张，系重复主张，一审法院将在该项诉讼请求中处理。 对第三个焦点：龙升公司举证的购买此前的24台织机配件款44,639.5元及此后7台织机配件款20,100元，对其中从刘宁宁、狄春华、高密市晟源纺织配件中心购买配件的事实予以确认，但由于龙升公司车间存在数百台纺织机，且从刘宁宁、高密市晟源纺织配件中心所购配件仅有部分配件系与本案其他证据显示缺少的配件相关，一审法院对相互能够印证的配件款予以支持，即酌情支持23,370元。对于龙升公司主张的调试费，从现有证据及勘验情况看，两裕公司青岛分公司存在未对涉案织机完成调试义务的情况，且龙升公司对委托他人调试设备的情况曾告知过张强。因龙升公司提交的证据中前24台调试费用6万元已向案外人谭凯，且李刚与张强的通话录音显示北边车未调试、1台调试费2,000元；对于此后7台织机由龙升公司委托高密市晟源纺织配件中心调试，产生调试费21,000元。综合上述情况，龙升公司主张总调试费损失6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龙升公司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因其未提交证据证明损失实际发生，且未明确该诉讼请求数额，一审法院不予审查处理。 两裕公司青岛分公司系两裕公司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和独立承担责任能力，根据法律规定，其应与两裕公司共同承担法律责任。 综上，对龙升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苏州两裕纺织机械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苏州两裕纺织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密市龙升纺织有限公司不及时告知密码损失1万元；二、苏州两裕纺织机械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苏州两裕纺织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密市龙升纺织有限公司配件款损失23,370元、调试费损失6万元，共计83,370元；三、驳回高密市龙升纺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236元，由高密市龙升纺织有限公司负担21,164元，由苏州两裕纺织机械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苏州两裕纺织机械有限公司负1,072元。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龙升公司提交证据：上诉人经理张强与被上诉人经理李刚微信截图一份，证明：2020年3月1日被上诉人的织机暂停以后，上诉人才给的织机密码，并不是有欠款，织机密码就可以不告知。 上诉人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该聊天记录能证明上诉人已将涉案织机的密码全部解除，被上诉人不可能遇到织机密码到期问题，所以要求被上诉人还钱。 本院认为，上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且与本案存在关联，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两裕公司青岛分公司于2018年5月18日向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胶州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龙升公司偿还织机款76万元并承担违约金15.2万元，胶州法院作出（2018）鲁0281民初5525号民事判决书，载明“至今尚有12台织机缺少配件并未进行调试，未运转使用，故本案中对该12台设备的货款不予支持。对于剩余24台机器的货款，因两裕公司已向龙升公司送货，出卖人完成送货义务，龙升公司实际使用，既应按照约定的期限及数额支付价款。两裕公司自认已收到龙升公司支付的货款140万元，对剩余4万元货款（6万元/每台*24台-140万元）龙升公司仍应支付。”故胶州法院判决龙升公司支付两裕公司青岛分公司货款4万元，驳回两裕公司青岛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两裕公司青岛分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我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我院于2019年11月8日作出（2019）鲁02民终7803号生效民事判决，载明“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原审认定尚有12台织机缺少配件并未进行调试，未运转使用的设备款是否应予以支付。因就争议设备是否应解除合同返还货款并赔偿损失，被上诉人另案提起上诉，该案尚未审理终结，相关事实亦未确定，本案中就剩余12台织机货款，上诉人可待相关事实确定后另行主张，本案中二审不予以一并处理，原审判决结果应予以维持。”判决驳回两裕公司青岛分公司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涉案合同中并未对织机设置密码一事进行说明或约定，也未约定上诉人有权通过密码操作织机运转或暂停。上诉人主张，涉案织机密码系根据涉案合同约定的分期还款时间来设定的，到期七日前会提示运行密码即将到期。织机密码到期前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问询后，上诉人再向电控生产厂家南京百纳公司问询获得。被上诉人主张在签订合同时并不知情涉案织机设有运行密码，上诉人主张曾于签订合同时告知过被上诉人，但并未提交证据。 还查明，上诉人主张其已将涉案合同约定的36台织机及配件向被上诉人完全交付，履行完合同约定的义务。但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仅向其交付了24台织机及配件，另外12台织机配件不齐。一审法院经现场勘验，确认涉案织机已运转31台，尚有5台未运转，织机配件不齐，上诉人未提交其已完全交付织机及配件的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赔偿不及时告知密码损失。2、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赔偿配件款及调试费损失。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赔偿不及时告知密码损失。上诉人主张，上诉人两裕公司青岛分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中约定在被上诉人未履行全部支付价款义务前，涉案织机的所有权属于上诉人两裕公司青岛分公司，但双方并未在合同中就织机运行密码予以说明，也未在合同中约定若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上诉人两裕公司青岛分公司有权通过织机运行密码操作织机的运转或暂停。上诉人两裕公司青岛分公司在被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设置密码，直接影响被上诉人正常生产效率，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赔偿不及时告知密码损失1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赔偿配件款及调试费损失。经一审法院现场勘验，上诉人两裕公司青岛分公司向被上诉人交付的涉案36台织机，已运行31台，尚有5台织机未使用，且勘验现场可见配件不齐。上诉人主张涉案36台织机及配件均已交付，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向被上诉人交付了织机配件。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仅向其交付36台织机主体，但配件不齐，系其自行向案外人购买配件并调试运行，并提供其向刘宁宁、狄春华、高密市晟源纺织配件中心购买配件的相关证据，且上诉人经理张强在通话录音中对被上诉人经理李刚找其他人员进行织机调试的事情知情且同意，故一审法院经对被上诉人自行购买配件与证据显示缺少的配件比对印证后，酌情认定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配件款23,370元及调试款6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34元，由上诉人苏州两裕纺织机械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苏州两裕纺织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梅 审判员 曲 波 审判员 何宜曈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法官助理 王清 书记员刘欣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