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4民终6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文峰，男，1980年9月17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定重，重庆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强，重庆驰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远富，男，1963年8月24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伦，重庆市秀山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唐惠，女，1981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上诉人文峰因与被上诉人施远富、原审被告唐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渝0241民初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20年6月2日对上诉人文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定重，被上诉人施远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伦，原审被告唐惠进行了询问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文峰上诉请求：一、撤销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渝0241民初4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施远富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三、由施远富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施远富在一审中主张文峰还款的本金为100000.00元，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97000.00元，属变更诉讼请求的行为，在庭审中将利息增加为月息3分，属于增加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重新确定举证期和答辩期就径行开庭，属程序违法。2.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文峰不应承担案涉借款的利息。首先，从借条约定的内容可知，双方无关于支付利息的书面约定；其次，尽管施远富当庭陈述双方口头约定有利息，其每月按时从文峰的工资卡中取出3000.00元,但从借条的约定可以看出,工资卡是充当担保案涉借款如期归还的功能,不具有支付案涉借款利息的功能。根据施远富在2014年12月18日到2018年8月14日期间的取款记录可以看出，施远富不是每月按时从文峰的工资卡内取出3000.00元利息，其取款的时间和金额不一致，无法证明双方有支付利息的约定,更无法证明文峰有支付利息的事实。3.即使双方就案涉借款有利息约定,一审法院也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其计算利息的方法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及文峰的取款记录,应按照借款本金97000.00元、月利率3%计算,施远富每月取款超出上述利息的金额,应该抵扣本金,次月的利息应以此类推的方法计算,不应将近四年作为一个利息计算周期。施远富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施远富提交的借条证明，2014年11月6日,文峰因为做生意资金周转,向施远富借款100000.00元并出具借条,当时口头约定月利息为3分,还款期限为3个月。还款期限满后施远富多次催文峰还款,但至今未还清。2018年7月16日，文峰支付了5000.00元利息。据此,文峰从施远富处借款100000.00元的事实非常清楚,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文峰于2014年11月6日借款并出具借条时约定月利息为3分,文峰已按照约定的3分利息每月3000.00元支付至2018年7月。对借款利息的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文峰应当履行还款并支付利息的义务。而唐惠与文峰是夫妻关系，应连带清偿施远富所诉债权。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文峰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二审应予维持。原审被告唐惠述称，对借款不知情，其余意见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同意一审针对唐惠部分的判决。施远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文峰、唐惠偿还施远富借款本金100000.00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文峰、唐惠承担。庭审中，施远富明确其主张的利息以1000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月息3%，从2018年8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文峰与唐惠系夫妻关系。施远富通过第三人认识文峰。2014年11月6日，文峰向施远富借款并出具《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100000.00元，《借条》未载明还款时间及利息，亦未有唐惠签名。庭审中，施远富自认其将100000.00元交付给文峰当日，文峰即向其返回3000.00元作为当月利息。施远富与唐惠均认可，从2014年12月至2018年8月1日前，文峰已向施远富偿还的款项金额为138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是文峰已经偿还给施远富的款项性质如何认定；三是唐惠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本案中，双方均认可文峰直到2018年8月1日都在偿还款项，因此本案发生诉讼时效中断事由，诉讼时效应从2018年8月1日起重新计算，即施远富有权在2018年8月1日到2021年8月1日期间起诉，现施远富于2020年1月3日起诉，在该期间之内，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唐惠抗辩施远富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理由不成立。焦点二。双方虽然在《借条》中没有约定利息，但文峰实际向施远富给付的款项金额已经超过了借款本金数额，如果双方未约定利息，文峰只应当向施远富偿还借款本金。同时，施远富与文峰之间系通过第三人认识，双方之间不存在亲友关系，若借款不支付利息，按照一般社会生活经验，施远富没有向文峰借钱的动机。综上，可以推定文峰实际向施远富偿还了借款利息，双方之间实际是约定了利息的。因此，施远富要求文峰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庭审中，施远富自认文峰于收到借款当日即向其给付了3000.00元利息，即文峰实际收到的借款本金为97000.00元，文峰向施远富实际支付的利息金额为135000.00元。本案月息为97000元×3%=2910.00元，135000.00元÷2910.00元/月×30天/月=1391.70天，即从2014年11月7日起计算，文峰实际已经支付利息的期限应为2018年8月30日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文峰应向施远富支付的利息为以970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2%，从2018年8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为止。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庭审中，唐惠明确表示其对本案借款事实不知情，且施远富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该笔借款系用于文峰、唐惠夫妻共同生活、生产经营，故施远富要求唐惠承担偿还的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文峰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施远富借款本金97000.00元及利息（以970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2%，从2018年8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为止）；驳回施远富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00元，减半收取1150.00元，由文峰负担。二审诉讼中，文峰向本院举示庭审笔录一份，拟证明施远富在另案中自认只有三个月的利息约定，三个月之后不收取利息。施远富质证认为，约定的是三个月还款，如果约定时间届满而没有还款，就每月支付3000.00元利息；如果三个月内还款就只收取本金。唐惠质证表示对文峰与施远富的约定不清楚。本院审查认为，唐惠在一审时提交了该证据，根据施远富在该次庭审中的陈述以及出庭证人的证言，证明双方口头约定的借款期限为三个月，施远富的陈述并非自认其与文峰约定只支付三个月的利息，而是在该案中主张文峰及时偿还本金，不主张逾期还款利息，并不能理解为文峰不及时偿还本金，施远富也不能主张逾期利息。因此，该证据不能作为本案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审诉讼中，施远富、唐惠未向本院举示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借条约定借款金额100000.00元，施远富实际支付文峰借款97000.00元，借款期限约定三个月，借款利息约定每月三分。从2014年12月至2018年8月1日前，文峰已向施远富偿还的款项金额为135000.00元，但施远富、文峰对每次的具体还款时间、还款金额均不能准确表述，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施远富在二审中于2020年6月4日书面同意按借款本金97000.00元为基数计算利息，截止2018年7月已还45个月，每月利息2910.00元，累计偿还利息130950.00元，剩余4050.00元在本金中予以扣除，逾期利息按92950.00元为基数计算。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文峰、施远富对双方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及文峰已还款135000.00元（不包含少支付的借款本金3000.00元）的事实无异议，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文峰向施远富借款时是否约定了利息；2.文峰尚欠施远富案涉借款本息的金额认定。现分析评判如下：关于焦点一。本案中，文峰与施远富通过案外人介绍认识。文峰于2014年11月6日向施远富出具借条，借条载明借款本金为100000.00元。虽然借条中未约定借款利息，文峰亦主张双方借款时未约定利息，但施远富在交付借款时，便扣除3000.00元作为首月利息，实际交付给文峰97000.00元，而文峰对此并未提出异议，视为其对施远富在借款本金中扣除3000.00元作为案涉借款首月利息(砍头息)的认可。同时，在施远富因案涉借款另案起诉文峰、唐惠民间借款纠纷一案中，出庭证人姚本祥也陈述双方约定的利息为月息三分。文峰在二审中认可约定利息为月息三分，只是认为只应承担三个月约定借款期限的利息而已。因此，足以认定文峰向施远富借款时双方约定有利息，月利率为3%。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文峰于2014年11月6日向施远富出具的借条中虽载明借款本金为100000.00元，但施远富在交付本金时预先扣除了3000.00元用于抵扣首月利息，根据前述规定，施远富预先扣除的3000.00元应当在借条载明的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文峰向施远富的借款本金应以施远富实际交付的金额97000.00元为准，并应以97000元为基数计算文峰应付利息，但该3000.00元应当在文峰陈述的已还款金额138000.00元中予以扣除，本院认定文峰已还金额13500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文峰与施远富约定的借款月利率为3%，即年利率36%，根据前述规定，文峰已支付部分利息应按年利率36%计算，尚未支付部分利息应按照年利率24%计算。2014年12月至2018年8月1日期间，文峰已向施远富实际还款金额为135000.00元，按照“先息后本”的还款原则，文峰已还款项应当按照还款时间及数额，先分段计算抵扣利息，若有剩余款项才能用于抵扣本金。本案中，文峰作为还款人，应当由其对每期还款的具体数额及时间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当由文峰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因文峰未举示其每期还款的具体数额及时间的证据，本案无法分段计算本息，故本院本着公平、公正、合理的原则并结合本案案情酌定从文峰借款之次日起，以97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6%的标准连续计算已付利息。根据文峰、施远富的庭审陈述，双方均认可文峰已还款项135000.00元是至2018年8月1日之前的还款，但因文峰每次还款时间和金额并不固定，本院酌情按照45个月的还款时间（算至2018年8月6日）进行计算。经计算，文峰在此期间应支付利息为130950.00元（97000.00元×3%×45月）。扣除应付利息后，文峰已还款项还剩余4050.00元可用于抵扣本金，抵扣后剩余本金9295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剩余本金92950.00元应当由文峰继续偿还，并以9295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7日起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利息至还清之日止。关于文峰认为施远富在一审中变更或增加诉讼请求，而一审法院未重新确定举证答辩期程序违法的问题。施远富向一审法院起诉时的起诉状明确的诉讼请求为：判决文峰、唐惠偿还施远富本金100000.00元及利息，在一审庭审中，施远富将利息计算标准明确为以1000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月息3%，从2018年8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因施远富在起诉时便已提出了利息诉求，在庭审中明确利息计算标准及时间属于对诉讼请求的明确，不属于增加诉讼请求。关于施远富在一审中将本金数额由100000.00元变更为97000.00元的问题，经查施远富在一审中并未变更请求偿还本金的数额，且文峰的妻子唐惠对实际交付借款本金为97000.00元也无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规定，一审法院未重新确定举证答辩期并无不当，文峰的该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文峰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相应诉求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按照查明的新事实依法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渝0241民初49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文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施远富借款本金92950.00元及利息（利息以9295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7日起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至还清之日止）；三、驳回施远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00元，减半收取1150.00元，由施远富负担80.00元，文峰负担107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00元，由施远富负担160.00元，文峰负担214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庆华审 判 员 黄 飞审 判 员 彭松涛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法官助理 周 余书 记 员 何杰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