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民终2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于乃勇，男，1963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长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焕荣，女，1968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长海县。系于乃勇之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辽宁海之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侍建文，男，1959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上诉人于乃勇因与被上诉人侍建文海域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大连海事法院（2019）辽72民初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受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6月10日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于乃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焕荣、刘波，被上诉人侍建文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侍建文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立即解除侍建文与于乃勇于2017年3月22日签订的《养殖台筏买卖协议》及2018年1月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要求于乃勇立即腾退该协议下40台养殖台筏；3．要求于乃勇按每年每台1200元给付涉案40台养殖台筏两年租金9.6万元。事实与理由：2017年3月22日，侍建文与于乃勇就转让位于小长山岛镇附近海域的40台养殖台筏及其所在海域的使用权达成协议。2018年1月9日双方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于乃勇于2018年7月30日前付清余款13.9万元，逾期侍建文有权立即解除合同。2018年7月30日于乃勇未付余款，侍建文同意付款期限延长至2018年8月6日。2018年8月6日，于乃勇仍未支付并称将于2018年8月7日或8月8日支付4万元，故侍建文口头通知于乃勇解除涉案合同。于乃勇原审辩称，1.2018年上半年台筏养殖物长势不好不能出售，于乃勇于2018年7月30日前向侍建文说明了情况并表示要出售房屋筹钱支付余款，侍建文同意延缓几天。2018年8月5日于乃勇收取房屋买卖的定金并向他人借款，2018年8月6日上午于乃勇、邹焕荣一同将14万元现金送给侍建文，但侍建文以交晚了涉案台筏已经另卖他人为由拒收。随后，于乃勇又请求乡里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侍建文在2018年8月6日前未通知于乃勇解除合同，且侍建文已同意延缓付款期限，其拒收合同价款属于不履行协议，其无权以于乃勇未按期付款为由解除合同；3．侍建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均建立在涉案合同已解除的基础上，请求法院确认涉案合同已解除的诉讼请求不成立，则侍建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没有根据和理由。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3月22日，侍建文与于乃勇签订了《台筏协议》约定：于乃勇向侍建文以每台5300元购买位于长海县小长山岛东北海域的40台养殖台筏；筏距为8米；价款212000元其中定金3万元，剩余182000元于2017年7月30日付清；办证费用由于乃勇负担。合同签订后，侍建文将涉案台筏交付于乃勇。2018年1月9日，侍建文与于乃勇签订了《养殖台筏买卖协议补充协议》，双方约定：于乃勇于2018年7月30日前支付余款13.9万元；逾期侍建文有权立即解除合同，于乃勇收到解除通知之日起一周内返还40台养殖台筏（每台10个浮力），如未按约定返还按每天500元计算违约金；合同解除，于乃勇已经支付的73000元及办理转让登记款5000元不予返还；侍建文自于乃勇付清余款之日起一周内办完海域使用权转让登记，因侍建文原因造成延期按每天500元计算违约金。另，在法庭审理中侍建文自认其同意将上述付款期限延长至2018年8月6日，于乃勇自认2018年8月6日侍建文向其要求解除合同。原审法院认为，侍建文与于乃勇为转让涉案40台养殖台筏及其所在海域的海域使用权签订了《台筏协议》以及《养殖台筏买卖协议补充协议》，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信守合同约定。于乃勇主张经口头协商侍建文同意延长补充协议的付款期8天或10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项“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于乃勇应当举证证明双方口头变更付款期限的基本事实，但于乃勇申请出庭的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本院对于乃勇的该主张不予支持，以侍建文法庭审理中的自认认定双方约定付款期限至2018年8月6日届满。侍建文尚未收到全部合同价款，于乃勇称其于2018年8月6日上午以现金形式向侍建文履行支付义务被拒绝，其不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侍建文无权解除合同。但其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于乃勇在约定的付款期限内履行了支付义务，侍建文在于乃勇逾期付款情况下依约享有合同解除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的规定，于乃勇自认侍建文于2018年8月6日要求解除合同，本院确认侍建文与于乃勇2017年3月22日签订的《台筏协议》以及2018年1月9日签订的《养殖台筏买卖协议补充协议》自2018年8月6日解除，因涉案合同已解除原审法院对侍建文在诉讼中提出立即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至涉案合同解除之日于乃勇因履行合同而占用使用涉案海域及养殖台筏已逾2年，因涉案合同解除于乃勇不仅应当返还涉案海域及养殖台筏，还应当返还因履行合同而占用使用涉案海域而产生的占有利益。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侍建文享有合同解除权的同时对于乃勇已经支付的价款7.3万元及为办理转让登记支付的5000元不予返还。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比照当地养殖台筏租赁市场的交易价格，约定的不予返还的价款与于乃勇因履行合同而获得的占有利益基本相当，该约定对合同双方均有约束力。侍建文在不返还于乃勇已支付价款的情况下另行主张合同履行期间内涉案台筏租金没有事实依据不符合合同约定，故本院对侍建文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其要求于乃勇立即腾退涉案海域返还40台养殖台筏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于乃勇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侍建文位于长海县小长山岛东北海域养殖台筏40台并腾退上述台筏所在海域；二、驳回侍建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00元（侍建文已预交），由侍建文负担2000元，由于乃勇负担200元。宣判后，于乃勇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于乃勇2018年上半年应收的养殖扇贝长势不好不能出售，7月30日到期之前，于乃勇与侍建文联系说明了情况，并说要把房子卖掉付款，侍建文当时也表示同意，否则的话于乃勇也不会将唯一的住房卖掉来偿还这一笔欠款。2018年8月5日于乃勇收取卖房定金，又借了一部分钱，8月6日于乃勇和他的妻子邹焕荣就去给侍建文送钱，当时侍建文住在宾馆，但是侍建文拒绝接收于乃勇给付的购筏款。当时在场的还有王德军，一审中王德军也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明侍建文拒收于乃勇给付购买台筏款的事实。证人邱某也出庭作证，证明侍建文同意付款期限延期到“8月6日”。2.侍建文自认其是2018年8月9日将解除协议通知送给了于乃勇，但是2018年8月6日于乃勇送钱给侍建文确是事实，且有证人出庭作证，侍建文也不否认送钱的事实，在2018年8月6日于乃勇去给侍建文送钱之前，侍建文并没有通知于乃勇解除合同，侍建文不接收于乃勇给付的购筏款属于侍建文不履行合同行为（违约行为），侍建文不能再以没有按期付款为由解除合同。3.于乃勇与侍建文买卖的养殖台筏属于不动产，而且买卖的养殖台筏己经交付使用，于乃勇已经使用台筏二年多了。侍建文在《养殖台筏买卖协议补充协议》中约定“解除协议”条款实际上属于“所有权保留”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第三十四条规定：“买卖合同当事人主张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关于标的物所有权保留的规定适用于不动产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于乃勇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4.于乃勇认为双方签订的《养殖台筏买卖协议补充协议》显失公平。该协议完全是侍建文自己写好了让于乃勇签字，双方并没有经过自愿协商，而且还约定“已经给付的73000元养殖台筏款及5000元办理养殖台筏转移登记款不予返还”，协议并非是在于乃勇自愿的情况下签订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维护于乃勇的合法权益。侍建文二审答辩称：不同意于乃勇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我们签订买卖协议是2017年3月22日，约定2017年7月30日付款，如果不付款就收回台筏。2017年7月30日他没有钱，我了解他确实也没有钱，所以就延长了一年，到2018年7月30日，然后到2018年7月30日还没有钱，然后我说再给你延长6天，再不给，就解除合同。他说给我送款，没有事实存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侍建文诉请解除案涉《台筏协议》及《养殖台筏买卖协议补充协议》产生的纠纷，故本案为海域使用权纠纷。结合双方的诉辩主张，原审认定案涉《台筏协议》及《养殖台筏买卖协议补充协议》已解除是否妥当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上述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解除合同，亦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依照约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本案中，于乃勇与侍建文签订《养殖台筏买卖协议补充协议》约定：“于乃勇于2018年7月30日前支付余款13.9万元；逾期侍建文有权立即解除合同，于乃勇收到解除通知之日起一周内返还40台养殖台筏（每台10个浮力），如未按约定返还按每天500元计算违约金；合同解除，于乃勇已经支付的73000元及办理转让登记款5000元不予返还；侍建文自于乃勇付清余款之日起一周内办完海域使用权转让登记，因侍建文原因造成延期按每天500元计算违约金。”前述约定系于乃勇、侍建文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而于乃勇并未按照约定于2018年7月30日前支付余款13.9万元，亦未按侍建文同意的2018年8月6日前支付余款13.9万元，故侍建文有权按照约定主张解除案涉《台筏协议》。侍建文已于2018年8月6日向于乃勇主张解除合同，亦于2018年8月9日向于乃勇送达过书面解除合同通知，故原判认定案涉《台筏协议》已于2018年8月6日解除并无不妥，进而判令于乃勇返还侍建文位于长海县小长山岛东北海域养殖台筏40台并腾退上述台筏所在海域亦无不妥。至于于乃勇上诉所提，《养殖台筏买卖协议补充协议》属于所有权保留买卖、内容显失公平，于乃勇按照约定于2018年8月6日向侍建文支付余款13.9万元，而侍建文拒绝接收，侍建文无权解除合同的理由。因《养殖台筏买卖协议补充协议》明确记载：“于乃勇于2018年7月30日前支付余款13.9万元；逾期侍建文有权立即解除合同”，故其双方设立合同解除条件的意思表示明确，并无所有权保留的约定。且《养殖台筏买卖协议补充协议》为2018年1月9日签订，即使协议中存在显示公平的约定内容，于乃勇也未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撤销权，故于乃勇无权否定《养殖台筏买卖协议补充协议》约定的内容。对于侍建文是否拒收于乃勇支付的余款13.9万元。因于乃勇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2018年8月6日找侍建文系足额支付余款13.9万元，且相关证据亦不能证明于乃勇于2018年8月6日凑足了余款13.9万元，故于乃勇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于乃勇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00元，由于乃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善超审判员  金 莹审判员  张岩松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法官助理冯万平书记员林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