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6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季正伟，男，汉族，1972年8月9日生，住常州市新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毕俊书，广东维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典雅商业广场4幢1-5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006725084996。诉讼代表人：王明书，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时轶，江苏天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江苏天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季正伟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常州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1民初7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季正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9）苏0411民初7225号民事判决，判决支持本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及一审诉讼费由人寿财险常州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同年12月，人寿财险常州公司支付季正伟所在部门款项12万元，但没有载明该款项性质”，认定事实错误。1.人寿财险常州公司于2014年12月份支付的12万元，是根据《宝尊结算会议纪要一》的要求支付给宝尊车行的费用，且该费用于2014年12月份就由人寿财险常州公司财务直接划扣给武进公司。人寿财险常州公司提交的2014年费用情况、《宝尊结算会议纪要一》及人寿武进公司财务人员出具的收条等证据组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清晰地说明了该款项的用途和性质。2.人寿财险常州公司处理拖欠本人工资等的《会议纪要》形成后，本人一直在人寿财险常州公司工作至今，多次通过口头、书面和电子邮件等方式要求其支付款项，均未得到明确答复。人寿财险常州公司于2019年4月18日、2019年6月20日仍在开会专门讨论支付事宜，但仍未有结论，本人并未收到任何拖欠的案涉工资、津贴、费用等。二、一审判决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本人的诉讼请求明显错误。1.本案属于劳动争议纠纷，经过劳动争议仲裁处理，自《会议纪要》确定人寿财险常州公司尚需支付本人12万元工资、津贴、费用之日起劳动关系一直存续，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2.即使本案按普通民事关系处理，《会议纪要》确定人寿财险常州公司尚需支付本人工资等，但未确定支付时间，属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民法总则和民诉法关于民事诉讼时效起算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不能得出诉讼时效“自债权能够确定之日起计算”的结论。自达成《会议纪要》之日起，本人多次要求人寿财险常州公司履行付款义务，但其均未明确表示不履行付款义务。另外，从常理分析，人寿财险常州公司是一家大型国有企业，在员工多次要求其支付拖欠的工资、津贴、费用等的时候，均以要开会讨论后再支付为由拖延，甚至在2019年还在召开会议专门讨论支付事宜。在此情况之下，员工是不会认为人寿财险常州公司会拒绝支付该笔款项的，也就是说，本人在《会议纪要》形成之日是不可能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支持本人的诉讼请求。人寿财险常州公司辩称：一、人寿财险常州公司不存在拖欠季正伟2008年至2011年期间的工资、津贴、费用等情况。二、《会议纪要》所列明的内容，在当年度已经处理解决并且兑现支付。三、人寿财险常州公司在历年部门负责人的对账中，已经征询过季正伟是否还存在历史性欠账，其在征询单中均填写无历史欠账，现其仅以《会议纪要》所列2008年至2011年期间工资、津贴、费用12万元来主张其本人的工资金额补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如果季正伟确实认为该费用没有支付，也应当在当年度及时向公司提出，但是其在当年度结算部门费用和其本人费用的时候，均认可公司的工资、津贴、费用结算，该12万元也在2014年年底追加进了季正伟所在部门费用，兑现了会议纪要的内容。据此，请求二审法院在依法查明事实的基础上，驳回季正伟的上诉请求。季正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寿财险常州公司立即支付本人2008年至2011年期间工资、津贴、费用等12万元及利息45000元（自2012年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合计165000元；诉讼费用由人寿财险常州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1月底，季正伟到人寿财险常州公司处工作，担任人寿财险常州公司营业二部负责人。因季正伟与原单位尚未解除劳动合同，故无法与人寿财险常州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季正伟的报酬以费用的形式发放。2011年11月，季正伟与人寿财险常州公司签订劳动合同。2014年12月9日，人寿财险常州公司就季正伟2008年至2011年期间工资等未结算历史问题召开会议，经协商确定季正伟2008年至2011年期间的工资、津贴、费用等12万元，人寿财险常州公司一次性予以解决。同年12月，人寿财险常州公司支付季正伟所在部门款项12万元，但没有载明该款项性质。此后，季正伟也从未向人寿财险常州公司提出上述款项的支付问题。2019年7月23日，季正伟向常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同年9月23日，该委以在法定期限内未审结、当事人不同意继续审理为由，作出终结本案审理的仲裁决定书。季正伟不服仲裁决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工资报酬达成协议的，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的，应当确定为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本案中，季正伟起诉追索2008年至2011年期间的工资、津贴及费用，不涉及劳动关系争议，故立案时确定的案由不当，应予纠正。公民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2014年12月9日，双方确认人寿财险常州公司尚需支付季正伟2008年至2011年期间的工资、津贴、费用12万元，应当认定季正伟自此时起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但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向人寿财险常州公司主张支付上述工资、津贴等，现起诉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人寿财险常州公司的抗辩理由成立，予以采信。季正伟主张其在人寿财险常州公司处工作期间不受诉讼时效限制,因其诉请的劳动报酬具体明确，也不存在持续性，故该理由不能成立。季正伟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季正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季正伟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人寿财险常州公司没有异议；季正伟除认为“此后，季正伟也从未向人寿财险常州公司提出上述款项的支付问题”明显不符合事实之外，对其他事实没有异议。二审中，人寿财险常州公司未提供新的证据。季正伟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电子邮件打印单，证明2018年3月21日季正伟向吴寅飞、王明书等单位领导发送电子邮件，请求解决12万元的薪酬问题，单位领导未予回复。2019年3月21日也向单位领导发送了相同内容的邮件。2.微信聊天记录截屏，证明季正伟与吴寅飞的聊天记录，一共三页，主要内容为季正伟2019年6月12日至6月24日向吴寅飞提出解决12万元的薪酬问题。吴寅飞回答说王明书昨天说过了，会再次开会来研究这个问题，并且季正伟明确告诉吴寅飞：如果本月还没有结果，下月将向劳动部门申请处理。在这些聊天记录中，吴寅飞从来没有说12万元已经支付，这表明单位领导都知道12万元从未支付。3.2019年9月9日劳动仲裁庭审笔录，一共七页，第二页中人寿财险常州公司陈述宝尊结算会议纪要一，证明当年度所需从季正伟所在部门支付出去的一笔费用21万多元，这就表明人寿财险常州公司划拨给营业二部的费用是用于支付给他人的费用，并未支付给季正伟个人。4.季正伟所做的2019年4月18日、2019年6月20日会议记录，证明季正伟与人寿财险常州公司王明书等相关领导商谈12万元薪酬相关事宜，但是没有结果。经质证，人寿财险常州公司发表如下意见：对于证据1，因为没有原件核对，真实性存疑，即使是真实的，该证据也只能反映季正伟在2018年3月21日向公司的部分人员对2008年至2011年是否应当补发12万元的会议纪要处理的问题。距离2014年10月份会议纪要长达四年，季正伟均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对会议纪要确定的发放方式、金额提出过异议，更加证明其在会议纪要签订后的当年结算时是认可的，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而且从邮件当中可以看出，会议纪要形成时的总经理和现在的总经理并不是同一人，会议纪要签字的相关人员并没有给出是否应当再次补发会议纪要内容的回复，季正伟的该份邮件证明了其主张的内容是超过了诉讼时效。对于证据2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聊天记录中涉及到工资和社保问题，其中工资是要求公司打印工资清单给季正伟，季正伟所提及的，并没有明确是什么事情，不能够证明该聊天记录是涉及到本案主张的12万元。另外，从聊天记录中也可以看出，季正伟的工资明细均是清楚的，其随时都可以向公司提出重新打印核对。季正伟在2014年所发放的工资也应当是清楚明确的，但其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对于证据3劳动仲裁庭审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当时代理人陈述的是指宝尊结算会议金额是从季正伟部门支出，和会议纪要中追加的12万元并没有直接关联，是告诉季正伟，2014年年度部门结算的剩余金额怎么计算构成的，季正伟对2014年结算剩余金额也是认可的。当时还有一个部门的考核通知结果下发到季正伟处，只是用于证明2014年度账目的收支情况，支出的一个大额项目，但并不代表追加的12万元没有给到季正伟部门。对于证据4季正伟本人所做的会议记录，不能作为一个客观证据，只有其本人主观的意愿，也没有明确的会议纪要内容。对于历史遗留问题，人寿财险常州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2019年5月15日经季正伟本人签字的未入账费用统计汇总表征询意见的单据，其明确不存在历史欠账，包括其薪资，故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二审中，对于2008年至2011年期间人寿财险常州公司以何种方式向季正伟发放劳动报酬问题，季正伟陈述：有过两次打卡发放。人寿财险常州公司陈述：当时因季正伟与上家保险公司有纠纷，其劳动关系不在人寿财险常州公司，所以不能以劳动合同制员工（身份）来发放其工资，其个人的报酬只能是在非工资的费用途径来处理，是以其他费用的形式来结算的。对于2014年12月人寿财险常州公司向季正伟所在的营业二部支付12万元款项问题，季正伟陈述：该款项是根据《宝尊结算会议纪要一》的要求支付给宝尊车行的费用，且该费用于2014年12月份就由人寿财险常州公司财务直接划扣给武进公司。其一直在人寿财险常州公司工作至今，《会议纪要》形成后，其多次通过口头、书面和电子邮件等方式要求支付款项，均未得到明确答复。人寿财险常州公司于2019年4月18日、2019年6月20日仍在开会专门讨论支付事宜，但仍未有结论，其并未收到任何拖欠的案涉工资、津贴、费用等。人寿财险常州公司陈述：2014年12月营业二部没有申请追加其他拨款，12月9日确定一次性解决季正伟2008年至2011年期间工资、津贴及费用后，公司已于当月将该12万元款项以费用的形式支付至季正伟所在部门，不存在尚拖欠其各项费用的情况。二审另查明，根据一审案卷中相关材料显示，季正伟原系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员工，其于2008年8月向该公司提出辞职，但该公司未与其办理解除劳动合同相关手续，直至2011年9月17日该公司才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载明劳动合同期限为2002年12月1日至2008年8月31日。2007年11月底，季正伟已到人寿财险常州公司工作，担任营业二部负责人，双方之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直至2011年11月才签订劳动合同。2014年10月10日，人寿财险常州公司《宝尊结算会议纪要一》载明，“会议达成共识：截止2014年7月底，营业二部共需支付武进公司费用210994.98元。其中，2011年需付45606.00元，2012年需付84401.19元，2013年结清，2014年需付80987.79元。上述费用由营业二部承担，由武进公司与宝尊集团出面结算。”因人寿财险常州公司未与季正伟对其2008年至2011年期间的劳动报酬进行结算，故2014年12月9日人寿财险常州公司就此问题召开会议，并制作了《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载明，“会议认为：季正伟个人2008年至2011年期间工资等未结算的情况是存在的……就季正伟2008年至2011年期间的工资、津贴、费用等，协商确定总额为12万元，公司予以一次性解决，之后不再就此问题提出任何要求。对于季正伟在此期间的社保等，待咨询社保部门相关政策后协商处理。”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季正伟起诉支付劳动报酬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2.人寿财险常州公司是否已经向季正伟支付了相关劳动报酬。本院认为，对于争议焦点一，根据相关规定，与原用人单位保留劳动关系的职工，自行到另一单位从事有偿劳动、接受管理的，应认定与新的用人单位建立了用工关系，可按劳动关系处理。劳动者请求在新的用人单位享受《劳动法》《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劳动报酬、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工作时间、休息休假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季正伟、人寿财险常州公司虽于2011年11月签订劳动合同，但季正伟在未与原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下，自行到人寿财险常州公司从事有偿劳动、接受管理，2007年11月底即形成了非典型性劳动关系。故双方之间因支付劳动报酬而发生的争议，应适用劳动法律法规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在劳动争议案件中，仲裁是诉讼的必经程序，诉讼时效与仲裁时效是有联系的，诉讼时效寓于仲裁时效之中。《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现季正伟与人寿财险常州公司的劳动关系处于存续期间，其向人寿财险常州公司主张支付劳动报酬并未超过仲裁时效期间，亦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二审予以纠正。对于争议焦点二，2014年12月9日《会议纪要》形成之后，人寿财险常州公司于当月向季正伟所在部门营业二部支付了12万元，对于该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但因上述款项未注明性质和用途，双方为此发生争议。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陈述，鉴于2011年11月之前季正伟与人寿财险常州公司之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季正伟的相关劳动报酬无法以工资形式向其发放，只能以其他费用的形式通过其所在营业二部发放。2019年5月31日人寿财险常州公司下发了《关于印发的通知》，季正伟作为营业二部负责人，其经核实后在《未入账费用统计汇总表》上签字确认不存在未入账费用。二审中，季正伟提供的电子邮件打印单显示，其曾于2018年3月21日、2019年3月21日向人寿财险常州公司相关人员发送邮件，要求处理拖欠其2008年至2011年薪酬问题，但未得到相关人员的认可和回复。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显示，季正伟问：“我的事情到底何时可以处理，请给我答复一下！！！”吴寅飞回复：“明书总说六月份的，等会我再问问他。”上述证据所载明的内容，均不足以证明季正伟所主张的人寿财险常州公司尚拖欠其2008年至2011年期间劳动报酬的事实。2014年10月10日《宝尊结算会议纪要一》载明,向武进公司支付的费用由营业二部承担，由武进公司与宝尊集团出面结算。而人寿财险常州公司二审中明确表示，2014年12月营业二部没有申请追加拨款，故人寿财险常州公司向营业二部支付的12万元，可以认定为用于一次性解决季正伟2008年至2011年期间工资、津贴、费用的款项。综上，季正伟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其要求人寿财险常州公司支付拖欠劳动报酬及利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虽适用法律不当，但处理结果可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季正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剑审判员 陈 倩审判员 顾 洋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书记员 邓兰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