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5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董炳宋，男，1983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宏伟，男，1972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振东，男，1971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奇，男，1976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上诉人董炳宋为与被上诉人吕宏伟、李振东、王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4民初6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董炳宋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董炳宋原审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吕宏伟、李振东负担。事实和理由:一、(2017)浙0304民初6927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王奇欠董炳宋借款本金95万元及利息(自2011年9月1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为履行该还款义务，王奇于2018年4月23日将其对吕宏伟享有的100万元本息债权中的30%(即30万元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转让给董炳宋，李振东提供担保。2019年3月29日，王奇与董炳宋签订一份协议，约定：一、王奇自愿向董炳宋偿付30万元，协议签订之日支付224000元、2019年4月15日前支付76000元，该款项用于偿还(2017)浙0304民初6927号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二、待王奇按时足额依约履行第一项确定的义务后，双方同意解除2018年4月23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双方的权利义务恢复到(2017)浙0304民初6927号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但应当减去第一项已履行的义务。协议签订当日，王奇向董炳宋支付了224000元，但未按约支付76000元。根据协议第二条之规定，王奇需足额依法履行第一项确定的义务后才能解除《债权转让协议书》，由于王奇违约，未按期履行还款义务，故《债权转让协议书》并未解除，吕宏伟仍负有偿还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结合2019年3月29日董炳宋与王奇签订的协议内容及王奇的陈述来看，董炳宋的真意系认同以王奇之名向其还款，以替代向吕宏伟主张债权”，缺乏事实依据。《协议书》明确载明30万元系用于偿还(2017)浙0304民初6927号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且只有王奇按时足额支付30万元，才能解除《债权协议协议书》，因王奇未足额付清30万元，该《债权转让协议》仍有效。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应当采取客观解释的原则来判断其真实的意思，即应当以客观证据作为判断依据，而不能采用主观揣测，以心理预期倾向于作认定。原审判决针对诉争《协议书》，作出“揣测倾向于”认定，与客观证据完全不符，且缺乏证据佐证。一审法院查明王奇向董炳宋汇付合计224000元，并在汇款时备注“董炳宋撤诉吕宏伟王奇债权转让作废款”与客观事实不符。从董炳宋持有的银行客户回单原件、短信提醒记录，网银查询记录，均可以证实根本不存在该事实。而且，针对该证据，一审法院既未在庭审中出示，也未经董炳宋质证，程序违法。退一步讲，即使真的存在此备注，董炳宋有理由相信系王奇事后自己添写，对董炳宋没有约束力。三、董炳宋仍对吕宏伟、李振东享有30万元本金及利息的债权。1.2019年3月29日，董炳宋与王奇签订《协议书》时，董炳宋实际享有两笔完全不同的债权，一笔债务人为王奇（根据(2017)浙0304民初6927号生效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债权），另外一笔债务人为吕宏伟、李振东（根据2018年4月23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而受让的债权），王奇支付的224000元系履行调解书确定的债权，而原审却认定系支付《债权转让协议书》受让的债权，明显错误。2.按照一审判决的认定思路，假设王奇依约履行了30万元，则会出现《债权转让协议书》解除，双方权利义务回复到(2017)浙0304民初6927号调解书确定的状态，那么224000又变成支付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即在一个事实前提下，同一笔款项的用途，出现两个互相矛盾的结论，逻辑错误明显。3.原审认为董炳宋自愿接受王奇代偿的本金224000元并付出相应免息代价的依据不足。董炳宋与王奇在《债权转让协议书》时已明确以王奇按时足额支付30万元作为解除《债权转让协议书》的条件，除此之外并没有分段解除等其他的意思表示。原审判决杜撰虚构了双方的约定，认为支付224000后，先解除该部分债权转让，支付76000元后再另行解除76000元部分的债权转让。《债权转让协议书》要么解除，要么未解除，不存在分段解除的情况。4.退一步讲，即使224000元是支付《债权转让协议书》受让的债权，也是支付利息，而非支付借款本金。截至2019年8月9日，董炳宋依据《债权转让协议书》受让的对吕宏伟、李振东享有的债权为借款本金30万元，利息612000元，本息合计为912000元。依照《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在双方没有明确约定清偿顺序的情况下，该笔款项应先支付利息而并借款本金。5.原审忽略了董炳宋无论在2018年的一审还是2019年的一审，均实际保全了吕宏伟的拆迁权益，即董炳宋的债权是可以通过人民法院执行得到实际清偿。因此，在确保可以拿回91万的前提下，谁会为了取得30万元而放弃61万元，原审以假设性的判断推定董炳宋的心理，实属毫无根据的主观判断，与客观情况不符。王奇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的目的是为了减少自己的债务负担，按照原审判决的理解，王奇非但没有任何减轻自己的债务负担，反倒为吕宏伟、李振东减少了224000元的负担，有悖常理。6.原审判决非但没有保护债权人利益，反倒隐含着对债务人合谋侵占拆迁权益的同情，严重不公。本案中，吕宏伟与王奇、案外人季青华互相串通意图独占所有拆迁权益的事实非常明显。原审判决忽略了王奇对董炳宋负有偿还借款本金95万及相应利息，总计高达几百万元的巨额债务的客观事实，反而王奇因违约行为得到了诸如抵扣借款本金以及免除相应利息的好处，明显有违公平正义原则。吕宏伟辩称：一、吕宏伟及李振东原共计结欠王奇借款本金320万元及利息，其中吕宏伟实际结欠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其他债务的实际借款人为李振东，并约定由李振东清偿（李振东已实际偿还4万元）。2018年1月15日，王奇将上述316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债权转让给季青华，2018年4月24日，王奇又重新约定将对王奇的100万元债权中的30%转让给董炳宋、70%转让给季青华。吕宏伟已经于2019年5月将300万元款项交付法院，履行了还款义务，与王奇之间不存在债务纠纷。二、王奇目前已被多位债权人起诉，为了更加公平清偿，瓯海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已经对季青华受让70%债权的执行案件终结执行，本案亦应作出公平处理。王奇陈述称:一、董炳宋部分陈述不属实，王奇已清偿20万元借款，实际尚欠70万元。王奇陆续清偿的224000元是在董炳宋的办公室通过网银转账，并在转账时即备注“董炳宋撤诉吕宏伟王奇债权转让作废款”，网银系统对每笔金额相同的连续汇款有提示，故每笔汇款金额都略有不同。二、王奇本已将对吕宏伟持有的债权全部转让给季青华，考虑到与董炳宋系亲戚关系且董炳宋经济困难，故又多次协商重新约定将70%债权转让给季青华、30%债权转让给董炳宋。由于董炳宋起诉导致转让协议无法及时得到履行，季青华提出由其代偿王奇结欠董炳宋的30万元借款，董炳宋要求款项必须由王奇账户向其支付，由于王奇系被执行人，季青华将30万元款项汇至王奇账户后被扣划，王奇只能向他人借款224000元进行偿还。剩余款项由于王奇的应收款未能按时到账导致未能按期履行。三、王奇未与季青华、吕宏伟串通企图独占所有拆迁权益，王奇愿意偿还债务，并已将父母的退休金用于还债。董炳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吕宏伟立即偿还董炳宋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从2011年2月1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李振东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董炳宋起诉主张的事实予以认定。另查明，2019年3月29日协议书由董炳宋、王奇亲笔签署，吕宏伟没有签字，该协议载明：1.王奇自愿向董炳宋偿付30万元，承诺于2019年3月29日汇付224000元，另于2019年4月15日前支付76000元；2.待王奇按时足额依约履行上述义务后，双方同意解除2018年4月23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双方权利义务复归初始状态；3.董炳宋起诉吕宏伟支出的相关诉讼费用由吕宏伟承担，由王奇负责向吕宏伟索要并交付董炳宋；4.王奇依约履行上述义务后，董炳宋同意向法院申请撤回对吕宏伟的起诉。2019年4月9日协议书由吕宏伟、王奇、案外人季青华亲笔签署，董炳宋没有签字，该协议载明：吕宏伟与董炳宋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由王奇与董炳宋私下达成协议撤诉处理，吕宏伟不再另行支付款项，如董炳宋将来追究吕宏伟及其妻子的责任，吕宏伟有权就因此造成的损失向季青华、王奇主张赔偿责任。2019年3月29日，王奇依约向董炳宋汇付合计224000元，并在汇款时备注“董炳宋撤诉吕宏伟王奇债权转让作废款”。董炳宋至今未收到余款76000元，却于2019年4月上旬先行撤回对吕宏伟的起诉，之后又重新提起诉讼。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欠条、银行转账凭证、付款说明、债权转让协议书、2019年3月29日协议书、2019年4月9日协议书等。上述证据经庭审出示质证，该院审查后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李振东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又未提出答辩意见，应视为放弃答辩、质证权利，该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争议焦点一系王奇将诉争债权转让给董炳宋时，吕宏伟是否早已免责。虽然吕宏伟凭藉还款协议书主张王奇转让债权之前已先行免除其偿债义务，但该协议书内容不能直观反映其对应或涵盖诉争借款，且王奇认定上述免责协议与诉争借款完全无关，吕宏伟迟至2019年4月9日亦与王奇、季青华协商提及其与董炳宋的债权债务关系，充分说明上述还款协议书并未免除吕宏伟对诉争借款的偿还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二系2019年两份协议书对吕宏伟偿债义务的实质影响。虽然2019年4月9日协议书确认诉争债权已由王奇与董炳宋私下协商处理，吕宏伟不再担责，但该协议书未经董炳宋签字认可，对董炳宋没有拘束力，故不能据此免除吕宏伟对董炳宋的偿债义务，吕宏伟依约保有向季青华、王奇追偿的权利。2019年3月29日协议书由董炳宋亲自签署，对其有拘束力；由协议内容结合王奇的陈述来看，董炳宋的真意系认同以王奇之名向其还款，以替代向吕宏伟主张债权；王奇已于2019年3月29日按时足额依约履行还款224000元的义务，按照协议约定该224000元债权复归转让前的初始状态，即吕宏伟无须再次向董炳宋偿还该笔借款本金，否则构成董炳宋重复受偿，违背公平正义原则；从利益取舍平衡角度考量，董炳宋的心理预期倾向于放弃其对吕宏伟的利息请求，以换取借款本金的短期回收，故上述借款本金224000元的相应利息可予免除。综上，董炳宋作为善意债权受让人，在债权转让事宜已通知债务人后，依法取得借款主债权与担保之从权利，尔后董炳宋自愿接受王奇代偿的借款本金224000元并付出相应免息代价，吕宏伟仍须向董炳宋偿付剩余借款本金76000元及相应利息。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一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吕宏伟应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董炳宋借款本金76000元及利息（从2011年2月1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本金76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二、李振东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董炳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920元，减半收取6460元，由董炳宋负担5037元，吕宏伟、李振东负担1423元。本案二审期间，吕宏伟、王奇未提交证据，董炳宋提交如下证据：中信银行客户回单、短信记录、网银截图，拟证明一审认定王奇汇款时备注“董炳宋撤诉吕宏伟王奇债权转让作废款”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吕宏伟主张该备注属实，王奇在向董炳宋转账后为确保转让协议有效，于汇款当日向其发送转账截图，截图中备注有该信息；王奇主张是在董炳宋的办公室转账并备注信息，董炳宋如有异议可以通过银行调取核实。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信息系王奇在汇款时所备注，董炳宋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备注内容存在伪造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本院经审理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董炳宋与王奇在2018年4月23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以及2019年3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所针对的债权，均是董炳宋基于（2017）浙0304民初6927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对王奇所享有的债权，二者是同一笔债权，双方仅是对履行对象、金额和条件作出变更约定，但不存在董炳宋所主张的其对王奇和吕宏伟分别持有一笔债权的情形，否则将出现董炳宋重复受偿的情形。根据该《协议书》的约定，王奇通过分两期支付30万元以换取董炳宋同意解除《债权转让协议书》，即免除吕宏伟基于《债权转让协议书》而负有对董炳宋清偿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的责任。一审判决据此认定董炳宋的真意系认同以王奇之名义向其还款，以替代向吕宏伟主张债权，符合协议约定，应予支持。现王奇依约清偿第一期224000元后，理应免除吕宏伟相应的还款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应免除224000元及对应利息，与《协议书》整体约定相符，并无不当，应予支持。董炳宋另关于王奇在224000元的汇款单中备注“董炳宋撤诉吕宏伟王奇债权转让作废款”信息系伪造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且不影响本案争议事实的认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董炳宋的本案上诉主张和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12920元，由董炳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兴兵审 判 员 曾庆建审 判 员 李 劼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代书记员 鲍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