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19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隆兴中路11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605798447425M。 主要负责人：王雪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亚龙，河北尚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彦丽，女，1980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宁，蠡县天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财险）因与被上诉人肖彦丽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蠡县人民法院（2019）冀0635民初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互联网在线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华联合财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亚龙、被上诉人肖彦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华联合财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本次事故并不属于交通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根据保险条款的规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中的第三款：被保险人及其家庭成员。此案件中，死者属于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其次，本事故并不属于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本案中赔偿肖彦丽费用中包含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费用的损失，而死亡赔偿金是属于受害人因为各种非正常死亡事故导致的赔偿死者家属的一定数量的赔偿，而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属于由于加害人非法剥夺他人生命权或者健康权导致被扶养人生活来源的丧失，此两项赔偿项目的获得者应该是死者的被扶养人，判决中也将卢家杰、卢家庆、郑书娟列为被扶养人。肖彦丽并不属于被扶养人，也不属于死者的唯一直系家属。故一审判决将此两项的全部款项赔付于肖彦丽，缺乏事实依据以及法律依据；再次，鉴定费不属于保险责任，不应该由上诉人承担，一审中将鉴定费的赔付责任判决给上诉人，加大了上诉人的理赔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肖彦丽辩称：1.上诉人的理由不成立。上诉人称本次事故并不属于交通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本案死者卢艳辉既不是车上人员也不是被保险人，故死者是适格的第三者。保险条款中的第二章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并未明确约定保险责任仅限于交通事故，其范围是使用被保险机动车时“发生意外事故”，而不限于“发生交通事故”。第二十六条第三项免责条款仅限于部分财产损失的免责，而第四条才是对人身损害的免责，卢艳辉的死亡不符合免责范围。故本次事故属于保险责任的范围，保险人应予以赔偿；2.本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属于责任保险合同，并非单纯的财产保险或者单纯的人身保险，而是二者所受损害的总合，肖彦丽对其中的一部分保险金有受偿权。因肖彦丽并未提出保险金的具体分配方案，根据不告不理的原则，肖彦丽作为一审原告中两个未成年孩子和年迈婆婆的抚养人，也是作为唯一一名有民事诉讼行为能力的人，接受全部保险金并无不当。卢艳辉的亲属们，可在其内部另行解决保险金的分配问题，但与保险人无关；3.本案中的鉴定程序是诉讼的必要环节，如果保险人主张理赔，无须诉讼，也就不需鉴定的支出，所以鉴定的费用因保险人拒赔引起，应由保险人承担。根据《保险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鉴定费用属于诉讼中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并无不当；4.上诉人作为被告，应对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负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提出保险合同和免责事项说明书上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上诉人应提交证据证明签字的真实性，但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应负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免责条款无效。 肖彦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华联合财险在保险限额内赔偿给肖彦丽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共计372242.71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中华联合财险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肖彦丽与死者卢艳辉原系夫妻关系，卢家杰、卢家庆均系肖彦丽、卢艳辉之子，卢艳辉系郑书娟之独生子。卢家杰2002年9月20日出生、卢家庆2004年5月28日出生、郑书娟1943年3月10日出生。车牌号为冀Ｆ×××××牵引车、冀Ｆ×××××的挂车登记车主为卢艳辉，肖彦丽于2018年9月3日在中华联合财险处为冀Ｆ×××××牵引车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肖彦丽为被保险人。2019年2月14日，卢艳辉在位于蠡县米的停车场内维修该涉案车辆时，支撑车辆的千斤顶歪倒，将卢艳辉的头部挤压在挂车和轮胎之间，致卢艳辉受伤。事故发生后，卢艳辉即被送往蠡县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死亡。肖彦丽支付抢救费2074.71元。 一审法院认为，肖彦丽与中华联合财险签订的交强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根据肖彦丽提交的视频录像、蠡县医院抢救记录，能够证实涉案车辆在维修过程中千斤顶歪倒，在该车下方的卢艳辉头部受到挂车、轮胎挤压，系卢艳辉的死亡原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及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第四十四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的规定。故交强险理赔的前提是车辆在“通行”过程中并且“发生交通事故”，本案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停放在停车场，并不在行驶过程中，且并未发生交通事故，故对肖彦丽主张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的意见不予支持。《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2014）》第二十九条规定，主车和挂车连接使用时视为一体，发生保险事故时，由主车保险人和挂车保险人按照保险单上载明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比例，在各自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但赔偿金额总和以主车的责任限额为限。根据上述行业规则的规定，肖彦丽为冀Ｆ×××××牵引车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卢艳辉头部受到挂车、轮胎挤压致死，也应由冀Ｆ×××××牵引车的商业险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笔迹鉴定意见书，中华联合财险向法院提交的“投保人声明”中“肖彦丽”的签字并不是本人亲笔所写，故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由法院委托，中华联合财险未提交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及理由，对其重新鉴定的申请，予以驳回。综上，中华联合财险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根据肖彦丽提交的卢艳辉户口页，卢艳辉为农业户口，死亡时39周岁，按照2018年河北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20年，死亡赔偿金为280620元；丧葬费按照河北省2018年度全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六个月，为32633元；事故发生时卢艳辉的被扶养人卢家杰16周岁零5个月、卢家庆14周岁零9个月、郑书娟75周岁零11个月，因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故按照2018年河北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计算三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56915元；医疗费2074.71元；鉴定费2200元，以上共计374442.71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肖彦丽各项损失共计374442.71元。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按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减半收取3458元，由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被上诉人提交卢家杰、卢家庆和郑书娟出具的《声明书》一份，载明三位声明人均同意在本案中由肖彦丽领取保险金，自行解决保险金分配问题。上诉人质证称对该《声明书》没有异议。本院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该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及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卢艳辉之母郑书娟、之子卢家杰和卢家庆均同意由被上诉人领取案涉保险理赔款。案涉保险合同《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六条免责事由中第三项为：被保险人及其家庭成员、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及其家庭成员所有、使用、管理、运输或代管的财产的损失。 本院认为，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应否承担保险责任。上诉人主张根据保险条款的规定，本次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死者属于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不属于保险责任。根据案涉保险条款第三条的约定，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本案中，卢艳辉是因为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在车下受伤并身亡，且卢艳辉并非案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故本案事故属于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上诉人应当承担保险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前述法律规定，上诉人所主张的条款系免除其责任的条款，其应当对投保人尽到提示及说明义务。上诉人一审提交了投保提示等证据，用以证实其已经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被上诉人称该证据中的签字均不是其本人所签。一审法院已就该签字委托鉴定机关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结论显示该签字不是被上诉人所签。故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已经就免赔条款尽到了法律规定的相关义务，该条款不发生效力。此外。案涉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只是约定被保险人家庭成员的财产损失属于保险人的免责范围，并未约定被保险人家庭成员的人身损失属于保险人的免责范围。上诉人此项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能否获得全部理赔款。上诉人称本案赔偿被上诉人的费用中包含了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费用，被上诉人不属于被扶养人，亦不是卢艳辉的唯一直系亲属，一审判决将此两项的全部款项赔付给被上诉人无依据。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声明书》证实卢艳辉之母郑书娟、之子卢家杰和卢家庆同意由被上诉人领取保险赔偿金。故被上诉人在获得授权的情况下具备领取此款项的资格，一审判决并无不当。 关于鉴定费的承担。本案中，鉴定费系为查明保险免责条款是否发生效力所产生的费用。基于“投保人声明”中“肖彦丽”的签字并不是肖彦丽本人亲笔所写的鉴定结果，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承担鉴定费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中华联合财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58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 月 审判员 郑金梁 审判员 陈 宁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李冰洁 书记员王溪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