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4民终2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敏，男，1974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润生，广东华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广东华科（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枣庄众源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枣庄市新城枣庄国际大厦八楼。法定代表人：褚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红利，山东德衡（枣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褚建，男，1981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薛城区。上诉人陈敏因与被上诉人枣庄众源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源公司）、原审第三人褚建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403民初2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众源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判决由褚建承担；3.判令褚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鲁0403民初2376号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从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主张陈敏货币出资504万元后将该出资抽逃，而陈敏认为公司注册资金由中介机构先行垫付。原告没有提供陈敏本人认可的其资金进账、资金抽逃的相关证据，但是，陈敏对《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内容‘陈敏占公司42%股权，其应出资504万元，实际出资165万元’没有异议，即陈敏认可其没有足额缴纳504万元股权出资（欠缴出资339万元）”一审法院用的是倒推方式。一个重要事实法院查明了，但没有说理，2012年4月25日，褚建与陈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陈敏是按实际出资165万元，商定的转让价款230万元，没有出资的339万元部分按零价格将其全部股权一次性转让给褚建。1、众源公司在一审中提交证据，认定上诉人是在公司验资后将其出资全部抽逃。但没有提供任何将出资504万元全部抽逃的证据。众源公司提交上诉人交纳的注册资金款项的证据，虽然写的是上诉人提交的现金，但现金单上签字并不是上诉人的笔迹，褚建也否认现金单上的笔迹不是其本人的，也就是说一审法院没有将众源公司的注册资金是垫资还是抽逃资金的事实查清。2、众源公司提交证据材料中，自认上诉人在经营中返回了165.1万元，这与事实完全不相符合，逻辑上也说不过去。三个股东投入全部资金，验资后又全部抽逃，只有请第三方垫资去注册验资的情况才有可能发生，而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明确告之法庭是第三方垫资注册验资，并申请要求调取注册资金、验资的资金来源以及资金的走向，也提交了书面申请，但法院既不给上诉人答复，也没有去调查，就匆匆忙忙结案。3、上诉人在一审中申请追加褚建为被告，并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但法院改为追加褚建为第三人，一对褚建是否承担责任只字不提，完全忽略上诉人在2012年将全部股权转让给了褚建，并明确上诉人退出后的权利义务（包括没有交足注册资本部分）由褚建承担的事实，完全不顾上诉人与褚建股权转让时，上诉人是按照实际投入的165万的股权计价的事实。4、一审法院是把上诉人在众源公司的身份，错误认定为众源公司现在股东身份来处理，完全没有理清前股东和现股东的关系，以及前股东和现股东对公司应承担什么样的责任。众源公司起诉时，上诉人早已不再是公司的股东，一审法院按照股东身份追究责任。5、一审法院忽略了褚建受让上诉人股权时，已经知道上诉人实际投入的是165万元，双方在协商转让价是以165万元股权当时估计效益情况确定230万元，没有出资的339万元部分按零价格将其全部股权一次性转让给褚建。6、众源公司明知在2012年上诉人将股权全部转让给褚建，但众源公司从未要求上诉人补交注册资金，更没有在转让协议中要求上诉人补交注册资金339万，在上诉人与褚建以及王煜股权转让纠纷案的诉讼中，褚建和王煜也从没有表述过陈敏抽逃资金。二、一审法院机械理解法律和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规定（三）》第13条和第19条第1款，没有根据全案实际事实来最终解决案件纠纷，而支持一个恶意诉讼来浪费公共司法资源。1、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一款指的是现在履职的股东，第二款讲的是债权人利益，与众源公司没有关系。2、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三款，上诉人虽然不是众源公司的股东，但仍然是众源公司的发起人，一审忽视了众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褚建，也就是占公司总股权63%的大股东，是受让上诉人全部股权的股东，众源公司在起诉时完全是按大股东褚建意图办理的，是恶意诉讼，其目的抵销褚建应支付陈敏的230万股权转让款（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已强制执行褚建，其仅履行了80万元）。3、本案按照一审的逻辑，上诉人是否也要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三款“公司的发起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这种机械的裁判理念，加大上诉人的诉讼成本，浪费司法资源。4、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九条很明确，众源公司要起诉的对象是公司的股东，也就是受让后的股东褚建，众源公司并没有运用这一条来起诉褚建，法院也没有依职权追加褚建为被告。5、褚建也当庭承认上诉人将股权转让给其不久后，将公司的财产卖给了中联水泥公司获得的利益是1500万元，其获得巨大利益，却拒不执行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生效的判决书，即支付给上诉人股权转让金。三、一审法院没有针对上诉人的申请追加褚建为被告，更没有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九条依职权去追加褚建为被告。法院追加褚建为第三人，查明褚建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上诉人当庭要求由褚建承担补交转让部分的339万元股权出资，但一审法院只字不提这一要求处理决定。四、按照一审法院判案思维和逻辑，上诉人投资165万元，不但连本金都拿不回，还要支付给众源公司338.9万元及利息，上述款项与上诉人应得转让款230万元相抵，上诉人投资165万元分文拿不回，还要给众源公司2,674,007.4元，而众源公司的另外两个股东却分得1500万元投资利益，这样的判决不公平。众源公司辩称，1.一审认定陈敏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事实清楚，证据确凿。2.一审并未认定陈敏抽逃出资，一审认定陈敏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无论是虚假出资还是抽逃注册资本金，都属于未完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3.原审未依职权通知褚建作为被告参加一审诉讼符合法律规定。4.本案系股东出资纠纷和陈敏与褚建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是两人独立案件，不应混为一谈。褚建未陈述意见。众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陈敏返还应缴纳出资款338.9万元及利息(利息以338.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9月8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至法院确定的履行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6日，被告陈敏与第三人褚建、案外人王煜共同出资设立原告众源公司，公司章程约定：注册资本金1000万元，实收资本300万元（余额于2013年5月5日前交付），被告陈敏认缴出资420万元，持股比例42%；案外人王煜认缴出资370万元，持股比例37%；第三人褚建，认缴出资210万元，持股比例21%等内容。被告陈敏为原告法定代表人。2011年5月6日，枣庄中实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枣中实验字（2011）第504号验资报告：截止2011年5月6日，原告众源公司已收到全体股东首期缴纳的注册资本合计人民币300万元（陈敏缴纳126万元、王煜缴纳111万元、褚建缴纳63万元）；并附银行进账单等相关材料。同月9日，公司章程修正案将公司认缴资本1000万元修改为实收资本1000万元，定于同日出资。枣庄中实会计师事务所于同日出具枣中实验字（2011）第505号验资报告：截止2011年5月9日，原告已收到全体股东缴纳的第2期货币出资合计700万元（陈敏缴纳294万元、王煜缴纳259万元、褚建缴纳147万元）。同年9月5日，原告公司章程修正案将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变更为1200万元，于同日缴纳出资。枣庄中实会计师事务所于同日出具枣中实验字（2011）第1115号验资报告：截止2011年9月5日，原告已收到投资人陈敏、王煜、褚建新增注册资本合计人民币200万元（陈敏缴纳84万元、王煜缴纳74万元、褚建缴纳42万元）。至此，被告陈敏货币出资504万元，占注册资本总额比例42%。2012年4月25日，被告陈敏与第三人褚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根据公司章程及章程修正案，被告陈敏占原告公司42%的股权，其应出资504万元，实际出资165万元，将其全部股权一次性转让给第三人褚建，转让价款230万元，分四次付清价款，案外人王煜对该转让价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次日，原告召开股东会，决议：陈敏将股权504万元（占注册资本42%）转让给褚建，公司股东陈敏、王煜、褚建变更为王煜、褚建；免去陈敏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职务，选举褚建为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双方当事人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了相应变更登记。后该股权转让协议履行问题产生纠纷，被告陈敏于2014年12月向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第三人褚建支付股权转让款、案外人王煜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案件经两级法院审理，法院判决支持了陈敏的诉讼请求。现该案已被法院立案强制执行。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众源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其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原告初始财产来源于被告陈敏、案外人王煜、第三人褚建三股东所认缴的的出资，三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而且缴纳出资后不得抽逃出资。原告主张被告陈敏货币出资504万元后将该出资抽逃，而被告陈敏认为公司注册资金由中介机构先行垫付。原告没有提供被告陈敏本人认可的其资金进账、资金抽逃的相关证据，但是，被告陈敏对《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内容“陈敏占公司42%股权，其应出资504万元，实际出资165万元”没有异议，即被告陈敏认可其没有足额缴纳504万元股权出资（欠缴出资339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其应向原告补足出资。被告陈敏以诉讼时效抗辩，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项的规定，被告股东对缴付出资请求权进行诉讼时效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该院对被告陈敏该抗辩不予支持。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利益。原告众源公司享有独立法人财产，其股东陈敏、王煜、褚建均应足额出资，其股东之间的纠纷及股权转让均不影响原告众源公司依法维护自己的合法财产利益。原告众源公司主张被告陈敏实际出资165.1万元，该院予以认定，被告陈敏未缴纳出资338.9万元，应向原告缴纳。原告主张以被告陈敏自2011年9月8日起（陈敏于2011年9月7日最后一次出资的次日）承担逾期出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被告陈敏未足额出资，依法应向原告足额缴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陈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枣庄众源建材有限公司缴纳出资338.9万元及利息（利息以338.9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9月8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912元、申请费5,000元，由被告陈敏负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另查明，2012年4月25日，陈敏、褚建、王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第4条约定，协议签订后，褚建、陈敏须共同去工商局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事宜，褚建有权按照受让股权比例分享公司利润并承担相应的风险及亏损。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的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可知，股东的出资义务是法定义务，股权转让时如存在出资不实的情形，原股东的补足义务不因股东身份的丧失而免除，无论是转让方还是受让方均负有对公司出资充实的责任。具体到本案，众源公司有权要求任何一方独立或连带承担对公司出资补足的责任，其选择起诉股权转让方陈敏承担出资补足的责任，亦不违反法律规定。褚建作为股权受让方，核实转让股权是否存在瑕疵出资是其应尽的基本义务，从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内容看，褚建明知陈敏实际出资165万元，并约定“褚建有权按照受让股权比例分享公司利润并承担相应的风险及亏损”，故可以认定褚建知道所受让的股权存在权利瑕疵并愿意承担受让瑕疵股权而产生的民事责任。根据股权转让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及过错责任相当等基本原则，褚建负有向众源公司补足出资的责任，因众源公司选择起诉陈敏承担补足出资的责任，故陈敏承担责任后，有权向褚建追偿。根据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设立公司时，无论以何种方式出资，股东未出资、未足额出资及抽逃出资等情形，均属于股东瑕疵出资，故对于上诉人陈敏要求调取众源公司银行往来明细，证明其不存在抽逃资金的情形，亦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系对于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各权利主体可以请求履行义务的主体、条件等做出的规定，一审适用该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上诉人陈敏在二审中提交的相关证据，欲证明褚建善于作假，规避注册资金是垫资的事实，但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陈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912元，由被上诉人枣庄众源建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东徽审判员  张 硕审判员  金 颖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书记员  路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