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02行终1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金连，女，1967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渌口区。 委托代理人刘顺丰，男，1967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渌口区。系孙金连丈夫。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株洲市渌口区南洲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渌口区南洲镇南洲村。 法定代表人邓海涛，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袁林松，湖南百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刘汉经律，湖南百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孙金连因与上诉人株洲市渌口区南洲镇人民政府侵犯人身权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20）湘0203行初7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6年10月20日，原告孙金连因被告未满足其“金莲合作社”的资金调整及发放问题，强行携带棉被、水桶等生活日常用品在被告副镇长文强办公室内过夜。第二天早上9时许，文强拨打报警电话，株洲县公安局南洲派出所民警到现场进行处置，民警对孙金连进行劝导，劝告其通过正常途径合理、合法的反映问题，采取睡办公室的方式已涉嫌违法，并联系了南洲镇司法所、当地村干部于当天下午进行协调处理。当日14时许，南洲派出所民警刘益财、陈灿明，被告副镇长文强，南洲镇司法所张孝苍，农村办文敬泉，三望冲村村主任黄桂华等人在镇政府二楼会议室与原告夫妇进行协商。协商过程中，原告对被告工作人员的答复不满，不肯离开会议室。被告工作人员采用劝离的方式将原告带离。带离过程中，原告与被告工作人员有身体接触，被告工作人员有拖拽原告离开的行为。后经被告工作人员和南洲派出所民警劝说，原告离开南洲镇政府下楼回家。第二天，原告感到身体不适到株洲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照片检查发现原告Ｌ4椎体滑脱。经诊断发现原告：1、急性腰扭伤；2、Ｌ4椎体滑脱；3、银屑病。2016年11月3日，原告转到株洲市中心医院脊柱微创外科继续治疗。株洲市中心医院入院病历记录显示：“专科情况：腰椎前凸加大，腰椎下段压痛、扣击痛，双侧锥旁明显压痛，双侧坐骨神经行程无压痛，腰椎屈伸、旋转活动受限。左膝关节稍肿胀，局部压痛，侧方应力试验（一），研磨实验可疑，左下肢肌力胳腰肌肌力、股四头肌肌力3级。”2016年11月23日，原告进行Ｑｕａｄｒａｎｔ通道下腰椎后路Ｌ4／5椎管扩大减压、Ｌ3／4经锥间孔入路髓核摘除锥间Ｃａｇｅ植骨、钉棒系统内固定术。2017年1月24日，被告副书记、副镇长和司法所长与原告经协商就原告住院治疗费用及“金莲合作社”结构资金发放问题达成协议。双方约定如下：1、南洲镇人民政府负责孙金连在医院住院的治疗费用，住院治疗费用仅限于因脊柱方面的问题及因此病引起的并发症的相关费用，及后续治疗费用（注：不包括治疗其他疾病或医疗事故造成损害需要治疗的费用，如孙金连伤病需转院治疗，必须凭医院的转院证明，并报告南洲镇人民政府）。2、孙金连因住院所产生的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等费用按照相关法律文件规定进行支付。3、刘顺丰、孙金连应配合南洲镇人民政府做好医院农合费用的报销，医院农合报销的费用归南洲镇人民政府。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8年5月2日，被告致函株洲市中心医院。内容如下：株洲市中心医院：孙金连，女，株洲县南洲镇湘渌村人，现年51岁，身份证号码：4302211967××××××××。2016年10月，孙金连因腰椎问题在你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刘顺丰、孙金连俩夫妇数次赴省进京上访，造成恶劣影响，南洲镇人民政府出于人道主义垫付医疗费108300元。至今住院时间超过18个月，治疗费用40余万，目前欠费30余万元。经株洲县公安机关调查确认，孙金连腰椎盘突出有多年病史，曾于2014年10月在株洲县第一人民医院治疗，有Ｘ-Ｒａｙ影像诊断报告书为证。同时，株洲县公安局南洲派出所2016年带离在南洲镇政府院内闹访的孙金连视频亦充分证明没有任何人动手打伤孙金连。因此，孙金连在你院住院期间所有费用属于个人行为，南洲镇政府概不承担，并建议刘顺丰、孙金连夫妇采取法律手段通过司法鉴定等方式维权。2018年4月26日，株洲市中心医院因原告欠交医疗费，要求原告出院。2018年5月16日，原告从株洲市中心医院出院。原告在株洲市中心医院住院期间，与其丈夫刘顺丰多次到渌口区株洲市委、湖南省委及北京上访。 原告2016年在原株洲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时，被告为原告垫付医疗费5000元，原告自己缴费1500元，原告从该医院出院时，并未办理结账手续，原告在该医院的医疗费总共为5428.36元。原株洲县第一人民医院现更名为株洲市渌口区人民医院。原告在株洲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时，被告为原告垫付医疗费107300元，原告自己缴费1000元，原告从该医院出院时，并未办理结账手续，原告在该医院的医疗费总共为413606.47元，至今仍欠株洲市中心医院医疗费305306.47元。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申请对原告受伤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对原告的损害造成原因及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等向原告进行释明后，原告仍拒绝作司法鉴定。另查明：2012年10月9日，原告孙金莲因反复腰腿痛到株洲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检查后发现原告患有：1、L4/5锥间滑脱（III度）；2、L4/5椎管继发狭窄；3、L4/5锥弓峡部不连。2012年10月10日，原告进行L4/5椎管后路去椎板减压术＋钉棒系统内固定术+横突植骨术后，于2012年10月25日出院。2014年10月8日，原告因腰4椎体滑脱并椎间盘突出行内固定术后2年，再次到株洲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复查。2014年10月9日，原告进行腰锥体滑脱并椎间盘突出内固定取出手术后，于2014年10月14日出院。 原审法院认为,该案由为侵犯人身权及行政赔偿案纠纷。争议焦点为南洲镇政府及其工作人员在履行职权过程中是否有侵犯原告人身权的行为，原告住院与被告工作人员的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被告应否给予原告行政赔偿及赔偿金额。原告孙金连因被告未满足其“金莲合作社”的资金调整及发放问题，强行携带棉被、水桶等生活日常用品在被告办公室内过夜。第二天，被告南洲镇人民政府就“金莲合作社”的资金调整及发放问题进行协商。协商过程中，原告因不满被告工作人员的答复而拒绝离开被告会议室。被告在劝原告离开过程中，没有采用更为和缓和适当的方式，而是采用拉拽等行为促使原告离开。虽然原告事发前曾有过腰椎滑脱等病史。被告辩称原告腰椎滑脱是旧伤复发，不是被告工作人员行为导致。但被告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原告事发时处于发病期，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原告此次损害住院与被告工作人员的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根据医院病历记录并结合双方当事人于2017年1月24日达成的协议，本院认为被告工作人员的拉拽等行为与原告此次损害有一定的因果关系，被告的被诉行政行为违法，被告侵犯了原告的人身权。被告应对侵犯原告人身权的损害后果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但原告采取非法的缠访、闹访等方式向被告表达诉求，并准备被子等生活用品在被告办公室内过夜，直至第二天仍不愿离开，原告的行为扰乱了行政机关正常的工作秩序，才导致被告工作人员对原告采取了拉拽等行为，因此原告也应对损害结果承担一定的责任。本院根据原、被告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被告应承担原告损失70%的赔偿责任。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确定原告损失为：医疗费420254.83元（包括欠付株洲市中心医院医疗费305306元），护理费573天×100元／天＝57300元，营养费为573天×30元／天＝17190元，残疾器具辅助费为2230元（凭相关票据认定），交通费（酌情认定）6000元。原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依照《国家赔偿法》的规定，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由于2020年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标准还未统计公布，故按照2019年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为315.94元。故原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为315.94元／天×573天＝181033.62元。以上损失共计684008.45元。被告应承担684008.45元×70%＝478805.92元，扣除被告已向医疗机构垫付的112300元，被告还需向原告支付366505.92元。至于原告的继续治疗费、康复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护理费、营养费、残疾器具辅助费等，由于原告未能提供相关医疗鉴定结论等予以证明，本院无法确认其继续治疗费用和康复、护理和营养费等的期限和计算标准，原告可在作出相关鉴定后另行主张权利。对于原告主张的其他赔偿项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五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株洲市渌口区南洲镇人民政府在履行职权时侵犯原告孙金连人身权的行为违法；二、由被告株洲市渌口区南洲镇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孙金连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残疾器具辅助费、交通费等共计366505.92元（包括欠付株洲市中心医院医疗费305306元）；三、驳回原告孙金连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孙金连不服，上诉称，1.上诉人孙金连上访系通过正常途径向南洲镇政府维权，一审法院认为孙金连也应对损害承担30%的责任不当。2.上诉人孙金连于2018年5月16日被迫停止治疗，被医院强制出院，至今未得到有效治疗。一审法院认为“可在作出相关鉴定后另行主张权利”不当。请求：1.改判株洲市渌口区南洲镇人民政府承担全部责任；2.撤销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20）湘0203行初72号行政判决书中第二项、第三项，予以改判。 株洲市渌口区南洲镇人民政府辩称，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 上诉人株洲市渌口区南洲镇人民政府上诉称，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株洲市渌口区南洲镇人民政府的工作人员客观上没有殴打过孙金连，没有超越职权或者滥用职权或者明显不当。2.孙金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当就其受伤与赔偿义务机关行为的因果关系负举证责任。 孙金连辩称，孙金连系正常上访，没有违法，株洲市渌口区南洲镇人民政府应该负全部责任。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经阅卷调查及询问双方当事人，原审采信的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一审判决书第六页第二十行“金莲合作社”应为“金连合作社”，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本案系侵犯人身权及行政赔偿一案，争议的焦点为株洲市渌口区南洲镇人民政府是否应当给予孙金连行政赔偿，如果应当赔偿，应赔偿多少。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二）非法拘禁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公民人身自由的；（三）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四）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四条规定：“侵犯公民生命健康权的，赔偿金按照下列规定计算：（一）造成身体伤害的，应当支付医疗费、护理费，以及赔偿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减少的收入每日的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最高额为国家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五倍；（二）造成部分或者全部丧失劳动能力的，应当支付医疗费、护理费、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康复费等因残疾而增加的必要支出和继续治疗所必需的费用，以及残疾赔偿金。残疾赔偿金根据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按照国家规定的伤残等级确定，最高不超过国家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二十倍。造成全部丧失劳动能力的，对其扶养的无劳动能力的人，还应当支付生活费；（三）造成死亡的，应当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总额为国家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二十倍。对死者生前扶养的无劳动能力的人，还应当支付生活费。前款第二项、第三项规定的生活费的发放标准，参照当地最低生活保障标准执行。被扶养的人是未成年人的，生活费给付至十八周岁止；其他无劳动能力的人，生活费给付至死亡时止。” 本案中，孙金连因“金连合作社”的资金调整及发放问题找株洲市渌口区南洲镇人民政府进行协商未果。株洲市渌口区南洲镇人民政府在一审提供的视频资料反映了当时的部分情况，孙金连及其丈夫刘顺丰存在带棉被到株洲市渌口区南洲镇人民政府的情形，在株洲市渌口区南洲镇人民政府办公区的楼梯上，南洲镇人民政府的工作人员在劝离孙金连及其丈夫刘顺丰时，与孙金连存在肢体接触。一审法院结合医院病历记录以及双方当事人在2017年1月24日达成的协议，认定南洲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的拉拽行为与孙金连损害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株洲市渌口区南洲镇人民政府侵犯孙金连的人身权，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株洲市渌口区南洲镇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根据孙金连自述和其病历记录，孙金连腰椎曾经做过手术，南洲镇人民政府在一审中申请对孙金连的伤情进行鉴定，但孙金连不同意鉴定，孙金连伤情完全系工作人员劝离时拉拽行为所致，还是与孙金连旧伤有因果关系，因孙金连拒绝鉴定，其应承担由此而产生的法律后果。另，公民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应依法进行，孙金连采取不正当方式维权，造成损害，其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原审法院根据双方过错程度，酌情认定株洲市渌口区南洲镇人民政府承担孙金连损失70%的赔偿责任，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认定孙金连损失包括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器具辅助费、交通费、误工减少的收入共计684008.45元，根据责任分担比例，扣除株洲市渌口区南洲镇人民政府已向医疗机构垫付的112300元，判决株洲市渌口区南洲镇人民政府赔偿孙金连共计366505.92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孙金连、株洲市渌口区南洲镇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株洲市渌口区南洲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颖红 审 判 员 吴晓斌 审 判 员 梁小平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李 琰 书 记 员 吴 倩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