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99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宝珍，女，1943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燕，广东尚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燕芳，广东尚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广能通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港前路669号。法定代表人：陈劲松。原审第三人：陈传实，男，1939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原审第三人：刘锦湘，1940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原审第三人：李永喜，男，1964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上述被上诉人及三名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大飞，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被上诉人及三名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媛菲，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蒋宝珍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广能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能通公司”）、原审第三人李永喜、陈传实、刘锦湘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10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蒋宝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燕、冯燕芳，被上诉人广能通公司、原审第三人李永喜、陈传实、刘锦湘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大飞、朱媛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宝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广能通公司将蒋宝珍40%股权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登记；2.广能通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理清本案的法律关系及争议焦点，对于应当审查的基本事实未予审查，审理方向错误，遗漏必要当事人，从而导致判决结果错误。1.本案是基于蒋宝珍诉请变更公司登记纠纷而起，是股东与公司之间关于股权登记引起的纠纷，法律关系发生在股东与公司之间。因此争议焦点应为蒋宝珍基于夫妻共同财产和继承公证，取得张毓麟持有的广能通公司40%股权及相关权益后，请求公司变更登记是否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广能通公司辩称张毓麟名下的股份存在代持11名案外人股份的情况，11名案外人为实际出资的隐名股东，其股份由张毓麟代持，上述抗辩属于股东之间关于股权归属而引起的纠纷，发生在股东之间，与广能通公司无关，广能通公司无权提出股东之间关于股权归属的争议。即使广能通公司提出该抗辩，一审法院认为可以在本案中一并审理，本案的争议焦点也应该是两个，一是蒋宝珍与广能通公司之间关于股东资格及股权份额的确认和登记，二是张毓麟的股份是否有代持情况。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广能通公司主张的案外11人是实际出资人即隐名股东，则案外11人与本案审理结果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应当追加案外11人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但一审法院没有追加，遗漏必要当事人，对于本案应当审查的基本事实未予审查，审理方向错误，从而导致本案查明和认定事实均有误。2.根据本案诉由及争议焦点，一审法院首先应当查明蒋宝珍继受张毓麟的股份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张毓麟是否具有股东资格及享有相应股东权益。根据蒋宝珍一审提交的《公证书》、广能通公司设立登记、广能通公司注册资本验资报告、广能通公司股东会决议、广能通公司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广能通公司变更登记，证明广能通公司的注册资本1000万元，张毓麟2002年3月15日以400万元人民币从原股东黎舜颜处受让所得40%股份，并经公司登记机关登记，黎舜颜的400万元出资于2000年7月27日前向广能通公司实缴，经广州正德会计师事务所验资报告审验。蒋宝珍合法取得了以张毓麟名义持有的广能通公司40%股权及相关权益。以上证据经庭审质证，广能通公司对上述证据无异议。故张毓麟合法持有广能通公司40%的股份，并具有相应的股东权益。广能通公司抗辩称11名案外人为实际出资的隐名股东，其等是以7052546元人民币形成的对瑞明电力7052546股作为对广能通的1000万注册资本，提交了《关于广能通公司出资及形成对瑞明股权权益实际所有权的总体协议书》及附表一《广能通注册资本出资表》《股权证》，但没有提交任何有关瑞明股份的转让合同、股权转让手续等证明案外11人实际履行出资的证据，故广能通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对抗蒋宝珍提交的验资报告、股权转让合同等证明张毓麟合法受让股权的证据。依据《公司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可以继承股东资格;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蒋宝珍基于与张毓麟的夫妻共同财产和继承公证，合法继受张毓麟名下持有广能通公司40%的股份，张毓麟去世后，其在广能通公司的股权当然应由其合法继承人继承，蒋宝珍一审提交的各项证据，已经符合法律规定的变更登记要件。因此，蒋宝珍的一审诉讼请求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广能通公司的抗辩不成立。（二）、另外11名自然人股东对蒋宝珍及广能通公司提起的诉讼，要求确认其实际出资人身份和股权份额，一审法院虽裁定驳回其起诉，但理由是认为各方对于股权归属没有争议，故原告没有诉讼利益。蒋宝珍不认可该种裁判思路，因为一审法院认定的没有争议，只存在于该11名原告与李永喜、陈传实、刘锦湘及广能通公司之间，蒋宝珍对此并不确认。蒋宝珍对另案一审裁定提起了上诉，是否存在代持，以及是否存在实际出资人，应当是另案解决的问题。本案可以先行依照蒋宝珍持有的公证书确定的可继承股权份额，判令进行40%股权的过户登记。广能通公司、李永喜、陈传实、刘锦湘共同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公证书仅是对工商登记的股东持股情况作出的确认，但在该公证书出具时，公证机构并没有向广能通公司核实公司内部各股东的实际持股情况，故不能够作为办理变更登记的依据。11名自然人出资人，已经另案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已经认可了其出资人身份和持股份额。无论是在本案一审还是另外11个案件审理中，我方已经提交充分证据证实代持关系的存在，张毓麟仅享有6.2%的股权份额。蒋宝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广能通公司将蒋宝珍40%的股权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登记；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广能通公司承担。一审认定的事实：广能通公司成立于2000年8月7日，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工商登记记载的现有股东为张毓麟（持股40%）、刘锦湘（持股20%）、李永喜（持股20%）、陈传实（持股20%）。2004年11月27日，甲方广能通公司注册股东：张毓麟（持股40%）、刘锦湘（持股20%）、李永喜（持股20%）、陈传实（持股20%）与乙方对广能通公司和广州瑞明电力有限公司出资实际权益所有人，名单如下：毛炳强、马莉红、张志雄、何莹、曾绚、郑椿华、郑木苟、陆筱林、徐南国、洪汉松、刘汉强、张毓麟、刘锦湘、陈传实、李永喜共计15人签订了《关于广能通公司出资及形成对瑞明股权权益实际所有权的总体协议书》约定：甲方按比例注册的广能通公司已从广能通原股东处整体接受转让而继续存在，广能通原股东已全部整体彻底退出广能通，在甲方四位自然人股东变更成为广能通股东后，作为体现乙方对广州瑞明电力有限公司（简称瑞明）出资形成股权的出资载体；乙方以其持有的瑞明股权按比例享有对广能通的股权出资权益，为广能通的股东。并通过广能通享有对瑞明投资的权益。一、权利义务及地位界定约定：1、甲方四位自然人受乙方全体出资股东的整体统一委托出名作为广能通公司工商注册登记的股东，其对广能通的全部出资均为乙方实际投入，甲方在乙方已有投资基础上未有另外对广能通投资行为，乙方全部出资7052546元人民币构成对广能通的100%股份，即乙方以7052546元人民币形成的对瑞明电力7052546股作为对广能通的1000万注册资本(详见附表一)；2、甲方行使广能通工商注册登记名义股东的权利，但必须确保符合乙方实际出资人利益为前提和限度去行使名义股东权利；同时履行名义股东义务，最大限度维持和保护乙方投资权益不受侵害；……五、乙方通过广州市广能通实业有限公司形成的对瑞明公司的出资权益：1、乙方通过广能通形成的对瑞明公司的出资权益以乙方股东资金7052546元人民币为限，形成瑞明7052546股，占广州瑞明电力有限公司总股本的4.59955%，其收益可由广能通按有关规定进行税后分配；等。附表一《广能通注册资本出资表》显示，前述乙方15人均签名确认自己所持有的股份，其中，张毓麟确认持有瑞明股权数435000元，持广能通股权数620000元，占广能通总比6.2%;李永喜，持瑞明股权数3236624元，持广能通股权数459000元，占广能通总比45.9%，备注一栏载有“个人：47000”；陈传实，持瑞明股权数630000元，持广能通股权数890000元，占广能通总比8.9%；刘锦湘，持瑞明股权数100000元，持广能通股权数140000元，占广能通总比1.4%。广能通公司向一审法院出示有其盖章确认的《股权证》载明：李永喜，持瑞明股权3236624元，转换广能通股权4590000元，占广能通注册资本45.9%；陈传实，持瑞明股权630000元，转换广能通股权890000元，占广能通注册资本8.9%；郑椿华，持瑞明股权245000元,转换广能通股权350000元，占广能通注册资本3.5%；毛炳强，持瑞明股权305000元,转换广能通股权430000元，占广能通注册资本4.3%；陆筱林，持瑞明股权77936元,转换广能通股权110000元，占广能通注册资本1.1%；郑木苟，持瑞明股权305000元,转换广能通股权430000元，占广能通注册资本4.3%；王兵，持瑞明股权290000元,转换广能通股权410000元，占广能通注册资本4.1%；麦志昌，持瑞明股权185000元,转换广能通股权260000元，占广能通注册资本2.6%；容军，持瑞明股权297986元,转换广能通股权420000元，占广能通注册资本4.2%；任伟荣，持瑞明股权190000元,转换广能通股权270000元，占广能通注册资本2.7%；刘成业，持瑞明股权30500元,转换广能通股权430000元，占广能通注册资本4.3%。广能通公司向一审法院出示的《关于广能通公司出资及形成对瑞明股权权益实际所有权的总体协议书》与附表一《广能通注册资本出资表》、《股权证》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蒋宝珍不确认上述证据却未提供有效反驳证据，在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三性予以确认。广能通公司还向一审法院提交《广州市广能通实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广能通股决【2002】001），拟证明组建广能通公司的名义出资人承认公司出资为代持；提交2006年、2007年、2009年、2010年和2012年的《股东会决议》及广能通公司股东分红银行流水，拟证明分红前广能通公司名义股东签发的同意分红决议，广能通公司给实际股东的分红，实际股东已享有合法的股东权益。上述证据与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三性予以确认。另查，蒋宝珍提交的《公证书》、《死亡证明》显示，广能通公司的股东张毓麟于2016年8月25日死亡，其配偶蒋宝珍是其唯一合法继承人。庭审中，广能通公司陈述称：1、因为股份在家庭内部发生了转让，所以出现了最初的15个实际股东的名字与前述附表一《广能通注册资本出资表》中的出资人姓名不一致的情况；2、对于附表一《广能通注册资本出资表》中李永喜的备注一栏载有的“个人：47000”，财务称不清楚。第三人刘锦湘称：其股权证因时间久远，已经找不到了，但其股权证上载明的持股比例是1.4%。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广能通公司的股东张毓麟持有的股权是否存在代持的情况。若存在代持情况，则张毓麟实际持有的股权比例是多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广能通公司及现有的股东陈传实、刘锦湘、李永喜（已经过了过半数股东）均确认张毓麟实际持有股份为6.2%，广能通公司现有工商登记的股东张毓麟、刘锦湘、陈传实、李永喜四人实际是代持了15个股东股份；且广能通公司有证据证明其向郑木苟、郑椿华、毛炳强等实际股东出具过包括出资证明、股权证明、股东名册等股权确认的形式证据，亦有证据证明郑木苟、郑椿华、毛炳强等实际股东与广能通公司的现有股东签署过代持股协议、出资凭证等股权确认的实体证据，同时也有证据证明郑木苟、郑椿华、毛炳强等实际股东作为广能通公司的股东，参与过股东分红等实际股东享有的权利。综上，现有证据能够证实张毓麟持有的广能通公司40%的股份包括代持股份，张毓麟实际持有股份为6.2%，蒋宝珍主张张毓麟实际持有广能通公司40%的股份与事实不符。因蒋宝珍持有的股份来源于其配偶张毓麟实际持有的股份，故蒋宝珍主张其拥有张毓麟名下40%的股份及提出的广能通公司应将该40%的股权向工商登记机关办理登记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6.2%的股权登记问题，广能通公司的股东为包括张毓麟在内的4名名义股东整体代持15名实际股东的股权，现因张毓麟已去世，代持关系自然终止。故要进行广能通公司股权变更登记，应由现有的名义股东和实际股东另寻途径解决，本案不作处理。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判决如下：驳回蒋宝珍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蒋宝珍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如下事实：郑木苟等11名自然人，分别以其为登记在张毓麟名下33.8%股权实际出资人为由，以蒋宝珍、广能通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11个案件诉讼，要求确认各原告分别为享有广能通公司相应份额股权的股东。该11件案件审理中，一审法院均认为，在受理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之诉时，应先行对各原告主体资格进行审查，即是否对股东资格存在争议。在本案中，各原告有证据证明广能通公司向其出具过包括出资证明、股权证、股东名册等股权确认的形式证据；亦有证据证明与广能通公司的现有股东签署过代持股协议、出资凭证等股权确认的实体证据；也有证据证明其作为广能通公司的股东，参与过股东分红等实际股东享有的权利。且广能通公司及现有的股东陈传实、刘锦湘、李永喜（经过了过半数股东）均确认各原告股东资格，也即对各原告持有的股权及所享有的股东权益没有任何的异议。现各原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各原告享有广能通公司3.5%的股权，该诉请均指向股权的确认，如前述，该股权没有实质争议，因此各原告对本案没有诉的利益，缺乏请求人民法院予以裁判的争议基础，故裁定驳回各原告的起诉。判后，蒋宝珍对该11件案件均提起上诉，至本案二审之日，尚无该系列案件生效裁判结果。本院认为，本案为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蒋宝珍是否有权要求变更其为持有广能通公司40%股权的股东？本院分析认定如下：第一，蒋宝珍先夫张毓麟，虽是登记为广能通公司40%股权的登记股东，但公司的工商登记仅具有对外的公示公信效力。在公司内部，各股东的真实持股情况，可能有别于公司登记信息，应当以各股东实际出资及真实意思为准。第二，广能通公司、广能通公司现工商登记的三名股东陈传实、刘锦湘、李永喜均确认，广能通公司登记股东存在代为他人持股的情况，且其确认的11名案外实际出资人，也已经以诉讼方式起诉，要求确认其股东身份和持股份额。该11个自然人起诉的目的，即为厘清张毓麟在广能通公司的真实持股情况以及进行股东身份的显名登记。在此情况下，蒋宝珍虽持有《公证书》对其继承身份予以确认，但其基于张毓麟实际持股份额而能够继承而来的实际股权比例，并不确定，故对其诉讼请求，本院先予以驳回。蒋宝珍可待广能通公司内部析分股权比例后，再另行提起诉讼。综上所述，本案对广能通公司内部代持关系是否存在以及实际出资人的身份审查问题，不作认定，但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蒋宝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瑞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 林燕贞梁惠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