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4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戴某1，男，2009年6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蒙城县，现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戴某2，男，2009年6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蒙城县，现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上列两上诉人共同法定代理人：戴某某（戴某1、戴某2父亲），男，1982年6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蒙城县，现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祝凤贤，男，1950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濉溪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洪梅，女，1953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濉溪县。上列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红，江苏中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悦孚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尧化街道王子楼村。法定代表人：陆发周，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卞凤华，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仲崇新，男，1973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鑫翔新型建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中华门外新建。法定代表人：仲黎明，南京鑫翔新型建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兴华，江苏素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葛素彤，江苏素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勇，男，1977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固镇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新梅，女，1964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固镇县。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蚌埠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延安南路212、214、218号。负责人：黄鹤，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戴某1、戴某2、祝凤贤、王洪梅、南京悦孚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仲崇新、南京鑫翔新型建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翔公司）、洪勇、陆新梅、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蚌埠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3民初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戴某1、戴某2的法定代理人戴某某，上诉人戴某1、戴某2、祝凤贤、王洪梅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红，上诉人悦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卞凤华，被上诉人仲崇新，被上诉人鑫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兴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洪勇、陆新梅及原审被告太平保险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戴某1、戴某2、祝凤贤、王洪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鑫翔公司在本次事故中承担30%的过错赔偿责任、仲崇新承担40%的过错赔偿责任、悦孚公司按一审确定的过错赔偿责任承担；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仅凭鑫翔公司和仲崇新的辩称，错误认定两被上诉人并非雇佣关系，鑫翔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有违客观事实。鑫翔公司与南通四建之间，存在购销合同、销售凭证，均载明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而仲崇新仅是负责运输，鑫翔公司系供货单位，南京四建属于收货单位，仲崇新受鑫翔公司指派，运输材料到南通四建工地，该事实客观存在。上诉人认为鑫翔公司和仲崇新之间系承揽关系。根据2017年12月26日仲崇新讯问笔录，其于事发当天早6时30分，从鑫翔公司拖一车红砖到仙林大学城经天路（南通四建G51)工地，并且仲崇新所拉砖块上都有鑫翔建材的字样。结合2016年11月2日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材料购销合同，供方鑫翔公司向需方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供应红砖，由供方送货至需方工地。合同第四条约定：“供方对送货的驾驶员应做好安全教育及交底工作，如果乙方运输车辆的责任，在运输及进出场的过程中造成需方或第三方的财产损失和人员伤亡，属于乙方责任的由乙方及肇事者承担全部责任。”第五条约定：“供方汽车运输到需方工地，并负责卸车按需方指定的地点堆放整齐，其运费及上卸车力资由供方承担。”并且2017年2月25日、2017年3月8日开具的南京市新墙材销售凭证，2016年12月8日开具的送货单，承运人、承运驾驶员一栏都是仲崇新。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仲崇新是代表鑫翔公司在做事。可以认定仲崇新是受鑫翔公司指示从事红砖运输，送货至需方工地，仲崇新的行为完全听从鑫翔公司安排。至于鑫翔公司和仲崇新所称的赚取差价纯属狡辩；2.本案即便不按雇佣关系认定鑫翔公司与仲崇新之间的关系，二者之间至少是承揽合同关系。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第二百五十三条：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本案中，仲崇新驾驶制动不合格且严重超载变形拖拉机运输，其没有道路运输证也没有营运资格。仲崇新是完全按照鑫翔公司要求完成运输任务。鑫翔公司对仲崇新运输行为至少存在指示选任过错责任；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鑫翔公司对承运人的选任指示有过错责任，应在本次事故赔偿中至少承担30%过错赔偿责任；4.受害人在悦孚公司经营的加油站内接受洗车服务时因遭遇交通事故死亡，悦孚公司至今未取得洗车的经营资质。安全保障义务是一种法律在综合考虑调整商业活动、秩序中设立的义务的社会经营价值和确定的法律义务，主要是指经营者在经营场所对消费者、潜在的消费者或进入服务场所的人身、财产安全的安全保障义务。该权利义务的主要内容在特定的场所、权利人的人身和财产应得到保障。洗车地点距离加油站和马路非常近，人员众多、秩序混乱，悦孚公司并没有专人引导，保证洗车人员的安全，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悦孚公司的经营行为存在过错，应为自己的过错行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定悦孚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悦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驳回戴某1、戴某2、祝凤贤、王洪梅对悦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事发当天，受害人祝某既未开车，也未在悦孚公司经营地点加油，更未接受悦孚公司提供的免费洗车服务。不能仅因为事故发生在洗车点旁边就认定受害人是在接受洗车服务过程中遭受伤害，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在接受洗车服务时上诉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没有事实依据；2.在事故发生前，悦孚公司已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其在自动洗车设备的出口处己设置路障警示牌、防撞栏、警告标识。在事故发生后，悦孚公司也尽到了事后救助义务，其工作人员己在第一时间拨打110、120等救助电话，积极救助受害人；3.根据事发当天的录像视频可见，事故发生时，主干道上车辆积压非常严重，肇事车辆冲入加油站内，系肇事司机在刹车失灵的情况下采取紧急避险措施并逆行至加油站内导致，悦孚公司对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本案的事故责任与后果与悦孚公司是否采取安全保障义务没有任何关联或因果关系；4.安全保障义务的保障范围应符合同类经营活动者作为一个理性、审慎、善良的主体所能达到的通常合理注意程度。加油站都是设立在户外开放式的，其经营内容与车辆密切相关，车来车往亦是正常现象，遇本案突发情况，只有将加油站出口完全封闭才能避免事故发生，如对悦孚公司的要求如此之高，既不符合实际也没有法律依据；5.本案虽发生在悦孚公司经营的加油站内，但造成事故的原因并非加油站内部建筑或设备设施发生事故造成，而是来自于加油站以外，因突发的、人为的原因造成。于悦孚公司而言，即使其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其保障范围也仅对其经营场所内所能控制的场所的建筑物、运输工具、配套设施、设备等安全性负有保障义务，对于来自经营场所以外的风险，尤其遇本案中突发、意外的风险，其没有能力合理预见并避免。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八条、四十八条以及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本案因交通事故而发生，有明确的责任主体，而悦孚公司既无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也无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以悦孚公司未经安全注意义务为由判其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6.根据仲崇新本人的陈述及一审中戴某1方提供的证据，仲崇新与鑫翔公司系承揽关系，鑫翔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鑫翔公司辩称，1.鑫翔公司与仲崇新之间不存在承揽关系。鑫翔公司在一审中关于与仲崇新系买卖合同关系的表述，一直如实陈述，且前后一致。上诉人在雇佣关系未得到人民法院支持之后，现主张两者之间系承揽关系。根据最高院指导意见和司法实践，对于合同中含有图纸或要求的，一般倾向于认定为承揽合同关系。本案中，仲崇新自行联系施工地，购买鑫翔公司建材，赚取差价，整个过程中，并没有任何图纸或技术要求，不符合承揽合同的一般形式。本案中仲崇新认购的建材，属种类物，不同于承揽关系中的定作要求的标的物，承揽中的标的物一般是特定物品，并非种类物，有一定的技术要求。可以看出鑫翔公司与仲崇新之间非承揽关系；2.根据鑫翔公司提交的销售凭证和运输合同等证据可以证实，仲崇新与鑫翔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和运输合同关系，本案涉及的事故即发生在双方运输合同约定期限内，鑫翔公司不应承担案涉事故的赔偿责任；3.悦孚公司作为公共营业场所经营者，在没有取得洗车经营资质的情况下，提供洗车业务，导致司机滞留在加油站内，发生危险。悦孚公司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一审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仲崇新辩称，1.其与鑫翔公司是劳务合同关系，鑫翔公司让其送到哪，就送到哪，也是与鑫翔公司结账的。其希望鑫翔公司可以多承担一些赔偿责任；2.洗车的地方没有明显的标志，一审判决悦孚公司承担责任是正确的。被上诉人洪勇、陆新梅及原审被告太平保险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意见。戴某1、戴某2、祝凤贤、王洪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悦孚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872440元，精神损失费50000元，丧葬费39870.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45278元，处理丧葬事宜费的误工费1000元、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2000元，合计1511588.5元。2.由悦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7年12月24日9时30分许，仲崇新驾驶严重超载且制动不合格的皖06／×××××号变型拖拉机，沿312国道由西向东行驶至悦孚加油站附近，遇情况制动过程中向右冲入路南侧悦孚加油站内，撞到站在加油站内的祝某、戴某2后，将其挤压在洪勇驾驶停放的皖Ｃ×××××号小型轿车车头上，造成祝某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戴某2受伤，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交警七大队处理，认定仲崇新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祝某、戴某2、洪勇不承担事故责任。2.事发当天，祝某系驾车至悦孚加油站加油，加油站赠送免费洗车服务，祝某与戴某2等候洗车过程中发生本起事故。3.皖06／×××××号变型拖拉机登记车主为仲崇新，该车在渤海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皖Ｃ×××××的登记车主为陆新梅，该车在太平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后，渤海保险公司已经在交强险限额内足额赔付，故本案中戴某1、戴某2、祝凤贤、王洪梅撤回对渤海保险公司的起诉。4.戴某1、戴某2系受害人祝某的儿子；祝凤贤、王洪梅系受害人祝某的父母，二人共育有三名子女，分别为长女祝某、长子祝召兴、次女祝晓玉。5.仲崇新因犯交通肇事罪，被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12日作出（2018）苏0113刑初129号刑事判决书，判处其有期徒刑一年七个月。该判决现已生效。当事人双方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关于仲崇新与鑫翔公司之间是否为雇佣关系的问题。戴某1、戴某2、祝凤贤、王洪梅主张仲崇新与鑫翔公司系雇佣关系，驾车送货是仲崇新在履行职务行为。鑫翔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辩称与仲崇新是买卖合同关系，仲崇新是在贩运建材的过程中发生事故，其驾车行为与公司无关。审理中，戴某1、戴某2、祝凤贤、王洪梅提交了鑫翔公司与南通四建集团的（烧结多孔砖）购销合同及销售凭证，合同载明：供方（鑫翔公司）汽车运输到需方工地，并负责卸车按需方指定的地点堆放整齐，其运费及上卸车力资由供方承担。销售凭证载明仲崇新为承运人、收货人。仲崇新陈述：其与鑫翔公司并无关系，从该公司购买砖头贩卖赚取差价，也运送砖头赚取运费。戴某1、戴某2、祝凤贤、王洪梅提交的购销合同、销售凭证不足以证明仲崇新与鑫翔公司之间成立雇佣关系，故戴某1、戴某2、祝凤贤、王洪梅的该项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2.关于悦孚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受害人祝某在悦孚公司经营的加油站内接受洗车服务时发生本起交通事故，悦孚公司并未取得清洗车辆的经营资质，且其提供洗车服务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在此等候洗车的祝某因本起交通事故不治身亡，因此悦孚公司的经营行为存在过错，其应对受害人及其家属因本起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3.关于太平保险公司是否承担交强险无责限额赔偿责任的问题。因本起事故发生在2017年12月24日，太平保险公司的承保期限为2016年8月29日至2017年8月29日，事故发生时间不在保险期限内，故保险公司不应当承担交强险的无责赔偿责任。4.庭审中，仲崇新陈述其为受害人垫付了治疗费78866元、医疗费10000元，抢救费214元，因戴某1、戴某2、祝凤贤、王洪梅在本案中未主张医疗费，仲崇新亦未提交医疗费发票原件予以证明，故对该垫付款项不予处理，仲崇新可另行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受害人祝某因交通事故抢救无效死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以及损害赔偿方面的相关法律规定予以处理。戴某1、戴某2、祝凤贤、王洪梅作为其近亲属，有权要求侵权人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交警七大队对本起交通事故作出的责任认定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对此事故责任认定，予以确认。仲崇新系本起事故直接的责任人，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应由其承担。悦孚公司的经营行为存在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结合肇事当事人在本起事故中的过错程度，认定仲崇新承担事故70%的责任，悦孚公司承担事故30%的责任。因渤海保险公司作为皖06／×××××号变型拖拉机交通事故责任的保险人，已经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的义务，故该部分金额应予扣除。余下的损失由仲崇新、悦孚公司按责任比例承担。关于戴某1、戴某2、祝凤贤、王洪梅主张的各项费用，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戴某1、戴某2、祝凤贤、王洪梅主张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参照江苏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支持其主张的死亡赔偿金872440元（43622元/年×20年）。2.丧葬费。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江苏省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计算，故认定丧葬费为39870.5元（79741元/年÷12月×6月）。3.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本案中，戴某1、戴某2于2009年6月7日出生，抚养年限为10年，应由父母共同抚养。王洪梅于1933年2月18日出生，扶养年限为16年，应由三个子女共同扶养。祝凤贤于1950年9月14日出生，扶养年限为13年，应由三个子女共同扶养。按江苏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7726元/年的标准，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60438元[27726元/年×10年+27726元/年×（16年-10年）÷3+27726元/年×（13年-10年）÷3]。4.精神损害抚慰金。本起交通事故致祝某死亡，因肇事司机仲崇新已经承担刑事责任，故受害人家属向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据。根据事故发生的责任划分，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由悦孚公司承担。5.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交通、住宿损失。一审法院考虑祝某的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确实存在交通费、误工、住宿损失的客观事实，按照误工费3人3天，每人每天100元的标准，酌情确定误工损失为900元，交通费为1000元，住宿费为1200元，共计3100元。综上，上述各项费用共计1165848.5元（不含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及交强险110000元），由仲崇新与悦孚公司按责任比例承担，故仲崇新承担816094元（1165848.5元×70%），悦孚公司承担364754.55元[（1165848.5元×30%）+1500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仲崇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戴某1、戴某2、祝凤贤、王洪梅各项损失共计816094元；二、南京悦孚石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戴某1、戴某2、祝凤贤、王洪梅各项损失共计364754.55元；三、驳回戴某1、戴某2、祝凤贤、王洪梅对南京鑫翔新型建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洪勇、陆新梅、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蚌埠中心支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戴某1、戴某2、祝凤贤、王洪梅提交以下证据：1.录音、照片及检验报告复印件，拟证明砖块系公司与公司之间的买卖交易，并非鑫翔公司陈述的由仲崇新出售给南通四建工地，仲崇新系受鑫翔公司指派，并非赚取差价；2.悦孚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拟证明悦孚公司至今都未取得洗车的经营资质。经质证，上诉人悦孚公司对证据1予以认可。对证据2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洗车服务不需要特殊资质，即使悦孚公司超范围经营也不会增加其承担的义务，事故是仲崇新驾驶车辆冲入加油站导致；被上诉人仲崇新对上述证据均予以认可；被上诉人鑫翔公司对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录音系私自偷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也无法确定录音中人员的身份。对项目现场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检验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仲崇新与鑫翔公司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或运输合同关系，不存在承揽或雇佣关系，鑫翔公司不应承担任何的赔偿责任。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本院认为，证据1录音中的人员身份无法核实，故难以采信；证据1中的照片及检验报告的真实性可以确认，但不足以证实仲崇新与鑫翔公司之间的关系；各方对证据2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悦孚公司提交录像及两张现场照片，拟证明上诉人悦孚公司已经在洗车设备的出口处，设置了路障警示牌，悦孚公司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其没有能力预见到案涉事故的风险。经质证，被上诉人鑫翔公司对照片不予认可，因无法确定照片的拍摄时间。认为事故发生时，是因加油站非法设置洗车业务，导致车辆、司机积压在路口。事故发生地点在洗车道附近，属于加油站管理、控制范围，故其应负责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赔偿义务；被上诉人仲崇新对该证据无异议，但表示事故发生时，其没有看到加油站有路障或警示标志；上诉人戴某1、戴某2、祝凤贤、王洪梅的质证意见同鑫翔公司的质证意见。并表示受害人在加油站的洗车服务场所内受到伤害。同时，洗车的经营场所也存在混乱，加油站没有安排相应安保人员进行维持秩序，存在过错，且没有经营资质，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上诉人仲崇新提交其名下建设银行账号（尾号0194）流水明细及其与鑫翔公司的运费表和运输合同，拟证明其系受鑫翔公司指派，按照鑫翔公司要求运送砖块，报酬依据行驶公里数按月结算。经质证，被上诉人鑫翔公司对仲崇新提供的运费表不予认可，因为表格均没有加盖鑫翔公司的公章。即使该运费表属实，也仅能证明鑫翔公司在向仲崇新支付运费，而非劳务费，仅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承揽或雇佣关系。对建设银行银行流水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交易明细的对方无法看出是鑫翔公司，即使对方账户为鑫翔公司，但根据交易附言可以看出，鑫翔公司是在支付运费，而非劳务报酬，仅能证明鑫翔公司与仲崇新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雇佣或劳务关系。对运输合同不予认可，因该合同并未加盖鑫翔公司的公章，即使该运输合同属实，也仅能证明鑫翔公司与仲崇新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而非雇佣或承揽关系；上诉人戴某1、戴某2、祝凤贤、王洪梅对银行流水真实性予以认可，由此可以看出仲崇新受鑫翔公司的指派，运输砖块到南通四建工地，鑫翔公司在本次事故中，至少承担选任、指示的过错。虽然运输合同没有鑫翔公司的签字，但该合同是鑫翔公司出具的格式合同，更加证实了二者之间即使不是雇佣关系，也应属于承揽关系；上诉人悦孚公司认为，根据仲崇新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仲崇新与鑫翔公司之间肯定不是买卖合同关系，与鑫翔公司在一审时的抗辩理由不符。鑫翔公司与仲崇新之间有可能存在雇佣关系或承揽合同关系。鑫翔公司应对其选任不当承担责任。被上诉人鑫翔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运输合同，拟证明鑫翔公司与仲崇新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依据运输合同约定货物装卸搬运由仲崇新个人负责，且运输过程中发生的交通事故也由仲崇新个人负责；2.销售凭证，拟证明仲崇新依据运输合同，履行运输义务，向多个公司运送建材，进一步证实双方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3.增值税普通发票，证明仲崇新系提供装卸搬运的运输服务业者，其委托雨花台区国税机关代为开具正规发票，并依法纳税。仲崇新与鑫翔公司之间不可能存在雇佣或承揽合同关系。经质证，仲崇新认为，关于证据1,运输合同最后一页的签名是其签署，但合同内容有所改动，与签订时的合同内容不一致，当时并没有合同中第六条的内容。关于证据2，运费结算凭证是其签名，该凭证是鑫翔公司提供，其送货到工地时，工地方也要在该单据上签字，再反馈给鑫翔公司。关于证据3，发票并不是其开具和提供。悦孚公司认为，其对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合同并不能证明事发时，鑫翔公司与仲崇新存在合同关系。一审时鑫翔公司主张其与仲崇新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并声称涉案车辆交运的砖块是鑫翔公司出售给仲崇新，现无正当理由对之前的自认予以否认，即便有运输合同，也不能认定双方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鑫翔公司对仲崇新有诸多的管理行为及要求，如该合同第二条、第七条、第十五条、第十八条等，且根据仲崇新当庭陈述，即使其没有任何运输任务的情况下，其也只能待在厂里，不能接受第三方的运输任务，因此鑫翔公司与仲崇新之间更符合雇佣的实质性条件。对销售凭证的合法性、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该份凭证仅能证明卖方为鑫翔公司，买方为第三人。该凭证中虽有仲崇新的签名，但不能仅凭销售凭证认定仲崇新与鑫翔公司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对发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基于仲崇新当庭陈述，确实存在由企业自行代开的可能性。开具发票的行为并不能证明双方系运输合同关系。上诉人戴某1、戴某2、祝凤贤、王洪梅认同悦孚石化公司的质证意见，同时认为，三组证据均形成于一审开庭前，而鑫翔公司在一审时未提交，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关于运输合同，该合同第一页的乙方空白处非仲崇新本人所写。虽然第二页右下角“仲崇新”为仲崇新本人所写，但并未书写日期。在二审第一次庭审时，鑫翔公司声称仲崇新与其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而在二审第二次庭审中，其又主张运输合同关系，明显与事实不符。对销售凭证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销售凭证只能证明鑫翔公司作为供货单位出售相应的砖块到另一公司，无法达到其主张的证明目的。对发票的真实性认可，但不排除鑫翔公司自开发票的可能，仲崇新也予以否认，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二审中，法院依申请到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七大队调取了涉案的交通事故档案（包含悦孚公司工作人员的询问笔录及现场监控视频光盘）。经质证，悦孚公司对视频及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均认可，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其认可祝某驾驶车辆在悦孚公司接受免费洗车，但从视频可以看到洗车设备出口处已经设置了路障、防撞栏、警告标识。悦孚公司在加油站洗车设备旁安排了专人维持秩序，疏导来往车辆。事故发生后，悦孚公司第一时间拨打了救助电话，在120、110尚未到达现场时，已有员工实施了力所能及的救助行为。悦孚公司要求接受洗车服务的客户下车等待，就是为了防止在洗车过程中，遭受意外伤害。悦孚公司已尽到了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安全保障义务应在合理的范围之内，并且是经营场所的经营者能够阻止的范围，而非在经营场所内发生的全部侵权责任。本案所涉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也明确仲崇新对本案事故承担全部责任，祝某不承担责任。悦孚公司对事故的发生更没有责任。上诉人戴某1、戴某2、祝凤贤、王洪梅对该组证据均予认可，该组证据可以证实祝某接受免费洗车时在悦孚石洗车服务场所内受到伤害的事实，同时也可以证明当时洗车场所混乱，没有相应的安保人员维持秩序，且悦孚公司没有相应的洗车资质。应承担相应责任。被上诉人仲崇新对该组证据没有异议。被上诉人鑫翔公司认为，悦孚公司自认祝某在洗车场所范围内受伤并死亡。而无论洗车处还是加油站的核心位置，都是悦孚公司管理控制范围，对其管理控制范围内产生的侵权情况，悦孚公司应承担相关责任并进行赔偿。二审中，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0日发布的《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规定，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案件均适用该实施方案，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再作为单独赔偿项目，不影响赔偿总额。经释明，各方均同意在二审中适用该方案按照2018年度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数额，并表示对一审确定的其他赔偿项目的标准不持异议，故本案死亡赔偿金数额应为973090.4元[（21948元/年+5386元/年）×1.78×20年]，其中包含被扶养人生活费360438元，故各项费用合计为906060.9元（不含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及交强险110000元）。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鑫翔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2.悦孚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确定的赔偿责任比例是否恰当。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判断鑫翔公司是否要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首先要对鑫翔公司与仲崇新之间的法律关系作出判定。本案中，鑫翔公司与仲崇新之间应属于运输合同关系，理由如下：1.在事故发生时，鑫翔公司与仲崇新之间签订有《运输合同》，就运费标准、结算方式、运输车辆安全性及保险等方面进行约定，仲崇新虽抗辩合同内容与其签订时不一致，但认可合同尾部签名的真实性；2.《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规定，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仲崇新使用自有的车辆将砖块从鑫翔公司运输至指定的工地，双方按运输砖块的数量进行结算，该行为符合运输合同的法律特征。故本院认为，仲崇新作为承运人，其在履行运输合同过程中对第三人产生的损害，应由其自行负担。关于上诉人戴某1、戴某2、祝凤贤、王洪梅主张仲崇新与鑫翔公司之间属于承揽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承揽合同的其中一个特征即是承揽人将其工作体现在以某种物质形态表现的工作成果上，而本案中，仲崇新仅是实现砖块物理空间上的位移，故仲崇新与鑫翔公司之间不构成承揽合同关系。综上，上诉人戴某1、戴某2、祝凤贤、王洪梅要求鑫翔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事故发生后交警对悦孚公司员工进行的询问笔录及事故发生时的监控视频，可以确认死者祝某系在悦孚公司加油后接受赠送的洗车服务过程中遭遇事故死亡；其次，悦孚公司经营的加油站场中车辆进出频繁，且其设置的洗车设备位于加油站出口靠近主干道旁，其理应可以预见到站在洗车设备旁等候的客户可能会遭遇到伤害；最后，从事故发生时的监控视频可以看到，悦孚公司虽在其经营场所内的洗车设备处安排了工作人员进行车辆指挥和疏导，但该工作人员系背对洗车设备站立，实际上无法就洗车设备附近可能发生的意外对顾客进行提醒警示，综上，应认定悦孚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一审法院酌定悦孚公司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但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悦孚公司承担的应为补充责任，故本院对一审法院的处理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戴某1、戴某2、祝凤贤、王洪梅与上诉人南京悦孚石化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调整。且因在二审审理期间，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颁布了《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据此需要对一审确定的赔偿项目及数额进行调整，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3民初39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3民初3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仲崇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戴某1、戴某2、祝凤贤、王洪梅各项损失共计906060.9元；三、变更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3民初3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南京悦孚石化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各项损失总额的271818.3元范围内向戴某1、戴某2、祝凤贤、王洪梅承担补充责任。另南京悦孚石化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戴某1、戴某2、祝凤贤、王洪梅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039元，减半收取3019元，由仲崇新负担2113.3元，南京悦孚石化有限公司负担90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24元，由戴某1、戴某2、祝凤贤、王洪梅负担1112元，由南京悦孚石化有限公司负担111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侃审判员 相媛媛审判员 钟慧钊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宋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