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7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江维，男，1984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高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敬，河北兴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志光，男，1984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西演镇高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阳光，男，1987年5月19日出生，汉族，系被上诉人弟弟。 上诉人赵江维因与被上诉人高志光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高阳县人民法院（2019）冀0628民初1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江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敬，被上诉人高志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阳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江维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高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628民初1868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非法用工关系，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根据《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规定，构成非法用工的前提是必须有一个“单位”的外在形式。在本案中，这个单位是建辉二手提花机厂还是建辉电子提花机配件大全，经营者究竟是谁，一审中并没有查明。在没有查明用工主体的情况下，判决书中原、被告双方均为自然人，二人之间不会形成劳动关系。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合伙人身份信息、出资情况、盈余分配等合伙事项，不能证实合伙关系，却又认定上诉人是出资人，这显然矛盾。而仲裁裁决书中第6页至第7中，称被上诉人高志光申请劳动监察追讨工资，其中被投诉单位为厉建民，因出面解决问题的是上诉人赵江维，可见二者为合伙关系，仲裁裁决依据这一点认定赵江维为合伙人，进而认定上诉人为出资人。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赵江维是依据仲裁庭查明的事实，那仲裁庭仅仅依据赵江维出面解决劳动监察追要工资问题就能认定出资人身份？显然判决书中认定的事实与裁决书中认定的事实相矛盾。二、一审法院判决有失公平。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交双方之间签订的提花机安装协议，该协议由高志光、赵江维、刘某、高某签字，该协议中约定“提花机安装68台每台1700安装费包给高志光，刘某、于大元、高某、代普亮几人”并有赵江维、高志光、刘某、高某签字确认。一审法院却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承揽关系，不予采信。该证据均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亲笔签字，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可见该协议是有效的，该协议清楚的反映了双方的法律关系，并不存在被上诉人所述的应付劳动监察部门，且被上诉方也未提交证据证实这一点。该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并未主张过撤销该协议，该协议是真实有效的。而在劳动监察处，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条仅为被上诉人单方出具的，收条上并没有上诉人的签名，且在劳动监察处，被上诉人投诉的是厉建民并非上诉人赵江维。三、一审庭审后，上诉人发现新证据。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并未出示第一次住院的病例及诊断证明。但开庭后，上诉人从他人处听说被上诉人已经在医保局进行医疗保险的报销。经与医保局核实，被上诉人在明知第一次住院费用已由上诉人支付的前提下又申请医保报销，并在病例中称其在高处摔下受伤回避其他情况，而医保报销的前提是无第三人承担责任。被上诉人如果进行的医保报销合法，那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即不存在法律上的赔付责任，即被上诉人不构成工伤；而如果工伤责任成立，那么被上诉人的行为即构成骗保。该事实情况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 高志光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望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其不是非法用工主体问题。根据《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规定，上诉人作为经营主体应依法办理工商登记，其没有办理就应当承担非法用工主体的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赵江维作为出资人也应承担赔偿主体责任。二、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应由其合伙人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在劳动仲裁及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均没有正式追加其他合伙人为共同被告，也没有提供其与他人合伙的证据，故其主张不能成立。三、关于上诉人主张的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承揽关系的观点。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的事实不符。关于上诉人提出的无证据证实赵江维是建辉电子提花机经销处经营者的问题。首先，在高阳县劳动监察处赵江维给付了我们工资，仲裁委调取的被上诉人支款条中体现:今支赵江维工资30968元。此支款条是在劳动监察案人员及赵江维、被上诉人共同在场时所书写，目的是解决赵江维拖欠的工资，怎么能说与赵江维无关。其次，我之所以到上诉人处工作，是其姐夫介绍的，我去了也是上诉人安排工作。证人刘某、高某也证实了我们之间系劳动关系。我与赵江维之间已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从法律特征看：1.赵江维具备用工主体的特征，有字号，有经营场所，有明确的经营范围。2.赵江维采购提花机，改装、维修后，再出售给他人，被上诉人完成的是整个经营活动的部分工作。3.被上诉人单纯提供劳务，上诉人提供工作的工具、又车等。4.被上诉人遵守上诉人的制度、考勤、记工，服从上诉人的指挥。5.领取的是按计件计算的工资。关于由高志龙、赵江维、刘某、高某共同写的纸张是在我、高某、刘某与赵江维讨妥工资未果，经劳动监察部门解决后，赵江维说劳动监察要罚他5000元，他要逃避罚款，所以要我们签的，所签的日期就是证明。我们去劳动监察所签的收条日期为“2018年12月28日”，赵江维所出示的纸张日期也是2018年12月28日，时间点是被上诉人离厂之后所签。所以上诉人提出的“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的观点自相矛盾。不存在签订承包合同或协议。四、被上诉人不存在骗保。我摔伤后在床上不能动，赵江维找到我爱人，说了报销的事，后来我爱人委托他人去报销的，我本人不知情。后来保险公司与我沟通了情况，保险公司说等到案子结束再决定怎么解决。保险公司了解全部情况。被上诉人是在不能自理的情况下，不是我本人报销的，所以不存在骗保。 赵江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与原告不存在非法用工关系，原告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21日，被告高志光向高阳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要求被告给予伤残赔偿。 高阳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高劳人仲案字（2019）第03号裁决查明事实：2018年2月28日，高志光受厉建民指派到英家进行提花机的安装调试工作。在调试机时摔伤。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五二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2月28日至2018年3月8日入院治疗，治疗期间的医疗费用共计25708元全部由被申请人支付。2019年3月14日，申请人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五二医院治疗，去除内固定，住院日期为2019年3月14日至2019年3月24日，住院治疗10天，住院治疗费用6696元，被申请人没有派人进行护理，全部费用由申请人自行垫付。在两次住院治疗期间，申请人支取生活费31700元。 第二次住院收费票据一张，日期为2019年3月24日，金额为6696元。提取病历票据3张，分别为2018年4月26日病历取证票据金额为7元；2019年2月25日病历取证票据金额为12.8元；2019年4月24日病历取证票据金额为12.4元。2019年2月25日高阳县医院票据2张，分别为放射科检查费用138元及CT室检查费用378元。2019年4月23日，高阳县医院放射科检查票据1张，金额为138元。 2019年6月18日，保定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受高阳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委托，做出了《初次鉴定结论书》保劳鉴2019年0556号，鉴定结论为：九级12条、十级12条；玖级伤残。2019年5月17日，保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的劳动能力鉴定费票据1张，金额为400元。2019年7月25日，被申请人提交劳动能力再次鉴定申请书，但未进行再次鉴定。 高阳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调取了申请人在高阳县讨要工资的投诉书及工资收条。投诉书中显示被投诉单位为厉建民，收条内容为：“今支到赵江维工资30968元（叁万零玖佰陆拾捌元）工资全部结清”收款人为高志光，收款日期为2018年12月28日。 高阳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结果：由原告承担被告生活费62019元；护理费2700元；伙食补助费360元；一次性赔偿金143266元；鉴定费400元；二次医疗费6696元。 原告赵江维不服裁决决定，向一审法院起诉。 通过双方举证质证，结合仲裁裁决认定的事实，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与证据认定如下： （1）、原告主张双方为承揽合同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出具与高志光、刘某、高某的提花机安装协议，被告对该份证据合法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认为是应原告要求签字，如果不签，劳动监察部门会处罚原告，钱的数额也不对，协议用途是应付劳动监察部门的。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故是否为承揽关系的举证责任应由原告承担，原告主张的承揽合同关系并结算承揽费用，与原告在高阳县劳动监察部门与被告解决拖欠工资问题时，原告和劳动监察办案人员、高志光三方同时在场，高志光向原告出具“今支到赵江维工资30968元（叁万零玖佰陆拾捌元）工资全部结清”收款人为高志光，收款日期为2018年12月28日。”的事实相矛盾，原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双方为承揽关系，不予采信；（2）、原告主张高阳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采信厉建民与原告之间系合伙经营关系，并未开庭举证、质证，认定合伙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未出示证据证明合伙出资人身份信息、出资情况、盈余分配、债务承担等合伙事项，亦未在仲裁审理阶段申请追加合伙人，故仲裁庭是在查明原告为出资人的情况下，将原告作为仲裁案件的被申请人并承担责任，并无不妥，对原告的主张不予采信；（3）、原告主张仲裁庭开庭时，未对赔偿数额及相关证据进行质证，仲裁庭却依据未质证的证据作为仲裁裁决的依据，程序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但原告未出示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 综上，认定案件基本事实如下：原告经营场所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登记备案，不具备合法用工资质。被告发生事故时，原告处悬挂建辉电子提花机配件大全牌子，地点在高阳县口城西医院后身。被告受伤时在原告处从事提花机改装、安装、维修工作，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8年2月21日，被告高志光向高阳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裁决后，原告不服裁决结果，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劳动法律、法规规定，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工资，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约束或其工作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等，可认定双方间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一经建立，则劳动者必须听从用人单位的指挥，将劳动力的支配权交给用人单位，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服从其工作时间、任务等安排，遵守其规章制度。对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是否建立劳动关系的认定，应当结合双方权利义务的履行情况判断其是否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原告销售电子提花机，并对销售的电子提花机按照客户要求提供改装、维修、安装的服务。原告指定被告高志光的工作时间、服务地点，对被告工作进行管理约束，被告高志光实际接受原告经营范围内的工作，实行计件工资，且劳动工具等均由原告方提供，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不影响其与劳动者之间建立劳动关系的事实，故原、被告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原告一直未提交与厉建民或他人存在合伙经营关系的证据，亦未申请追加参加诉讼，原告提交的现有证据无法确定仲裁是否遗漏必须共同参加的当事人，导致诉讼中亦不能依法追加诉讼当事人，故原告作为销售电子提花机处的出资人和经营者，应承担赔偿责任。如原告按照合伙关系主张权利，应待证据充足后可另案处理。 高阳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三款、第六十六条，《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令第9号）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之规定，裁决原告承担被告生活费62019元；护理费2700元；伙食补助费360元；一次性赔偿金143266元；鉴定费400元；二次医疗费6696元，以上费用共计215441元，原告主张不存在劳动关系应不予赔偿，但对具体赔偿项目及数额均未提出异议，且被告对裁决结果无异议，故对仲裁裁决原告承担被告生活费62019元；护理费2700元；伙食补助费360元；一次性赔偿金143266元；鉴定费400元；二次医疗费6696元，以上费用共计215441元的赔偿予以支持。原告请求判决被告与原告不存在非法用工关系，原告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现有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令第9号）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赵江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告高志光各项损失共计215441元（生活费62019元、护理费2700元、伙食补助费360元、一次性赔偿金143266元、鉴定费400元、二次医疗费6696元）；二、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原告赵江维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刘进忠与厉建民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一份，证实出面租赁房屋的是厉建民，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从保险公司调取了被上诉人第一次就医时的诊断证明、病例、费用清单及保定市城乡居民报销手续，证实被上诉人第一次就医费用已经由医保进行了报销。被上诉人表示对租赁协议并不清楚，对从保险公司调取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被上诉人表示该事宜正在与保险公司协商中。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中的证据和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上诉人从事二手提花机经营销售的事实，且其具备明确的字号和经营场所。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劳务，其工作内容系上诉人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其劳动报酬系由上诉人支付。综合来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符合构成劳动关系的特征。由于上诉人未依法办理工商登记备案，不具备合法用工资质，一审依据《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作出认定，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是否存在合伙人问题，其未提供证据证实，并申请一审法院追加合伙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定由上诉人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同时，一审亦明确上诉人可就合伙关系待证据充足后，另案主张权利。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承揽关系问题。上诉人主张承揽关系，仅有2018年12月28日由上诉人、被上诉人、刘某、高某签字的证据一份，该证据与高阳县劳动监察部门留存的2018年12月28日被上诉人自上诉人处支取30968元工资的收条相矛盾，结合被上诉人就此作出的解释，本院亦认为上诉人主张承揽关系成立的理据并不充分，对上诉人提出其与被上诉人构成承揽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另，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骗保情形应由医疗保险部门核实，本院对此不作处理。 综上所述，赵江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赵江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克伟 审判员  康珍惠 审判员  王明生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王晓林 书记员李思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