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4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福欣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经济开发区兴盛南路8号开发区办公楼501室-1247。法定代表人：金建光，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景立，男，1977年9月13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住北京市大兴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锦海，男，1963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第三人：徐州楠江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大泉街道办事处邻里服务中心226。法定代表人：李海静，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北京福欣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锦海、原审第三人徐州楠江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楠江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永嘉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4民初5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易景寿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罗奇豪、叶恒参加评议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合议庭评议，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福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福欣公司的一审诉请或裁定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陈锦海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福欣公司在另案中请求确认解除《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书》的行为，并不排除其于本案中请求撤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权利，二者并不矛盾。首先，福欣公司在向楠江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李海静寄送的《关于解除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书的函》中，已经就其对福欣公司进行欺诈的事实进行明确，该内容与本案事实与理由陈述是一致的。其次，《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书》确实存在可撤销与可解除的双重情形，但福欣公司依法行使解除权并不视为认可该协议书的效力，欺诈行为属于客观事实，当事人在双重权利存在时行使某种权利并不排除该协议书效力瑕疵情形的存在，该协议书据以被撤销的事由依然成立。最后，《股权转让协议》虽然是具体实现《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书》约定内容的后续安排，但其仍属两份协议。对于其中某份协议行使特定形成权，并不影响对另份协议行使他种形成权。一审法院认定福欣公司对“合同效力的认识是自相矛盾的”，无法理基础。对本案的裁判应当关注的是陈锦海在转让股权时是否虚构土地使用权及隐瞒巨额债务，而与福欣公司就《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书》救济权利路径无涉。二、《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书》中约定的楠江公司据以作价出资的项目资源包括其承诺拥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在该等土地使用权不具备的情况下，陈锦海及楠江公司虚假承诺对福欣公司实施欺诈，福欣公司有权撤销案涉合同。1、在《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书》首部中清晰表述，“甲方有国有土地”、“甲方自愿以项目资源作价出资，乙方现金出资，以入股方式进入项目公司在上述土地上开发房地产项目”；协议正文中第二条再次对土地状况进行明确，第三条再次明确系以上述项目资源作价出资。综合该协议行文表述、前后体系、合同目的实现的必要因素来看，所谓作价出资的项目资源必然是包含甲方承诺拥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的。2、从股权转让价格及项目资源作价数额并不能推导出项目资源不包括土地使用权的结论。首先，虽然因原股东未实缴出资造成股权转让协议中的股权转让价格为零元，但根据《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书》，福欣公司在陈锦海及楠江公司承诺实现的情况下需要出资3000万元，也即福欣公司受让股权的巨额成本。其次，对于楠江公司将包括土地使用权在内的项目资源作价数额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在楠江公司缺乏资金的情况下该协商结果完全具备商业判断的合理性，司法对此商业行为的解释应当保持谦抑，不应超越协议本身妄加揣测。最后，一审判决认定项目资源不包括土地使用权，却未对该等项目资源的内涵与外延做出任何说明与认定，实质上系对福欣公司非公允性价值判断。楠江公司除土地使用权外还有何种项目资源能够作价1285万元的巨额数字？合作基础如不包括土地使用权，又怎样完成合作开发？根据公司法规定，据以作价出资的非货币实物或权利应当是可转让和评估的合法财物，一审判决超越法律规定的出资方式。被上诉人陈锦海答辩：一、陈锦海于2018年7月10日将在楠江公司合法拥有的10%股权，无价依法转让给福欣公司所有，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陈锦海协同福欣公司到工商机关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将陈锦海在楠江公司拥有10%注册资金200万元的股权变更登记在福欣公司名下，说明陈锦海已彻底完全地履行了协助义务。二、楠江公司总经理李海静及股东郑建标的股权也都已转让给福欣公司，仅有李海静留有30%的股权留着合股，福欣公司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生效后，经股权变更登记后，在经营开发工作过程中，因没有和徐州当地政府机关做好协调和衔接工作，更未及时履行土地征用相关事宜，而碰到难以处理的事宜，从而起诉陈锦海。三、福欣公司诉称楠江公司及其股东未向福欣公司出示地块相关土地使用权证明及规划手续等理由，利用诉讼手段推翻股权转让协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于2018年7月1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依法成立，陈锦海已按协议完全履行了义务。双方已按前置条件均到工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该股权转让协议合理合法，自愿诚实公平，并无欺诈的情形，同时陈锦海在协议签订时将自己应有的相关资料已全部移交给福欣公司，更何况陈锦海是楠江公司的小股东。四、《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书》明确的是项目开发资源，楠江公司没有全部缴纳出让金，只是享有资源，三个地块价值两个亿，资源作价1200万，合同签订后，公司已经由福欣公司掌控，之所以项目管理不下去是福欣公司的原因，在股权转让第二天就应出资3000万元。在整个过程中，陈锦海及楠江公司都没有欺诈的行为，股权是零元转让，没有获利，不是欺诈，都是基于《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书》发生的一系列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楠江公司未陈述答辩意见。2019年7月24日，福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撤销福欣公司与陈锦海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本案诉讼费由陈锦海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福欣公司与楠江公司签订一份落款时间为2018年7月12日《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书》，其中主要内容约定，楠江公司有位于徐州市贾汪区亩国有土地、汴塘镇35亩国有土地和墨上集40亩国有土地，有寻求合作开发商品房项目的需求；楠江公司自愿以项目资源作价1285万元，福欣公司自愿出资现金3000万元，以入股方式进入项目公司在上述土地上开发商品房项目；楠江公司以上述项目资源作价出资1285万元，占项目公司30%的股权；福欣公司以人民币现金3000万元出资，占项目公司70%的股权，福欣公司应当在股权变更后一天内将出资款转入楠江公司指定账户。福欣公司作为受让方分别与出让方李海静、郑建标、陈锦海各签订一份落款时间均为2018年7月10日《楠江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其中约定：李海静将其持有楠江公司的股权1400万元（原占公司注册资本的70%）中的800万元、郑建标将其持有楠江公司的股权400万元（原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0%）、陈锦海将其持有楠江公司的股权200万元（原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0%），均以0万元的价格全部转让给受让方；与李海静的协议另约定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双方在楠江公司按各自出资比例享有股东权利并履行股东义务；与郑建标、陈锦海的协议另约定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双方在楠江公司的股东身份发生置换，即出让方不再享有股东权利不再履行股东义务，受让方按出资比例享有股东权利并履行股东义务；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2018年7月16日各方向徐州市贾汪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上述股权的变更登记手续，变更后福欣公司持股70%，认缴出资额1400万元，李海静持股30%，认缴出资额600万元。另查明，福欣公司曾向楠江公司发出落款时间为2019年5月15日《关于解除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书的函》，其中载明解除与楠江公司签订的《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书》。诉讼过程中，福欣公司作为申请人以楠江公司作为被申请人向徐州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裁决确认双方于2018年7月12日签订的《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书》于2019年5月15日由福欣公司依法解除，徐州仲裁委员会现已受理。一审法院认为，陈锦海将其在楠江公司的10%股权以零元的价格转让给福欣公司，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依法确认为有效合同。福欣公司主张撤销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其理由是楠江公司及其股东隐瞒违法行为及巨额债务，编造土地使用权情况，构成欺诈，损害其权益。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来看，诉争股权转让对价为零元并不违法，且陈锦海对于对价为零元也作出了相应解释，福欣公司在受让股权时对于对价也是明知的。从《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书》来看，该合作协议明确约定楠江公司以项目资源作价，而非福欣公司所述的土地使用权，并且从土地使用权本身价值判断，如楠江公司系以土地使用权出资，由福欣公司占公司70%的股权份额也不合常理。福欣公司于2019年5月15日申请仲裁，要求解除该合作协议，同时又认为楠江公司也存在欺诈，并称诉争的股权转让是基于该合作协议的约定而发生，相当于福欣公司在认可合作协议效力的基础上又认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可撤销。一份有效的合同是无法直接推导出另一份合同是可撤销的，可见福欣公司对合同效力的认识是自相矛盾的。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福欣公司负有提供证据证明陈锦海在转让股权时存在隐瞒违法行为及巨额债务等情形，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现福欣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陈锦海存在前述欺诈行为，或者陈锦海与楠江公司存在共同欺诈行为，其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判决：驳回福欣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福欣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均未提交补充证据材料。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虽然从形式上来看，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时间早于《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书》的签订时间，但从内容来看，《股权转让协议》是履行《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书》，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所需而签订。福欣公司认为，《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书》中约定的楠江公司据以作价出资的项目资源包括其承诺拥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在楠江公司不享有该土地使用权的情况下，陈锦海及楠江公司虚假承诺，构成对福欣公司的欺诈，故其有权撤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陈锦海认为，《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书》明确的是项目开发资源，楠江公司没有全部缴纳出让金，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在楠江公司10%的股权零对价转让给福欣公司所有，且已履行，并无存在欺诈的情形。因此，虽然福欣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是撤销福欣公司与陈锦海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但双方实质争议是《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书》签订时陈锦海或楠江公司对福欣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书》中约定的是楠江公司以其享有的商品房开发项目资源权益入股，而不是以国有土地使用权入股；况且，案涉股权是零对价转让，而本案现有证据又未能证明协议签订时楠江公司负有巨额债务，且陈锦海存在隐瞒该事实。如若楠江公司以价值巨大的土地使用权入股，仅占30%股权，而福欣公司仅以3000万元现金入股，却占公司70%股权，明显不符常理。因此，福欣公司据此主张陈锦海或楠江公司对其存在欺诈行为，缺乏证据支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上诉人福欣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北京福欣资本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易景寿审 判 员 罗奇豪审 判 员 叶 恒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代书记员 杨焰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