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终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荆门掇刀支行，住所地湖北省荆门高新区?掇刀区虎牙关大道5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00773937356A。负责人：阮会军，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楠，女，系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分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庆菊，女，1963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璐，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荆门市三阳春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门高新区·掇刀区关帝路6号杏园小区4栋3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00788168182G。法定代表人：李玲，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小武，男，1967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玲（系刘小武之妻），住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碧桂园凤仪湾5街41号，公民身份号码420800196808050924。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凯盟，男，1992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玲（系刘凯盟之母），住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碧桂园凤仪湾5街41号，公民身份号码420800196808050924。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玲，女，1968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庆梅，女，1965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昌军（系曾庆梅之夫），住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白石坡大道6号301室，公民身份号码420800196207010935。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昌军，男，1962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荆门掇刀支行（以下简称工行荆门掇刀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曾庆菊、荆门市三阳春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阳春公司）、刘小武、刘凯盟、李玲、曾庆梅、李昌军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2019）鄂0804民初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因疫情影响，本案暂停审理。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于2020年5月27日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工行荆门掇刀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楠，被上诉人曾庆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璐，被上诉人李玲作为被上诉人三阳春公司、刘小武、刘凯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李昌军作为曾庆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工商银行荆门掇刀支行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曾庆菊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曾庆菊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工行荆门掇刀支行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剥夺其诉讼权利，也不利于查明案件事实。曾庆菊当庭自认房屋买卖合同（一审证据A1）和办理房产证申请书2份（一审证据A3），系在涉案房屋被执行时补签。收条（一审证据A2）是在原始条据遗失后找李昌军补办的，但并非在本次诉讼过程中补办。基于曾庆菊与李昌军之间存在的亲属关系，及曾庆菊对补签证据的一贯做法，为便于查清案件事实有必要对证据A2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涉案房屋应认定为李昌军、曾庆梅所有。三、曾庆菊未提供人民法院查封之前与李昌军、曾庆梅签订的合法有效的书面房屋买卖合同；即使曾庆菊一审提交的收条证实，也只能证明其支付了房款5万元，不能证明其已经支付了全部房款。同时，涉案房屋于2013年取得房屋所有权总证，并保管在李昌军、曾庆梅手中，且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办理总证后，并及时告知并协助办理分户手续”，据此可判定曾庆菊未办房产证并非其自身原因导致。因此，本案符合适用《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要件，曾庆菊不能排除执行。曾庆菊答辩称，一、工行荆门掇刀支行对于《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的理解有误，该条侧重于保护物权期待权，不是要求确权。该条的意思是在法院查封之前，应签订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补签一个合同并不违反该规定。二、本案证据能够证明曾庆菊与李昌军之间形成了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并已基本履行完毕。三、本案产生的原因系工行荆门掇刀支行在办理抵押的过程中，没有对抵押物的现状进行查明，违反物权法的规定。四、按照2000年左右，荆门市城南新区的平均房价，曾庆菊以50000元价格购买涉案房屋符合市场价值。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三阳春公司同意曾庆菊的答辩意见。李玲、刘小武、刘凯盟同意曾庆菊的答辩意见。李昌军、曾庆梅同意曾庆菊的答辩意见。曾庆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大道××号1幢5层的三室两厅、面积为112.8平方米的房屋为曾庆菊所有；2、撤销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鄂0804执异7号执行裁定书，解除对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大道××号1幢5层房屋的查封，中止对该房屋的执行；3、诉讼费由工行荆门掇刀支行、三阳春公司等原审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鄂0804民初315号民事判决书，与该案有关的内容为：2016年1月21日，工行荆门掇刀支行与李昌军及曾庆梅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李昌军、曾庆梅以其位于荆门市掇刀区××大道××号的房屋及土地使用权为三阳春公司在工行荆门掇刀支行的贷款提供抵押担保，担保的主债务发生期间为2016年1月21日至2021年1月21日，担保的最高余额均为480万元。上述抵押于2016年1月29日办妥了抵押登记，工行荆门掇刀支行取得了抵押他项权证［荆门市房他证掇刀区字第××号、荆掇土他项（抵）第2016018号]。工行荆门掇刀支行对李玲及刘小武、李昌军及曾庆梅登记在荆门市房地产产权管理处，权证号为荆门市房他证掇刀区字第××号、荆门市房他证掇刀区字第××号的房屋和登记在荆门市国土资源局掇刀分局，权证号为荆掇土他项（抵）第2016018号的土地使用权拍卖、变卖的所得价款优先受偿。2018年8月3日，一审法院在执行工行荆门掇刀支行与三阳春公司、李玲、刘小武、李昌军、曾庆梅、刘凯盟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作出（2018）鄂0804执599号执行裁定，裁定查封被执行人李昌军、曾庆梅共同所有的坐落于荆门市掇刀区××大道××层××室、××层××套室（不动产权证书号：荆门市房权证掇刀区字第00077631-××2、-2/2号）房屋；查封被执行人李昌军享有使用权的坐落于荆门市掇刀区××大道南侧的（土地使用权证书号：荆国用[2013]第2616号）土地，涉案房屋在查封之列。曾庆菊于2019年2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主张其为该房屋的权利人,后经审查，一审法院作出（2019）鄂0804执异7号执行裁定，驳回了曾庆菊的异议申请。另查明，涉案房屋于2013年8月23日登记在李昌军、曾庆梅名下。本案原告曾庆菊与被告曾庆梅系同胞姐妹关系。涉案房屋的用电开户登记在曾庆菊的前夫张昌发名下。2017年8月24日，曾庆菊因其他事项户籍由荆门市××刀区虎牙关路50号迁移至荆门市掇刀区××大道××种子××市场处，即本案涉案房屋处。庭审中，曾庆菊陈述，其于2000年以5万元的价格从李昌军、曾庆梅处购买涉案房屋，后全家人一直居住在此。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即案外人以其对执行标的享有实体权利为由主张排除执行的，需要审查其享受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具体涉及到对不动产执行中，案外人需要提交证据证明其对执行的不动产享有实体权利，即有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房屋、支付对价、非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这四个条件。本案中，工行荆门掇刀支行虽对曾庆菊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性提出了异议，但结合曾庆菊的用电开户情况、居委会证明等材料，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曾庆菊在李玲等人为贷款而在涉案房屋设立抵押之前，曾庆菊已实际购买并取得了涉案房屋的实体权利。而涉案房屋在2013年才取得房屋权属证书，相关的权属证书亦保管在李昌军等手中，且根据双方合同“办理总证后，应及时告知并协助办理分户手续和房产证”的约定，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曾庆菊未办理房产证并非因其自身原因导致。故对于曾庆菊要求中止对涉案房屋执行的诉请，应予以支持。对其要求确认位于荆门市掇刀区××大道××种子××市场××幢中由李昌军、曾庆梅开发的房屋第四层（不含地下室，共六层）归其所有的诉请，因涉案房屋目前尚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对该诉请应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不得执行位于荆门市掇刀区××大道××种子××市场××幢中由李昌军、曾庆梅开发的房屋第四层（不含地下室，共六层）；二、驳回曾庆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29元，由工行荆门掇刀支行、三阳春公司、刘小武、刘凯盟、李玲、曾庆梅、李昌军共同负担。二审中，曾庆菊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证据证据：荆门市××刀区双喜街道办事处周河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内容为：曾庆菊同志出生于周河村××组，1980年3月至1999年7月在掇刀区周河村周河小学教书，并居住在周河村××组。1999年9月由于村小集并，曾庆菊被调到掇刀区交通小学。工行荆门掇刀支行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并非新证据，即便被认定为新证据也要向法院说明逾期提供该证据的理由，理由不充分的不能被认定为新证据。同时，该证据的待证事实与本案无关，不应被采信。三阳春公司对该事实无异议。李玲、刘小武、刘凯盟对该事实无异议。曾庆梅、李昌军对该事实无异议。本院经审核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当事人逾期举证的证据，并非当然不能采信。各方当事人对该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该证据系曾庆菊向李昌军、曾庆梅购买涉案房屋的补强证据，予以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二审查明，曾庆菊自1980年3月至1999年7月在掇刀区周河村周河小学教书，并居住在周河村××组。后调动工作至掇刀区交通小学工作。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曾庆菊是否可以排除对涉案房屋的执行。一、关于法律适用。执行异议与执行异议之诉虽同为执行中对于第三人权利的救济制度，但性质不同，两者的审查标准亦不同。执行异议以形式审查为原则，执行异议之诉系对案外人是否享有实体权利，并能否阻却执行，作出最终的实体判决。根据《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该条仅规定从外观上审查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属于形式审查的范畴，应为执行异议的审查标准，并不适用本案。故工行荆门掇刀支行上诉主张，本案应适用《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进行审查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采纳。本案系案外人曾庆菊对登记在李昌军、曾庆梅名下的涉案房屋提出异议，要求排除执行的案件。故本案应参照适用《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对曾庆菊是否享有实体权利，及该权利是否能阻却执行进行审查。二、工行荆门掇刀支行上诉主张，1.曾庆菊未提供其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与李昌军、曾庆梅签订的合法有效的书面房屋买卖合同。2.不能仅从曾庆菊提交的收条认定其全额缴纳了房款。3.因曾庆菊的原因，涉案房屋并未办理过户登记。《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从曾庆菊一审提交的曾庆菊的户口簿、荆门市××刀区掇刀石街道办事处白石坡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证明》、涉案房屋电表开户信息及电费收据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证明2018年8月3日前，曾庆菊已合法占有了涉案房屋。现工行荆门掇刀支行对曾庆菊因何原因占有该房屋存有疑义。曾庆菊陈述，1999年7月，其调动工作至荆门市××刀区交通小学，因其当时居住在荆门市掇刀区××组，距离新的工作单位较远。为解决交通住房问题，2000年2月，其与李昌军、曾庆梅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并支付5万元现金，购买涉案房屋。因原合同丢失，才补签了房屋买卖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1.根据一般人的日常经验法则，考虑到2000年距涉案房屋被查封已经过18年之久，原房屋买卖合同不小心丢失的可能性很大。而后，曾庆菊与李昌军、曾庆梅补签合同的行为亦属合理。故曾庆菊与李昌军、曾庆梅之间在涉案房屋被查封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2.曾庆菊陈述，支付李昌军、曾庆梅的5万元购房款，为自己积攒的工资及向亲戚的借款两部分构成。因曾庆菊自1980年就在其家乡周河村工作和生活，按当地农村居民的习惯，其并没有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李昌军交付5万元购房款。本院考虑到2000年左右，本地农村居民确实有以现金交易为主的交易习惯，结合曾庆菊自1980年就开始从事教师工作，其前夫亦有稳定工作的事实，可以推知曾庆菊在2000年有能力购买涉案房屋，且其陈述的筹集和支付5万元购房款的方式符合一般人的日常生活经验法则。3.荆门市××刀区掇刀石街道办事处白石坡社会居委会的《证明》载明，根据周围邻居及水电费交费凭证，曾庆菊于2000年购买涉案房屋。从该证明可知，曾庆菊于2000年在涉案房屋居住后，周围邻居均认为曾庆菊系涉案房屋的权利人。则曾庆菊为本次诉讼专门制造虚假事实的可能性很小。因此，曾庆菊以现金方式支付5万元购房款的事实亦具有高度可能性。另外，关于是否因曾庆菊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问题。从查明的事实看，2000年交易发生时，涉案房屋因违反当时的政策规定，确实不能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李昌军、曾庆梅亦将此事实告知曾庆菊。依当时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并未要求房屋所有权的变动以登记为生效要件。在此情形下，要求非法律专业人士的曾庆菊按照物权法规定的要求申请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显然过于严苛。后曾庆菊亦曾向李昌军、曾庆梅要求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同时，2013年，涉案房屋办理房屋所有权总证时，李昌军、曾庆梅并未告知曾庆菊。综合上述理由，可推知曾庆菊非因自身原因未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登记。至于工行荆门掇刀支行申请对收条形成时间的鉴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如前所述，曾庆菊所举证据已达到证明标准的要求，完成对待证事实的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工行荆门掇刀支行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工行荆门掇刀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29元，由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荆门掇刀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丽红审判员  苏 华审判员  王 冉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书记员  陈锦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