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34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康大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海南路1号。 法定代表人：安丰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建飞，男,1984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住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华宫速冻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204路33号。 法定代表人：盖文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乐国，山东海乐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莉娜，山东海乐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康大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大养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华宫速冻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宫食品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8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大养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主张租赁费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判决认定双方系合伙关系错误。双方于2008年3月10日签订的《中国康大养殖有限公司和山东华宫速冻食品有限公司合作建设肉鸡养殖场协议》约定,被上诉人投资200万供上诉人支配，并约定固定投资回报，投资收回后，转为租赁关系，由上诉人支付租赁费。本案中,被上诉人投资不参与经营且只收取利益不承担任何经营风险，与合伙关系及投资关系法律特点相悖。这种投资应是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关系。原判决认定为合伙关系错误。2、涉案投资行为更符合借贷关系特点。第一，被上诉人在签订上述协议后，并不直接或间接参与养殖场任何经营，对上诉人养殖场不享有任何事项决定权，对其经营在所不问；第二，在投资的风险承担上，投资主体需要承担企业经营管理中产生的风险，一旦出现亏损，将按照一定比例分担损失；借贷关系中借款人经营管理风险与出借人无关，出借人只需承担借款人未按时还本付息的风险；第三，从投资后果上看，投资关系中资金一旦投入不能随意撤销，资金收回需要经过法定的程序。而借贷关系中约定还款期限届满后，出借人可以随时要求借款人偿还债务。本案中，被上诉人这种投资实际上就是借款，借款给上诉人经营，其不参与经营，光收取利益，还且还带有保底性质。3、被上诉人投资有固定回报，且不参与经营风险，其与投资合作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的特点相悖，若为合伙关系，其根本没履行法定的出资入伙程序。4、截至到起诉日，已偿还本金及利息290万元。按照法律规定，本金都还清了，根本不存在利息。 华宫食品公司辩称，双方系合作关系。一、康大养殖公司在一审答辩中已经认可双方系合作投资关系，康大养殖公司用租金的形式给予投资回报。二、从合作背景看，2008年华宫食品公司处有日本客户的鸡肉粽子订单，日本客户要求保证食品安全，并要求提供屠宰厂证明。康大养殖公司自己也是食品企业，有加工及出售肉食鸡要求，但缺少资金。在双方优势互补的情况下，进行了合作，由华宫食品公司出资，康大养殖公司操作，建设一次性存栏15万只规模的标准化商品肉鸡养殖厂一个。当时建成这样一个肉食鸡养殖场，投资就在200万左右，也就是说，这个养鸡场就是华宫食品公司投资建成的。三、从肉鸡养殖场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来看，双方是合作关系。《中国康大养殖有限公司和山东华宫速冻食品有限公司合作建设肉鸡养殖场协议》中对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有明确约定。康大养殖公司的义务包括:1.优先满足乙方肉鸡原料供应；2.养殖场命名“康大华宫专用肉鸡养殖场”；3.保证向乙方提供符合出口标准要求的肉鸡原料；4.甲方的养殖场必须是具有出口屠杀资格的工厂，并且需要为乙方提供必要的换证凭证单或出口检疫证明，同意乙方加工成产品后注明屠宰工厂为甲方对日本和韩国注册的宰杀工厂。华宫食品公司的权利包括：合作期间征得甲方同意后，乙方有权自己或带客户按甲方规定参观鸡场和拍照有权对用药管理和分割加工提出意见，甲方应当提供相应的记录证明提供产品的安全保证。华宫食品公司的义务包括：在使用甲方的原料出口证明时不使用其他厂家的原料，保证原料的安全性。以上这些约定，很明显是双方商务合作的关系，肉食鸡养殖场是华宫食品公司建成的，出租给康大养殖公司，康大养殖公司支付华宫食品公司租赁费，同时康大养殖公司负有向华宫食品公司提供肉食鸡的义务。四、从协议的具体履行来看，协议约定合作期限是20年，前6年每年收益35万元，后14年每年收益16万元。如果按照康大养殖公司上诉所称的是借贷关系，那么有两个问题与事实不符：1.2008年正是美国金融危机爆发之年，国内资金流动性短缺，当时民间借贷月息3分都借不到钱，即使按照年息24%计算，年利息是48万元，比35万元少13万元；如果按照年息36%计算，年利息是72万元，比35万元少37万元，华宫食品公司不可能不算经济账。2.华宫食品公司没有将首期利息扣除，这也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习惯。华宫食品公司约定如此低的租金，是因为双方是合作关系，康大养殖公司在合作中也承担了相应的义务，优势互补，互利互惠。五、2008年4月14日，康大养殖公司出具的《康大收款凭证》上，注明用途为养殖。 华宫食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康大养殖公司支付华宫食品公司2019年3月10日至2020年3月9日的租赁费16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康大养殖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3月10日，华宫食品公司、康大养殖公司双方签订《中国康大养殖有限公司和山东华宫速冻食品有限公司合作建设肉鸡养殖场协议》，其中甲方为康大养殖公司、乙方为华宫食品公司，双方约定：乙方投资200万元人民币供甲方支配，用于建设一次性存栏15万只规模的标准化商品肉鸡养殖场一个，资金不足部分由甲方自己解决，养殖场由甲方负责建设和管理并办理CIQ备案，命名为康大华宫专用肉鸡养殖场。双方合作期限为20年，自乙方资金到位开始，乙方从合作项目中收取固定回报：前六年每年35万元人民币，付款时间为每满一年的最后一天。乙方投资收回后，甲方对乙方投资的固定资产部分转为租赁，甲方向乙方每年付租金16万元，付款时间为每个租赁期开始前一周内。如迟延付款，前六年内甲方同意支付应付乙方收益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双倍作为赔偿利息，六年后，如甲方不能按时支付租金，乙方有权终止协议，甲方同意支付乙方半年的租金损失。合作期满后，地面覆盖物的所有权自动归甲方所有。2008年4月10日，华宫食品公司向康大养殖公司支付2000000元。双方均认可：2019年3月以前的款项已付清，总数额为2900000元，华宫食品公司并未参与合伙事项的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伙纠纷，双方签订的《中国康大养殖有限公司和山东华宫速冻食品有限公司合作建设肉鸡养殖场协议》系华宫食品公司、康大养殖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并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双方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华宫食品公司主张康大养殖公司支付自2019年3月10日至2020年3月9日的租金160000元符合协议约定，康大养殖公司应当支付。康大养殖公司提出的答辩意见不足以对华宫食品公司的主张形成有效抗辩，故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判决：康大养殖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华宫食品公司支付160000元。案件受理费3500元，减半收取1750元，由康大养殖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华宫食品公司提交增值税发票13张，拟证明根据合作协议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供肉食鸡的事实。康大养殖公司质证称，对于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该发票显示所涉及公司为山东凯加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和青岛康大食品有限公司，与本案上诉人无关。上诉人提交的发票均是2010年，若双方是合作关系，发票应从合作期间一直持续开具。 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发票的关联性有异议，上述发票中销货单位为山东凯加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和青岛康大食品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这两家公司与上诉人、上述发票与涉案《合作建设肉鸡养殖场协议》存在关联性。因此，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康大养殖公司（甲方）与华宫食品公司（乙方）签订的《合作建设肉鸡养殖场协议》中第三条约定，乙方的投资到位后甲方必须在120天内建设成标准化养殖场并达到CIQ的要求，保证向乙方提供符合出口标准要求的肉鸡原料（数量不多于该养殖场所饲养的最大数量），价格不高于甲方同期在国内销售的同类产品价格。饲养场出产的肉鸡超出乙方需要的数量部分由甲方自主在市场上销售。第四条约定，养殖场的日常管理和盈亏由甲方自主承担，合作期间在征得甲方同意后，乙方有权或带客户按甲方规定参观鸡场和拍照，有权对用药管理和分割加工提出意见……。 二审中，双方均认可涉案养鸡场已停止经营。一审庭审中，康大养殖公司主张涉案养鸡场停止经营的原因系养殖场离村庄太近，不符合环评规定，并口头提出解除双方合作协议，但未对此提出反诉。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主张双方系借贷关系而非合伙关系的上诉理由，经查，根据双方的协议约定，第一，双方合作前六年，华宫食品公司每年收取35万元固定回报，涉案养殖场的日常管理和盈亏均由康大养殖公司承担；第二，投资收回后，涉案固定资产部分转为租赁，康大养殖公司在之后的14年内每年支付16万元；第三，康大养殖公司保证向华宫食品公司提供符合出口标准要求的肉鸡原料，价格不高于康大养殖公司同期在国内销售的同类产品价格，饲养场出产的肉鸡超出华宫食品公司需要的部分由康大养殖公司自主在市场销售；合作期间在征得康大养殖公司同意，华宫食品公司有权自己或带客户按规定参观鸡场和拍照。综上，华宫食品公司不参与日常经营，且享有固定收益而不共担经营风险，原判决认定双方系合伙关系欠妥，应予纠正。上诉人主张双方并非合伙关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基于华宫食品公司投资200万元供康大养殖公司建设养殖场、康大养殖公司向华宫食品公司提供肉鸡原料而形成合作关系，华宫食品公司为收回投资采取分段模式。对双方合作关系的定性，要从整体来看，而不能分段割裂，截取其中一部分定性。即不能单纯地认定为借贷关系、租赁关系等。本案系混合型合同，案由应认定为合同纠纷。涉案合作协议约定康大养殖公司应在合作的后14年内每年支付16万元租金，系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应予以尊重。康大养殖公司认可2019年3月前款项已付清，原判决认定康大养殖公司应支付2019年3月10日至2020年3月9日的租金16000元并无不当。 涉案合作协议系长期性合同，康大养殖公司、华宫食品公司应依据诚信原则，友好协商，确保合同依约履行。现双方均确认涉案养殖场已停止经营，若涉案合同已形成合同僵局，无法继续履行，当事人可协商解除合同或者另案起诉，但在合同解除前，上诉人须依约每年支付16万元租金。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判决认定案由欠妥，应予纠正。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康大养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青岛康大养殖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丽华 审判员  刘歆鑫 审判员  王 晋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 任臻 书记员 姚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