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19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赤天化桐梓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桐梓县娄山经济开发区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22662951614A。法定代表人：汪启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杰，四川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赤天化正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赤水市化工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8173098649X7。法定代表人：胡建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德强，贵州舸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昌杰，贵州舸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赤天化桐梓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桐梓化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赤天化正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正泰工程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2019）黔0322民初3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桐梓化工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2019）黔0322民初3786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驳回正泰工程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正泰工程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正泰工程公司在桐梓化工公司处承揽的工程未经双方审核结算，正泰工程公司诉请的工程价款和违约金没有事实基础。在一审庭审中，正泰工程公司未向法庭提交桐梓化工公司盖章或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的结算文件，也未提出关于案涉工程价款的司法鉴定。工程价款的确定应以有桐梓化工公司盖章的结算文件为准，本案由于缺乏桐梓化工公司盖章确认的结算文件和案涉工程价款相关的司法鉴定报告作为依据，案涉工程价款并未进行实质性的核准确认。一审法院以没有桐梓化工公司盖章的《建设工程造价预（决）算书》作出工程价款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同时，由于桐梓化工公司与正泰工程公司就案涉承揽工程的价款并未结算，桐梓化工公司未支付工程价款不违反合同约定，不应该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在案涉工程价款未确定的情况下，直接判决桐梓化工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无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二、本案已超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应支持正泰工程公司的诉讼请求。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本案案涉工程在2015年7月21日前已完工，正泰工程公司为案涉工程开具发票的时间为2015年7月27日，本案于2019年7月1日立案受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本案已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正泰工程公司已丧失胜诉权。综上，特提起上诉。被上诉人正泰工程公司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涉工程经桐梓化工公司技术、设备、企划、财务等部门负责人审核，确认价款无误，正泰工程公司按审核金额向桐梓化工公司出具了发票，桐梓化工公司签收后未提出异议，桐梓化工公司依约应当支付审核工程价款和逾期付款违约金。原审中，正泰工程公司已向法庭提交了有桐梓化工公司主要部门负责人签字的《建设工程造价预（决）算书》，签字人员包括桐梓化工公司技术负责人吴幸、设备部副部长马礼平、财务审核人员代霞、企划部部长张传干等，上述人员签字、审核价款的行为均系职务行为，符合双方所签《设施设备维护保养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和一般交易习惯，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桐梓化工公司认可《建设工程结算书》载明的施工内容及工程造价，并非桐梓化工公司所称双方未进行审核结算。而且双方在结算后，正泰工程公司于2015年7月27日向桐梓化工公司开具了发票，桐梓化工公司签收发票后未对价款提出任何异议。关于违约金，根据双方所签《设施设备维护保养合同》的约定，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之义务，即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予赔偿，桐梓化工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长达4年之久，原审法院判令其承担从欠款之日至起诉之日的违约金合法合理。二、桐梓化工公司在原审中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即便其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因双方的经济往来截止到2018年初，桐梓化工公司于2018年3月12日向正泰工程公司寄送的《企业询证函》，构成对债务的确认，诉讼时效应当从2018年3月12日起算，正泰工程公司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原审中，桐梓化工公司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桐梓化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即便二审法院要对本案诉讼时效进行审查，正泰工程公司在二审中将提交2018年3月12日出具的《企业询证函》，可以证实双方经济往来终止于2018年初，桐梓化工公司在该函中确认应付8390890.35元，构成对债务的重新确认，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正泰工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正泰工程公司立即支付桐梓化工公司零星维修工程款136700元，并从2015年7月28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经济损失（截止2019年6年27日为25431.89元，合计162131.89元），直至工程款、经济损失清偿完毕之日止；二、判决桐梓化工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日，桐梓化工公司作为甲方与正泰工程公司作为乙方，共同签订《设施设备维护保养合同》，主要约定：乙方受甲方委托负责为甲方提供机械、电气和仪表等设施设备的日出维护保养、检修、技改等工作；双方约定了明确的维护保养范围和工作内容；甲方应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方式支付合同价款；维保费用原则上合计2500万元（不含税、不含大修费）；双方约定了明确的维保费用支付方式，技改技措安措等项目、设备更新，设备制造及土建项目等费用按贵州（04）定额及相关政策性调整后再人、机下浮5%另行计费，主材按市场价格调差；违约责任：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之义务，即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予赔偿；合同期限：2015年1月1日—2015年12月31日。合同签订后，正泰工程公司于2015年5月至7月期间为桐梓化工公司提供了气化新增旅旋流器改造、气化工段V1309锁斗金属软管更换为碳钢管（A/B）、气化空分新增黑水缓冲罐制作安装配管、氨醇车间PV21024阀后甩头配管至HV21002旁到火炬管甩头、尿素0.5MPa蒸汽并网改造管道安装、气化水汽临时消防水管改硬管及硫铵回流管道泵安装、氨醇车间放空管改造等9项工程维修服务。上述9项工程服务施工后均由正泰工程公司编制《建设工程造价预（决）算书》载明每项工程的单位造价，工程施工内容由桐梓化工公司相关技术负责人审核通过，造价由桐梓化工公司财务人员审核通过。9项工程服务造价共计为136700元。2018年3月12日，桐梓化工公司向正泰工程公司发出《企业询证函-函证账户余额及交易》确认桐梓化工公司应付正泰工程公司8390890.35元，正泰工程公司主张上述136700元包含在8390890.35元内。另查明，2015年1月15日，案外人贵州赤天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赤天化集团”）作为甲方与正泰工程公司作为乙方共同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约定赤天化集团将正泰工程公司所使用的房产、设施、设备等资产整体发包给正泰工程公司经营使用。合同第二条约定“截止2015年1月14日乙方所形成的债权债务由甲方承接（2015年1月14日前乙方以甲方名义已经签订的合同尚未执行完毕情况下，对应发生的收入和成本以2015年1月14日为节点，按权责发生制核定债权债务的承接方），乙方账面资金余额、存货等资产权归甲方所有（存货经甲方盘点后，仅供乙方用于贵州赤天华赤水化工分公司和贵州金赤化工有限公司维保使用），甲方负责支付2015年1月份乙方员工的工资及社保费用”。合同第三条约定：乙方每年分别于赤水化工、桐梓化工（原金赤化工）签订维保协议，其维保业务范围为乙方在赤水化工和桐梓化工的现行维保业务。2015年维保费用原则上合计3500万元（不含税、不含大修费），其中赤水化工1000万元，桐梓化工2500万元，维保费用的30%于产品产量挂钩，70%与设备正常运转率、设备完好率挂钩，具体考核细则、费用及支付事宜，在乙方与赤水化工、桐梓化工签订的维保协议中明确。一审法院认为，桐梓化工公司与正泰工程公司具备合法的承揽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设施设备维护保养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无违反法律法规的情形，合法有效，应予认定。正泰工程公司依照合同约定编制的《建设工程造价预（决）算书》载明了每项工程的单位造价及工程施工内容，并得到桐梓化工公司下属的相关技术和财务部门负责人的签字认可，应当视为桐梓化工公司已认可全部《建设工程造价预（决）算书》载明的施工内容及工程造价。之后，正泰工程公司按照《建设工程造价预（决）算书》载明的施工内容为桐梓化工公司的设施设备提供维护保养服务，已完成了相关工作，履行了合同义务，正泰工程公司有权要求桐梓化工公司支付相应的款项。根据全部《建设工程造价预（决）算书》载明的工程造价计算可知，桐梓化工公司应付正泰工程公司工程款136700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同时，桐梓化工公司向正泰工程公司发出的《企业询证函》，侧面印证了桐梓化工公司欠正泰工程公司相关款项的事实。关于违约金25431.89元，桐梓化工公司的违约行为给正泰工程公司造成了一定的损失，桐梓化工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在合同中虽然约定了违约责任，但并未明确约定违约金的具体数额或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正泰工程公司主张以1367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结合本案合同的履行情况、桐梓化工公司的过错程度以及正泰工程公司的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正泰工程公司主张的违约金25431.89元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对正泰工程公司起诉之后继续计算的违约金，有过分高于相关损失的可能，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桐梓化工公司主张双方债权债务于2015年1月15日由案外人赤天化集团承接，正泰工程公司不应以全部金额提起诉讼，但《承包经营合同》恰好证明正泰工程公司从赤天化集团承包相关资产经营使用后，有独立与桐梓化工公司签订维保协议并按协议提供服务的权利，《设施设备维护保养合同》并不是正泰工程公司以赤天化集团名义与桐梓化工公司签订的合同，双方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并不属于《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的应由赤天化集团承接的范围内，且桐梓化工公司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案涉工程款中不属于正泰工程公司主张的具体金额；同时，正泰工程公司主张《建设工程造价预（决）算书》无公司盖章，价款尚未核定，但《建设工程造价预（决）算书》得到桐梓化工公司认可，原审法院已经论证，不再赘述。故对桐梓化工公司上述两项主张，原审法院均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贵州赤天化桐梓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贵州赤天化正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162131.89元。二、驳回贵州赤天化正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判决生效后，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71元，由贵州赤天化桐梓化工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在二审中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正泰工程公司要求桐梓化工公司支付报酬的条件是否成就；二、桐梓化工公司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理由是否成立。针对争议焦点一，桐梓化工公司与正泰工程公司于2015年1月1日签订《设施设备维护保养合同》，约定由正泰工程公司为桐梓化工公司提供机械、电气和仪表等设施设备的日常维护保养、检修、技改等工作，双方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设施设备维护保养合同》签订后，正泰工程公司已按约定完成了合同约定的设施设备维护保养、检修、技改等义务，根据正泰工程公司提交的《建筑工程造价预（决）算书》，桐梓化工公司工作人员已于2015年7月21日对正泰工程公司完成的气化新增旅旋流器改造、气化工段V1309锁斗金属软管更换为碳钢管（A/B）、气化空分新增黑水缓冲罐制作安装配管、氨醇车间PV21024阀后甩头配管至HV21002旁到火炬管甩头、尿素0.5MPa蒸汽并网改造管道安装、气化水汽临时消防水管改硬管及硫铵回流管道泵安装、氨醇车间放空管改造等9项工程维修服务的价款进行审核确认，前述9项工程价款合计136700元，桐梓化工公司与正泰工程公司已对本案所涉工程项目进行结算，正泰工程公司要求桐梓化工公司支付报酬的条件已成就。至于桐梓化工公司提出其未在《建筑工程造价预（决）算书》上盖章，双方未进行结算的上诉意见。虽然桐梓化工公司未在《建筑工程造价预（决）算书》上加盖公司印章，但桐梓化工公司设备部负责人马礼平、技术负责人吴幸、财务审核人员代霞、企划部部长张传干等人均在《建筑工程造价预（决）算书》上签字，并对正泰工程公司完成的维修项目的价款进行审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之规定，桐梓化工公司工作人员在《建筑工程造价预（决）算书》上签字、对正泰工程公司完成的维修项目的价款进行审定的行为均系职务行为，对桐梓化工公司具有约束力。故对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至于桐梓化工公司提出其不应当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上诉意见，桐梓化工公司已于2015年7月21日对正泰工程公司完成的维修项目的价款进行审定，但其至今未向正泰工程公司支付维修报酬，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因双方在《设施设备维护保养合同》中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一审法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无不当，对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针对争议焦点二，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未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权利而丧失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保护其权利的法律制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三条“人民法院不得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之规定，诉讼时效抗辩应当在一审中提出，当事人在一审中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不应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释明及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本案中，桐梓化工公司并未在一审时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故对于其在二审中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桐梓化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42元，由上诉人贵州赤天化桐梓化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晶晶审判员  胡晓波审判员  陈 娜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法官助理王鸿雁书记员钟霁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