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17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平阳县浙鳌高级中学，住所地浙江省平阳县鳌江镇徐家站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330326758061990P。法定代表人：何必团，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池方辉，浙江九州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池婷婷，浙江九州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正平，男，1985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玉山县。上诉人平阳县浙鳌高级中学因与被上诉人朱正平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6民初7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浙鳌高中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朱正平支付上诉人浙鳌高中违约金56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劳动合同法之所以设定违约金制度，对违约金的适用范围、适用条件作出限制，是因为普通劳动者相对于用人单位来说处于较弱的地位，为了平衡劳资关系，通过法律倾斜的方式来保证劳动合同顺利履行。但本案的被上诉人并不是处于弱势地位的普通劳动者，现实中，高中教师供不应求，教师可以提出自己的意见，不会因被上诉人系劳动者就必须接受用人单位提出的要求。被上诉人己在上诉人处工作的情况下，仍可另谋高就，考取教师编制，若未考上则可继续工作，这就说明被上诉人是具有极大自主选择权的劳动者，是与上诉人处于平等甚至是更高地位的劳动者。若不对此行为加以约束，其他教师争相效仿，则上诉人的正常教学秩序无疑会被打乱。劳动合同法同时规定，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公平与诚实信用的原则。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也就是说，即使是弱者也应遵守诚实信用原则，不能凭空地、理所当然地对弱者倾斜照顾，弱势不是弱者不诚信的理由，更不是给予弱者不诚信自由的理由，更何况被上诉人并非弱者，理应诚实守信。二、《教师聘任合同书》明确约定合同期限为一年，被上诉人应当对对合同期间有预期和准备，若可随意解除合同，合同期限的约定将变得毫无意义。且《教师聘任合同书》第十六条的约定是约束双方的，若上诉人擅自解除劳动合同，亦要承担支付被上诉人赔偿金的违约责任。由此可见，该条款并非单方限制劳动者、排除劳动者权利，而是平等保护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权利。虽然，劳动者具有辞职权，但亦应以不损害作为用人单位的上诉人为前提。违约赔偿条款并未排除劳动者辞职权，只是基于学校教育教学规律的特殊性，针对因学年或学期中途解除合同约定赔偿方式。本案中，被上诉人是高中教师，高中教师不同于普通劳动者，且供不应求，难以轻易招到代替人员，该条款的约定是为了保障学校工作的正常进行，稳定双方劳动关系。因此，原判认定的“《教师聘任合同书》中违约赔偿条款的约定排除劳动者权利，应属无效”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三、《违反有关劳动合同规定的赔偿办法》第四条规定，劳动者违反规定或劳动合同的约定解除劳动合同，对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劳动者应赔偿用人单位下列损失：（一）用人单位招收录用其所支付的费用；（二）用人单位为其支付的培训费用，双方另有约定的按约定办理；（三）对生产、经营和工作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四）劳动合同约定的其他赔偿费用。上诉人作为一所注重教学理念、追求教学质量的优质民办高级中学，教师力量、教学声誉、教学秩序是其发展的重要资本，教师更是核心力量，而这些资产是无形的，损失无法估量。为了维护学校权利，弥补学校因教师违约造成的损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通过协商的方式预先确定赔偿金，即《教师聘任合同书》第十六条的约定。该约定系双方在平等、自愿的情况下，综合考量被上诉人履行能力、工资收入及对上诉人可能造成的损失等方面确定赔偿金额，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当受其约束。否则，有悖于诚信公平之价值。因此，根据诚实信用的契约精神，被上诉人应当支付上诉人违约赔偿金72000元，己支付的押金l0000元以及应发工资6000元，均可抵充，即实付违约赔偿金56000元。朱正平答辩称，一、根据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用人单位不应该收取劳动者押金，否则属于违法行为。上诉人关于收押金是为了保护弱者、保证劳动合同顺利履行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劳动合同法还有规定，劳动者可以提前30日通知用人单位提出辞职。本案中，被上诉人于2019年7月29日提出辞职，辞职报告中也已明确系自己上辈要求在其身边工作等原因，并且被上诉人提出辞职至2019年9月上诉人开学还是有段时间，上诉人可以做好工作有效衔接。三、关于上诉人所称的违背诚实信用契约精神问题。被上诉人因考上国家编制光明磊落，并第一时间通知了上诉人，且离职系在上诉人放假期间，没有影响到学生的正常上课。倒是上诉人老早通知被上诉人于2019年7月1来学校报到并能提供食宿，被上诉人结果到学校了，东西要一律放在门卫值班室，还叫被上诉人自行消费和去住旅馆，一直等到当月6日开学才被安排住校，真是心酸。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正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朱正平支付原告违约金56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3日，原告浙鳌高中与被告朱正平签订《教师聘任合同书》，约定，一、本合同为固定期限聘任合同，聘期一年，自2019年8月1日起至2020年7月31日止；二、浙鳌高中同意聘任朱正平为本校高中物理教师；十一、浙鳌高中、朱正平双方解除或终止本合同，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和其他相关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以及本合同有关条款的约定执行；十二、根据教育时间的学年规律，浙鳌高中、朱正平双方除协商一致以及本合同有关条款所规定的情形外，任何一方均不得在学期或学年中途解除本合同；十六、若浙鳌高中、朱正平任何一方不遵守本合同有关条款而给对方造成损害的，则应根据实际情况向对方支付相应的赔偿金。若因违反本合同第十二条之约定，在学期中途或学年中途解除本合同的，则应向对方支付相当于朱正平当时前六个月工资总和的赔偿金。2019年7月6日，朱正平正式到岗。2019年7月18日，朱正平因浙鳌高中暑期班停课离校。2019年7月27日，朱正平参加并通过江西省玉山县教育局组织的教师招考面试。2019年7月29日，朱正平电话联系浙鳌高中朱小青校长口头提出辞职申请，同日通过微信向浙鳌高中朱小青校长提交书面辞职报告。2019年9月1日，朱正平入职江西省玉山县第一中学，从事高中物理教师工作。2019年9月4日，朱正平向平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依法裁决朱正平与浙鳌高中解除劳动关系；2.依法裁决浙鳌高中支付工资6000元；3.依法裁决浙鳌高中返还朱正平押金10000元。后浙鳌高中提出反仲裁，请求裁决：裁决朱正平支付浙鳌高中违约金62000元。平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0月18日作出浙平阳劳人仲案（2019）33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确认朱正平与浙鳌高中解除劳动合同关系；2.浙鳌高中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即付朱正平工资6000元、押金10000元；3.驳回浙鳌高中的反仲裁请求。浙鳌高中对此不服，诉至平阳县人民法院，诉请如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浙鳌高中与被告朱正平签订的《教师聘任合同书》中违约赔偿条款的效力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劳动合同无效或部分无效。经查，《教师聘任合同书》第十二条约定，根据教育时间的学年规律，浙鳌高中、朱正平双方除协商一致以及本合同有关条款所规定的情形外，任何一方均不得在学期或学年中途解除本合同。第十六条约定，若因违反本合同第十二条之约定，在学期中途或学年中途解除本合同的，则应向对方支付相当于朱正平当时前六个月工资总和的赔偿金。上述合同条款以赔偿损失的方式排除了劳动者自由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该条款应属无效。其次，国家劳动部颁布的《违反有关劳动合同规定的赔偿办法》第四条规定，劳动者违反规定或劳动合同的约定解除劳动合同，对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劳动者应赔偿用人单位下列损失：（一）用人单位招收录用其所支付的费用；（二）用人单位为其支付的培训费用，双方另有约定的按约定办理；（三）对生产、经营和工作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四）劳动合同约定的其他赔偿费用。经查，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因朱正平提出辞职而解除，且朱正平于2019年7月29日提出辞职后至2019年9月浙鳌高中开学前，浙鳌高中已另行招聘到高中物理老师，浙鳌高中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遭受实际损失。综上，浙鳌高中以朱正平在合同期内辞职要求朱正平支付违约金56000元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浙鳌高中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浙鳌高中告负担。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审核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出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劳动合同的解除有明确的法定条件和法定程序，不允许劳动合同当事人在合同中超出法律规定对解除合同进行约定。经审查，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教师聘任合同书》第十二条中的“任何一方均不得在学期或学年中途解除本合同”系关于双方解除合同的约定，该则约定内容已经超出法律规定，应属无效条款，故《教师聘任合同书》第十六条基于上述第十二条关于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相当于当时前六个月工资总和的赔偿金的约定也属无效，上诉人以上述第十二条、第十六条为据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本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根据被上诉人于2019年7月29日向上诉人提出书面辞职报告及该报告所载的“9月份回家工作”等有关内容，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已提前三十日向被上诉人提出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依法应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9月1日解除。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六个月工资总和的赔偿金，于法无据，原判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但本案系上诉人不服劳动仲裁裁决提起诉讼，结合劳动仲裁裁决情况，本案判决主文中应同时载明劳动仲裁裁决的有关结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确认朱正平与平阳县浙鳌高级中学于2019年9月1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三、平阳县浙鳌高级中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朱正平工资6000元并退还押金1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平阳县浙鳌高级中学负担。负有义务的当事人须在案件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法院缴纳应负担的诉讼费，逾期法院将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明岳审 判 员 吴跃玲审 判 员 张元华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潘文舒代书记员 戴鹏达附文：一、不履行裁判惩戒后果警示1.【追究刑事责任告知】义务人拒不报告财产、虚假报告财产、违反限制消费令，义务人或其他相关人员拒不腾退涉案房屋、土地，或具有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虚假诉讼、拒不交出执行标的或财产等抗拒执行行为的，法院将视情予以罚款、拘留；情节严重的，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权利人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自诉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2．【报告财产义务、拒不履行后果告知】执行期间，义务人必须向执行法院如实报告财产，拒不报告又不履行的，法院将视情节轻重采取纳入失信名单、限制出入境、罚款、拘留等措施；义务人报告财产不实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单位为被执行人，可视情同时对该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予以罚款、拘留。3.【交付车辆义务告知】义务人应当将名下的车辆等动产移交执行法院。拒不移交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确有正当理由无法移交的，义务人应当向执行法院书面报告车辆等动产的权属和占有、使用等情况。4．【限制消费、强制执行措施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人民法院将对义务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有关消费措施（含禁止乘坐飞机、G字头高铁、在星级以上酒店消费、旅游度假、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等），并有权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性措施。5．【特殊身份执行措施告知】义务人具有中共党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公职人员等特殊身份，执行立案后拒不履行义务的，人民法院将向其所在单位及纪律监察部门、组织人事部门通报失信行为，并严格采取惩戒、制裁措施。6．【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执行费用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义务人除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外，还需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直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并应承担执行费和因执行程序产生的申请执行费、评估费、保管费等。7．【强制执行信用污点告知】义务人未在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内自动履行，一旦案件立案执行，义务人的被执行信息将成为信用污点，并被人民银行征信系统、各级信用信息平台记录在案。二、执行风险告知1．【申请保全、提供线索告知】权利人在诉讼过程中可以申请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并尽可能地调查了解义务人的财产状况以及下落情况，积极向法院提供义务人的财产、下落线索，以提高财产保全和送达效率，提升生效法律文书的实际执行效果。2．【申请破产权利告知】权利人发现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可以直接向企业住所地法院提出破产重整或者破产清算的申请。3．【权利人申请执行期限告知】义务人未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内容的，权利人应在法律文书生效之日或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4．【执行不能风险告知】申请执行具有执行风险，权利人应当有执行风险意识。人民法院依照法定程序执行，如义务人已丧失履行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能力，且权利人又无法对义务人进行财产举证，将可能导致案件无法执行到位。这种后果是法院与权利人都不愿意发生的，但这是当事人商业风险、交易风险在执行阶段的继续，权利人应知悉并理解此类执行不能的风险。注：义务人是指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内容的债务人、被执行人；权利人是指享有生效法律文书赋予权利的债权人、申请执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