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宁民再7号   抗诉机关：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银川艺能机电设备安装维修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清河北街761-3号。   法定代表人：何治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富福，宁夏平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馨妍，宁夏平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宁夏金水源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永宁县胜利乡烽火村铁合金厂东侧。   法定代表人：关延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长江，该公司职工。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唐兵，男，1973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利通区。   申诉人银川艺能机电设备安装维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能公司）因与被申诉人宁夏金水源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水源公司）及二审被上诉人唐兵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宁01民终4532号民事判决，向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申诉。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宁检民（行）监[2019]6400000007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20）宁民抗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朱智巧出庭。申诉人艺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治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富福，被申诉人金水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关延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长江，二审被上诉人唐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宁01民终453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二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认定唐兵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并据此认定艺能公司在本案中承担付款责任，但又以“一审判决唐兵承担付款责任，唐兵未提出异议，二审法院对唐兵的付款责任不予调整”为由，认定唐兵在本案中承担共同付款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唐兵在本案中不应承担共同付款责任。就表见代理的效力而言，表见代理发生与有权代理相同的法律效果，即代理的后果由被代理人承担。具体而言，艺能公司应受唐兵与金水源公司之间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的约束，享有该行为设定的权利和履行该行为约定的义务，故二审判决判令唐兵在本案中承担共同付款责任，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艺能公司申诉称：1.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系伪造。（1）二审判决根据二审诉讼中金水源公司提供的唐兵与杜某某系夫妻关系的伪造证据否认了艺能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单价为1550元/米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的证据效力，但经艺能公司到婚姻登记机关查询，唐兵的妻子是张某某，并非杜某某，该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2）二审判决既然认定艺能公司承担责任的单价为1400元/米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上艺能公司的印章系伪造，却依据伪造的证据对一审判决进行改判。2.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二审依据表见代理判决艺能公司对本案货款承担责任错误。第一，二审未查明伪造印章的主体，认定艺能公司假印章系唐兵加盖无事实依据，二审判决据此认定唐兵签字、盖章代表艺能公司错误。第二，在一、二审诉讼中，金水源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艺能公司委托唐兵向其采购涉案管材，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唐兵系艺能公司员工，有权代表艺能公司签订合同。二审判决依据艺能公司与唐兵签订的《委托施工协议》认定构成表见代理，并将该协议定性为委托施工明显错误。该协议名为委托施工，实为工程转包协议，且金水源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唐兵签订合同时提供了该协议，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相对人有理由相信的基础无事实依据支撑。第三，出于对工程质量负责，艺能公司的员工考察产品采购，不能认定构成艺能公司委托唐兵的事实，二审判决据此认定构成表见代理依据不足。第四，为防止金水源公司闹事，影响艺能公司与工程发包方之间的工程款结算，经唐兵同意，艺能公司将依约支付给唐兵的工程质保金8.7万元代唐兵支付给金水源公司，且金水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关延平出具《收款证明》并签字确认，该行为足以证明金水源公司认可合同相对方为唐兵。第五，法律规定表见代理的后果应由被代理人一方承担的原因是表见代理产生的信赖关系，该信赖关系应当是合同签订时产生，而非合同签订后诸多事项的推理。金水源公司提供的合同上加盖的艺能公司印章系伪造，且伪造主体不明，合同签订时基于对印章信赖而产生的对艺能公司的主体信赖已经被排除，二审推定表见代理错误。第六，银川市公安局兴庆区分局出具的《关于兴庆区人民法院移交唐兵涉嫌合同诈骗案的情况说明》不能作为认定表见代理的依据。（2）二审判决判令艺能公司与唐兵承担共同付款责任错误。二审判决判令艺能公司与唐兵承担共同付款责任的依据是表见代理，唐兵承担责任的原因是一审判决唐兵承担责任，唐兵未表异议。判决要求两个主体承担责任的依据不同，且判令艺能公司与唐兵承担共同付款责任无法律依据，明显适用法律错误。3.二审判决认定未付款额度错误。在本案诉讼中，金水源公司对艺能公司提交的单价为1550元/米的合同上加盖的金水源公司的印章认可，足以表明其盖章时对合同中打印部分内容认可。艺能公司收到唐兵提供的合同时，对唐兵和杜某某的关系并不知情，依据合同上的印章和打印的账户信息，完全有理由相信杜某某系金水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后付款，应视为代唐兵向金水源公司付款。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且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艺能公司申诉请求：1.依法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宁01民终4532号民事判决，改判维持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2017）宁0104民初13422号民事判决，即艺能公司不承担向金水源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金水源公司承担。   被申诉人金水源公司辩称：认可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艺能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付款责任。1.艺能公司无权将涉案工程转让给唐兵施工，转让无效造成的不利后果应由艺能公司承担。2.杜某某既没有在金水源公司任职，也没有授权委托书，艺能公司将货款打给杜某某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且与本案涉案合同无关。杜某某系唐兵的嫂子，并不知道合同签订事宜，唐兵在合同上加上杜某某的名字（唐兵在公安机关说系艺能公司郑某书写），造成艺能公司转款给杜某某，系欺诈行为。3.金水源公司与艺能公司存在真实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艺能公司未支付全部货款，应当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金水源公司提供的钢筋混凝土顶管，被用于承建银川北绕城高速公路正源北街入口处的顶管项目，艺能公司收到了管材并用于承建该项目，且将该项目的第一笔款项打入金水源公司银行对公账户，金水源公司也开具了相应的发票，双方买卖合同真实有效。4.一审诉讼中，艺能公司针对其抗辩主张提交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并非金水源公司与唐兵签订，虽然该合同上金水源公司的印章真实，但不等于该合同真实。5.金水源公司向艺能公司索要货款时，艺能公司员工赵某某、郑某都在现场，但没有告知管材款已经被杜某某挪用，且郑某说工程款没有拨下来，但艺能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其转账支付到杜某某账户上的款项是按时按量支付的。获悉此情，金水源公司准备报案，艺能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治建不让报案，承诺他来解决。当时赵某某、马某（艺能公司工人）在场，且郑某、赵某某一起去金水源公司采购的管材。6.涉案工程是元光电力公司分包给宁夏石油化工建设有限公司第十分公司的，工地上的项目牌上写着项目名称，且唐兵在该项目中已被石油化工建设项目所委托（包括项目的招标、合同的签订等一切事宜）。但是艺能公司又提供了一份与唐兵的施工协议，存在诈骗金水源公司的嫌疑。   二审被上诉人唐兵述称：2013年6月，其从艺能公司处承包了涉案顶管工程，双方在施工协议中约定由其包工包料。为购买工程所需管材，其作为买方与金水源公司签订了两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其中金水源公司提交的管材单价为1400元/米的合同，是其与金水源公司进行真实交易的合同。这份合同从未出示给艺能公司，合同上加盖的艺能公司的假印章不是其所为，其也不知情。金水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关延平主张其在2015年3月将加盖艺能公司的这份合同交给金水源公司，根本不属实。艺能公司提交的另一份管材单价为1550元/米的合同，是其为了要求艺能公司依施工协议约定代其向购货方垫付购买管材货款，而提交给艺能公司的一份单价不真实的合同。这份合同的单价之所以比前一份合同的单价多出150元，目的就是想通过购买管材从艺能公司垫付的管材款中提前套取到一部分工程款。为了确保掌控艺能公司代为垫付的货款，其有意将其二嫂杜某某写为金水源公司委托代理人，冒杜某某之名在提交给艺能公司的合同上签了字，同时将杜某某的个人银行账户打印在这份合同中。在与金水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关延平洽谈购买管材和签订合同事宜时，其将要求签订上述两份合同及签订合同的目的明确告诉了关延平及其父亲关某某。其自始至终都是涉案管材买卖合同的买方和管材的实际使用者，其没有以艺能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与金水源公司签订上述合同。签约时艺能公司的两位工作人员郑某、赵某某确实随同其一起前往金水源公司，但二人的职责是实地核实其要购买的管材质量是否过关，其并没有将二人系艺能公司员工的身份告诉关延平及其父亲关某某。在合同签订后支付的定金及管材款，系其个人直接支付给金水源公司。在工程施工期间，艺能公司应其要求，只向金水源公司支付过一笔金额为147250元的款项，该笔款项也是依据双方的施工协议代其向供货方垫付管材款，艺能公司并非作为合同买方履行付款义务。艺能公司已将应向其支付的工程款全部支付完毕，艺能公司的申诉事实属实，请求成立。由于工期延长、施工过程中其管理不当等原因，致使其在承建涉案工程中赔了钱，无法及时付清金水源公司的货款，其应对本案欠款本息承担全部还款责任。其认可一、二审判决认定的欠付货款金额，也愿意按照合同约定向金水源公司支付欠付的货款，只是现阶段资金紧张，希望金水源公司能够给其一个还款期限。   金水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艺能公司向金水源公司支付货款374200元，逾期利息23013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艺能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6月16日，艺能公司与唐兵签订《委托施工协议》，由艺能公司发包，唐兵承包银川北绕城高速公路正源北街顶管工程，施工日期自2013年6月16日至2013年7月8日，工程价格为顶管3000元/米，付款方式为艺能公司垫付管材费（1550元/米）。随后，金水源公司与唐兵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约定金水源公司为唐兵供应水泥管，单价为1400元/米，结算方式为按照供货时间支付合同价款的95%即2013年6月21日支付176700元，2013年6月27日支付294500元，2013年7月1日支付294500元。剩余5%于质保期满后一次性付清。合同签订后，金水源公司向唐兵供应管材528米。艺能公司向金水源公司支付款项87000元、147250元。庭审中，金水源公司自认唐兵零星支付货款270750元。剩余货款至今未付，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如所请。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据金水源公司申请，将本案移送至银川市公安局兴庆区分局处理，银川市公安局兴庆区分局经审查后作出回复，该案属于经济纠纷，不符合立案条件。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金水源公司与唐兵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应予以确认。艺能公司未在该合同上加盖印章，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涉案管材买卖合同的买受人为唐兵。依据金水源公司供货的数量及合同约定的单价，确认其供货价款为739200元（528米×1400元/米），唐兵已付货款505000元，尚欠234200元未付。唐兵因逾期付款，金水源公司按照年利率6%主张自2013年8月28日至2015年9月28日期间的逾期付款利息29275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唐兵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唐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水源公司货款234200元，逾期付款利息29275元。如果唐兵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58元，司法鉴定费3900元，由唐兵负担。   金水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2017）宁0104民初13422号民事判决；2.改判由艺能公司承担下欠货款374200元及逾期利息29295元；3.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艺能公司承担。   二审法院查明：金水源公司持有的合同载明签订日期为2013年6月19日，约定供货580米，按实际用量结算，单价1400元/米，落款处出卖人有金水源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关延平的签字，在抬头及落款买受人处均有唐兵的签名及艺能公司的印章。艺能公司持有的合同，签订日期处空白，约定供货520米，单价1550元/米，落款处出卖人有金水源公司的印章，委托代理人处有杜某某的签名，买受人处只有唐兵的签名，没有艺能公司的印章。唐兵与杜某某是夫妻关系。在供货过程中，艺能公司的员工到金水源公司进行过调研。金水源公司陈述，当时给唐兵的是空白合同。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艺能公司是否承担付款责任及金水源公司所供货物的数量。关于艺能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出现两份不同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从合同签字盖章来看，金水源公司持有的合同，落款处出卖人有金水源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关延平的签字，在抬头及落款买受人处均有唐兵的签名及艺能公司的印章。艺能公司持有的合同，落款处出卖人有金水源公司的印章，委托代理人处有杜某某的签名，买受人处只有唐兵的签名，没有艺能公司的印章。从合同内容来看，金水源公司持有的合同，载明签订日期为2013年6月19日，约定供货580米，单价1400元/米，按实际用量结算。艺能公司持有的合同签订日期处空白，约定供货520米，单价1550元/米。首先，金水源公司是依据有艺能公司的印章，单价1400元/米的合同主张权利。艺能公司对该价格认可，只是对艺能公司的印章不认可。其次，艺能公司提交单价1550元/米的合同，在出卖方代理人处是杜某某的签名，买受方是唐兵，即夫妻之间签订买卖合同，不符合交易习惯及常理。第三，涉案货物用于艺能公司承包的工程，艺能公司的员工到金水源公司就供货进行过调研，艺能公司也已向金水源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结合唐兵与艺能公司签订的《委托施工协议》来分析，艺能公司委托唐兵进行施工，金水源公司有理由相信唐兵的签字盖章就是代表艺能公司。即使印章系伪造，亦属艺能公司的管理问题，艺能公司应承担付款责任。一审判决判令唐兵承担付款责任，唐兵未提出异议，故对唐兵的付款责任不予调整。关于金水源公司所供货物的数量问题。唐兵出具收条载明水泥管票528米，艺能公司认可，对该供货数量予以采信。金水源公司另外提交出库单9份，主张还供货52米。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出库单上人员的签名与艺能公司及唐兵的关系，一审法院以供货528米计算，认定尚欠货款234200元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予以纠正。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一、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2017）宁0104民初13422号民事判决；二、艺能公司、唐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水源公司货款234200元，逾期付款利息29275元；三、驳回金水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258元，司法鉴定费3900元，由金水源公司负担2716元，由艺能公司、唐兵负担84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58元，由金水源公司负担2716元，由艺能公司、唐兵负担4542元。   围绕各方当事人的再审请求，以及再审诉讼中补充提交的新证据，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再审庭审中，艺能公司当庭提交了唐兵与张某某的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一份，公安机关询问何治建的笔录三份、询问唐兵的笔录两份，以证明在艺能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后，唐兵在公安机关对其询问中陈述涉案《工业品买卖合同》的主体为其本人与金水源公司，艺能公司与金水源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唐兵还陈述其未给金水源公司提供加盖艺能公司印章的涉案合同，金水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关延平主张唐兵在2015年3月向其提供了加盖艺能公司印章的涉案合同不属实；唐兵的妻子为张某某，唐兵与杜某某之间不存在夫妻关系，杜某某系唐兵二嫂；二审判决确认表见代理的基础事实与事实不符。金水源公司当庭提交了宁夏石油化工建设有限公司第十分公司的法人授权委托书影印件一份，关延平向艺能公司员工郑某催要涉案货款的短信记录一份，并申请证人马某、王某到庭作证，以证明艺能公司挂靠宁夏石油化工建设有限公司第十分公司从宁夏天净元光电力有限公司承揽到高速公路北绕城过路顶管工程后，又将该工程转包给唐兵，艺能公司以所挂靠的宁夏石油化工建设有限公司第十分公司名义给唐兵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唐兵全权办理与该工程相关的工程洽谈、招标、合同制定等一切相关事宜，唐兵有权代表艺能公司与金水源公司签订涉案《工业品买卖合同》，证人马某、王某均可证明唐兵代表艺能公司与金水源公司签订涉案《工业品买卖合同》，金水源公司向艺能公司催要货款的事实。根据各方的质证意见，唐兵当庭自认其作为买方与金水源公司签订了两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其中金水源公司提交的管材单价为1400元/米的合同，是其与金水源公司进行真实交易的合同。还陈述该合同上加盖的艺能公司的假印章不是其所为，其也不知情，金水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关延平主张其在2015年3月将加盖艺能公司的这份合同交给金水源公司不属实。并自认艺能公司提交的另一份管材单价为1550元/米的合同，是其为了要求艺能公司依施工协议约定代其向购货方垫付购买管材货款，而提交给艺能公司的一份单价不真实的合同。这份合同的单价之所以比前一份合同的单价多出150元，目的就是想通过购买管材从艺能公司垫付的管材款中提前套取到一部分工程款。为了确保掌控艺能公司代为垫付的货款，其有意将其二嫂杜某某写为金水源公司委托代理人，冒杜某某之名在提交给艺能公司的合同上签了字，同时将杜某某的个人银行账户打印在这份合同中。因唐兵自认的事实与艺能公司提交的公安机关询问唐兵、何治建的笔录载明的事实陈述内容基本一致，故本院对艺能公司当庭提交的唐兵与张某某的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公安机关询问何治建、唐兵的笔录的证据效力予以认定，对艺能公司主张涉案《工业品买卖合同》系唐兵本人与金水源公司订立的事实予以认定。对于金水源公司提交的法人授权委托书影印件，因真实性无法核实，艺能公司和唐兵亦否认该法人授权委托书的内容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故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不予认定。因证人马某、王某无法证明其见证了涉案《工业品买卖合同》的签订，且马某、王某陈述其从唐兵处承揽了涉案工程的劳务，与唐兵结算劳务费，且其劳务费由唐兵给其支付，故本院对证人有关唐兵代表艺能公司与金水源公司签订涉案《工业品买卖合同》的证词不予采信。金水源公司提交的关延平与郑某的短信，含有关延平要求郑某帮忙向唐兵要款的内容，与金水源公司提出唐兵代表艺能公司签订涉案《工业品买卖合同》，艺能公司负有支付货款合同义务的主张相矛盾，故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再审审理另查明，艺能公司与唐兵签订的《委托施工协议》还约定，甲方（艺能公司）派驻的负责人对工程各环节的质量、安全进行监督；对项目工程施工组织设计审核、批准；负责各部分工程、隐蔽工程的验收及工程量的认定、审核；乙方（唐兵）材料进场必须通知甲方，并由甲方代表进行质量检验。   还查明，杜某某系唐兵二嫂，唐兵与杜某某并非夫妻关系。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相同。   本院再审认为，金水源公司依据其所持有的加盖了艺能公司印章的单价为1400元/米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主张艺能公司的两位员工郑某、赵某某一起与唐兵前往金水源公司实地调研，并与唐兵共同与金水源公司洽谈购买管材及签约事宜，唐兵代表艺能公司与金水源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艺能公司员工赵某某在部分出库单上签字收货，艺能公司向其支付部分货款，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其与艺能公司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艺能公司抗辩主张涉案合同系唐兵个人作为买方与金水源公司签订，其与金水源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对金水源公司提交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上所加盖的艺能公司印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申请对印章的真伪进行鉴定，同时提交了其所持有的一份唐兵与金水源公司签订的单价为1550元/米的《工业品买卖合同》、艺能公司与唐兵签订的《委托施工协议》，以及艺能公司将应付唐兵的8.7万元质保金代唐兵支付给金水源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关延平给艺能公司出具的《收款证明》一份，证明唐兵以个人身份与金水源公司签订本案买卖合同，其向金水源公司支付的款项，系根据艺能公司与唐兵之间的施工协议约定，代唐兵向供货方垫付购货款。艺能公司的两位员工随同唐兵到金水源公司，是对唐兵所购管材的供货单位及其供货质量进行核实，不存在与唐兵共同代表艺能公司与金水源公司签订本案买卖合同的情况。根据双方的诉请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单价为1400元/米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是唐兵个人与金水源公司签订，还是唐兵代表艺能公司与金水源公司签订？唐兵签约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本案所涉管材货款应当由谁承担付款责任？   由于涉案单价为1400元/米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上加盖的艺能公司印章经司法鉴定，与艺能公司在工商部门注册登记备案材料上加盖的艺能公司印章并非出自同一枚印章，且金水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关延平也承认在签订该合同直至该公司按约履行了供货义务、唐兵承包的顶管工程完工，该合同上一直没有加盖艺能公司印章，直到2015年3月在多次向唐兵催要货款后，唐兵才将加盖了艺能公司印章的这份合同交给金水源公司，而唐兵在再审诉讼中当庭自认该《工业品买卖合同》及另外一份单价为1550元/米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均系其个人与金水源公司签订，否认2015年3月向金水源公司交付过加盖艺能公司印章合同的事实，并否认其代表艺能公司与金水源公司签订涉案《工业品买卖合同》的事实。在金水源公司没有提交唐兵与其签订涉案《工业品买卖合同》时艺能公司给唐兵出具的任何授权签约的证据，也没有提交在该合同签订后艺能公司追认该合同为其所签的任何证据的情况下，金水源公司以其持有的合同上加盖了艺能公司印章主张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缺乏证据证明。   本案再审诉讼过程中，唐兵当庭自认涉案《工业品买卖合同》均系其个人与金水源公司签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的规定，因唐兵自认的事实对己不利，且印证了原一、二审诉讼过程中艺能公司提交的证据所证明的事实，故本院再审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工业品买卖合同》系唐兵个人与金水源公司签订，判令唐兵对所欠货款本息承担还款责任，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判决采信金水源公司的主张，认定虽然本案《工业品买卖合同》上的印章不是艺能公司的印章，但以涉案货物用于艺能公司承包的工程、艺能公司的员工到金水源公司就供货进行过调研、艺能公司也已向金水源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唐兵与艺能公司签订了《委托施工协议》，艺能公司委托唐兵进行施工为由，认为金水源公司有理由相信唐兵的签字、盖章代表艺能公司，构成表见代理，从而认定本案单价为1400元/米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系唐兵代表艺能公司与金水源公司签订，判令艺能公司对涉案货款承担偿还责任，证据采信和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   唐兵再审当庭认可所欠涉案货款属实，对所欠货款无任何推责之词，依约依法，其亦应对本案货款本息承担全部偿还责任。艺能公司关于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其不应承担向金水源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责任的申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判决以唐兵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为由，对一审判决作出改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关于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抗诉意见成立，但关于唐兵不应承担付款责任的抗诉意见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宁01民终453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2017）宁0104民初13422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7258元，司法鉴定费3900元，由宁夏金水源水泥制品有限公司负担6368元，由唐兵负担47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58元，由宁夏金水源水泥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文忠   审判员 梁益谦   审判员 蔡明璇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常豪男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