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62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圣凯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薛全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翠艳，山东凡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麟，山东凡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德富，男，1969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梅清，女，1974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梁梁，北京市京师(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宝园，北京市京师(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圣凯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德富、章梅清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1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圣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按涉案商铺的实际租赁价格标准计算占有使用费，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黄德富、章梅清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判令圣凯公司按原《委托经营管理协议》约定标准计算占有使用费，并支付至实际腾房之日，证据不足。1、圣凯公司与黄德富、章梅清之间签订的委托经营管理协议已期满终止，对于合同终止后的房屋占有使用费的支付标准双方没有约定，黄德富、章梅清主张按照原《委托经营管理协议》约定标准支付占用费，因实际出租价格远不及《委托经营管理协议》约定的标准，圣凯公司不同意按原《委托经营管理协议》约定标准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01〕33号）》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应为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黄德富、章梅清主张按原《委托经营管理协议》约定标准要求圣凯公司支付占用费，应向法庭提供能够证明其损失的证据，但在整个一审过程中，黄德富、章梅清未提供任何能够证明其在2016年11月24日至今的损失金额的证据。黄德富、章梅清提交的《委托经营管理协议》只对2007年9月1日至2010年9月29日期间的租金标准进行了约定，对于2016年11月24日至今的占用费标准无任何约定；黄德富、章梅清提交的以往的生效判决只能说明生效判决所确定的期限内的损失问题，以往生效判决判决的内容发生在本案争议事实之前，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故黄德富、章梅清仍需进一步向法庭举证其损失的金额。2、原审法院判令圣凯公司支付占有使用费至“实际返还房屋之日”是错误的。涉案房屋实际返还之日不能确定，对于黄德富、章梅清还未实际产生损失，现在无法确定，黄德富、章梅清也未举证证明其将来的损失金额，故原审法院直接按原《委托经营管理协议》约定标准判令圣凯公司支付占用费缺乏证据支持及法律依据。二、原审法院判令圣凯公司按原《委托经营管理协议》约定标准计算占有使用费，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以以往生效判决的裁判观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的规定作为本案的裁判依据，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我国并非判例法国家，针对个案的裁判观点不能作为案件的裁判依据。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应“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上述案件发生的时间在七八年前，当时有当时的情形，现在有现在的状况，不能因其类似就完全套用以往生效判决的裁判观点。而且，从已生效的二审判决中可以看到，虽然二审法院未采纳鉴定意见，但涉案商铺的实际租赁价格与《委托经营管理协议》约定的价格确实存在出入，法院应从客观公正的角度维护各方当事人的利益，个人和公司都是市场经济的参与者，都应被公平对待。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该规定是对在房屋租赁合同无效情形下的处理规则，即合同无效参照合同约定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具体到本案，双方之间的协议是期满终止，而非无效合同，黄德富、章梅清举证的以往法院生效判决已确认双方之间的合同期满终止，之后双方之间也未再签订合同。对于之后占用的事实，属于侵权责任，并非合同责任，故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的规定。2、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履行期限届满或者解除，出租人请求负有腾房义务的次承租人支付逾期腾房占有使用费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的规定，黄德富、章梅清主张的占有使用费支付标准应依照涉案商铺同时期的市场租赁价格计算占有使用费。鉴于黄德富、章梅清不同意鉴定，圣凯公司基于解决问题的考虑在一审中提交了司法鉴定申请，一审法院未予准许，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予以纠正，准许圣凯公司的申请。综上，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证据不足，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支持圣凯公司的上诉请求。黄德富、章梅清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为依法查明案件事实，维护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就必须了解案件的真实背景。圣凯公司作为涉案商铺的开发商及实际经营管理者，在收取业主的商铺购置款后未向黄德富、章梅清交付商铺，反而采取与业主签订委托经营管理协议的方式将商铺回租后对外出租经营盈利。委托经营管理协议系圣凯公司与黄德富、章梅清平等自愿签订，各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合同义务。但圣凯公司在签订委托经营管理协议后，未依约向黄德富、章梅清在内的大部分业主支付商铺租赁费用，在商铺租赁期限届满后依然非法占用业主所有的商铺且拒绝向业主支付占有使用费。即便是在济南中院作出生效判决进入执行阶段的情况下，圣凯公司依然未履行判决内容，依法向黄德富、章梅清返还涉案商铺，并强占至今拒付占有使用费用。结合前期包括黄德富、章梅清在内的多名业主的诉讼情况，圣凯公司方面不但不本着解决问题的态度处理争议，反而采取恶意拖延的策略应对业主的合理、合法诉求。在前期案件审理中，圣凯公司对管辖明确的案件提出管辖权异议、并就管辖异议提起上诉，管辖异议被驳回后，在原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后继续上诉，二审法院作出生效判决后拒绝履行判决确定的履行义务的种种表现，不难看出圣凯公司一方的恶意拖延意图。诚然，管辖异议、提起上诉是当事人的合法权利无法剥夺，但诉讼程序不应成为恶意逃避法律责任的工具。且圣凯公司一方涉及欠付业主租金或占有使用费的案件不在少数，其明确清楚并知悉两级法院对类似案件的审判观点及可能出现的判决风险，依然继续采取增加业主诉累的方式逃避责任，既缺乏诚信意识，也缺乏社会责任感。一审法院判决圣凯公司按照原《委托经营管理协议》约定标准计算占有使用费存在事实及法律依据，合理正当。从法律依据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的规定，在合同无效时，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五条规定，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将租赁房屋转租给第三人时，转租期限超过承租人剩余租赁期限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超过部分的约定无效。但出租人与承租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在本案中，涉案房屋的出租人为黄德富、章梅清，承租人为圣凯公司，黄德富、章梅清与圣凯公司之间签订的租赁协议已届满终止，但作为承租人的圣凯公司不但未向出租人返还商铺，反而将涉案商铺转租给第三方使用至今，转租期限显然超出了与出租人约定的期限，其超过部分当然无效。因此，本案符合合同无效的法律情形，一审法院判决圣凯公司按照原《委托经营管理协议》约定标准计算占有使用费符合法律规定。因圣凯公司关于按照市场价值标准计算房屋占有使用费缺乏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申请鉴定，符合法律程序，有效制止了圣凯公司以申请鉴定为名拖延诉讼期限的行为，节约了诉讼资源，维护了社会公平正义。一审法院判决圣凯公司支付至实际返还之日的占有使用费用合理合法。根据圣凯公司在上诉状中陈述的内容，实际返还之日无法确定，即表明圣凯公司并无向黄德富、章梅清返还商铺的计划，实际返还商铺的日期遥遥无期。因涉案商铺的占有使用费问题，黄德富、章梅清早在2012年便已经通过诉讼的方式向法院主张过权利，前期判决仅判令圣凯公司支付占有使用费至判决生效之日，故黄德富、章梅清不得不再次就原判决生效之日起至今的租金继续起诉。如继续判令圣凯公司支付占有使用费至判决生效之日，则黄德富、章梅清今后的合法权益无法得到保障，也就意味着黄德富、章梅清如需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则必须每隔几个月或者几年就要向法院提起诉讼，这无疑加重了黄德富、章梅清的负担，增加了各方诉累，同时消耗了国家的司法资源。一审法院本着“案结事了”的审判原则，判令圣凯公司支付至实际返还之日的占有使用费，并未加重圣凯公司的负担。无不当之处。望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驳回圣凯公司的上诉请求。黄德富、章梅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圣凯公司支付自2016年11月24日起至2019年11月24日止的房屋占有使用费178551.6元及利息10725.99元，共计189277.59元；2.判令圣凯公司支付自2019年11月25日起至实际返还房屋之日止的房屋占有使用费(占用使用费的计算标准按照59517.2元/年计算)；3.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元；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圣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9月1日，黄德富与圣凯公司签订《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两份，约定黄德富将位于济南市泺源大街圣凯财富广场商业广场一层1Z055号、1Z056号商铺委托圣凯公司代为经营管理，委托期限3年，即2007年9月30日至2010年9月29日，1Z055号商铺每年的租金为28772元，1Z056号商铺每年的租金为30342元，三年租金的支付时间分别为2007年9月30日、2008年9月30日、2009年9月30日。该《委托经营管理协议》到期后，黄德富与圣凯公司双方未另行签订合同，但圣凯公司一直占有使用涉案房屋。为此，黄德富、章梅清于2011年3月1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1)历商初字第32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双方签订的《委托经营管理协议》终止，圣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涉案房屋返还给黄德富、章梅清，并判令圣凯公司赔偿黄德富、章梅清2010年9月3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租金损失。该判决作出后，圣凯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2)济民一终字第999号民事判决书，对一审法院上述判决内容予以维持。该判决书的生效时间为2013年11月26日。黄德富、章梅清又于2016年1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6)鲁0102民初43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圣凯公司赔偿黄德富、章梅清2013年11月2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房屋占有使用费。庭审中当事人双方均认可圣凯公司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至2016年11月24日。涉案房屋现仍由圣凯公司占有使用，但双方未就涉案房屋的委托管理签订新的合同。另查明，位于济南市泺源大街圣凯财富广场商业广场一层1Z055号、1Z056号商铺为原告黄德富、章梅清共同共有。又查明，黄德富、章梅清因该案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2011)历商初字第322号、(2012)济民一终字第999号、(2016)鲁0102民初43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黄德富与圣凯公司签订的《委托经营管理协议》已终止，圣凯公司应将涉案房屋返还给黄德富、章梅清，但圣凯公司未履行返还房屋的义务，并一直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其理应向黄德富、章梅清支付2016年11月24日之后的房屋占有使用费。根据(2011)历商初字第322号、(2012)济民一终字第999号、(2016)鲁0102民初43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涉案商铺年租金标准约为房款的8%，即每年59517.2元(743965x8%)，租赁期满后的房屋占有使用费也是按此标准计算，故圣凯公司申请对房屋占有使用费标准另行鉴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2016年11月24日后的房屋占有使用费应按照每年59517.2元计算较为合理。故圣凯公司应向黄德富、章梅清支付自2016年11月24日起至2019年11月24日止的房屋占有使用费为178551.6元(59517.2元×3年=178551.6元)。圣凯公司占用两涉案商铺，且没有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给黄德富、章梅清造成了一定的损失，故对黄德富、章梅清要求房屋占有使用费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酌定利息自圣凯公司占用两涉案商铺满一年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率计算。对黄德富、章梅清要求圣凯公司赔偿律师代理费2000元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圣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黄德富、章梅清支付自2016年11月24日起至2019年11月24日止的房屋占有使用费178551.6元；二、圣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黄德富、章梅清支付自2016年11月24日起至2019年11月24日房屋占有使用费的利息(以59517.2元为基数，分别自2017年11月24日、2018年11月24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1日起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率计算)；三、圣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德富、章梅清支付自2019年11月25日起至实际返还房屋之日止的房屋占有使用费(计算标准参照59517.2元/年计算)；四、驳回黄德富、章梅清要求圣凯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元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40元，减半收取2070元，由圣凯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圣凯公司提交鉴定申请，请求对涉案商铺的市场租金标准进行鉴定。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生效的裁判文书已经判决圣凯公司返还黄德富、章梅清涉案商铺，但圣凯公司至今未返还，圣凯公司应当支付商铺占有使用费，一审判决圣凯公司按协议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黄德富、章梅清的商铺占有使用费，并无不当。圣凯公司不能确定返还黄德富、章梅清商铺的具体时间，一审判决圣凯公司支付黄德富、章梅清商铺占有使用费至实际返还之日，并无不当。二审中，圣凯公司再次提出鉴定申请无新的事实和理由，该鉴定申请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圣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40元，由上诉人山东圣凯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琴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刘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