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40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景华，男，1962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亚，广东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见欢，广东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冼炳强，男，1960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思凡，广东潮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曾景华因与被上诉人冼炳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9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曾景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冼炳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冼炳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无论是曾景华，还是曾景华所在的东莞市麻建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麻建公司），与冼炳强之间不存在任何的业务合作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冼炳强在两次庭审中，先是谎称曾景华向其出具的支票是因为麻建公司聘请其作技术顾问及在广州人和保障性住房项目二期工程中帮麻建公司打桩，故给其支票用于购买打桩材料。其后，冼炳强又说其帮麻建公司打了桩，麻建公司欠其工程款，该支票是麻建公司付其工程款。但在（2019）粤0111民初6898号案件中，冼炳强曾作为该案的证人到庭作证，明确表明其只是土方工程的施工人，且并不知道桩基础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谁。如冼炳强是替麻建公司打桩的，其不可能说只是土方工程的施工人，也不可能不清楚桩基础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谁。因此，冼炳强的相关陈述是虚假的，麻建公司与冼炳强之间不存在任何的业务合作关系。冼炳强的陈述也与其证人刘某的说法相矛盾，刘某在庭上说冼炳强在该项目上并没有为麻建公司打桩，而是帮麻建公司运打桩材料进场。并且，无论是冼炳强还是证人刘某，均没有对其陈述提供任何证据加以支持。二、曾景华在2014年10月10日通过支票方式向冼炳强出借借款10万元，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适用法律错误。2014年10月10日，曾景华通过支票向冼炳强出借借款10万元，为证明该出借事实，曾景华提供了支票存根以及支票承兑记录，虽然该支票存根存在涂改，但冼炳强已经在涂改处签名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的规定，在该支票被承兑之时，曾景华与冼炳强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已经成立。至于该支票的用途，证人曾某已经证明是因麻建公司财务写错了用途为“备用金”才会进行涂改，由于该支票须作为麻建公司的记账凭证，因此在内容错误时须进行涂改才能用于做账，该涂改也是合乎情理的。虽然该用途已经涂改液所覆盖，但通过电筒从背面照射，仍可以看出原所填写的用途是“备用金”，但冼炳强却谎称是工程款或材料款，其陈述与证据所反映的事实显然是不一致的。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应当由冼炳强举证证明该款项是用于其他债务。但一审法院并没有要求冼炳强举证证明该款项是用于何处，反而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给曾景华。该支票是由冼炳强拿走之后被承兑的，如果冼炳强无法举证证明该支票的用途，则曾景华更无法证明该支票被冼炳强取走后承兑款项的用途。一审判决的举证责任分配明显违反了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也不符合现实，举证责任失衡，其分配的举证责任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三、曾景华通过现金向冼炳强归还了5万元，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由于曾景华与冼炳强是朋友关系，因此曾景华并没有要求冼炳强出具收据。曾景华为证明还款事实，提交了银行的取款记录以及申请证人曾某出庭，并向一审法院申请了测谎，但一审法院却没有进行测谎，导致查明的事实不清，程序违法。四、即使法院经审理后仍认定曾景华未还清借款，但曾景华也无须支付利息，即使需要支付利息，利率也不应为年利率5%，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借款并未约定利息，也未约定利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规定，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一审判决曾景华按年利率5%支付利息显然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程序违法，损害了曾景华的权益。被上诉人冼炳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曾景华的上诉请求以及事实理由不符合事实，理应驳回。一、麻建公司与曾景华是不同的法律人格主体，曾景华的借款纠纷并不应该将麻建公司的纠纷混为一谈。在2017年1月26日，就是春节来临之际，曾景华因为生意不顺，自称被人围堵，冼炳强救其于水火之中，将从工地刚拿到的30万中的20万元转给了曾景华。另外，人和保障房二期工地项目也是冼炳强介绍曾景华去参与业务的，到2020年4月份，曾景华因此取得了400万元的利益，也就是说冼炳强对曾景华是有恩的。但是曾景华不但没有在人情方面感谢，反而编制了种种理由赖账。关于票面金额10万的麻建公司支票，跟曾景华的借款没任何关系，冼炳强仅仅是领取了这张支票，随即就交给了自己班组的工作人员。在这方面，冼炳强仅仅是在沟通方面起到桥梁的作用，支票的备注是曾景华的妻子备注的，用途也是曾景华涂改的。冼炳强从来就没有经手木材生意，所以曾景华称冼炳强以买木材为借口借麻建公司的款项完全是虚构的。二、对2017年11月25日是不是还了5万元的这个问题。在当日，冼炳强是为自己的儿子操办婚宴，这个时候是冼炳强人生最鼎盛的时候，为儿子办了150桌的婚宴，当天没有收取一分钱。冼炳强不会为了5万元坏了自己的名声。反过来，曾景华称婚宴已经返还了5万元，不符合常规，因为在婚宴中给钱，是非常容易混同的，一旦混同就会造成损失，这是不可能的事。冼炳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曾景华向冼炳强清偿借款15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6月1日按照年利率5%的标准计至曾景华实际还清之日止）；2.曾景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冼炳强于2017年1月26日向曾景华账户转账支付20万元。曾景华于2019年2月2日向冼炳强账户转回5万元。冼炳强主张上述20万元为其出借给曾景华的借款，5万元为曾景华的还款。曾景华确认曾从冼炳强处借得10万元，但主张20万元中另外10万元为冼炳强偿还曾景华2014年10月10日向冼炳强出借的10万元借款。同时，曾景华主张除转账支付的5万元外，其在参加冼炳强儿子的婚礼时已以现金向冼炳强偿还5万元，由此其从冼炳强处借得的10万元借款已全部清偿。但曾景华称冼炳强收取5万元后并未向其出具收据。为证明其曾于2014年10月10日向冼炳强出借10万元，曾景华提供东莞银行支票存根一张，支票号为3130443021071758，收款人为冼炳强，金额为10万元，出票日期为2014年10月10日。同时该存根曾经涂改液涂抹，出票日期“10月10日”、金额“￥100000.00”均是在涂改液凝固后在其上填写，用途一栏处亦经涂改液涂抹，但涂抹后未再填写内容。冼炳强承认其接受上述支票时，该支票存根上收款人和用途处填写了内容，用途为工程款或材料款，麻建公司的财务当面涂改了收款人并让其签字，而用途处没有涂改。曾景华另提供了麻建公司的账户交易明细，证明该支票已于2014年10月11日被兑付。曾景华同时确认其是麻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冼炳强确认该存根上收款人“冼炳强”为其本人书写，但主张该笔款项并非借款，并称其于2014年开始与麻建公司共同参与了广州市白云区人和保障房二期二标项目的施工并承接了该公司在该工程工地的打桩业务。麻建公司开具的上述支票用于支付给其管理的班组。冼炳强申请刘某到庭作证，刘某提供证言称其从2014年1月份开始帮助冼炳强在人和保障房二期工地管理挖掘机，冼炳强承接麻建公司打桩业务，在施工中用挖掘机协助为打桩设备平整土地及拖拉移动。冼炳强申请吴亚水到庭作证，吴亚水提供证言称其从广州市建协建设有限公司承接了广州市白云区人和保障房二期二标项目施工并将转让给莫子旺，同时负责协助莫子旺。冼炳强及麻建公司先后进入该工程工地参与施工，冼炳强负责挖基坑，麻建公司则负责打水泥桩。其同时证明冼炳强为麻建公司“做过活”。曾景华申请其妻子曾某到庭作证，曾某提供证言称其在麻建公司负责财务工作，前述支票是由其亲手交给冼炳强，用来借给其购买木材。对于支票存根涂改的原因，其称因其发现公司会计将收款人错写成麻建公司，将用途错写为备用金，故其当冼炳强面涂改后让冼炳强在收款人处签名。曾某同时称其与曾景华共同参加了冼炳强儿子的婚礼，并将现金5万元现场交付给冼炳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冼炳强于2014年10月10日从麻建公司处领取的10万元支票所兑付的票款是否为其向曾景华所借借款；2.曾景华是否向冼炳强偿还过现金5万元。关于10万元支票票款是否为冼炳强、曾景华之间的借款的问题。首先，曾景华提交的支票存根虽可证明其曾向冼炳强交付票面金额为10万元的支票，但该存根上用途处已被涂改液涂改，无法反映出支票的实际用途和支票款项的性质，而该支票存根作为曾景华主要证据一直由其自己持有并保存，存根上的涂改也是由其妻子曾某所为。因此，曾景华对该证据因涂改而致证明效力减损并进一步导致事实无法查清的后果存在明显过错，其理应对款项的性质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其次，支票作为金融结算工具具有流通性，可通过背书转让或其他方式进行迅速快捷的流转，而该支票交付事实距今已逾五年，此时要求冼炳强对该支票票款性质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反证，无异于强人所难，因此，对款项性质的举证责任由曾景华负担更为公平合理。再次、结合刘某、吴亚水的证言，以及冼炳强、曾景华各自日常从事的业务范围，足以确信双方均有参与人和保障房二期工程的施工，而冼炳强、曾景华双方也确认彼此为朋友关系，因此，双方在施工过程中进行业务合作并发生资金往来存在较大的可能性，曾景华仅凭未注明用途的支票存根，不足以证明支票款项为双方之间的借款。鉴于前述分析，曾景华对支票用途和款项性质应承担举证责任，现其证据不足以对此予以证明，故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对其关于支票款项为借款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曾景华是否向冼炳强偿还5万元现金的问题。曾景华主张以现金方式向冼炳强偿还5万元借款，却未要求其出具收据，现仅根据其与曾某的单方陈述，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证明效力明显不足，故一审法院对其此项主张亦不予采信。综合以上分析，曾景华关于冼炳强向其借款和以现金方式还款的两项主张均不能成立。冼炳强向曾景华转账的20万元均应依冼炳强主张认定借款，现曾景华仅偿还5万元，理应继续向冼炳强清偿剩余借款15万元。冼炳强要求自借款之日起按年利率5%计收借款利息于法于合同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依法支持其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7月30日起按照年利率5%的标准向曾景华计收逾期利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曾景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冼炳强清偿借款本金15万元及逾期利息（自2019年7月30日起至曾景华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5%的标准计算）；二、驳回冼炳强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40元，由冼炳强负担370元，由曾景华负担3270元。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庭询时，曾景华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2017年11月24日下午5：18曾景华发送给冼炳强的微信记录，拟证明曾景华于2017年11月25日向冼炳强现金支付5万元。证据2.梁志华出具的《证人证言》，记载“本人梁志华负责广州人和保障性住房项目二期工程的现场施工，兹证明该工程的桩基础工程由麻建公司所承包且实际施工，冼炳强没有为麻建公司做任何的工程”，证据3.陈宪忠出具的《证人证言》，记载“本人陈宪忠负责广州人和保障性住房项目二期工程的打桩、记录，兹证明该工程的桩基础工程由麻建公司所承包且实际施工，冼炳强没有为麻建公司做任何的工程”，证据2、3拟证明广州人和保障性住房项目二期工程的桩基础工程由麻建公司所承包且实际施工，冼炳强没有为麻建公司做任何的工程。梁志华、陈宪忠到庭确认证据2、3由其出具。冼炳强质证称，曾景华的举证是不符合举证规则，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1的真实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证据1仅仅是曾景华个人的自说自话，其说了什么事情，与具体做了什么事情，不一定是相符的。对证据2、3的真实性有异议，证人的陈述是不真实的，两个人陈述存在矛盾。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冼炳强在2017年1月26日向曾景华账户转账20万元是否曾景华向冼炳强借款；二、如是，曾景华还应向冼炳强清偿的借款本息数额。针对焦点一，根据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冼炳强提交的证据证实其于2017年1月26日向曾景华账户转账支付20万元。曾景华确认其中10万元是其向冼炳强借款，但主张其收到的另外10万元是用于偿还其于2014年10月10日向冼炳强出借的10万元，曾景华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但曾景华提交的东莞银行支票的出票人是麻建公司而非曾景华，该支票的用途也未备注借款，故曾景华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于2014年10月10日向冼炳强出借10万元，也就不能证明上述10万元转账款是冼炳强偿还其借款。据此，一审判决认定冼炳强向曾景华转账的20万元为借款，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予以维持。针对焦点二，本院认为，首先，曾景华于2019年2月2日向冼炳强账户转回5万元，冼炳强确认该5万元是曾景华的还款。其次，曾景华主张其在2017年11月25日向冼炳强偿还现金5万元，但曾景华未能提交冼炳强收到款项的收据作为证据，曾景华提交的微信记录中也没有冼炳强确认收到5万元的记录，曾景华提交的取款5万元的记录、其妻曾某霞的证言也不足以证实冼炳强已收到其5万元还款，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据此，基于上述还款情况，因冼炳强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借款利息作出约定，一审判决曾景华向冼炳强清偿借款本金15万元及逾期利息（自2019年7月30日起至曾景华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5%的标准计算），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另外，曾景华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因未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提交，且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本院不予采信。因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举证已足以认定事实作出裁判，本案没有测谎的必要，本院对曾景华主张一审法院没有进行测谎而程序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曾景华的上诉请求，因不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70元，由曾景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湛审判员 许雪芳审判员 李璐思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书记员 陆艳婷吴云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