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知民终13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衡水新天宇通信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榕花街东侧1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1102561986447H。 法定代表人：聂昭津，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世林，男，1983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小米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清河中街68号华润五彩城购物中心二期13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8551385082Q。 法定代表人：雷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祥永，河北一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衡水新天宇通信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天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小米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小米公司）侵害商标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11民初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天宇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11民初134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小米公司的诉讼请求；3、判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小米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小米公司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新天宇公司销售的产品系侵权产品，证明该产品为侵权产品的是小米公司自己出具的一份《鉴定证明》，该证明属于当事人的陈述，而不是具有鉴定资质的第三方司法鉴定机构，一审法院的认定违反《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若干证据规则》第九十条当事人的陈述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的规定。新天宇公司销售的涉案产品是从经过小米授权的分销商中凯通讯处取得的，小米公司应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该进货供应商未经其授权，原审法院也没有依法追加该供应商为本案第三人，以查明其是否有小米公司的授权以及该产品生产者等重要事实。新天宇公司提交了从中凯通讯购货清单以及进货转账凭证原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的解释》第七十条规定，在小米公司没有提供任何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自行站到小米公司的角度上，对销售单等证据进行了极其苛刻的质证，违背了上述规定，显失公平公正。新天宇公司提交的购货清单上没有盖章是交易习惯所致，并且新天宇公司也提交了公证书，对这一事实进行了证明。新天宇公司的供应商在石家庄市太和电子广场，该广场是一个规模庞大的电子批发市场，在与像新天宇公司这样的终端销售商进行交易的过程中，出具不带公章的购货清单是人人皆知的交易习惯。购货清单与新天宇公司的微信转账凭证也是对应的，购货清单显示时间为2017年5月8日，微信转账凭证显示时间为2019年5月9日，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在供货清单的前两项有1米和1.5米的数据线记录，货物是中凯通讯配货发送来的，上面只是写个简单的商品号，这也是交易习惯。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新天宇公司销售的产品系合法取得，且能提供明确的供货单位，理应驳回小米公司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六十条规定，销售不知道是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够证明该商品是自己合法取得说明提供者的，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销售。新天宇公司不知道涉案商品是侵害涉案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也不具备专业的鉴定技术来分辨哪些产品是原装产品或授权产品，已尽到了相应的注意义务。在新天宇公司收到小米公司起诉状时，就一再向法院提出追加中凯通讯为本案第三人以查明案件事实，但原审法院置之不理。新天宇公司已经提供了供货清单和与之相对应的转账凭证，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证明该产品系合法取得，并明确提供者为石家庄中凯通讯，新天宇公司不应承担任何侵权责任。 小米公司提交的书面答辩意见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当驳回其上诉，维持一审判决；2、小米公司在一审庭审所提交的（2018）冀石国证民字第326号《公证书》、公证处封存的新天宇公司销售的侵权商品实物及《鉴别证明》完全证实了新天宇公司销售侵权商品系侵害小米公司商标专用权的商品，其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3、新天宇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所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其与“中凯通讯”以前有过交易，但证实不了本案涉案侵权商品系从“中凯通讯”处购得，即新天宇公司不能证明所售侵权商品有合法来源。故此，新天宇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案的侵权责任应当由新天宇公司承担。 小米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1、判令新天宇公司立即停止侵犯小米公司注册商标专用权，并销毁库存侵权产品、模具；2、判令新天宇公司赔偿小米公司经济损失50,000元；3、判令新天宇公司承担小米公司为调查取证、制止侵权、聘请律师所支出的合理费用10,000元；4、判令新天宇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5、判令新天宇公司在《燕赵都市报》刊登道歉声明，就其侵权行为消除影响。 一审法院查明：小米公司成立于2010年4月，是一家专注于高端智能手机、互联网电视自主研发的创新型科技企业。小米公司注册的第8911270号“ＭＩ”和8228211号“小米”注册商标：核定使用商品包括“手提电话、手提无线电话、可视电话、头戴耳机、卫星导航仪器”等，上述商标均在专用权保护期限内。自成立至今，小米公司一直在“手机、耳机、路由器、电视”等商品中使用上述商标，上述商标在宣传和使用中已具备了极高的知名度和影响力，获得了广大消费者的欢迎。2018年1月21日，河北省石家庄市国信公证处人员随同小米公司委托代理人北京瀚汇铭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的马明广一起来到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榕花大街与人民东路交口北行路东的新天宇通信购买了带有“ＭＩ”字样的耳机及数据线各一个，付款后，马明广向该店销售人员索要发票，该店销售人员为其出具了收款收据一张（该收据盖有“新天宇通信销售专用章”印章）。公证人员某上述购买地点进行了拍照，并当场收存了上述物品。当天购买结束后，公证人员某上述物品及收据进行了拍照和封存，被封存的购买产品及收据由马明广保管。上述购买过程由公证员毕某及公证处人员胡剑锋全程监督。河北省石家庄市国信公证处出具了（2018）冀石国证民字第326号公证书。至2019年10月22日一审庭审时，被封存物品包装完好，包装封存处有河北省石家庄市国信公证处盖章。将公证物品当庭开封，被封存物品包装上均有“ＭＩ”字样，被封存物品拆开包装盒后仅有耳机、数据线。收据显示：小米原厂数据线一个，单价30元；小米原厂耳机一个，单价20元，收据上加盖有“新天宇通信销售专用章”印章。2019年9月20日，小米公司出具鉴别证明：经小米公司鉴别，衡水新天宇通信贸易有限公司2018年1月21日销售带有“小米”“ＭＩ”商标的商品，并非小米公司或该公司授权任何一家公司生产的产品，系假冒小米公司注册商标的产品。 一审法院认为，小米公司提交了其拥有“小米”、“MI”注册商标的相关证据，新天宇公司亦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未经小米公司许可，他人不得在该两商标注册证核定的使用商品范围内使用该商标。小米公司提交的河北省石家庄市国信公证处公证书内容中表述在新天宇公司处“购买了带有“MI”字样的数据线和耳机各一个”内容，公证书由公证员署名并加盖了公证处的公章，人民法院应当采信公证书确定的事实，标有“MI”字样的数据线及耳机商品系从新天宇公司处购买。小米公司出具“鉴别证明”，结论是新天宇公司出售的商品系假冒小米公司注册商标。小米公司要求新天宇公司立即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关于新天宇公司所售侵权商品系合法来源的抗辩是否成立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合法来源抗辩需要同时满足侵权商品有合法来源及销售者是主观善意两个要件。本案中，首先，新天宇公司提交的购货清单中未加盖中凯通讯公章，微信转账凭证无法证明与购货清单具有关联性，小米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新天宇公司又未能提交书面买卖合同及中凯通讯出具的发票或收款收据，不能据此认定新天宇公司与中凯通讯交易的真实性。另外，购货清单中并无小米数据线，仅列明有小米耳机，且对小米耳机型号并无具体描述，无法证明新天宇公司从中凯通讯购买的商品与被诉侵权商品之间的对应关系，故新天宇公司所售侵权商品不能认定具有合法来源。其次，新天宇公司自2010年9月起即从事通信设备销售，有多年从业经验，对经营产品的真伪本身具有一定的识别和辨别能力，结合被诉侵权商品经一审法院当庭拆封，均没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且进货价格仅有3.5元等情况，新天宇公司应当知道购进商品为侵权商品，不能仅凭购货清单上方注明“批发各种原装品牌手机的配件……”等字样即认定其已尽到了注意义务。故新天宇公司不符合主观善意的条件。综上所述，新天宇公司关于被诉侵权商品具有合法来源的抗辩不能成立，其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关于小米公司销毁库存侵权产品的主张，因小米公司未能举证证实新天宇公司还存在库存侵权产品，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小米公司要求新天宇公司在省级以上刊物刊登声明以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因商标侵权主要涉及财产权，且小米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新天宇公司的侵权行为导致其商誉受损的事实，故对于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小米公司不能举证证明自己由于新天宇公司的销售行为使其受到的具体损失，也不能举证证明新天宇公司因销售该商品实际获得的利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小米公司注册商标在相关公众中享有的知名度和美誉度、注册商标的商业价值、新天宇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小米公司为制止侵权产生的合理开支等因素，对新天宇公司应当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的数额酌定为10,000元。 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三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二款，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衡水新天宇通信贸易有限公司立即停止销售侵犯原告小米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涉案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二、被告衡水新天宇通信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小米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经济损失10,000元；三、驳回原告小米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原告小米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00元，被告衡水新天宇通信贸易有限公司负担500元。 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新天宇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河北省石家庄市太行公证处于2019年10月17日出具的（2019）冀石太证经字第2354号《公证书》，主要内容为记录新天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世林在河北省石家庄市太和电子城“中凯通讯”店铺购买耳机、数据线等电子设备的过程，以证明新天宇公司销售的被控侵权产品具有合法来源。 根据新天宇公司的上诉意见，本院确定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新天宇公司销售的涉案产品是否系侵权产品。二、被控侵权产品是否具有合法来源。 本院认为，为了使自己在市场竞争中处于有利地位，更好地保护自己的产品或者企业安全，生产商（商标所有者）往往在自己所生产的产品上施加一些只有自己才能知晓的技术特征，以使自己的产品区别于他人的产品。该种技术特征他人无法知晓，更无法就此进行鉴定，这也是知识产权保护案件与其他纠纷不同之处。任何一个企业均不会将自己的产品声称为侵权或者假冒产品，因为该行为阻断了自己产品的市场销路，这违反基本的市场经济规律。基于此，小米公司出具的《鉴别证明》不能仅看作是当事人的陈述，而应当被作为支持权利人主张的证据使用。同时，法律也赋予被控侵权者救济的途径，即其可以涉案产品具有合法来源加以抗辩，以平衡双方的利益。 但本案中，新天宇公司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被控侵权产品具有合法来源的主张成立。首先，一审法院关于被控侵权产品没有合法来源的认定理由是正确的，不再赘述。其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九条规定，合法来源应当包含有供货单位合法签章的供货清单和货款收据且经查证属实或供货单位认可、有供销双方签订的进货合同且经查证已真实履行的、有合法进货发票且发票记载事项与涉案产品对应的等情节。从该规定中不难看出，正规的进货合同或发票、发票记载事项与涉案产品相对应、供货单位认可等因素，均是确定合法来源的法定条件。新天宇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中凯通讯购货清单》、微信付款截屏及（2019）冀石太证经字第2354号《公证书》等证据，均不能满足上述法规规定的条件，在权利人小米公司不认可的情况下，这种所谓的交易习惯清单不能作为证明合法来源的证据使用。故一审法院未认定新天宇公司销售的被控侵权产品具有合法来源，并无不当。 仅就举证责任而言，新天宇公司在上诉时主张所销售的涉案产品是从小米授权的分销商中凯通讯处取得，那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新天宇公司应当对中凯通讯系小米公司经销商的抗辩主张承担举证责任，（2019）冀石太证经字第2354号《公证书》并不能证明该问题。新天宇公司要求小米公司证明该事实的理由，属于对法律的理解有误。中凯通讯和新天宇公司之间的购销关系与本案不属于同一个法律关系，中凯通讯也不属于本案应当依法追加的第三人。 综上，新天宇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衡水新天宇通信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守军 审判员  梁贤勇 审判员  邢会丽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