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39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浩彬，男，1989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待君，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少芬，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煜生，男，1986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饶平县。原审被告：程勤，女，1962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原审被告：广州亿星人居环境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云城西路888号2602房。法定代表人：程勤，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以上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待君，均系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少芬，均系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浩彬因与被上诉人林煜生、原审被告程勤、广州亿星人居环境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星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05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浩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判决，改判李浩彬无需对涉案债务及律师费承担任何的清偿责任；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林煜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李浩彬已经明确放弃了对李琦所有遗产的继承，并且提供了广州市公证处出具的《放弃继承权声明书》予以证明。按照继承法第33条的规定，继承人仅是在继承遗产的前提下，才需要对被继承人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且是以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既然李浩彬已经明确放弃继承，且在实际中也没有继承李琦的任何遗产，法院就应该认定李浩彬无需对李琦的个人债务承担任何的清偿责任。二、事实上，李琦名下并没有任何的有实际价值的遗产可以继承。首先，李琦除了持有亿星公司51％的股权之外，并无其他遗产，程勤也仅继承了李琦的该部分的遗产。其次，因为程勤与李琦为夫妻关系，虽然亿星公司是以程勤和李琦的名义投资设立的有限公司，分别持有亿星公司49％和51％的股权，但一直由李琦负责亿星公司的实际经营活动。因为李琦于2018年12月18日去世之前，李琦及亿星公司已经存在上亿元的巨额债务及担保债务(包括已经在中院涉及诉讼案件)，可以说李琦持有亿星公司51％的股权本身就已经没有任何经济价值了。程勤于2019年1月2日办理亿星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纯粹是为了协助各个债权人清理李琦及亿星公司遗留的债务，根本就不是为了继承李琦的遗产，但没想到李琦及亿星公司遗留的债务如此巨大，程勤个人完全没有能力妥善处理。综上，李琦名下只有欠债，没有任何具有实际价值的遗产可以被继承。三、一审法院要求李浩彬作为继承人承担清偿责任，并且把李浩彬是否实际继承了遗产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李浩彬，是没有任何的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首先，林煜生并没有提供任何的证据证明李浩彬继承了李琦名下的任何财产。其次，从李琦的个人欠债情况可以看出，李琦名下已经没有任何的遗产可以继承，既然没有遗产可以继承，李浩彬如何证明自己没有继承遗产，这是不合逻辑强人所难的举证要求。第三，在李浩彬已经明确放弃对李琦所有遗产的继承的情况下，并没有任何的法律规定李浩彬还需要提供其他的证据去证明自己没有继承李琦的遗产。四、在广州的其他判例中，继承人明确放弃对被继承人遗产的继承的情况下，是不需要对被继承人的遗产承担任何的清偿责任的，且不需要继承人举证证明自己没有继承遗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公平、公正审理此案，依法改判李浩彬无需对涉案债务及律师费承担任何的清偿责任。另补充：一审法院判决要求李浩彬在继承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是防止继承人不配合债权人清理李琦的遗产，损害债权人利益，但鉴于李琦已经无遗产可继承，李浩彬实际上并无继承李琦任何遗产，恳请法院判决李浩彬不需承担任何清偿责任。在浙商银行诉李浩彬、程勤、亿星公司、李丹清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李浩彬仅是以其个人名下的房产为该借款提供担保，但是法院在执行过程中，依然把李浩彬名下所有的银行账户、房产都进行了冻结查封，并且将其列为失信人，限制其高消费，李浩彬作为一家外资公司的管理人员，法院的行为严重损害其利益，对其在公司的考核造成不良影响，虽然事后法院回应是错封，但该行为依然是对李浩彬造成影响的。因此在本案中，依据李浩彬已经放弃了继承，而且程勤作为唯一的继承人，也愿意配合债权人理清财产。根据继承法和民诉法475条，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该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人民法院可以直接执行被继承人的遗产，现没有证据证实李浩彬继承了李琦的遗产，李琦去世后，除了股权，其妻子程勤名下唯一的房产也已经被法院强制执行完毕，李浩彬至今没有继承李琦名下的任何遗产。被上诉人林煜生辩称：一、根据继承法第25条，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本案中李琦于2018年12月20日登记死亡，李浩彬于2019年5月20日声明放弃继承权，该期间已给与了李琦继承人对李琦的遗产作出处理的充分时间，李浩彬作出的放弃继承声明是在遗产处理后，是无效声明。二、虽然李浩彬声明放弃继承李琦的遗产，但在本案中以现有证据，对李琦死亡后是否存在遗产及遗产范围，李浩彬在李琦去世后是否曾对李琦的遗产进行继承等情况进行核实确定，仅根据放弃继承声明书，无法确认李浩彬是否完全放弃继承遗产。三、在现实生活中，虽然继承人明确表示放弃继承，但往往实际占有遗产，最终继承人还是得到了遗产，而无需清偿被继承人生前的税款和债务，造成严重的权利义务不对等。综上，本案无法明确李琦遗产的情况下，如确认李浩彬的放弃继承声明，债权人的合法权利也将更难得到保障，故综合考虑应对李浩彬的放弃继承声明不予确认，李浩彬作为李琦的法定继承人，仍应在继承李琦的遗产范围内清偿李琦生前所负债务。原审被告程勤、亿星公司辩称：同意李浩彬的意见。林煜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程勤、亿星公司向林煜生清偿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11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借款本金1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收）；2.判令程勤、亿星公司向林煜生支付保全担保费3000元及律师费30000元；3.判令程勤、李浩彬在继承李琦遗产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责；4.判令程勤、亿星公司、李浩彬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11月29日，林煜生与李琦及亿星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如下主要内容：1、甲方（借款人）：李琦，乙方（出借人）：林煜生，丙方（担保人）：亿星公司；2、甲方向乙方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8年11月29日起至2018年12月7日止；3、乙方应将借款转账至以下账户：户名李琦，账户62×××48，上述银行账户收款，视为甲方已实际收到借款，甲方对此确认无误；4、借款利息为日利率0.3%，甲方应于每月底向乙方支付当月利息；5、甲方于本合同借款期限届满前，一次性向乙方偿还全部借款本息；6、丙方为甲方对乙方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范围借款合同项下的本金、利息、违约金及乙方实现债权的费用等（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保全担保费），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7、丙方确认在法律上有资格签订和履行本合同，并且签订合同前已获得股东会、董事会等的充分授权；8、甲方未按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拖欠本金数额，以本合同约定的利率为基础上浮50%，从应还款日期的次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时止等条款。同日，林煜生向李琦指定账户转账交付借款100万元。该事实有林煜生提交的《中国民生银行支付业务回单（付款）》予以证明。合同履行期间，李琦身故。该事实有林煜生提交的《户籍档案查询摘抄记录》予以证明，其中记载：户主李琦，男，汉族，籍贯江西省龙南，身份证编号，于2018年12月20日报死亡注销户口。诉讼期间，林煜生向一审法院提交《结婚证》《户口本》，用以证明程勤与李琦为夫妻关系，李浩彬系李琦儿子。林煜生还向一审法院提交委托代理合同、发票及银行转账凭证、担保服务费合同及发票，用以证明其为追讨涉案债权支出律师费30000元及保全担保费3000元。李浩彬、程勤、亿星公司对上述证据共同作出如下质证意见：1、《借款合同》中没有亿星公司的盖章，对亿星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2、对转账付款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确认，但认为该款项是转给李琦个人账户；3、对《结婚证》《户口本》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涉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债务，李浩彬也放弃继承，故李浩彬、程勤均无需承责；4、对律师费、担保费合同及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就认为李浩彬、程勤、亿星公司无需对利息、律师费、担保费等费用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承责；5、对其它证据无异议。李浩彬、程勤、亿星公司为支持其抗辩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放弃继承权声明公证书（李浩彬），用以证明李浩彬放弃对李琦遗产的继承；2、亿星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用以证明李琦及程勤已实缴出资，且公司是2019年1月2日才变为一人有限公司，程勤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林煜生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就认为上述证据恰好证明李琦身故后留有遗产。一审庭审中，林煜生表示其与李琦为朋友关系，李琦借款用于公司资金周转，但借款期限届满后本息未还。李浩彬、程勤、亿星公司表示合同签订之时李琦虽然是亿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作为保证人的签名行为未得到股东会的同意，涉案借款合同也没有明确借款用途为公司经营，亿星公司无需对李琦的个人行为承责。另，林煜生、程勤双方确认李琦与程勤于1983年3月10日登记结婚；亿星公司于2004年4月9日成立，李琦持有51%的股权，程勤持有49%的股权，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李琦身故后，亿星公司于2019年1月2日变更股东为程勤，企业类型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一审法院认为：林煜生就其与李琦的借款关系向一审法院提交《借款合同》及《中国民生银行支付业务回单（付款）》予以证明，李浩彬、程勤、亿星公司在庭审中确认借款事实。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林煜生与李琦之间的借款关系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林煜生向李琦出借100万元，借款期限内利息为日利率0.3%，借款期限从2018年11月29日起至2018年12月7日止。李琦得款后未依约还款，构成严重违约。现林煜生诉请涉案债务本金为100万元，利息自2018年11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收，有合同及事实的依据。鉴于李琦已于2018年12月20日死亡，程勤为李琦的配偶，李浩彬为李琦的儿子，且程勤、李浩彬是否继承李琦的遗产无法获知，故林煜生现诉请程勤、李浩彬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对李琦所欠林煜生的涉案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关于涉案债务是否为夫妻债务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李琦以个人名义与林煜生签订借款合同，程勤在合同中未签名确认，事后亦未作出追认的意思表示，且林煜生在本案中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债务并非夫妻债务，林煜生诉请程勤对李琦的涉案债务共同清偿，依法无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并依法予以驳回。关于亿星公司应否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借款合同签订之时，李琦为亿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持有51%的股权，其有权代表亿星公司签订保证条款。李浩彬、程勤、亿星公司抗辩李琦的签名行为是个人行为，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依法予以驳回。至于林煜生主张程勤作为亿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应对亿星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程勤在本案中未提交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故应对亿星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于林煜生主张的律师费及保全担保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约定林煜生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包括律师费在内的费用由保证人即亿星公司负担，林煜生在本案中亦已提交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及相关转账凭证，足以证明该费用的实际发生。林煜生现诉请亿星公司、程勤承担律师费30000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李浩彬则在继承李琦遗产的范围内对该费用承责。至于保全担保费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合同中对此有所约定，但该费用并非实现债权所必须支出的，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并依法予以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李浩彬在继承李琦遗产范围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林煜生清偿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11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借款本金1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收）；二、李浩彬在继承李琦遗产范围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林煜生支付律师费30000元；三、广州亿星人居环境设备有限公司、程勤对李琦拖欠林煜生的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11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借款本金1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程勤、广州亿星人居环境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林煜生支付律师费30000元；五、驳回林煜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190元，保全费5000元，上述合计19190元，由林煜生负担2850元，程勤、广州亿星人居环境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6340元，李浩彬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对该16340元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浩彬提交如下证据：1.亿星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2.亿星公司被执行人查询信息，3.亿星公司企查查企业信用报告，拟证明亿星公司早已负债过亿，公司股权无实际价值；4.询价建议书，5.白云区人民法院网络竞价成交确认书，6.不动产查询证明，拟证程勤名下房产已被拍卖，李琦名下除股份外无其他财产可予继承；7.与继承相关的法律规定、司法解释及相关判例，拟证明根据法律规定和判例，李浩彬无需承担清偿责任；8。放弃继承权声明书（2018年12月24日），拟证明李浩彬在遗产处理前即已放弃对亿星公司股权的继承权。被上诉人林煜生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对关联性不确认，认为在无法查清李琦财产的情况下，无法查清李浩彬是否事实继承了李琦遗产，李浩彬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程勤、亿星公司对李浩彬提供的证据没有异议。另查明，2019年5月20日，李浩彬在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公证处公证办理公证声明，声明自愿放弃对李琦名下所有遗产的继承权利，此后有关李琦名下的遗产的权利和义务均与声明人无关。本院二审期间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李浩彬是否应对本案债务和律师费承担清偿责任。对此，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首先，李浩彬提供了经公证的放弃继承的声明书，证实其已声明放弃对李琦所有遗产的继承，除因放弃继承的行为导致继承人不能履行法定义务的情形外，继承人有放弃的自由，继承人已出具书面放弃继承声明，债权人不应再行继承人主张权利；其次，李浩彬二审亦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其并未继承遗产，而林煜生一、二审均未举证证明李浩彬有继承李琦的遗产，故在本案中，林煜生要求李浩彬在继承李琦的遗产范围内对李琦的债务和本案律师费承担责任，理据不足，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浩彬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0548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二、撤销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054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五项；三、驳回林煜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190元，保全费5000元，上述合计19190元，由林煜生负担2850元，程勤、广州亿星人居环境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63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340元，由林煜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庄晓峰审判员  汪 婷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肖 乔肖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