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6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光杰，男，1964年2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谷城县，现居住谷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涛，谷城县五山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培钦（曾用名王培青），男，1961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谷城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谷城焱鑫金属有限公司，住所地谷城县五山镇玉皇街8号。法定代表人：武文，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刘光杰因与被上诉人王培钦、湖北谷城焱鑫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焱鑫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谷城县人民法院（2019）鄂0625民初1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光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涛，被上诉人王培钦，被上诉人焱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武文接受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光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湖北省谷城县人民法院（2019）鄂0625民初118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培钦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王培钦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王培钦要求上诉人偿还借款70000元及相关利息的主张证据不足，其所提交的证据未形成完成的证据链条，故王培钦与刘光杰之间的借款关系不成立。王培钦主张案涉借款以现金方式交付，但证人李某的陈述与其陈述不一致，无法证实其主张。一审庭审后，王培钦又称其交付刘光杰现金49000元，2005年1月24日给刘光杰转账51000元。案涉借条出具后长达3个月其才转款，不符合当地民间交易习惯。王培钦还主张偿还了借款本金30000元，利息15000元，也不属实。王培钦和上诉人住在同一镇上，长达15年后其才索要案涉借款，有悖常理。2.一审法院判决不公，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作出客观、公平、公正判决。综上，请求支持其二审上诉诉请。王培钦辩称，焱鑫公司短期内变更了数次法人，就是为了逃避债务。焱鑫公司辩称，刘光杰是焱鑫公司聘请的员工，该公司与刘光杰没有关系。王培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光杰、焱鑫公司立即连带向王培钦偿还借款70000元，并从2004年10月26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付利息；2.由刘光杰、焱鑫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以下有争议的事实：1.关于刘光杰与王培钦之间的借贷合意事实的认定。王培钦提供的借条能够证实刘光杰与王培钦于2004年10月26日达成借款100000元合意的事实,予以采信；2.关于款项交付事实的认定。王培钦申请证人李某出庭陈述王培钦于2004年10月份向其借款90000元，借期为一年，来源于其所在的公司且为现金，直接在其家中交付。当一审法院前往该公司调查90000元的具体交付情况时，李某陈述90000元系分三次交付，其中2004年10月26日仅向王培钦交付现金30000元。另两笔是何时交付，因未找到单据存根，记不清了。对该款项王培钦是否交付给刘光杰，李某并不知情。除此之外，李某还当庭陈述王培钦还通过李某担保在谷城县紫金信用社借款40000元。庭审结束后，王培钦主张其分两次（一次49000元直接交付现金，一次51000元通过转账）向刘光杰交付了借款100000元，并举出了其于2005年1月24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谷城石花支行向刘光杰转账51000元的转款凭据。刘光杰经质证虽提出异议，但综合该转款凭据、借条以及双方的陈述，能够证明王培钦向刘光杰交付51000元的事实，予以采信；王培钦主张其向刘光杰交付现金49000元，除仅有其本人陈述外，无其他证据印证,不能证实其已将现金49000元交付给刘光杰的事实,不予采信；3.关于刘光杰与焱鑫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财产混同事实的认定。王培钦除提出刘光杰与焱鑫公司之间存在财产混同的主张外，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而焱鑫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副本、税务登记证、刘光杰的职业收入证明、公司章程，能够证明焱鑫公司提出的刘光杰个人行为与该公司无关的抗辩主张。故对该抗辩主张予以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0月26日,刘光杰向王培钦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借到王培青现金壹拾万元正（100000元）。从耐材，用以生意周转：月息壹分，到仪征购货。”2005年1月24日，王培钦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谷城石花支行向刘光杰转账51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焱鑫公司成立于2016年5月24日。刘光杰于2019年5月31日受聘于焱鑫公司，聘用期限自2019年5月31日起至2020年5月止。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为实践性合同,自出借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出借人行使债权请求权要求借款人偿还借款,应当对是否已形成借贷合意、借贷内容以及是否已将款项交付给借款人等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借条为借贷双方形成借贷合意的凭证,同时具有推定借贷事实已实际发生的初步证据效力,但在借款人提出借贷事实未实际发生的抗辩,且人民法院对借贷事实产生不可排除的合理怀疑时,出借人还应提交其他证据印证借贷事实的实际发生。王培钦提供借条和证人李某证言予以证实。借条仅能证实王培钦与刘光杰达成借款100000元的合意,但借款100000元系大额款项,王培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庭审时主张系以现金交付有违常理,因此,借条不足以证实王培钦实际交付了借款。庭审中,王培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王培钦实际手头并无钱出借，但碍于情面，就以自己的房产做抵押向李某借款100000元，然后，以相同利率将该借款转借给刘光杰，但王培钦向李某的借款约定了一年的使用期限，而王培钦将该借款转借给刘光杰时却没有约定还款期限，而且在王培钦的借款到期后即以其抵押的房屋出卖后所得价款偿还了李某的借款，而在长达15年的时间里，王培钦却一直未依法向刘光杰索要借款，更有违常理。庭审中,证人李某出庭陈述王培钦于2004年10月份向其借款90000元来源于其所在的公司且为90000元现金，直接在其家中交付。当一审法院前往该公司调查90000元的具体交付情况时，李某陈述90000元系分三次交付，其中2004年10月26日仅向王培钦交付现金30000元。另两笔是何时交付，因未找到单据存根，记不清了。证人前后陈述自相矛盾，且对该款项王培钦是否交付给刘光杰，李某并不知情。除此之外，李某还当庭陈述王培钦还通过李某担保在谷城县紫金信用社借款40000元。说明王培钦除其主张的与刘光杰存在经济关系外，尚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关系。因此,证人证言不能证实借贷事实已实际发生。综合王培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的当庭陈述、证人证言不能相互印证,王培钦交付借款的事实不足以认定，王培钦仍需就已将借款实际交付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庭审结束后，王培钦举出了其于2005年1月24日向刘光杰转账51000元的转款凭据，主张其是分两次向刘光杰交付的借款，第一次是出具借条的当天其直接向刘光杰交付现金49000元；第二次是2005年1月24日以转账方式向刘光杰交付了51000元。以此证明其系通过交付现金和转账方式向刘光杰交付了借款。刘光杰经质证虽对51000元的转款凭据提出异议，但刘光杰并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故对王培钦主张向刘光杰交付借款51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定。王培钦主张其向刘光杰另外交付现金49000元的事实无证据证实，各证据间未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予认定。刘光杰向王培钦出具借条的时间是为2004年10月26日，但王培钦向刘光杰转款时间为2005年1月24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三）以票据交付的，自借款人依法取得票据权利时；（四）出借人将特定资金账户支配权授权给借款人的，自借款人取得对该账户实际支配权时；（五）出借人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时”的规定，双方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时间应为2005年1月24日。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因双方并未约定具体的还款时间，故利息应自2005年1月24日起计付至清偿之日止。一审庭审中，王培钦陈述刘光杰于2006年向其偿还借款本金30000元，并支付了15000元的利息。该陈述属于王培钦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的规定，刘光杰无需举证证明。王培钦并未明确刘光杰于2006年何时偿还的本金30000元，推定2006年1月24日还款为宜。51000元按月利率1%计算一年的利息为6120元。刘光杰偿还借款本金30000元，余欠借款本金21000元、利息6210元；自2006年1月24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刘光杰尚应以余欠借款本金21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向王培钦支付借款利息。刘光杰已经支付的15000元利息应从其中扣减。王培钦提出的焱鑫公司与刘光杰人财物严重混同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故焱鑫公司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所述,对王培钦要求刘光杰偿还借款21000元、利息6210元，并从2006年1月24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以21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支付借款利息（刘光杰已经支付的15000元利息从其中扣减）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王培钦超出此诉讼请求要求刘光杰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王培要求钦焱鑫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一、刘光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培钦偿还借款本金21000元、支付利息6210元，并从2006年1月24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以21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支付借款利息（刘光杰已经支付的15000元利息从其中扣减）；二、驳回王培钦要求湖北谷城焱鑫金属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王培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50元、保全申请费1570元,合计3120元，由王培钦负担2133元，由刘光杰负担987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了认定“王培钦实际交付51000元借款，刘光杰偿还借款本金30000元，利息15000元，”刘光杰有异议外，其他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上诉人上诉、被上诉人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是否实际交付，一审法院关于王培钦实际以转账形式交付51000元借款本金的事实能否认定；刘光杰是否承担还款责任。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除了初步证明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的证据即借条之外，借款交付的事实是借款合同成立生效要件。本案王培钦要求刘光杰偿还借款本金70000元和利息，提供了双方达成借款合意的初步证据即借条，对于借款的交付，其提交的书面起诉状中明确载明：以自己房产抵押从耐火材料厂李某处借款100000元，转交给刘光杰，随后刘光杰出具一张借条。二审中王培钦对其提交诉状内容认可，通过该书面诉状内容可以反映，案涉借款是从李某处借现金100000元后转交给刘光杰，之后才出具的借条。为了证实款项的来源，一审中王培钦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证人李某当庭陈述：2014年10月，王培钦以房产抵押借款90000元，通过本厂财务厂长和出纳将90000元现金送至王培钦家中。一审庭审后，一审法院再次询问李某，李某陈述：公司出借给王培钦借款90000元，公司分三次以现金方式将借款交付王培钦。2004年10月26日付现金30000元，另两笔账目没有找到存根，记不清了…。通过李某的两次陈述，耐火材料厂出借给王培钦借款90000元，共分三次交付，2004年10月26日即刘光杰出具案涉借条当日，只交付给王培钦现金30000元。也就是说，王培钦本人所自认的先从李某处借现金100000元，于借款当日2004年10月26日交付给刘光杰的事实，与证人李某本人陈述的总共出借款为90000元、当天只交付给王培钦现金30000元的事实，不一致，即当事人本人主张的款项来源，与其举证无法相互印证。一审庭审结束后，王培钦又称：案涉借款先交付现金49000元，后又以转账形式支付51000元。该陈述与其此前诉状以及庭审过程中陈述完全不同，之前陈述的是先交付现金100000元，再出具借条，现又称是以现金和转账形式交付，且转款时间与条据时间相隔近三个月，对此，王培钦无法作出合理解释。综合以上分析，王培钦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于款项来源以及借款交付的关键事实，前后陈述多次反复不一，且与证人陈述不相符，案涉借款是否真实交付确实存疑，据此对于王培钦要求刘光杰偿还借款本金70000元和利息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转账51000元，是案涉借款的交付，属认定事实错误，并据此判决刘光杰偿还相应借款本息，适用法律有误。综上所述，刘光杰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谷城县人民法院（2019）鄂0625民初118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培钦一审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保全申请费15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合计4670元，由王培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欣审判员 刘贤玉审判员 何绍建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书记员 袁江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