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5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智匠供应链管理（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燕江路201号江山汇金C座101室。法定代表人：赵俊，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冬月，女，1978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长长，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赵俊，男，1968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敏（系赵俊弟弟），男，1970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仪征市。上诉人智匠供应链管理（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冬月、原审第三人赵俊股东资格确认及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10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智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俊，被上诉人徐冬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长长，原审第三人赵俊及其委托代理人赵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智匠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赵俊从未否认过被上诉人与赵俊之间的股权代持关系，也从未拒绝过被上诉人的股东变更登记请求，是因为被上诉人的原因，才未能正常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公司的公章印鉴原由担任会计的被上诉人保管，但是被上诉人一直拒绝按公司要求将印鉴交还，使公司的正常运作陷入停顿；同时被上诉人违反公司印鉴使用规定，从事破坏公司正常经营的违法行为，给公司造成了严重损失。一审中，上诉人及赵俊都明确提出办理股权变更手续，需要被上诉人交出公司公章和赵俊的法定代表人私章，被上诉人当庭也承认有关印鉴是其掌握，却拒绝交还给公司使用，因此，是被上诉人原因造成了上诉人无法为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一审对该节事实没有认定，却判决要求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没有道理。2.被上诉人发起诉讼的真实目的是为了掩盖其“私自侵占公司财产、涉嫌职务犯罪”的违法行为。被上诉人利用其非法占有、拒不交出的公司公章、法人私章、公司银行账户、公司网银U盾等公司财物，私自于2019年8月初（其发起诉讼前）将公司账面20多万元现金全部转到其个人账户或用于其个人支出，并越权擅自发文开除公司员工、拖欠员工工资，导致公司正常经营活动无法进行。一审判决枉顾被上诉人“私自侵占公司财产、涉嫌职务犯罪”在先，企图通过恶意诉讼达到掩盖其违法行为与目的的事实，严重损害了上诉人及其利益相关方的合法权益；3.本案当事人各方对于股权代持和变更都没有任何争议，将当事人之间根本不存在的“诉争”进行判决，难免给人怪怪的感觉。一审判决确认没有争议的“赵俊持有的智匠公司6.5%的股份系代徐冬月持有”已是“多此一举”，再进一步判决“智匠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判决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故意设置障碍的行为负责，同时置“被上诉人公然侵占上诉人财产、涉嫌职务犯罪在先”的事实于不顾，明显违反民事诉讼法“制裁民事违法行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教育公民自觉遵守法律，维护社会秩序、经济秩序”的立法目的。二、一审诉讼费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为了追求某种利益，请赵俊代持股权，即便是正常办理股权变更手续，有关费用也应当由获利者被上诉人承担。而被上诉人反过来设置障碍（拒不交出印鉴），阻碍上诉人和赵俊为其办理股权变更手续，还倒打一耙，蓄意提起诉讼,企图掩盖其“私自侵占公司财产、涉嫌职务犯罪”的违法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诉讼费再由上诉人承担，不仅不合情理，也进一步损害上诉人的利益。庭审中，智匠公司另补充：被上诉人要求变更股权工商登记不符合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的规定，股权进行工商变更需要得到现有股东一半以上的同意，因被上诉人将公司的钱弄走了，上诉人认为其撤资，无法显名，其要求显名不符合工商变更登记的条件。徐冬月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徐冬月与原审第三人赵俊之间的代持股关系明确，根据代持协议，徐冬月作为实际股东，有权随时终止代持关系。二、智匠公司其余股东对上述的持股情况知晓并认可，并且同意徐冬月登记为智匠公司股东，这一点在一审中已经查明。三、徐冬月已经实际出资并到位。四、实际上无论在一审中，还是在上诉状中，上诉人及第三人均未对上述事实提出过异议。五、至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的其他事情与本案无关，不应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内。赵俊述称，认可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徐冬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智匠公司股东赵俊名下的6.5%股份系徐冬月所有；2.判令智匠公司、赵俊协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即将赵俊所持智匠公司6.5%股份登记至徐冬月名下；3.智匠公司负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智匠公司成立于2018年8月14日，股东为深圳市意贝思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意贝思公司），其持股比例为35%；安徽金汇达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汇达公司），其持股比例为65%。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赵俊。2019年2月25日，智匠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同意金汇达公司将其持有的智匠公司65%的股权分别转让给赵俊和顾晶，其中25%转让给赵俊，40%转让给顾晶。公司其他股东同意放弃优先购买权，转让后金汇达公司退出。2019年3月12日，金汇达公司与赵俊、顾晶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金汇达公司将持有的智匠公司股权6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65%，其中实缴5万元，未缴60万元），其中2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5%）按0元转让给赵俊，4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40%）按5万元转让给顾晶。2019年3月15日，智匠公司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股东变更为意贝思公司持股比例35%，赵俊持股比例25%，顾晶持股比例40%。2019年3月29日，徐冬月（丁方）、赵俊（丙方）、程开（甲方）、潘震（乙方）签订《关于智匠股权及经营管理等事项的备忘录》（以下简称《备忘录》），约定：鉴于智匠公司已于2019年3月份完成股权转让和工商登记变更，赵俊作为意贝思公司控股股东、法定代表人，承诺100%代表意贝思公司并享有包括表决权、出资权等权利……一、关于股权转让及股东实际持股情况。1.2019年3月起，金汇达公司将所持有意贝思公司（应为智匠公司）原65%股权全部分别转让给甲方、乙方和丁方。2.转让完成后，智匠公司股东持股比例为意贝思公司占35%，由丙方代表其行使股东权利与义务；甲方占29.25%；乙方占29.25%；丁方占6.5%。二、关于股权代持和工商登记信息。1.经甲乙丙丁四方协商一致，甲方股权全部由顾晶代持，乙方股权分为两份18.5%和10.75%，分别由赵俊和顾晶代持，丁方股权全部由赵俊代持。2.基于以上代持约定，赵俊、顾晶分别代持股份为25%、40%。3.工商登记变更后的股东信息为：意贝思公司持股比例为35%、赵俊持股比例为25%、顾晶持股比例为40%，意贝思公司持有的股权为自持，赵俊和顾晶的为代持。上述备忘录签订时，赵俊与徐冬月、潘震签订了《股权代持协议》，再次明确了赵俊代徐冬月持有智匠公司6.5%的股权，代潘震持有智匠公司18.5%的股权，并明确了代持股权的所有权由徐冬月、潘震享有。2019年8月17日，徐冬月书面致函赵俊，通知其取消代持并于2019年9月2日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此后，双方关于工商变更登记事宜协商未果，遂诉至法院。一审中，赵俊代表意贝思公司确认知晓并认可徐冬月及潘震在智匠公司的股份由赵俊代持的事实。顾晶接受一审法院调查时称其所持智匠公司40%的股份系代潘震和程开持有，对于徐冬月及潘震要求变更工商登记成为智匠公司股东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徐冬月与赵俊等签订的《备忘录》《股权代持协议》合法有效。徐冬月以其为智匠公司实际股东，要求确认赵俊所持智匠公司6.5%股份系其所有，赵俊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智匠公司的其余股东意贝思公司、顾晶对于徐冬月系实际股东的事实知晓并认可，亦同意其登记为智匠公司股东，故徐冬月请求智匠公司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股东变更登记，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赵俊持有的智匠公司6.5%的股份系代徐冬月持有；二、智匠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将赵俊所持智匠公司6.5%股份变更登记至徐冬月名下，赵俊予以协助。一审案件受理费1425元减半收取712.5元，由智匠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智匠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意贝思公司和潘震分别出具的证词，以证明意贝思公司作为智匠公司股东，不同意徐冬月股东显名化；潘震作为智匠公司股东，也不同意徐冬月股东显名。被上诉人徐冬月对上述证据发表以下质证意见：1.意贝思公司的证词与一审中该公司的意思表示明显相矛盾，赵俊同时也是意贝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俊在一审中明确表示意贝思公司对于股东代持以及徐冬月实名登记没有异议；2.潘震的证词系复印件，对该证词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即使该份证据真实，潘震作为证人，应当到庭接受法庭质证；本案确认徐冬月的股东资格应当以起诉时的事实为准，因为在本案起诉的同时，潘震也起诉了上诉人与赵俊，诉讼请求也与本案相同，在起诉时潘震并不是智匠公司的登记股东，直至目前为止，其依然不是智匠公司的登记股东，应当以登记股东为准，登记股东顾晶、赵俊及意贝思公司在一审中均明确表示认可并确认徐冬月与赵俊之间的代持关系，且同意徐冬月登记为公司股东；根据潘震证词第二点“赵俊同意，在清算完毕并抄送本人当日，赵俊受让本人在智匠公司的所有股份”，由此可以看出双方之间存在利益交换关系，故对该份证词的可信度及合法性应当不予认可。原审第三人赵俊认可智匠公司二审中提交的上述证据，认为一审时并未审查其他股东是否同意徐冬月显名化。本院对智匠公司二审中提交的意贝思公司证词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有关该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力，将在裁判说理部分予以综合分析认证。徐冬月对智匠公司二审中提交的潘震证词真实性不予认可，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智匠公司提交的潘震证词系复议件，故本院对该证词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上诉人智匠公司与原审第三人赵俊对一审查明的“其他股东对于徐冬月要求变更工商登记成为智匠公司股东无异议”事实有异议，认为其他股东并没有同意徐冬月变更登记为智匠公司股东。被上诉人徐冬月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智匠公司向本院提交的意贝思公司证词落款时间为2020年5月9日，证词如下：“在徐冬月交出智匠公司公章印鉴与银行账户控制权，并退还私自侵占的智匠公司20多万账户资金，消除对智匠公司的不法侵害之前，本公司不同意其隐名股东实名化的诉求，特此谨向法庭作证”。本院另查明，赵俊（乙方）与徐冬月（甲方2）、潘震（甲方1）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约定：代持期间内，甲方可以随时终止代持关系或对代持关系进行调整，乙方应在收到甲方通知后的十五日内，配合甲方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将代持股权变更或部分变更至甲方或甲方指定主体名下。一审答辩时赵俊称“对原告陈述的事实理由无异议，我认可赵俊代持徐冬月6.5%的股份。现在无法办理工商登记手续，因为公司的证照及印鉴都在原告处私自占有，拒绝交出”。一审庭审中，法庭询问“赵俊，你在签订《备忘录》时是否代表意贝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订的？”赵俊回答“是的”，法庭问“意贝思公司对赵俊代持徐冬月的6.5%股权是否清楚？”赵俊回答“清楚”，法庭问“赵俊，你是否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持股多少？”赵俊回答“是的，持股64.8%”。二审中，程开到庭陈述：其知晓徐冬月与赵俊之间的代持关系，其同意徐冬月变更为智匠公司股东，同意徐冬月要求智匠公司为徐冬月办理股东工商变更登记的请求。上述事实，有《股权代持协议》《备忘录》、一审庭审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徐冬月主张赵俊持有的智匠公司6.5%的股权归其所有，并要求智匠公司、赵俊协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应否予以支持。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智匠公司、赵俊对赵俊持有的智匠公司6.5%的股权系为徐冬月代持均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过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智匠公司股东意贝思公司与智匠公司名义股东赵俊及实际出资人程开、潘震、徐冬月均为《备忘录》的当事人，相互之间均知晓股权代持关系。该备忘录明确“赵俊作为意贝思公司控股股东、法定代表人，承诺100%代表意贝思公司并享有包括表决权、出资权等权利”“转让完成后，智匠公司股东持股比例为意贝思公司占35%，由丙方（赵俊）代表其行使股东权利与义务”。一审中赵俊虽无明确代表意贝思公司同意徐冬月变更为智匠公司股东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意思表示，但赵俊作为意贝思公司的控股股东、法定代表人，从未表示意贝思公司不同意智匠公司为徐冬月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赵俊在一审中明确表示对徐冬月陈述的事实理由无异议，只是说因公司的证照及印鉴都在徐冬月处，现在无法办理工商登记手续。赵俊在一审中从未表示意贝思公司对徐冬月要求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有异议。名义股东顾晶（登记持有智匠公司40%股份）在接受一审法院调查时，表示对徐冬月要求变更工商登记成为智匠公司股东无异议；智匠公司在上诉状中亦称“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赵俊从未否认过被上诉人与赵俊之间的股权代持关系，也从未拒绝过被上诉人的股东变更登记请求”“本案当事人各方对于股权代持和变更都没有任何争议”；赵俊（乙方）与徐冬月（甲方）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也约定“代持期间内，甲方可以随时终止代持关系或对代持关系进行调整，乙方应在收到甲方通知后的十五日内，配合甲方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将代持股权变更或部分变更至甲方或甲方指定主体名下”。二审中智匠公司主张徐冬月要求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未得到现有股东一半以上同意，不符合工商变更登记条件。根据禁止反言原则，本院对智匠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二审中，实际出资人程开（占智匠公司29.25%股份）亦明确表示其同意徐冬月变更登记为智匠公司股东，故智匠公司关于徐冬月请求办理公司股东变更登记“未经公司其他股东过半数以上同意”的上诉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负担的除外。”智匠公司虽认可徐冬月与赵俊之间的代持关系，但认为徐冬月设置障碍在先，徐冬月应先交出公司印章和法人私章后再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说明双方之间存在争议。本案一审支持了徐冬月的诉讼请求，判决诉讼费由败诉方智匠公司承担，并无不当。徐冬月是否拒绝交出公司印章，或者是否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的其他行为，与其要求确认股东资格及请求变更股东登记是两个不同法律关系。如徐冬月确实存在占有公司印章或者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智匠公司可另寻路径主张权利。智匠公司以徐冬月占有公司印章拒不交出且损害公司利益为由，拒绝为徐冬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智匠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元，由上诉人智匠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雷审判员 王方方审判员 刘阿珍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书记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