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3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乐荣，男，1968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立明，乐清市乐虹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雪萍，乐清市乐虹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四方交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枫南东路457号。法定代表人：金敏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涛涛，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福连，男，1959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乐静，浙江择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乐荣、台州市四方交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福连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2民初4502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乐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四方公司支付陈福连挖机款438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福连、四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篡改王乐荣和四方公司的答辩。1.王乐荣一审答辩第一点是：根据《内部承包合同》第五条甲方即四方公司权利和义务第二项：负责执行质量、技术、安全、财务收支以及集体财产使用安全方面的监督、严肃处理违章行为，追究有关责任人责任。证明整个工程财务收入和支出均为四方公司。而一审判决竟然故意将该条文篡改为：甲方负责执行财务收支方面的监督等，明显歪曲事实。2.针对四方公司的答辩，一审法院却予以袒护。四方公司在一审中承认与王乐荣之间签有《内部承包合同》，并承认内部承包关系。而一审判决书中竟然写成“四方公司、王乐荣之间没有任何书面合同关系，陈福连也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与四方公司当庭抗辩陈述相背离，究其原因是为开脱四方公司应承担的付款主体责任。二、一审法院主观武断，违背客观事实，导致判决错误。1.一审判决第4页“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项目负责人：王乐荣”是错误的，应当是项目承包人：王乐荣。一审将“承包”篡改为“负责”是错误的。首先，关于涉案项目的内部承包关系，陈福连、王乐荣、四方公司均确认。其次，项目负责人应是四方公司委派的项目经理，其是整个项目的总负责，王乐荣仅仅是工程部技术方面的负责人。2.一审法院错误理解承包人就是负责人。内部承包是有四方公司负责提供技术、人力、资金等，在结算时再与王乐荣结算，即合同约定的所有工程收入和开支都由四方公司负责，王乐荣个人在承包期间产生的债权、债务应由其负责处理。一审法院错误理解为收入归由四方公司，支出由王乐荣负责，明显不合理，也不符合客观事实。从王乐荣提供的四方公司转账凭证可以证实工程收入到四方公司后，由其转账给项目部，再由项目部支出，而不是王乐荣个人支付。3.陈福连提供的收款收据显示，其收取的工程款系出具给四方公司的，这也证实了四方公司是付款主体。4.一审法院以2006年7月25日四方公司作出的《关于拟在104国道乐清市湖雾至主要任职人员变更的请示》（台合交【2006】16号）管理人员一览表中王乐荣列为工程负责人，姚春媚列为会计，认定王乐荣为工程负责人错误。该文件显示，王乐荣是工程师，是工程技术方面的负责人，而不是整个项目工程的负责人。5.一审法院认定“2010年7月-10月，王乐荣以每小时130元左右的价格（油费另外计算）要求原告陈福连为上述工程进行挖机施工，后王乐荣陆续向陈福连支付挖机款45800元，尚有48000元未付”缺乏依据，与客观事实不符。陈福连系王乐荣介绍施工，但对于多少价格、怎么结算均不清楚。涉案收款收据显示，是由项目部负责人进行结算，并加盖了印章，而项目部是四方公司设立的，项目工程总负责人应为项目经理，并非王乐荣。6.一审法院认定四方公司向王乐荣出具第四项目部的相关印章没有任何证据。项目部印证由项目经理掌控使用，非王乐荣持有。7.一审法院以王乐荣未提供劳动关系证据和办理社会保险，王乐荣、四方公司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四方公司为该工程提交了技术、资金、人员等支持，草率认定双方之间不是内部承包关系，并得出双方系借用资质关系，存在主观臆测，明显错误。涉案《内部工程承包合同》、四方公司作出的《关于拟在104国道乐清市湖雾至主要任职人员变更的请示》（台合交【2006】16号）、各方当事人陈述等，均能证实王乐荣与四方公司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双方之间是否办理保险、发放工资等，不能作为是否存在内部承包的判断标准。综上所述，本案四方公司负责整个工程的收支，委派项目负责人，派遣技术人员、提供技术指导、雇佣工人等等，存在与其他建设工程不同的情形，本案债务应由四方公司作为付款主体。四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福连对四方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福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能查清王乐荣与陈福连之间的具体关系，系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中，陈福连赖以主张权益的关键证据为一份“收款收据”，该凭证不足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以及双方对于欠款的结算情况。首先，“收款收据”应当由收款方出具给交款人，该证据从形式上就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就欠款进行结算的事实；其次，对于双方之间结算后的付款情况及剩余欠款情况也未有相关证据佐证，陈福连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一审判令四方公司对王乐荣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1.四方公司与陈福连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四方公司从未与陈福连订立合同，也从未要求陈福连为案涉工程施工；陈福连在所谓的欠款发生后也从未向四方公司催讨，四方公司也从未直接向陈福连支付款项。陈福连仅凭一份存在明显瑕疵的“收款收据”向四方公司主张权益，难以让人信服。2.在本案中，王乐荣曾作为陈福连的证人参与诉讼，作出了对四方公司不利的陈述，这一反常现象，足以让四方公司怀疑陈福连及王乐荣在本案中存在恶意诉讼及虚假诉讼的嫌疑。3.案涉纠纷系王乐荣个人与陈福连之间的纠纷，与四方公司无关，且案涉收款收据对应的款项是否真的存在拖欠也没有证据证实。况且，无论四方公司与王乐荣之间的关系如何，均不改变上述纠纷的主体对象。陈福连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针对王乐荣的上诉，一审法院认定王乐荣与陈福连之间存在口头承揽合同关系成立。陈福连系由王乐荣雇佣到工地上操作挖机，款项实际由王乐荣支付给陈福连，王乐荣一审庭审时对此进行了充分说明。王乐荣称工程款项应由四方公司支付，王乐荣与四方公司系内部承包关系，对此法律关系应予以认定，但实际过程中，款项由王乐荣通过现金或转账的方式直接支付给陈福连，王乐荣诉称自己不是付款主体不成立。针对四方公司的上诉，关于王乐荣与四方公司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还是挂靠关系，由法院确定。涉案《内部工程承包合同》有明确约定四方公司收取王乐荣管理费，涉案工程系由四方公司承建。涉案收款收据即欠款凭证是由项目部会计姚春媚出具并加盖四方公司第四项目部财务专用章，一审中，四方公司明确该章是公司交给王乐荣使用。四方公司称与陈福连之间没有合同关系，债务系王乐荣个人债务没有依据，四方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陈福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四方公司支付陈福连挖机款48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陈福连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陈福连变更诉讼请求：1.判决王乐荣支付陈福连挖机款48000元；2.四方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12月18日，四方公司作为甲方与王乐荣以“乐清市104国道湖雾至改建工程项目部（项目负责人：王乐荣）”作为乙方签订《内部工程承包合同》，约定：承包项目其他详见附件《乐清市104国道湖雾至改建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甲方按承包工程决算金额的3%预收乙方管理费；乙方必须把全部工程款汇到甲方指定的账户；乙方承包的工程所有用于工程的资金、质量事故费用全部由乙方负担；乙方在工程承包期间产生的债权、债务应自行负责处理；等等。四方公司成立“台州市四方交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第四项目部”，并向王乐荣出具第四项目部的相关印章。2006年7月25日，四方公司作出《关于拟在104国道乐清市湖雾至主要任职人员变更的请示》（台四交［2006］16号），其中管理人员一览表中将王乐荣列为工程负责人、姚春媚列为会计。2010年7月底至10月间，王乐荣以每小时130元左右的价格（油费另外计算）要求陈福连为上述工程进行挖机施工，陈福连自带挖机并雇有挖机驾驶员。后经结算，需支付陈福连挖机款93800元。2010年11月4日，王乐荣经由会计姚春媚向陈福连出具收款收据（Ｎｏ.0001683），记载：“今收到陈福连交来挖机款（工程）金额玖万叁仟捌佰零拾零元￥93800。”该收款收据加盖了“四方公司第四项目部财务专用章”，出纳处签字“姚”。后王乐荣陆续向陈福连支付挖机款45800元，尚有48000元未付。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四方公司与王乐荣的关系。四方公司与王乐荣签订有《内部工程承包合同》，但王乐荣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四方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或隶属关系，而四方公司也否认向王乐荣发放工资或为其办理社会保险，双方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四方公司为该工程提交了技术、资金、人员等支持，故双方不能认定为内部承包关系。因此，四方公司、王乐荣属于借用资质关系。王乐荣借用四方公司资质进行工程施工，在施工过程中要求陈福连进行挖机施工，应当由王乐荣支付相应的挖机款。经结算，王乐荣应支付陈福连挖机款93800元，现王乐荣尚欠陈福连挖机款48000元，应予支付。陈福连要求王乐荣支付挖机款48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陈福连要求四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因王乐荣借用四方公司的资质，因此陈福连主张四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依据，予以支持。综上，该院依照《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王乐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福连挖机款48000元，款交该院民事审判一庭转付；二、四方公司对上项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00元，减半收取计500元，由王乐荣、四方公司负担。二审期间，王乐荣补充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领款收据、银行凭证四份，用以证明四方公司为付款主体。2.转账凭证五份，用以证明四方公司负责整个工程的收付款，本案付款主体为四方公司。四方公司、陈福连二审期间未补充提供证据材料。本院依法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四方公司质证认为：并非二审新证据，证据1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待证事实、关联性不予认可，四方公司非付款主体，对王乐荣主张的付款金额，四方公司并不清楚，相关凭证系在一审判决对其不利后才提交；对证据2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待证事实有异议，项目部由王乐荣管理，双方之间仅约定四方公司将工程款支付给项目部，至于款项如何使用都是王乐荣决定。陈福连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1显示的付款主体是四方公司，实际付款人是王乐荣、姚春媚，款项支付路径显示为四方公司将款项支付给王乐荣，王乐荣再支付给陈福连，符合挂靠关系特征。本院认为，四方公司对上述证据1、2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陈福连对王乐荣证据1、2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亦未发现证据1、2在真实性、合法性方面存在瑕疵，但能否证明涉案挖机款应由四方公司支付的待证事实，应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予以综合认定，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予以阐述。经审理，本院除对一审认定的已付款45800元尚欠48000元未付的事实及《内部工程承包合同》载明王乐荣为项目负责人的事实不予确认外，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认定：陈福连认为涉案挖机款应由四方公司支付，自认已收到挖机款50000元。据此，陈福连尚有43800元挖机款未收回。本院认为：关于涉案挖机款的支付主体是四方公司还是王乐荣的争议。首先，本案各方当事人对涉案工程即乐清市104国道湖雾至由四方公司承建，并设有四方公司第四项目部，四方公司与王乐荣签订有《内部工程承包合同》的事实均无异议。根据陈福连一审提供的由四方公司作出的《关于拟在104国道乐清市湖雾至主要任职人员变更的请示》（台四交［2006］16号）附表2项目部管理人员一览表显示，王乐荣系该工程负责人。结合王乐荣一审所述“陈福连系由其雇佣至涉案工地，并自带挖机及雇佣挖机驾驶员对涉案工地进行挖机施工”的事实，本院对陈福连主张涉案挖机作业系用于涉案工地的事实予以确认。其次，陈福连提供的涉案收款收据载明“2010年11月4日，陈福连挖机款（工程），玖万叁仟捌佰零拾零元￥93800”，同时，该凭证由上述附表2显示的涉案工程会计姚春媚在出纳处签字，并加盖了四方公司第四项目部的财务专用章。王乐荣对印章真实性予以认可，且在一审作为证人期间对于收款收据系与陈福连之间的结算凭证已予确认。四方公司对该印章的真实性虽不予确认，但并未申请鉴定，且在二审期间陈述“有将四方公司刻制的同名称印章交由王乐荣保管，但不清楚涉案收款收据上加盖的印章是否系其刻制的印章”。因此，四方公司应对印章真实性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上述分析，结合已支付挖机款的相关凭证抬头亦显示为四方公司，本院认为本案中王乐荣具有代表四方公司与陈福连发生承揽合同关系的客观表现，陈福连有理由相信王乐荣系四方公司的代表，王乐荣的行为构成对四方公司的表见代理，四方公司对外应承担支付承揽款的合同义务。王乐荣与四方公司签订的《内部工程承包合同》仅对签约双方当事人产生约束力，在没有证据证明陈福连在交易当时知道该合同的情况下对陈福连不产生约束力，故基于本案产生的王乐荣与四方公司之间的承揽款结算问题，应由双方另行理直。一审以王乐荣与四方公司之间存在借用资质关系为由判令王乐荣向陈福连支付承揽款，四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应予纠正。另关于挖机款的尚欠金额问题。二审期间陈福连自认已收到挖机款50000元，并明确以43800元作为诉讼标的予以主张，本案中王乐荣、四方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已支付挖机款超过50000元，故本院对陈福连要求四方公司支付挖机款4380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2民初4502号民事判决；二、四方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福连挖机款43800元；三、驳回陈福连的其他诉请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陈福连负担105元，四方公司负担8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陈福连负担105元，四方公司负担89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俊审 判 员  苏子文审 判 员  叶 恒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法官助理董孙镇代书记员  李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