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6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港市升源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张家港市金港镇后塍金湾花园17幢303室。法定代表人：沙海燕，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燕平，上海无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欣，上海无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雷，男，1975年8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原审第三人：丁洋，女，1988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上诉人张家港市升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升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雷、原审第三人丁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3民初6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升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升源公司的诉讼请求；曹雷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升源公司已经对曹雷实际经营尊尼荻克（上海）葡萄酒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尊尼荻克公司）的事实进行举证，丁洋所负债务为夫妻共同经营的债务，一审判决对此未予查明，属于事实认定不清。1.升源公司对尊尼荻克公司的债权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升源公司未能执行到款项。升源公司发现丁洋作为尊尼荻克公司股东存在抽逃出资行为，故诉至法院，生效判决亦已判令丁洋在抽逃的1015万元及相应的利息范围内对尊尼荻克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案号为（2018）沪0114民初3702号，以下简称3702号］，升源公司依然未执行到款项。升源公司的债权至今未获清偿。2.曹雷系与丁洋共同经营尊尼荻克公司。升源公司一审中提交的《独家代理经销商协议》尾部尊尼荻克公司盖章处同时有曹雷的签名，说明曹雷实际参与经营尊尼荻克公司，具有对外签署协议、决定公司权利义务的支配权。升源公司一审中还提供了交易过程中双方往来电子邮件，尊尼荻克公司另一股东殷孜谦曾在2011年11月2日向升源公司发送的邮件中明确其为“曹总的销售”。另外，其他案件的庭审笔录也可以反映丁洋确认尊尼荻克公司系由曹雷实际经营。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实尊尼荻克公司的债务为曹雷、丁洋共同经营尊尼荻克公司而发生的债务。二、一审判决未对升源公司所举证证据进行分析和认定，直接认定丁洋所负债务为个人借款，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升源公司之所以主张丁洋对尊尼荻克公司债务是曹雷与丁洋的夫妻共同债务，是因为升源公司的证据能够证明该债务是曹雷、丁洋共同经营而产生的债务，而非仅仅因为该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2.一审仅依据丁洋对尊尼荻克公司出资的1015万元来源于案外人上海秦昊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秦昊公司）、秦昊公司资金到丁洋账户和尊尼荻克公司账户验资后数日内转回秦昊公司的事实，即认定1015万元系丁洋与秦昊公司之间的个人借款，无事实依据。3702号案判决并未对1015万元的性质进行认定，丁洋、秦昊公司亦未出庭确认此款为借款。丁洋作为尊尼荻克公司股东存在抽逃出资行为，负有向尊尼荻克公司补足出资款的义务，尊尼荻克公司是曹雷、丁洋共同经营的公司，因此补足出资的义务应由曹雷、丁洋共同承担。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法律理解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升源公司已举证证明曹雷是尊尼荻克公司的实际经营者，与丁洋共同经营尊尼荻克公司，尊尼荻克公司对升源公司负有债务、丁洋负有向尊尼荻克公司补足出资并对尊尼荻克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义务，因此曹雷作为丁洋当时的配偶，与丁洋共同经营尊尼荻克公司，也应对尊尼荻克公司的债务与丁洋共同承担连带责任，也即曹雷作为尊尼荻克公司实际经营人员，丁洋为经营公司所负债务为夫妻共同生产经营而产生的夫妻共同债务。曹雷辩称，一审判决正确。曹雷当时在上海有其他工作，升源公司通过朋友认识曹雷，曹雷转介绍尊尼荻克公司的原股东殷孜谦与升源公司相识，殷孜谦的父亲是尊尼荻克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出资义务人。曹雷在尊尼荻克公司没有任职，只是为其介绍一些业务，未领取过报酬。丁洋未到庭，亦未发表书面意见。升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丁洋在（2018）沪0114民初3702号民事判决中承担的债务系曹雷和丁洋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曹雷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令曹雷负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升源公司与尊尼荻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嘉定法院）于2014年8月7日作出（2014）嘉民二（商）初字第632号（以下简称63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升源公司在2011年11月至2012年3月期间向尊尼荻克公司支付货款共计984400元，但尊尼荻克公司收款后未交货，故判令解除双方的合同并尊尼荻克公司在判决生效十日内返还升源公司货款984400元，自2012年5月3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损失。该判决生效后，尊尼荻克公司没有履行义务，升源公司向嘉定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嘉定法院经调查后发现尊尼荻克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于2017年12月12日裁定终结该次执行程序。2018年3月1日，升源公司将尊尼荻克公司的股东丁洋诉至嘉定法院，要求丁洋在抽逃出资1015万元本息范围内就尊尼荻克公司对632号判决中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嘉定法院经审理后查明2011年8月2日案外人秦昊公司通过农商行账户向丁洋的农业银行嘉定支行账户汇款1015万元，同日，丁洋将1015万元汇入尊尼荻克公司工行验资账户；次日，尊尼荻克公司验资账户销户，账户资金全部转入尊尼荻克公司建行账户，同日，尊尼荻克公司通过贷记凭证将14500180元汇入秦昊公司。该院从而认定丁洋在2011年8月2日对尊尼荻克公司增资1015万元中全部抽逃，据此于2018年7月20日作出370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丁洋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1015万元及相应利息范围内对63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尊尼荻克公司应承担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该判决生效后丁洋没有履行义务，升源公司向嘉定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嘉定法院执行中发现丁洋名下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故终结案件的该次执行程序。一审另查明，丁洋和曹雷于2010年2月20日结婚，2017年11月22日双方协议离婚。2019年6月，升源公司将丁洋和曹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中第三条“原位于栖霞区拆迁安置费归男方所有，男方所分房产归女儿曹羽墨所有的内容”；庭审中曹雷没有到庭，丁洋到庭并辩称尊尼荻克公司的事务其没有参与，当年自己年轻，和曹雷婚后感情好，曹雷的信用差，曹雷让其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就担任了，其只是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其没有抽逃出资，当时公司账户都是曹雷和公司另一股东使用，并不在其掌握之中。升源公司据此主张曹雷为尊尼荻克公司的实际经营人员。另升源公司举证尊尼荻克公司原股东殷孜谦于2011年11月2日向其发送的电子邮件一封，内容为“郑总，您好！我是曹总销售小殷，这是给你独家设计的正标，您看行吗？”升源公司据此证明曹雷实际参与并操纵尊尼荻克公司的经营活动，即该公司产生的债务为曹雷及丁洋共同经营而发生的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认为：嘉定法院基于丁洋对尊尼荻克公司抽逃1015万元的注册资本而判决丁洋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1015万元及相应利息范围内对63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尊尼荻克公司应承担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该判决已经生效；丁洋没有履行该判决确定的义务，升源公司申请法院执行，因丁洋名下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而终结该次执行程序。本案中，升源公司诉讼请求为确认丁洋在（2018）沪0114民初3702号民事判决中承担的债务系曹雷和丁洋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曹雷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需要认定丁洋对升源公司的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升源公司债权来源于其对尊尼荻克公司的预付货款，升源公司对丁洋的债权来自于丁洋对尊尼荻克公司抽逃出资1015万元，丁洋出资的1015万元来自于秦昊公司而不是丁洋的本人资产或家庭存款，在秦昊公司的资金到丁洋银行账户和尊尼荻克公司账户验资后数日内转手即又回到秦昊公司，可以认定丁洋和秦昊公司之间的1015万元的资金往来为借贷关系，该笔巨额借款非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应认定为丁洋为增资所借的个人债务，丁洋在增资后抽逃出资1015万元对尊尼荻克公司形成的债务应认定为丁洋的个人债务。升源公司主张此时丁洋和曹雷处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丁洋对尊尼荻克公司的债务即为夫妻共同债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采信；从而，升源公司主张曹雷对该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至于升源公司举证的在其他案件中丁洋的陈述和尊尼荻克公司原股东殷孜谦的电子邮件，主张曹雷为尊尼荻克公司的实际经营人员，该公司产生的债务为曹雷和丁洋共同经营而发生的夫妻共同债务，没有法律依据，应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家港市升源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017元减半后收取10008.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5008.5元，由升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对一审判决已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定事实如下：3702号判决查明：尊尼荻克公司原名上海文诺设计广告有限公司，于2005年2月5日经工商核准登记成立，于2011年6月16日更名为尊尼荻克公司。2011年6月10日，该公司原股东程某某分别于丁洋、殷孜谦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70%股权转让给丁洋，30%股权转让给殷孜谦。2019年12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苏0113民初4525号民事判决，驳回升源公司要求撤销丁洋、曹雷于2017年11月22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中第三条“原位于栖霞区拆迁安置房归男方所有，男方所分房产归女儿曹羽墨所有”内容的诉讼请求。该判决未认定曹雷实际经营尊尼荻克公司或系尊尼荻克公司实际控制人或隐名股东。二审中，升源公司述称，尊尼荻克公司对升源公司所负债务系丁洋、曹雷共同经营尊尼荻克公司期间形成的债务，尊尼荻克公司系丁洋、曹雷共同经营，丁洋对尊尼荻克公司的出资义务应从其与曹雷的夫妻共同财产中支出，因此案涉债务系曹雷、丁洋共同经营所产生的债务，曹雷应一并承担责任。曹雷述称：因为丁洋一直没有工作，所以曹雷支持其做点事情；尊尼荻克公司是丁洋与殷孜谦合作经营，所得收益未用于家庭生活，当时说好了投资、经营公司是丁洋自己的事，赚的钱丁洋自己花；当时丁洋用自己的零花钱几千块收购了别人的公司，一开始说不用出资，之后说要增资就通过殷孜谦和殷孜谦的父亲找到了秦昊公司，向秦昊公司借钱增资，增资完将钱还回去了；关于增资的事情，曹雷知晓，但增资的钱是找秦昊公司代办，只要不出钱，曹雷是同意的；曹雷实际从事酒业行业多年，可以为尊尼荻克公司提供上游货源和下游经销的资源帮助他们进行运作；曹雷经朋友介绍与升源公司的郑伟相识，郑伟知晓丁洋、曹雷的夫妻关系，故将案涉业务交由尊尼荻克公司做，殷孜谦后续进行跟进；丁洋、殷孜谦委托曹雷经办，升源公司与尊尼荻克公司之间的沟通也是找曹雷，由曹雷进行安排，但合同是升源公司与尊尼荻克公司之间签订，曹雷只是见证人不是合同相对人；因曹雷时任第一酒市的常务副总，大家都称呼其为“曹总”。以上事实，有3702号判决、（2019）苏0113民初4525号民事判决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为凭。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丁洋在（2018）沪0114民初3702号民事判决中承担的债务是否为曹雷和丁洋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升源公司对尊尼荻克公司享有生效判决确认的债权，丁洋作为升源公司股东因存在抽逃出资行为，故被3072号判决判令在其抽逃出资（1015万元）范围内对尊尼荻克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因此，丁洋对升源公司的债务来源于其个人作为尊尼荻克公司股东身份及抽逃出资1015万元的事实，升源公司主张该债务为丁洋、曹雷的夫妻共同债务，不能成立。理由如下：第一，升源公司主张曹雷、丁洋共同经营尊尼荻克公司、案涉债务形成于该期间，故该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如前所述，案涉债务系尊尼荻克公司对升源公司基于买卖合同关系所形成的债务，并非丁洋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其个人名义对升源公司所负债务，与前述法律规定情形不符，无适用该规定的事实基础。第二，丁洋作为股东向尊尼荻克公司出资1015万元的义务，显然超出其与曹雷夫妻共同生活所需，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升源公司虽提交证据以证实曹雷参与经营尊尼荻克公司，但基于前述债务并非来源于丁洋、曹雷共同生产经营行为，故曹雷亦不应对丁洋的出资义务和抽逃出资行为后果承担法律责任。第三，根据3072号判决查明的事实，丁洋出资款项并非来源于其与曹雷的夫妻共同财产，抽逃出资款项亦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曹雷并未参与或协助丁洋抽逃出资，丁洋抽逃出资的行为后果不可归责于曹雷。综上，升源公司主张丁洋抽逃出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升源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17元，由升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雷审判员 刘阿珍审判员 王方方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