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3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绍朋，男，汉族，1991年3月11日出生，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市朋哥汽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芷江路112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1200MA4QULUU5H。法定代表人：李绍朋，系该公司经理。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杜显成，湖南玉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旷本银，男，汉族，1951年12月10日出生，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上诉人李绍朋、怀化市朋哥汽贸有限公司因与上诉人旷本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的（2019）湘1202民初5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绍朋及作为上诉人怀化市朋哥汽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及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显成、上诉人旷本银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绍朋、怀化市朋哥汽贸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5879号民事判决；2、依法驳回旷本银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旷本银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超越审理范围。本案一审中旷本银诉讼请求为“因被告的不当行为要求被告赔偿240000元”，在未增加或者变更诉讼请求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的二手车买卖合同，显然超出了审理范围，本案应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根据旷本银提交的出险详情和保险公司的证明认定案涉车辆发生过重大交通事故，同时根据旷本银陈述该车无法购买商业保险等问题认定旷本银无法实现购车目的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一审中，一审法院询问旷本银是否申请对案涉车辆进行事故鉴定，旷本银当庭表示不申请，在没有相关证据情况下一审法院就认定该车发生重大交通事故并解除双方之间二手车买卖合同明显属于错判。本案中案涉车辆系旷本银以较为实惠的价格购得，二手车本身就与新车不同，零件自然不会与新车一样，且旷本银已使用该车两年时间，现提起诉讼不应得到支持。旷本银辩称：1、一审答辩人提交的证据确实充分，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准确。2、一审答辩人两次开庭均表明增加退车的诉讼请求，并提出要求解除合同。3、本案一审中二被告自始至终未提交任何有效证据，其举证不能。4、旷本银在购买案涉车辆时未被告知案涉车辆出过重大交通事故且已更改里程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5条、第16条的规定，李绍朋及怀化市朋哥汽贸有限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3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2条的规定应判决其承担三倍赔偿的责任。旷本银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认定李绍朋及怀化市朋哥汽贸有限公司销售给上诉人的二手车构成欺诈；2、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只退车还款不依法对李绍朋及怀化市朋哥汽贸有限公司三倍处罚的错判。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李绍朋经营二手车行应对案涉车辆的进行鉴定评估，而一审法院却将案涉车辆是否发生重大事故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旷本银显然是错误的。2、李绍朋及怀化市朋哥汽贸有限公司出售事故车辆给旷本银的行为构成欺诈，根据《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相关规定，隐瞒案涉车辆发生事故的信息，误导购车人购买案涉车辆，构成欺诈。3、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9条，李绍朋从事二手车买卖，且还开展二手车质量鉴定业务，从上述事实完全可以得出其对案涉车辆发生过重大事故且改动过里程表是知晓的，一审法院却未对此予以认定显然错误。李绍朋、怀化市朋哥汽贸有限公司辩称：1、旷本银始终未能提供足以支持其主张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后果。2、一审过程中，旷本银只提出24万元赔偿请求，两次开庭均未增加或变更诉讼请求，且未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的判决显然不合理。3、李绍朋及怀化市朋哥汽贸有限公司不存在欺诈行为，旷本银购车时是带了看车师傅一同购买，且也被明确告知案涉车辆发生过事故，旷本银自愿购买，现被旷本银使用案涉车辆已长达三年，因其自身驾驶技术原因导致车辆发生问题，故其诉求不能得到支持。旷本银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原告因被告的不当行为依法要求被告赔偿24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在诉讼中，旷本银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退回所购车辆，退回购车款及赔偿24万元。一审认定的事实：2018年3月6日，原告旷本银在自己所带的修车人员汤卓才陪同下，到被告李绍朋所开的二手车行选购二手车，后原告选中一台白色宝马牌BMW7201AL二手车，被告李绍朋向原告承诺：原告所选中的白色宝马牌BMW7201AL二手车未发生过重大交通事故，但有小事故，左边门框也有刮擦。后原告旷本银与被告李绍朋口头协议：“白色宝马牌BMW7201AL二手车售价8万元，原告旷本银先向被告李绍朋支付4万元购车款，再由被告李绍朋办理该二手车的过户手续，等过户手续办好后，原告旷本银再向被告李绍朋支付剩余4万元，同时被告李绍朋向原告旷本银交钥匙、交过户手续”。原告旷本银按达成的口头协议于2018年3月6日，在被告李绍朋的学徒敖志才陪同下取款4万元，交纳了4万元购车款，又向敖志才的银行账户转账4万元，交纳了剩余的购车款4万元。被告李绍朋也按双方达成的口头协议于2018年3月6日为原告旷本银交了车辆过户手续及钥匙，旷本银于2018年3月6日得到了行驶证，行驶证使用性质载明为非运营。后原告旷本银在使用该白色宝马牌BMW7201AL二手车过程中，因车辆故障，对该车进行了维修，维修费共计13782元。2019年7月份，原告旷本银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分公司购买汽车商业险时，得知自己购买的白色宝马牌BMW7201AL二手车被列入行业黑名单。另查明，原告旷本银所购买的白色宝马牌BMW7201AL二手车在2009年7月22日，初始登记于黄恋名下；2013年2月1日，行驶里程为118690公里，原告在购买该二手车后里程表显示为10万多公里，且白色宝马牌BMW7201AL车在2016年发生过一次交通事故，保险公司财产损失出险金额达147348元。再查明，怀化市朋哥汽贸有限公司成立于2019年10月16日，为个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李绍朋。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3月6日，原告旷本银与被告李绍朋就买卖白色宝马牌BMW7201AL二手车进行了协商，双方就价款、付款时间、车辆过户手续的交付、车辆的交付等问题达成一致，被告李绍朋承诺该白色宝马牌BMW7201AL二手车未发生过重大交通事故，但发生过小的交通事故。应当认定原告旷本银与被告李绍朋自2018年3月6日成立了口头的二手车买卖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原告旷本银于2018年3月6日向被告李绍朋支付了购车款，被告李绍朋也于同日向原告旷本银交付了过户手续、车钥匙，后原告旷本银于同日取得该二手车辆的行驶证，可以确认该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原告在诉状中明确其所提出的诉讼请求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首先，根据行驶证载明的行驶用途为非运营，在被告未提出相反证据证明下，原告旷本银具备消费者的身份。其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本案应当由原告旷本银对被告李绍朋实施欺诈行为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原告旷本银提交的白色宝马牌BMW7201AL二手车出险详情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遵义分公司对涉案车辆进行财产损失赔付的证明，可以确认该白色宝马牌BMW7201AL二手在原告购买前曾发生过重大交通事故；根据原告提交的涉案车辆维修保养详情及显示行驶里程为10万多公里的汽车里程表照片，可以确认涉案汽车的里程表确实被更改。但构成欺诈的要件在于“明知且故意”，本案中，原告旷本银所购的二手车是使用过的车辆，购买时价格低，被告李绍朋在原告购车时承诺该车只有小事故而无重大事故，但原告未能举证证明被告李绍朋在收买该二手车辆时已对车辆进行鉴定评估或者通过其他渠道知晓该车辆发生过重大交通事故及行驶里程表被更改。原告以被告李绍朋有自己的车行、从事二手车买卖，而推定被告李绍朋在出卖涉案车辆给原告之前知晓涉案车辆发生过重大事故、行驶里程表被更改，并故意卖给原告的推定不能成立，故该院对于原告旷本银提出的退一赔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原告旷本银提出解除与被告李绍朋达成的口头二手车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于2018年3月6日达成的口头二手车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但在履行过程中，原告于2019年7月份发现该白色宝马牌BMW7201AL二手车因被列入行业黑名单而无法购买商业保险，无法转移更多风险，原告旷本银因被告李绍朋的违约已无法实现购买涉案二手车的目的，故对原告提出解除与被告李绍朋达成的口头二手车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该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四条“经营者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不符合质量要求的，消费者可以依照国家规定、当事人约定退货，或者要求经营者履行更换、修理等义务。没有国家规定和当事人约定的，消费者可以自收到商品之日起七日内退货；七日后符合法定解除合同条件的，消费者可以及时退货，……”之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之规定，予以支持。对于合同解除后的损失赔偿，本案中，被告李绍朋作为涉案二手车的出卖方，在买进二手车时未尽到到全面检测评估的义务，并向购买方旷本银承诺该白色宝马牌BMW7201AL二手车发生过小的交通事故但未发生过重大的交通事故，具有过错，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解除原告旷本银与被告李绍朋于2018年3月6日达成的口头二手车买卖合同，原告旷本银向被告返还白色宝马牌BMW7201AL，被告向原告旷本银返还购车款8万元。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原告旷本银已实际使用该白色宝马牌BMW7201AL二手车至起诉之日超过一年半时间，实际享受了该车带来的利益，且该车在实际使用后价值亦会减损。故该院认为，原告旷本银承担车辆维修费13782元的损失。对于被告怀化市朋哥汽贸有限公司辩称本案发生时还未存在怀化市朋哥汽贸有限公司，被告怀化市朋哥汽贸有限公司主体不适格的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该院认为，于2019年10月16日成立的怀化市朋哥汽贸有限公司系被告李绍朋个人投资的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对被告李绍朋成立之前二手车行的债权债务进行了承继，被告怀化市朋哥汽贸有限公司对原告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四条，判决：一、解除原告旷本银与被告李绍朋于2018年3月6日达成的口头二手车买卖合同；二、原告旷本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李绍朋返还白色宝马牌BMW7201AL，被告怀化市朋哥汽贸有限公司与被告李绍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旷本银返还购车款8万元；三、驳回原告旷本银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00元，减半收取2450元，由原告旷本银负担1550元，由被告怀化市朋哥汽贸有限公司与被告李绍朋负担900元。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出卖人李绍朋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双方二手车买卖口头合同是否应当解除，本案是否能够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三倍赔偿。根据法律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故欺诈的构成要件为：1.主观上的故意，即行为人明知自己告知对方的情况是虚假的或者明知自己隐瞒真实情况，会使对方陷入错误意思表示，仍希望或者放任这种结果发生；2.基于上述主观心理而作出外部行为；3.受欺诈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且该意思表示与上述外部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只有满足上述三个条件才能构成欺诈。本案中，首先旷本银未能举证证明李绍朋对于案涉车辆发生重大事故、行驶里程表更改是明知而故意隐瞒的，结合旷本银与李绍朋的电话录音，本院认为尚不足以证明李绍朋存在主观上的故意并以此作出欺诈的行为。其次，本案是二手车买卖，二手车买卖与新车买卖具有不同的交易特点，新车的生产者和销售者全面掌握车辆信息且有相对统一的质量认定标准，而二手车在使用、多次交易后配置、状态可能发生较大变化，其交易通常以车辆现状为准，二手车销售者对车辆信息掌握一般没有新车销售者全面准确。二手车购买者相对于新车购买者而言也应承担更多的注意义务，除对车辆品牌、颜色等外观进行挑选外，还应当关注车辆公里数、是否出过事故、维修记录等情况。旷本银作为购买方，购买品牌定位较高的二手车辆，应当积极通过各方渠道了解车辆事故记录、维修记录等，在接受车辆时也应当仔细检查并在此基础上作出购买的决定。本案中旷本银购买案涉车辆是在其所带的修车师傅陪同下选定的，结合旷本银自身举证来看，查询案涉车辆的车况信息并不具有难度，且从双方事后的协商情况也能看出，旷本银并未主张车辆不能使用，而是协商如何将车卖出，故对旷本银认为李绍朋在车辆交易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要求李绍朋与怀化市朋哥汽贸有限公司承担三倍车款赔偿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双方达成的二手车买卖口头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案涉车辆被列入行业黑名单无法购买商业保险，这对于普通购车消费者旷本银来说，显然在日常使用过程中所要承担的风险过高，与其预期心理不符，实际上亦剥夺了旷本银作为消费者的自主选择权，故一审关于退车返还购车款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李绍朋、怀化市朋哥汽贸有限公司主张一审中旷本银未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超诉讼请求范围进行判决。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庭审中旷本银变更诉讼请求为退回所购车辆，退还购车款8万元及赔偿24万元，李绍朋、怀化市朋哥汽贸有限公司并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当庭向旷本银第一次释明是否要求撤销合同或确认合同无效时，旷本银回答由法院裁决；法院第二次向旷本银释明是否解除双方之间二手车口头买卖合同，旷本银当庭表示本案与合同无关，不要求对合同进行处理，对合同是否撤销不持观点。从旷本银的两次回答看，其实质是由法院对双方之间的口头合同进行裁判，但也不是要求维持双方之间的口头合同，而从其变更诉讼请求内容来看，他要求退回车辆，退回购车款8万元及赔偿24万元，实质是将双方之间的关系恢复到购车前的状态并赔偿损失，这就是解除双方之间买卖合同所才能产生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判决解除合同实质上并没有超出旷本银的诉讼请求范围，故李绍朋、怀化市朋哥汽贸有限公司该主张不能得到支持。综上所述，旷本银、李绍朋、怀化市朋哥汽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旷本负担4900元，由李绍朋、怀化市朋哥汽贸有限公司负担1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向敦来审判员  陈利建审判员  胡海雄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法官助理陈若愚书记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