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2民终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梅翠水，女，1955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山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绪立，男，1979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山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绪朋，男，1981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山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莉娟，女，1991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赤壁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春花，女，1952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山县。上述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冷婧，湖北立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聂承华，男，1959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嘉鱼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咸宁市顺达成品油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永安办事处徐家湾。法定代表人：王清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苑浩，湖北佳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咸宁市分公司营业部，住所地湖北省咸宁市银泉大道575号。负责人：张怀新，该分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娟，该分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梅翠水、陈绪立、陈绪朋、陈莉娟、陈春花因与被上诉人聂承华、咸宁市顺达成品油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咸宁顺达运输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咸宁市分公司营业部（以下简称人民财保咸宁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通山县人民法院（2019）鄂1224民初1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梅翠水、陈绪立、陈绪朋、陈莉娟、陈春花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请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受害人陈某系城镇退休人员，每月固定的退休金有2300元，且陈某从2012年至事故发生时，一直在帮忙照顾一个80多岁的老人，对方每月支付3000元的工资，有固定的收入来源，有能力且一直抚养陈春花，一审认定陈某事故发生时已年满64周岁，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受害人生前有固定收入来源及有抚养能力，属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构成交通肇事罪的，受害人或其亲属可以请求人身伤亡赔偿，其中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人民财保咸宁分公司亦认可上诉人主张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只是对赔偿金额提出异议，认为不应超过30000元。人民财保咸宁分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应由当事人承担，保险公司不是侵权责任人，不应承担诉讼费。咸宁顺达运输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即使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案的赔偿金额也未超出投保的保险限额，答辩人无需另外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聂承华未提交答辩意见。梅翠水、陈绪立、陈绪朋、陈莉娟、陈春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900138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12月18日11时许，聂承华驾驶鄂Ｌ×××××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鄂Ｌ×××××重型罐式半挂车，由通山县洪港镇往通山县城方向行驶，行驶至山镇××桥头左××处，超越前方右转弯后直行陈某驾驶的浙Ｊ×××××普通二轮摩托车时，将该摩托车挂倒后将陈某拖行、碾轧，造成陈某受伤，经通山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通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聂承华负本次事故主要责任，陈某负次要责任。陈某在通山县人民医院抢救所支付的费用3867.39元。同时查明，肇事车辆鄂Ｌ×××××重型牵引车车主系咸宁顺达运输公司，该车在人民财保咸宁分公司已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0000元（含不计免赔率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承保期间，聂承华系咸宁顺达运输公司员工。事故发生后，咸宁顺达运输公司垫付医疗费3248.55元，另给付受害人家属100000元。受害人陈某妻子梅翠水1955年出生，现年64岁；受害人生育有二子一女；受害人姐姐陈春花，1952年出生，现年67岁，膝下无子女，为一级残疾人。聂承华因本次交通事故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于2019年6月3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缓刑一年。一审法院认为，1.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聂承华驾驶的鄂Ｌ×××××车辆在人民财保咸宁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并购买了不计免赔率险，人民财保咸宁分公司应在交强险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限额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2.人民财保咸宁分公司辩称不应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受害人陈某事故发生时已年满64周岁，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受害人生前有固定收入来源及有抚养能力，故对人民财保咸宁分公司的这一抗辩理由予以支持。3.聂承华因本次交通事故的行为已承担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的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故对本案精神抚慰金的诉求不予支持。4.本次事故受害人的损失确定如下：（1）医疗费3867.39元；（2）死亡赔偿金，按照2019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为551280元（34455元/年×16年）；（3）丧葬费，按照2019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60561元/年，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30280.5元；（4）亲属处理交通事故及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等费用，结合本案实际，酌定该项费用为5000元。以上费用合计为590427.89元。5.对上述损失，人民财保咸宁分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13867.39元（医疗费3867.39元、丧葬费30280.5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其他费用5000元、死亡赔偿金74719.5元）。剩余损失476560.5元，根据通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参照事故各方在本次事故中责任大小，酌定由聂承华承担本次事故80%的责任，受害人陈某承担20%的责任，因聂承华系咸宁顺达运输公司雇佣的员工，且聂承华发生本次事故系从事公司指派的运输工作任务，故聂承华的赔偿责任应由雇主咸宁顺达运输公司承担，同时聂承华驾驶的鄂Ｌ×××××重型半挂牵引车由咸宁顺达运输公司在人民财保咸宁分公司投保了商业险，保额1000000元，故人民财保咸宁分公司仍应在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381248.4元。人民财保咸宁分公司共应赔偿495115.79元。咸宁顺达运输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垫付医疗费3248.55元，另赔偿受害人家属100000元，共计103248.55元，为节约诉讼资源，可由人民财保咸宁分公司在赔付的费用中直接给付咸宁顺达运输公司。一审据此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咸宁市分公司直属营销服务部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梅翠水、陈绪立、陈绪朋、陈莉娟各项经济损失391867.24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咸宁市分公司直属营销服务部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咸宁市顺达成品油运输有限责任公司103248.55元；三、驳回梅翠水、陈绪立、陈绪朋、陈莉娟、陈春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753元，由梅翠水、陈绪立、陈绪朋、陈莉娟承担573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咸宁市分公司直属营销服务部承担5402元，由咸宁市顺达成品油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613元。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一份对证人张某的调查笔录并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证实受害人陈某在事故发生之前，一直受雇照顾张某的父亲，并因此每月获得固定报酬，陈某有相应的抚养能力。人民财保咸宁分公司质证认为，调查笔录中记录的调查人只有一个，不符合法律规定，该证据形式不合法，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咸宁顺达运输公司质证认为，该客观事实在一审时就已经存在，调查笔录和证人证言不能作为新证据，不能因此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调查笔录中载明的调查人只有一人，不符合律师外出调查取证必须两人以上的法律规定，该证据形式不合法，但该调查笔录中的被调查人即本案证人张某出庭作证，并当庭陈述了相关事实，故对证人张某的证言依法予以采信，可以认定受害人陈某生前有固定收入来源。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受害人陈某于1954年11月出生，原系通山县造纸厂职工，2014年11月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办理退休手续，并开始享受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待遇。同时查明，一审判决作出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咸宁市分公司进行机构合并，原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咸宁市分公司直属营销服务部并入咸宁市分公司营业部。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正确，二审继续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予以支持；2.本案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予以支持。本院认为，1.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予以支持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中，上诉人主张的被扶养有二人，即受害人陈某的妻子梅翠水、受害人陈某的姐姐陈春花，现将两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应予支持，分析如下：（1）梅翠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本案受害人陈某与梅翠水系夫妻关系，两人之间互负扶养义务，梅翠水出生于1955年8月15日，事故发生时已年满63周岁，按照我国劳动法律的规定，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且无固定工作，主要生活来源于子女的赡养及陈某生前的收入，陈某生前虽已退休，但其系城镇退休职工，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及有其他收入，陈某在本次事故中去世，对梅翠水的生活来源产生了一定的影响，故梅翠水在本案中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应予支持。因梅翠水、陈某生育有三个子女，且均已成年，该三子女亦应承担对梅翠水的赡养义务，对梅翠水负有扶养义务的人数应为4人，故梅翠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101983元（23996元/年×17年÷4）。（2）陈春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九条规定：“有负担能力的兄、姐，对于父母已经死亡或父母无力抚养的未成年的弟、妹，有扶养的义务。由兄、姐扶养长大的有负担能力的弟、妹，对于缺乏劳动能力又缺乏生活来源的兄、姐，有扶养的义务。”依据该法律规定，弟、妹对兄、姐承担扶养义务必须同时符合三个条件，即弟、妹是由兄、姐扶养长大，弟、妹有负担能力及兄、姐缺乏劳动能力又无生活来源，以上三个条件缺一都不能认定弟、妹对兄、姐负有扶养义务。本案中，上诉人陈春花与被害人陈某之间并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条件，即无证据证明陈某是由其胞姐陈春华扶养长大，因此受害人陈某生前对陈春花无法定的扶养义务，本案中陈春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得到支持。2.关于本案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予以支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人身伤亡”包括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的各项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从以上规定看，机动车肇事构成犯罪的，受害人或其亲属可以请求赔偿人身伤亡损失，其中包括精神抚慰金。因此，对上诉人梅翠水、陈绪立、陈绪朋、陈莉娟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应予支持，一审判决不予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属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依法予以纠正。结合本案事故双方的过错程度、案件实际情况，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0元。受害人陈某的亲属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确定如下：1.医疗费3867.39元；2.死亡赔偿金551280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101983元；4.丧葬费30280.5元；5.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等费用酌定50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732410.89元。人民财保咸宁分公司对上述损失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付113867.3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剩余损失618543.50元，按照本案事故责任比例，由人民财保咸宁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494834.8元（618543.50元×80%），人民财保咸宁分公司共应赔偿608702.19元。咸宁顺达运输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垫付的医疗费3248.55元及已经赔偿受害人家属的100000元，共计103248.55元，由人民财保咸宁分公司在赔偿总额中直接给付咸宁顺达运输公司。综上，上诉人梅翠水、陈绪立、陈绪朋、陈莉娟、陈春花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其余部分不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通山县人民法院（2019）鄂1224民初1083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咸宁市分公司营业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梅翠水、陈绪立、陈绪朋、陈莉娟各项经济损失505453.64元；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咸宁市分公司营业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咸宁市顺达成品油运输有限责任公司103248.55元；四、驳回梅翠水、陈绪立、陈绪朋、陈莉娟、陈春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753元，由梅翠水、陈绪立、陈绪朋、陈莉娟负担408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咸宁市分公司营业部负担86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58元，由梅翠水、陈绪立、陈绪朋、陈莉娟负担464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咸宁市分公司营业部负担261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高审判员  侯欣芳审判员  纪利军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书记员  吴佳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