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1民再6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卢伟文，男，汉族，1967年3月2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黄小珠，女，汉族，1997年1月2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福建省诏安县。委托代理人：胡国利，广东中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杨甜甜，女，汉族，1982年8月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委托代理人：董文杰，广东圣和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杨清茹，女，汉族，1986年3月2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一审被告：邱惠芬，女，汉族，1975年3月1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潮安县。委托代理人：韩嵩，广东众帮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卢伟文因与被申请人黄小珠、一审被告杨甜甜、杨清茹、邱惠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1民初680号民事调解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16日作出（2019）粤01民申36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卢伟文再审请求：改判借款合同无效；撤销(2018)粤0111民初680号民事调解书；依法改判卢伟文对该调解书中确定的债务本金及利息不必承担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在卢伟文没有到庭的情况下出具民事调解书，导致卢伟文对无关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直到卢伟文于2019年初发现被强制执行才得知本案。卢伟文对本案并不知情，全程均未参与，本案中所有涉及卢伟文签名均是邱惠芬按原审原告指示冒签的。二、卢伟文与邱惠芬虽为配偶，但长期分居，经济生活各自独立，卢伟文对邱惠芬借款一事毫不知情。三、涉案调解书违反了自愿原则，且相关授权书的签名为伪造，卢伟文于2019年2月才收到法院执行通知，才得知自己涉诉，故卢伟文的申诉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四、所谓的原审原告根本不是合法的民间借贷出借人，而是职业放贷人，所涉合同应当无效。出借人作为专业的放贷公司的成员，利用借款合同，向社会上不特定人员出借款项，月息三分且收取各种名目的手续费、砍头息、滞纳金，而且出借款项并不是个人资金。被申请人黄小珠辩称：一、涉案民事调解书已于2018年3月由卢伟文的一审代理人邱慧芬代签收，卢伟文于2019年5月申请再审已超过申请再审期限。二、2018年1月，黄小珠申请查封邱慧芬和卢伟文名下的白云区凯旋路68号1003号房，法院查封措施具有公示公信效力，应当推定卢伟文知道自己涉诉。三、邱慧芬在一审提交了其与卢伟文的结婚证、卢伟文的身份证及卢伟文签名的授权委托书，邱惠芬当庭向法官确认签字是卢伟文本人所签，一审法院已尽审查义务，应认定邱慧芬具有代理权限。四、卢伟文申请再审有恶意避债嫌疑，其于2019年1月收到执行通知书，但到2019年5月才申请再审，此时执行已进入评估拍卖阶段，卢伟文实际上是恶意拖延执行。五、邱惠芬对涉案授权书签名的说明不能证明邱慧芬在一审提交的授权委托书是伪造的，这只是邱惠芬单方面的说法。六、卢伟文应当承责，涉案借款发生时其与邱惠芬是夫妻关系，且其知道借款事实。七、借款合同合法有效，没有违反法律规定，黄小珠都是以个人名义借款，不存在专业放贷公司。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卢伟文的请求。一审被告邱惠芬陈述意见称：一、邱惠芬提交的关于卢伟文涉案签名的说明是邱惠芬的真实意思表示。邱慧芬与卢伟文经济独立，长期分居，没有告知过卢伟文涉案借款。二、原审原告属于职业放贷人。其出借资金非自有合法资金、向不特定人出借款项、且使用固定格式借款合同并收取高额利息。三、以放贷为常业的民间借贷合同应属无效。四、邱惠芬虽然有借款，但是调解时是受原审原告公司老板蒙骗，冒用卢伟文签名做的调解。五、所涉五件案件，邱惠芬已还清了借款本金。所涉案件总借款金额为人民币284.9万元，但邱惠芬已还款项达289.3万元。一审被告杨甜甜陈述意见称：本案的借款合同应当属于无效。一、杨甜甜涉及的两个案件都是未经允许即放贷的，我方怀疑黄小珠和陈文婷是职业放贷人。黄小珠和陈文婷是作为一个贷款公司的业务员，所谓的出借人黄小珠与我方根本不认识，陈文婷一直是联系我们，出借人黄小珠我方是不认识的，也和她从来没有聊天记录。二、这些案件的借款合同、担保合同、收据的内容和格式都是相同的，明显是专门从事放贷的公司或个人制作的。三、经过查询中国裁判网，黄小珠、陈文婷涉及多起案件，且对象都是不特定的。四、黄小珠起诉状中的住所地和陈文婷的住所地都是同一个地址，可以印证两人都是从事同一家公司。综上，我方认为印证了原审原告多次从事放贷行为，且约定高达5分的高额利息，从我方的转账记录等相关证据可以印证。所以我方认为原审原告符合职业放贷人的性质。杨甜甜所涉及的此两案的案涉合同都是属于无效合同。一审被告杨清茹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本院再审期间，卢伟文围绕再审请求提交以下证据：《关于卢伟文涉案签名的说明》，内容为：“一、在（2018）粤0111民初680号、683号、1041号、1042号、1140号的诉讼中，涉及卢伟文的签名均为本人冒签，卢伟文并不知情。二、本人因帮助弟弟邱惠杰还款，向专业放贷公司借款，并按照该公司提供的合同模板，分别和该公司员工陈文婷、黄小珠签署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后来因为还款数额与放贷公司发生纠纷，该公司老板张木秋便指示陈文婷、黄小珠分别起诉本人及卢伟文。案件受理后，张木秋说做个民事调解，通过调解书确定了借款本金和利息后就可以慢慢还钱，但是必须让卢伟文也一起参加调解。张木秋知道借款时本人签署的合同没有卢伟文签定，本人也告知了他卢伟文不会配合，他根本就不会同意还这笔和他无关的债务。在此情况下，张木秋让本人代卢伟文签署《授权委托书》，以卢伟文代理人的身份参与调解，并按照张木秋的条件做了民事调解书。……本人对上述陈述的真实性负责，也愿意配合法院对案件所涉签名进行笔迹鉴定。说明人：邱惠芬。”被申请人黄小珠质证称：对于该份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卢伟文所提交的“卢伟文涉案签名的说明”不能证明邱惠芬提交的授权委托书是伪造的，并当庭申请鉴定。后黄小珠书面申请撤回对《授权委托书》上卢伟文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的申请。再查，黄小珠起诉状的住所地和陈文婷起诉状的住所地都是同一个地址，均为广州市白云区黄庄北路26号，而两人的身份证地址并不一致。再审另查明：2017年至2018年间，在白云区法院，以陈文婷为原告的民间借贷案件共11件（其中1件撤诉）。合计出借款项340万元（不包括撤诉的250万元）。2017年至2018年间，在白云区法院，以黄小珠为原告的民间借贷案件共3件。合计出借款项210万元。其中原告为陈文婷的（2018）粤0111民初1044号；（2018）粤0111民初1141号；（2018）粤0111民初1143号3案中出借的款项共计90万元，由黄小珠账户支付。除撤诉的（2018）粤0111民初360号案外，上述13件案件中所涉的《借款合同》《借款收据》《借据》《借款担保合同》(存在担保合同时)均格式完全相同，内容一致。合同中约定的利息均为月息三分。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对调解书裁定再审后，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当事人提出的调解违反自愿原则的事由不成立，且调解书的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裁定驳回再审申请”。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调解是否违反自愿原则;原调解书的内容是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关于原调解是否违反自愿原则问题。申请人卢伟文提交了邱惠芬出具的《关于卢伟文涉案签名的说明》拟证明其没有授权邱惠芬签订调解协议，邱惠芬也当庭证实了这点。虽然被申请人黄小珠不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但是在再审过程中，明确书面撤回笔迹鉴定申请，故卢伟文称原调解违反自愿原则，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原调解书的内容是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问题。首先，原审法院在双方当事人无任何争议、和解的内容与诉请一致、且加重被告方责任（诉讼费用、保全费用均由被告方承担；担保人的配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不合常理的情形下，没有加大对相关证据以及关联案件的审查力度，存在事实不清的可能；其次，从再审查明事实可知，涉案两出借人陈文婷、黄小珠存在关联关系，两人身份证地址虽然不同，但在起诉状中列明住所地地址一致，且存在代支付出借款项情形；两关联出借人在2017年至2018年期间，涉及民间借贷案件共14件，其中撤诉1件，13件案件中的《借款合同》、《借款收据》、《借据》、《借款担保合同》(存在担保合同时)均格式一致，内容相同；所有合同中均明确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三分。两关联出借人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共7人出借巨额款项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在上述情形下，原审法院没有审查两关联出借人的出借行为是否符合“职业放贷人”特征、涉案借款合同是否存在无效情形，原调解书的内容存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可能。综上所述，原审调解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六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1民初680号民事调解书；二、本案发回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重审。再审申请人卢伟文预交的再审案件受理费10700元予以退回。审判长  龚连娣审判员  林 娟审判员  周国庆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余立颖周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