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7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安强，男，1968年3月6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溧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郝伟扬，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雨濛，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龙梅，女，1976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溧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胜，江苏万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润科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溧水经济开发区团山西路8号。法定代表人：张科凤，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兵，江苏万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安强因与被上诉人毛龙梅、南京润科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科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7民初4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徐聪萍独任审理，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安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郝伟扬、被上诉人毛龙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胜、被上诉人润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兵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安强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王安强的车库改造部分系夫妻共同财产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车库改造时间在2010年10月份，王安强与毛龙梅尚未登记结婚，且车库改造费用系由王安强个人出资，在另案中有证人张某,4证言证实。同居关系不同于婚姻关系，在此期间取得的收入应归一方所有，故车库改造部分应属王安强个人财产。2、毛龙梅并非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亦未实际在该集体经济组织居住，其不可能得到车库改造部分的所有权，也无权取得房屋直接转化的拆迁利益。即使毛龙梅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改造车库进行了出资，其也仅享有对王安强的债权，而非拆迁利益。二、一审法院认定王安强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依据。1、毛龙梅在一审中并未主动抗辩时效问题，而王安强并未主张润科公司返还拆迁款，一审法院根据润科公司的时效抗辩适用诉讼时效规定，违反法律规定。2、案涉房屋先被润科公司强拆，后协商拆迁补偿事宜。因王安强不同意润科公司方案，润科公司才与毛龙梅签订协议。故王安强虽知道签订了拆迁已经签订，但并不知道具体内容，并不知道自己并非被拆迁人。3、诉讼时效仅适用于债权请求权。本案涉及的是农村房屋和土地转化的拆迁利益，是房屋所有权和集体土地使用权物权的直接转化，不应适用诉讼时效制度。三、一审法院认为王安强应先提起行政诉讼撤销拆迁协议才能主张润科公司向王安强履行相关手续缺乏法律依据。王安强的诉讼请求系基于其享有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现因案涉房屋已灭失，其根据拆迁协议约定的标准向毛龙梅和拆迁公司要求赔偿，符合法律规定。毛龙梅辩称：1、生效裁判文书确认了建造房屋发生在毛龙梅、王安强双方共同生活期间。毛龙梅作为被拆迁房屋的实际建造者和出资者对拆迁利益享有权利，与毛龙梅的户口在不在该集体经济组织无关。2、一审法院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3、上诉人王安强并非案涉房屋拆迁协议的签约方，故润科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只能向毛龙梅履行合同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润科公司辩称，案涉房屋已于2012年被拆除，其物权早已消灭。上诉人主张其根据物权主张润科公司向其交付预购房，无法律依据。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系债权请求权，而非物权。上诉人现对润科公司与毛龙梅签订的拆迁协议效力提出异议，当然应先提起撤销之诉，不属于民事诉讼的范围。润科公司在该协议被撤销前向毛龙梅履行义务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王安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毛龙梅返还王安强拆迁补偿款262021.8元；2.判令润科公司将《溧水经济开发区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安置协议书》中涉及的预购房向王安强履行；3.判令毛龙梅配合王安强与润科公司办理第二项诉讼请求所需的手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安强与前妻陈孝华于2007年1月4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约定：儿子王琪归王安强抚养，由王安强承担全部抚养费；财产处理约定为：双方位于溧水县开发区的房子（大房子十间、小房子三间、院子）归女方所有，其中有一半归儿子所有。协议亦对其他事项作出约定。2010年8月20日，王安强、王琪、陈孝华签署证明协议，内容为“兹有溧水县开发区荷花村山头村，王安强、王琪、陈孝华房产分割如下：十间大房子和三间小房子，分别由王琪、陈孝华各一半，过道和车库归王安强所有，一切与王琪、陈孝华无关。特此协议签字生效”。该证明协议由王安强、王琪、陈孝华签字确认。2009年年底，毛龙梅与王安强认识、恋爱，并同居共同生活，双方于2011年7月6日登记结婚。2012年5月29日，王安强向毛龙梅出具书面证明协议一份，内容为“兹有溧水开发区荷花村山头村王安强、毛龙梅房产，如开发区分三套房子，其中两套归毛龙梅所有，另一套如果儿子不听话，儿子没有。特此证明协议签字有效。”该证明协议由王安强签字确认。2012年8月29日，毛龙梅与润科公司签订了《溧水经济开发区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安置协议书》，协议约定补偿款合计802964.29元，扣除预购房款420000元（预购房210平方米），实际发放拆迁款382964.29元。协议签订后，房屋被拆除，毛龙梅从拆迁部门领取了拆迁款382964.29元（支票一张）。毛龙梅称2012年12月6日与王安强共同取款38万元，并将38万元给了王安强；王安强称对取款时间、取款金额均不知情。2017年2月27日，王琪（王安强与前妻陈孝华的儿子）向一审法院诉讼毛龙梅、王安强及第三人润科公司，要求判令：1.毛龙梅、王安强返还在第三人处按照《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所领取的拆迁补偿款407964.29元；2.确认《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中尚未履行的属于被拆迁人的权利由王琪享有。一审法院于2018年2月23日作出（2017）苏0117民初1075号民事判决，判决王安强、毛龙梅支付王琪拆迁补偿款120942.49元，驳回王琪的其他诉讼请求。王琪不服提出上诉，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1民终330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5月29日，毛龙梅起诉王安强要求离婚，在庭审中，王安强出具了一份《撤销赠与通知》，内容为“2012年5月29日，本人王安强向毛龙梅（公民身份号码：）出具了《证明协议》，现正式向毛龙梅通知，撤销协议中‘兹有溧水县开发区荷花村、山头村、山头队王安强、毛龙梅房产。关于拆迁房子，如开发区分叁套房子，其中两套归毛龙梅所有’的条款，本人撤销针对上述房产的赠与行为。”该离婚案件经法院审理作出（2019）苏0117民初2936号民事判决，驳回毛龙梅要求离婚的诉讼请求。（2017）苏0117民初1075号民事判决在事实查明部分确认“王安强在与毛龙梅共同生活期间，安排施工人员对院内车库改造，并在车库上方加盖一层，建造了由二层通往地面的室外楼梯等。”本案中，王安强陈述车库改造由其个人出资，毛龙梅称双方共同出资，但双方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庭审中，王安强以毛龙梅的户口、实际居住地均不在拆迁房屋所在的山头村对拆迁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有以下争议焦点：1.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王安强是否有权向毛龙梅主张财产返还；2.王安强主张返还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王安强要求润科公司向其履行交房义务是否支持。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请求分割共同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有重大理由且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要求返还婚前个人财产的并未作出禁止性规定。对王安强主张返还的拆迁补偿款262021.8元是否均为其婚前个人财产，认定如下：（2017）苏0117民初1075号民事判决在事实查明部分确认“王安强在与毛龙梅共同生活期间，安排施工人员对院内车库改造，并在车库上方加盖一层，建造了由二层通往地面的室外楼梯等。”本案审理过程中，王安强陈述车库改造由其个人出资，毛龙梅称双方共同出资，但双方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该车库改造部分对应的拆迁补偿款应当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王安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要求财产分割，对此不予支持。王安强、王琪、陈孝华于2010年8月20日签署的证明协议约定“过道和车库归王安强所有”，根据上述约定，除改造部分外的过道和车库应当是王安强婚前个人财产，该部分财产因拆迁而转化为对应的拆迁补偿款，亦是王安强的婚前个人财产，毛龙梅领取上述款项后，王安强有权要求其返还属于其婚前个人财产部分。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王安强于本案中称至2015年才知道毛龙梅作为被拆迁人签订了拆迁协议，该陈述与（2017）苏0117民初1075号民事案件开庭笔录（2017年3月28日）的辩称意见“拆迁的时候我不愿意签字，也是毛龙梅代签的，拆迁办也是与毛龙梅谈的”明显矛盾，而涉案房屋于2012年已被拆除，王安强的诉称意见明显与常理不符，且违背禁止反言原则，对王安强的该诉称意见，对此不予采信。王安强对毛龙梅作为被拆迁人签订拆迁协议并领取拆迁补偿款应当是明知的，毛龙梅作为被拆迁人与润科公司签订拆迁协议的时间是2012年8月29日，对润科公司抗辩王安强的诉讼主张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王安强现起诉要求毛龙梅返还属于其婚前个人财产的拆迁补偿款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王安强虽然对拆迁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但并未对拆迁协议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该拆迁协议签订的被拆迁人是毛龙梅，润科公司依照拆迁协议的约定向毛龙梅履行义务并无不当，现王安强要求润科公司将《溧水经济开发区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安置协议书》中涉及的预购房向王安强履行以及要求毛龙梅配合王安强与润科公司履行手续，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原告王安强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一致认可一审判决所述“车库上方加盖一层”对应《溧水开发区房屋拆迁货币补偿计算底表》中的“新建”，面积为47.66㎡。但王安强主张该部分系其个人加盖，与毛龙梅无关。毛龙梅主张其与王安强系将原车库全部推倒重建并加盖一层，故整个车库均系二人共同建造。根据（2017）苏0117民初1075号案件中一审法院向润科公司工作人员倪守虎所作调查笔录，及润科公司在本案二审中的陈述，二楼室外楼梯面积为4.8㎡，包含在《溧水开发区房屋拆迁货币补偿计算底表》的“楼房”中。二审另查明，毛龙梅已于2020年3月1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与王安强的离婚纠纷，该案目前正在一审审理中。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拆迁安置协议是否有效；2、案涉拆迁安置协议所包含拆迁利益是否为王安强个人财产，毛龙梅应否予以返还。关于争议焦点1，上诉人王安强主张因毛龙梅并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亦未实际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居住，故其与润科公司签订的《溧水经济开发区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安置协议书》应属无效。本院认为，毛龙梅与润科公司签订案涉拆迁安置协议系在其与王安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王安强在另案中认可其知道拆迁办与毛龙梅谈拆迁事宜并签订协议，王安强此后亦未对协议认定的拆迁利益数额提出异议，应认定毛龙梅系基于家事代理代表王安强一户签订了案涉协议，该协议不因毛龙梅本人不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而无效。上诉人关于协议无效的上诉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关于具体拆迁利益分配，（2018）苏01民终3306号生效判决已经认定案涉拆迁协议中120942.49元拆迁补偿款归王安强之子王琪所有，并判令王安强、毛龙梅向王琪返还该款项。剩余拆迁利益中，生效判决认定“王安强在与毛龙梅共同生活期间，安排施工人员对院内车库改造，并在车库上方加盖一层，建造了由二层通往地面的室外楼梯等。”王安强在本案中陈述车库改造系由其个人出资完成，毛龙梅陈述二人系将原车库全部推翻重建，全部车库均由二人共同建造完成，但王安强、毛龙梅均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车库改造部分对应的拆迁安置利益系双方夫妻共同财产，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具体拆迁利益应为车库加盖一层47.66㎡及室外楼梯4.8㎡所对应的拆迁利益。但因双方目前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分割，并无不当。案涉拆迁协议对应的拆迁利益除上述内容以外的部分应认定为王安强的婚前个人财产，因拆迁安置款系由毛龙梅从拆迁部门领取，王安强诉请毛龙梅返还该款项，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但因王安强与毛龙梅目前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拆迁安置协议中约定的预购房亦未实际取得，故拆迁利益的返还待双方离婚时实际处理为宜，可在双方的离婚诉讼中一并解决。关于润科公司抗辩王安强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王安强虽于2012年拆迁时即已知道毛龙梅签订拆迁协议一事，但因双方一直处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毛龙梅亦系代理王安强一户领取该款项，王安强在此期间无需主张拆迁款的返还，故其主张返还拆迁款的诉讼时效应从双方第一次离婚诉讼时（2019年5月29日）起算，一审法院认定王安强的诉请超过诉讼时效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王安强要求润科公司将《溧水经济开发区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安置协议书》中涉及的预购房向其履行的诉请，因案涉协议的合同相对人系毛龙梅，润科公司向毛龙梅履行协议义务并无不当，王安强与毛龙梅可在实际取得房屋后再行分割。王安强的该项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安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5230元，减半收取2615元，由王安强负担785元，由毛龙梅负担18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30元，由王安强负担1569元，由毛龙梅负担366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徐聪萍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法官助理徐琨玉书记员朱亚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