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7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啟飞，女，1972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昭通市镇雄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玉玲，江苏名俱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美，男，1977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业文，江苏联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应清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应天大街837号8幢905室。法定代表人：严夕宝，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龙蟠中路69号。主要负责人：娄伟民，该分公司总经理。原审第三人：南京明基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河西大街71号。法定代表人：萧泽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慧娉，女，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女，该公司职员。上诉人马啟飞因与被上诉人王永美、南京应清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应清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京市分公司）、原审被告南京明基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基医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4民初5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啟飞上诉并答辩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1.一审法院责任划分适用法律错误。马啟飞多次在公安机关询问时表示车门并非其本人打开，王永美作为驾驶员也没有看到马啟飞开门。而案外人钱某,4有所作的笔录，没有真实完整地反应其口述内容。钱某,4有并没有看到是谁开的门，也没有明确说过是马啟飞开的车门。由于钱某,4有具有浓重的口音，存在做笔录警官误听、误解、误记钱某,4有证言的情况。上诉人在案发前受雇于王永美，如何开展工作受王永美的领导与控制。王永美作为雇主，明知在副驾驶位有两个人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仍然安排二人坐在副驾驶位，是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同时，王永美为琐事批评责备上诉人及钱某,4有，恶意激发矛盾，没有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也未能安全驾驶。因此，王永美挑起纠纷，激发矛盾，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2.上诉人坠车后被车子碰撞到，人保南京市分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3.王永美所开车辆属于南京应清工贸有限公司。王永美与应清工贸有限公司的关系如何，是其内部约定，两者对外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永美上诉并答辩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王永美不承担赔偿责任。1.本案是车辆行驶过程中在车上发生事故的侵权责任之诉，一审法院却以劳务关系认定王永美负担40%责任，有失偏颇。事发前，马啟飞已明确表示自己不想继续为王永美提供卸货服务，要开门下车，王永美也做到了风险提示义务，此时，双方之间已经没有除了乘客关系以外的其他关系，双方之间没有形成劳务关系。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第一时间记载了马啟飞自己打开车门，马啟飞上诉称警方误听误记不能成立，王永美无需对马啟飞承担赔偿责任；2.事故发生后，王永美先行垫付了3万多元的医疗费，但一审判决未涉及，损害了王永美的合法权益；3.即使王永美需要承担责任，应清公司应当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应清公司辩称，马啟飞自己打开的车门，不应当由驾驶员王永美承担责任。即使王永美应承担责任，应清公司只是负责给车辆年审以及购买保险，应清公司无需承担责任。明基医院辩称，马啟飞的赔偿款应优先支付明基医院的医疗费用。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人保南京市分公司未到庭答辩。马啟飞一审诉讼请求：判令王永美、应清公司赔偿其医疗费197300.2元，人保南京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八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记录的交通事故事实是：2019年6月21日14时10分左右，王永美驾驶超载（核定载质量1495Kg，事发时实载货物3410Kg）、超员（核定载人数2人，事发时实载3人）的苏Ａ×××××号轻型自卸货车载装卸工钱某,4有、马啟飞沿南京市雨花台区滨江大道由南向北行驶至滨江大道三桥段灯016”灯杆附近时，车辆右侧车门打开，乘坐在右门旁的马啟飞坠地受伤，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现场无监控视频、行车记录仪等可以反映事发过程，亦无其他证人可以佐证，现有证据无法查清车辆在行使过程中副驾驶车门是何种原因或何人打开的，亦无法查清马啟飞因何种原因从车上座位坠地。王永美系驾驶苏Ａ×××××号车辆载着马啟飞及其丈夫装好沙子后，再驾驶苏Ａ×××××号车辆载着马啟飞及其丈夫去卸沙子的途中，发生了本起事故。在马啟飞坠车前，马啟飞及其丈夫有较强的下车意愿。王永美分别于2019年6月21日19时5分、2019年6月23日9时40分在交警八大队制作的询问笔录中称，王永美驾车前往大胜关码头卸沙子，马啟飞坐在苏Ａ×××××号副驾驶门旁，钱某,4有坐中间。因为双方在装卸沙子上产生矛盾，钱某,4有要求下车，王永美提出车停稳后再下并作刹车减速准备，这时钱某,4有站起来有转身动作，因为王永美在开车没在意是谁打开的车门，马啟飞就突然坠车落地。马啟飞的丈夫钱某,4有分别于2019年6月21日20时50分、2019年6月23日16时在交警八大队制作的询问笔录中称，王永美一直责怪马啟飞夫妻在沙场过磅的时候没有下车，钱某,4有就提出下车不再装卸，王永美没有停车，马啟飞开了右边的车门就跌到路上了，然后王永美才停车。钱某,4有在笔录中多次提到是马啟飞自己打开了车门。因为马啟飞受伤后住院治疗，直至2019年8月5日和2019年8月8日才能配合交警八大队制作询问笔录，其称事发前车门是关好的，车门不是马啟飞打开的，也不是王永美和钱某,4有打开的，不清楚车门是怎么打开的。马啟飞自2019年6月21日进入明基医院治疗，至2019年8月16日出院，被诊断为脑疝；创伤性硬膜下血肿（右侧额颞部）；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多发性大脑挫裂伤（两侧额叶底部）；枕骨骨折（左侧）；头皮血肿（枕部）；头皮裂伤（左枕部），期间共产生医疗费197300.20元。苏Ａ×××××号车辆登记的所有权人为应清公司，其为该车辆在人保南京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三者险。王永美是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与应清公司存在车辆挂靠关系。马啟飞起诉时同意将赔偿款直接给付给明基医院，用以支付马啟飞欠明基医院的165400.20元住院费。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关于人保南京市分公司是否需要对马啟飞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现有证据仅能证明马啟飞从苏Ａ×××××号车辆上坠地，没有证据证明苏Ａ×××××号车辆与马啟飞发生过碰撞，因此人保南京市分公司辩称本案不具备适用交强险和三者险的条件，法院依法予以采纳。故人保南京市分公司无需承担马啟飞的赔偿责任。关于应清公司是否需要对马啟飞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因为应清公司与马啟飞之间没有合同关系，应清公司对马啟飞的受伤没有侵权行为，没有侵权损害的因果关系，故应清公司无需承担马啟飞的赔偿责任。关于王永美是否需要对马啟飞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王永美与马啟飞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王永美是接受劳务一方，马啟飞是提供劳务一方。根据法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在马啟飞提供劳务过程中，往来劳务地点的交通由王永美负责。王永美驾车超员、超载，违反行车安全，造成副驾驶车门一旦开起后极易发生坠车事故，即使有紧急制动措施，也提高了坠车危险发生的可能性。因此，王永美在劳务工作的安排上有过错。根据马啟飞丈夫钱某,4有和王永美在公安机关笔录中的陈述，本院认定副驾驶车门是马啟飞自己打开的，其明知副驾驶超员、空间拥挤，在行车过程中仍贸然打开车门，对坠车的后果自身存在较大过错。综合马啟飞和王永美各自的过错程度，法院认为王永美应承担马啟飞损失40%的赔偿责任，马啟飞自行承担60%损失的责任。根据马啟飞提供的医疗费票据，法院对其发生于明基医院2019年6月21日至2019年8月16日的医疗费197300.20元予以认定。因此，王永美应当赔偿马啟飞78920.08元。马啟飞起诉时同意将赔偿款直接给付给明基医院，用以支付马啟飞欠付的医疗费，故王永美可将78920.08元直接支付给明基医院。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王永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马啟飞78920.08元，该款可直接给付给第三人南京明基医院有限公司；二、驳回马啟飞的其他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法院调取了事发后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八大队对王永美、钱某,4有、马啟飞的询问笔录。在2019年6月21日询问笔录中，钱某,4有陈述：“问：车门是谁打开的？答：我老婆打开的。问：为何打开？答：我们要下车，不想给他卸货了。问：你老婆具体是如何跌到地上的？答：我老婆坐着打开车门，然后站起来下车，在下车的过程中，因为车子还在行驶，就跌了出去。问：是自己跌下去的还是被推下去的？答：她自己跌下去的。问：事发前车门是否正常关闭的？答：是正常关闭的。”2019年6月23日的询问笔录中，钱某,4有陈述：“问：副驾驶车门具体是谁打开的？答：我老婆马啟飞。问：是谁让你老婆打开车门的？答：是她自己主动打开的。问：何时打开的？答：货车减速以后，我不能确定是否停稳。问：你老婆跌下去之前，你有无站起来？答：没有。问：整个过程中，你有无伸手开车门的动作？答：没有，我是一直坐在中间的。”钱某,4有的儿子钱均奎在该份笔录上注明“以上5页我已看过和我爸爸钱某,4友说的一样”，并签名，钱某,4有亦签名。另查明，事发后，王永美为马啟飞垫付医疗费27791.94元，因马啟飞尚未治疗终结，王永美同意在本案中暂不处理垫付费用。王永美与应清公司签订了《车辆挂靠经营合同》，协议约定王永美在挂靠经营期间发生的行政、民事和刑事责任及各种纠纷与应清公司无关。二审期间，上诉人马啟飞申请证人钱某,4有出庭，以证明车门不是马啟飞打开。证人钱某,4有陈述，王永美安排钱某,4有和马啟飞挤着坐在副驾驶位上，车子开出去没多远，马啟飞就从货车副驾驶位上摔下去了。等王永美停下来，发现马啟飞已经受伤了，其不知道马啟飞是怎么摔下车的，也不清楚副驾驶车门怎么开的，整个过程其并没有开门，也没有推马啟飞。南京交警八大队的警察做过笔录，但是笔录的内容是交警错误地理解了其的意思，因为钱某,4有没有读过小学，没有文化，交警笔录录完后，就按照交警的要求签字了，没有详细阅读笔录的内容。经质证，王永美、应清公司认为证人钱某,4有与马啟飞是夫妻关系，事隔几个月后，陈述的证言没有法律效力，在事故发生后的第一时间钱某,4有已经在公安机关做过两次以上的谈话笔录，可以真实地反映当时的情况；明基医院对证人证言没有意见；人保南京市分公司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从事发后公安机关对钱某,4有的两次询问笔录中的内容来看，钱某,4有均明确陈述马啟飞主动打开的车门，且钱某,4有儿子已成年，其在其中一份询问笔录中代签“以上5页我已看过和我爸爸钱某,4友说的一样”，表明笔录已代表了钱某,4有的真实意思表示，现钱某,4有予以否认，主张其陈述被误解，没有详细看笔录中的内容，缺乏依据，亦违反禁止反言原则，本院对其二审中的证人证言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对事故责任的划分是否正确；2.应清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3.人保南京市分公司应否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的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对事故责任的划分是否正确。本案中，王永美联系马啟飞及其丈夫钱某,4有，为王永美卸货，在王永美搭载二人前往卸货地点途中，双方发生争执，后车门打开马啟飞从车上坠落受伤。关于涉案车门是谁开启，双方意见不一。钱某,4有在公安机关询问时称马啟飞主动打开的车门，马啟飞则陈述其没有打开车门，而王永美陈述钱某,4有站起来转身的一瞬间，马啟飞掉下去了，未看清谁打开的车门。但王永美与马啟飞陈述一致的事实是，事发前钱某,4有与王永美发生争执，马啟飞没有说话。因案涉车辆未与外界发生碰撞，双方争执时王永美已作减速，根据常识判断，如非外力打开车门或车门关闭不严，马啟飞不会从车中坠落。而王永美、马啟飞、钱某,4有又都认可车门正常关闭，马啟飞与其丈夫一方有强烈的下车意愿，故马啟飞与其丈夫一方打开车门具有较大的现实可能性。王永美作为接受劳务一方以及涉案车辆的驾驶员，应具有高度的谨慎注意义务，为劳务者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但其要求马啟飞、钱某,4有两人乘坐在副驾驶位上，超员搭载，无法系安全带，对事故发生具有一定责任。马啟飞及其丈夫明知副驾驶室超员，仍在车辆未停稳前贸然打开车门，其自身疏忽大意，存在较大过错。综合马啟飞和王永美各自的过错程度及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由马啟飞自担60%责任、王永美承担40%责任，较为合理，本院予以确认。马啟飞、王永美主张各自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意见，均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2，应清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肇事车辆挂靠在应清公司，马啟飞要求王永美与应清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应清公司虽提交《车辆挂靠经营合同》，但双方之间关于赔偿责任的约定仅是内部约定，对外不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未认定应清公司责任错误，本院予以改判。关于争议焦点3，人保南京市分公司应否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的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规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以及商业第三者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本案事故发生时马啟飞正坐在车内，由于车门打开致其坠落致伤，马啟飞为车上人员，而非第三者。故马啟飞要求人保南京市分公司对其损失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额度内赔付的上诉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马啟飞、王永美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4民初57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4民初57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南京应清工贸有限公司对王永美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四、驳回马啟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7元，由马啟飞负担832元，王永美、应清公司负担5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27元，由马啟飞负担400元、王永美负担313元、应清公司负担31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剑飞审 判 员 洪 霞审 判 员 王长春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法官助理 冯 莹书 记 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