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43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负责人：姚惠明，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东旭，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礼根。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叶兰，湖南中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欧阳述晃。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云，湖南声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汤礼根、欧阳述晃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9）湘0181民初8225号（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人保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车辆驾驶员欧阳某某在事故发生时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人保公司不应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二、人保公司与欧阳述晃之间系真实意思表示一致而签订的保险合同，对于前述的保险免责条款，人保公司已进行了加黑加粗处理，并在投保单、保险单上以文字方式进行提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人保公司已履行了相应的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发生法律效力。同时，上诉人已经就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欧阳述晃在向人保公司投保时，已在投保单上盖章确认并发表了如下声明：“已阅投保提示书及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上诉人已就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的说明。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营业性道路运输驾驶员职业培训管理规定》第十二条规定、以及《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三款的规定。欧阳某某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是不能驾驶营运车辆的，系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人保公司以法律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条款，仅需要提示即可，况且人保公司尽到了提示与说明义务。故本案的商业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合法有限，人保公司不应承担本案商业险的赔偿责任。汤礼根答辩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人保公司上诉请求无任何依据。1、人保公司不可仅因欧阳某某没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而免除理赔责任。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与车辆驾驶证的不同在于，从业资格证是对从事相关运输行业驾驶员职业素养的基本评价，而车辆驾驶证是对驾驶机动车能力的认定。具有驾驶员资格，其无从业资格证并不代表其失去了驾驶车辆的资格。没有从业资格驾驶机动车既不必然导致显著增加了承保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也不能证明不具备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与道路交通事故发生具有必然的因果关系。2、人保公司无证据证明就其依据的免责条款已向被保险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不能成为人保公司的免责事由。3、人保公司拒绝理赔所依据的格式条款内容不清，含义不明，无法认定所述“许可证书”即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因没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拒绝理赔没有合同依据。4、人保公司拒绝理赔所依据的条款加重了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符合《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的无效情形，该条款无效。综上，请求驳回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欧阳述晃答辩称：一、人保公司认为在本案中“欧阳某某驾驶的系营运车辆”与事实不符。本案中车牌号为湘Ａ×××××的混凝土搅拌车是欧阳述晃、欧阳某某等十人合伙购买，其用途仅为本合伙企业运送混凝土，对外不发生费用结算，故应为非营运车辆。非营运车辆是不需要办理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的。二、人保公司对免责条款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人保公司虽然在涉案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文本中以黑体字提示了免责条款，但仅是尽到了提醒投保人注意的义务，投保单上“已阅投保提示书及条款”是笼统概括的提示注意，而非明确具体的对每个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的说明。三、人保公司认为“以法律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条款，仅需要提示即可”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欧阳某某驾驶的不是营运车辆，本不需要办理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即使其是营运车辆，《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也是由交通部制定的行政规章，不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中的“法律、行政法规”，不能在本案中予以适用。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汤礼根向一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一、欧阳述晃赔偿其人身损害损失共计112601.52元［其中医疗费37285.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0元（100元/天×35天×1人）、营养费3600元（100元/天×36天）、误工费25330元（170元/天×149天）、护理费7200元（200元/天×36天）、交通费1000元、基本残疾赔偿金28186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500元）；二、人保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对上述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由欧阳述晃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6月，案外人邓某承包了浏阳蓝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厂区道路硬化工程，聘请汤礼根在工地上务工。欧阳述晃与案外人张仕海、杨杰、欧阳作有、欧阳灿、阳思生、欧阳永胜、苏炯、陈红艳、欧阳某某（共十人）合伙购买了四台混凝土搅拌车用于运送混凝土；2017年6月19日上午，欧阳某某根据邓某的指示，持“Ａ2”型机动车驾驶证驾驶号牌为湘Ａ×××××的混凝土搅拌车前往上述工地送混凝土。当日上午11时许，欧阳某某在驾驶车辆进行混凝土浇筑时，因倒车速度过快，将站在车辆后方协助施工的汤礼根的左手挤压至墙上；汤礼根受伤后，在浏阳市骨伤科医院进行了简单救治，随即又被送往长沙手外科医院进行治疗，在该院住院治疗22天后于同年7月11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左示、中、环指开放性损伤。出院医嘱如下：“1、出院后保持上后敷料清洁，2-3天换药一次，术后14天拆线；2、适当功能锻炼；3、定期复查，不适随诊；4、出院带药”。同年9月18日，汤礼根再次入住长沙手外科医院进行中环指内固定取出手术，在住院治疗7天后于当月25日出院，其出院医嘱中有“加强营养”的意见。2018年11月5日，汤礼根因伤情未痊愈而第三次入住长沙手外科医院进行后续治疗，在住院治疗5天后于当月10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左手环指外伤术后伴骨外露。另查明：1、2017年12月18日，欧阳述晃与汤礼根签订《协议》,对汤礼根受伤的事实以及原因进行了确认，欧阳述晃承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2017年12月20日，浏阳市洞阳镇西园社区居民委员会委托长沙市浏阳河司法鉴定所对汤礼根的伤残程度、误工期、护理期及营养期进行评定。同年12月27日，该所出具长浏阳河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99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如下：“汤礼根左示、中、环指开放性损伤术后评定为拾级伤残，伤后误工期／休息期为120日，护理期为30日，营养期为30日”；3、2019年2月1日，欧阳述晃与汤礼根经浏阳市洞阳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后签订（洞）民调字第（2019）第19号《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主要内容如下：“一、由当事人（金阳搅拌站）一次性赔偿汤礼根受伤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费、交通费等费用共计玖万零叁佰玖拾捌元整（90398元），此款在2019年5月1日前付清；二、此纠纷一次性调解终结，以后双方互不负其他任何责任，双方不再以此为由向对方主张任何权利”。双方均在协议尾部签名，浏阳市洞阳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亦加盖了其公章；3、上述人民调解协议签订后，欧阳述晃仅向汤礼根赔付了7500元，余款至今未能支付；4、诉讼过程中，欧阳述晃表示其自愿在本案中先行承担责任，不要求追加其余九位合伙人参与诉讼，汤礼根及人保公司亦不要求追加其余九位合伙人参与诉讼。又查明：1、汤礼根系农村居民户口，无固定收入。其主张自2015年起受雇于邓某，在邓某承包的工地上处理琐碎事务，受伤前的收入为170元／天，但其仅提交了浏阳市腾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2018年3月及4月的工资结算表及发放工资的银行电子回执，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在本案事故发生前三年的平均收入情况；2、本案事故发生时，汤礼根与其妻子共同生育的两个小孩均已成年，其父母均已去世；3、欧阳述晃系号牌为湘Ａ×××××的混凝土搅拌车的登记车主，欧阳述晃为该车辆在人保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保险金额为100万元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附加险，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3、一审法院经依法审查，对汤礼根因此次交通事故所遭受的物质、精神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37285.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040元（34天×60元／人×1人）；3、营养费900元（30元／天×30天）；4、基本残疾赔偿金28186元（14093元／年×20年×10%）；5、护理费5100元（170元／天×30天）；6、误工费17715.9元（53886元／年÷365天×120天）；7、交通费1000元；8、精神抚慰金5000元；9、鉴定费1500元，以上共计98727.4元；4、诉讼过程中，欧阳述晃同意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免赔15%的非医保用药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由侵权人赔偿由此造成的损失。欧阳某某驾驶登记在欧阳述晃名下的车辆在进行混凝土浇筑时因操作不当而导致汤礼根遭受人身损害，欧阳述晃、欧阳某某及其他合伙人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现欧阳述晃自愿在本案中先行承担责任，汤礼根及人保公司对此亦不持异议，故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汤礼根与欧阳述晃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关于本案人身损害赔偿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内容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内容履行，虽然协议内约定的赔偿款数额低于汤礼根可依法获得的赔偿款数额，但此系汤礼根对自身民事实体权利的处分，汤礼根无权要求增加。由于肇事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汤礼根的各项损失应当由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的部分，应当由人保公司按照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的约定代替欧阳述晃予以赔偿。超出保险范围的损失，应当由欧阳述晃按照其与汤礼根签订的协议全额承担。一审法院经依法核算，确认汤礼根所遭受的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损失共计40225.5元，应由人保公司在交强险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赔偿10000元。汤礼根所遭受的基本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损失共计57001.9元，应由人保公司在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全额赔偿；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31725.5元［（40225.5-10000）+1500］，应由人保公司按约定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代替欧阳述晃承担赔偿责任，即26132.7元［30225.5-（37285.5-10000）×15%］。其中人保公司免赔的4092.8元非医保用药费用以及鉴定费1500元，应由欧阳述晃全额承担。综上，汤礼根所遭受的98727.4元损失，应由人保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共计赔偿93134.6元（10000元+57001.9元+26132.7元，占赔付总额的94.3%），由欧阳述晃赔偿5592.8元（占赔付总额的5.7%）。《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约定的赔偿金额低于欧阳述晃及人保公司依法应当赔付的数额，并未损害人保公司的合法权益，故人保公司应当按照其应赔付的数额占总损失的比例向汤礼根履行赔付义务，即赔偿85245.3元（90398元×94.3%），欧阳述晃应当赔偿5152.7元（90398元×5.7%）。由于欧阳述晃已赔付汤礼根7500元，为避免重复追偿，其超额赔付的2347.3元（7500元-5152.7元）应视为代人保公司垫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汤礼根因交通事故受伤所造成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基本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损失共计98727.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项下（含精神抚慰金）、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项下共计赔偿85245.3元，由欧阳述晃赔偿5152.7元（已履行）；由于欧阳述晃已赔偿汤礼根7500元，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应直接向汤礼根支付82898元、向欧阳述晃支付2347.3元，以上给付内容均限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二、驳回汤礼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64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32元，由汤礼根负担41元，由欧阳述晃负担291元。本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关于涉案车辆驾驶员欧阳某某在事故发生时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人保公司是否应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问题。（一）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与车辆驾驶证的不同在于，从业资格证是对从事相关运输行业驾驶员职业素养的基本评价，而车辆驾驶证是对驾驶机动车能力的认定。具有驾驶员资格，其无从业资格证并不代表其失去了驾驶车辆的资格。无从业资格驾驶机动车既不必然导致显著增加了承保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也不能证明不具备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与道路交通事故发生具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因此，从事运输行业的驾驶员无相关从业资格证并不能显著增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进而增大保险公司理赔的风险，人保公司若依据驾驶员未取得从业资格而免责，亦明显有违公平。（二）保险合同中关于从业资格证的表述为“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该种表述内容含义不清，并未明确要求驾驶员取得何种许可证书或者必备证书，难以认定人保公司就投保人必须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这里所规定的“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否则，难以证明已经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综上，人保公司拒赔的理由不能成立，其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66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  王晓虹审判员  曾 明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法官助理周丽花书记员毛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