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6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八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六合区金牛湖街道八百大道150-1号。法定代表人：赫有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林虎，江苏东恒（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石臼湖水泥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溧水区和凤镇孔镇。法定代表人：李仁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堂，江苏融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江苏融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志明，男，1966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溧水区。原审第三人：夏仁新，男，1964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溧水区。两原审第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虞柏春，江苏恒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八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八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石臼湖水泥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臼湖公司），原审第三人张志明、夏仁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7民初4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八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石臼湖公司对八百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其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案涉《水泥供需合同》系由张志明、夏仁新与石臼湖公司签订，张志明、夏仁新既非八百公司工作人员，亦无八百公司授权，无权代表八百公司签订合同，八百公司并非该合同关系的相对人。2.张志明、夏仁新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案涉合同上加盖的是八百公司凤镇新建和春华府项目（以下简称和春华府项目）项目部资料专用章，资料专用章不能用于对外签订合同，石臼湖公司对此明知，且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有理由相信张志明、夏仁新能够代表八百公司签订合同。合同履行过程中，石臼湖公司既未要求八百公司加盖公章，又未要求八百公司确认或者追认，存在明显过错，不属善意相对人。3.石臼湖公司未向八百公司催要货款。八百公司会计赫友红以其个人银行卡分向石臼湖公司付款30万元系代付款的行为，不能认定为八百公司对案涉合同的追认。4.一审中，八百公司补充提供相关证据用于证实夏仁新系和春华府项目的承包人，但一审法院未对该节事实及其他相关事实予以核实即直接做出判决，审理程序违法。5.石臼湖公司供应的水泥均非八百公司工作人员签收，故对石臼湖公司主张的供货数量不予确认。石臼湖公司辩称，八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事实和理由：1.张志明、夏仁新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案涉合同上有八百公司和春华府项目部张志明、夏仁新签字，该二人携带八百公司和春华府项目资料专用章，石臼湖公司供应的水泥实际用于前述项目工地，送货单上亦均加盖资料专用章和工地人员签字，让石臼湖公司有理由相信该二人有权代表八百公司对外签订合同。2.即便张志明、夏仁新不构成表见代理，八百公司会计向石臼湖公司支付30万元货款的行为，表明八百公司对案涉交易已予追认。综上，一审判决无误，应予维持。张志明、夏仁新述称，其系和春华府项目所在地的本地人，八百公司该项目部负责人徐诚因此委托二人管理工地相关事务，二人签订案涉合同系受徐诚委托，项目部在合同上加盖了资料专用章，八百公司亦向石臼湖公司支付了30万元的货款，因此，八百公司是案涉合同的相对人，合同责任应由八百公司承担。一审中，张志明、夏仁新提交的证据证实，除案涉合同外，在和春华府项目部采购的其他材料中，同样加盖了项目部资料专用章，货款亦均系由八百公司支付，可以印证前述意见属实。综上，八百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石臼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八百公司支付货款106922.75元及利息33935元，并以106922.75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4日起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为止的利息；2.由八百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八百公司承建了由南京森春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位于溧水区和凤镇的和春华府项目，合同总价为5660万元，工期为420天，项目负责人为徐诚。2015年11月1日，石臼湖公司与八百公司签订《水泥供需合同》，买方签字人员为张志明、夏仁新，同时加盖了八百公司在和春华府项目部资料专用章。合同约定每月25日双方对账无误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所欠水泥款。合同签订后，石臼湖公司依约向该项目供应水泥，经八百公司在该项目处的相关人员签名及加盖资料专用章确认，共计货款为406922.75元，最后一次送货时间为2016年12月23日。石臼湖公司于2016年11月30日向八百公司开具四张发票总额为373482.75元。经石臼湖公司索要，八百公司以其会计赫友红个人的银行卡分两次向石臼湖公司支付货款共计30万元，余款106922.75元，八百公司未能支付。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执行法人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发生效力。即使行为人没有代理权，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行为人没有代理权，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若被代理人追认的，代理人的代理行为应是有效的。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主张有责任提供相应的证据，否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八百公司在案涉项目的项目部负责人为徐诚，该项目的资料专用章应由其保管，为了公司的经营活动，其将资料专用章交给张志明、夏仁新使用，造成相对人有理由相信张志明、夏仁新是能够代表八百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事实上，案涉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即使八百公司认为张志明、夏仁新在与石臼湖公司签订合同时不能代表公司，但在其后的付款行为也能认定为对张志明、夏仁新实施购买水泥行为的追认。至于八百公司抗辩的其与夏仁新系承包关系，且石臼湖公司有恶意诉讼之嫌，但未能提供证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张志明、夏仁新系代表八百公司与石臼湖公司签订了水泥供需合同，其行为后果应由八百公司负担，对剩余未付货款承担继续给付责任。至于石臼湖公司主张的利息，因当事人双方并未在合同中约定违约条款，所以利息可以从石臼湖公司提起诉讼时，并以未付款数额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判决：一、八百公司给付石臼湖公司货款106922.75元，并承担自2019年9月26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石臼湖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19元，保全费1270元，合计2489元，由八百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八百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夏仁新于2015年9月30日出具的《承诺》、2017年3月22日《承诺书》、2020年1月16日《承诺》各1份及材料统计清单2份，拟证明夏仁新系和春华府项目承办人，与八百公司之间存在工程承包关系，八百公司代夏仁新支付材料款及工资等。2.夏仁新于2015年10月15日出具的《承诺书》、（2017）苏0118民初2198号（以下简称2198号）民事判决书各1份，拟证明八百公司向和春华府项目部移交项目部印章时，项目部承诺不用于对外签订合同，夏仁新对此明知。石臼湖公司质证意见：1.对八百公司提交证据的形式真实性均无异议，2015年9月30日《承诺》、11月15日《承诺书》不属二审新证据，即便张志明、夏仁新不是八百公司工作人员，亦不否定该二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案涉合同签订前，石臼湖公司了解了和春华府项目，不可能认识到八百公司会将如此大型工程承包给自然人施工，该二人与八百公司的内部关系不能用于对抗石臼湖公司。2.2017年3月22日《承诺书》、2020年1月16日《承诺》与本案无关。3.2198号案件与本案不同。张志明、夏仁新质证意见：1.对八百公司提交证据的形式真实性均无异议。2015年9月30日《承诺》仅能表明和春华府项目由夏仁新承建，并不能证明系由夏仁新承包。2.2015年11月15日《承诺书》内容涉及项目部印章而非项目部资料专用章，故与本案无关。3.2017年3月22日《承诺书》及材料统计清单所涉材料款和工资均系以八百公司名义支付，反映出夏仁新受委托管理工地的事实。4.2198号案情与本案不同，其认定意见不适用于本案。本院认证意见：对八百公司提交的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其他各方均无异议，本院均予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石臼湖公司提交的9份《八百公司张志明项目部水泥送货清单》显示，2015年10月至2016年2016年12月期间，供需双方定期对账。清单载明回单收回，供货数量级金额核对无误。清单由张志明、夏仁新等人签字确认，并加盖和春华府项目资料专用章。张志明、夏仁新述称：合同签订前，因工地道路、场地硬化等前期施工需要，石臼湖公司已向八百公司供应水泥，石臼湖公司供应水泥数量属实，系由工地在场工作人员签收，小票均已收回。2015年10月15日，八百公司将其和春华府项目部椭圆形项目部印章一枚交由徐诚负责保管和使用，并明确该印章不得用于对外签订合同及用于租赁、借贷等经济往来等。二审中，八百公司述称：确认和春华府项目部有项目部印章和资料专用章，但根据内部管理规范，均不得用于对外签订合同；该项目承包给夏仁新施工，徐诚仅为八百公司委派的项目经理，负责监督夏仁新施工，经与徐诚核实，资料专用章交给夏仁新使用，案涉合同上的印文是夏仁新私自加盖；八百公司与夏仁新之间尚未就工程款进行结算。夏仁新否认其取走资料专用章。张志明述称，资料专用章由徐诚持有，因时间关系，记不清案涉合同签订地点是在石臼湖公司还是项目现场，合同的上印章系由徐诚加盖。石臼湖公司述称，八百公司主张其与夏仁新之间存在承包关系，但既未提供承包合同，又不能明确承包权利义务内容，显然不合常理；和春华府项目部的印章和资料专用章均由徐诚保管，张志明、夏仁新代表八百公司签订案涉合同系受徐诚委托；从公平的角度来看，即便八百公司所述承包关系属实，其尚未与夏仁新结算，可于承担案涉合同责任后，与夏仁新结算时扣除该款。另查明，一审中，石臼湖公司明确，不在本案中主张张志明、夏仁新承担合同责任。二审中，各方对该二人诉讼地位应为原审第三人均无异议。除以上事实外，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可予确认。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张志明、夏仁新签订案涉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对八百公司的表见代理。本院认为，在案证据能够证实张志明、夏仁新参与和春华府项目施工，但不足以证实该二人有权代表八百公司与石臼湖公司签订案涉合同，其以八百公司名义签订合同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八百公司未公示或向石臼湖公司明示其与夏仁新之间的承包关系，水泥是八百公司案涉项目需用主要建筑材料，合同签订前，石臼湖公司已经开始供货，合同上加盖了项目部资料专用章，石臼湖公司有理由相信系受八百公司委托有权代表八百公司签订合同。合同签订前后，石臼湖公司向案涉项目供应水泥长达一年多时间，八百公司对此事实应属明知，这也进一步加强了石臼湖公司的确信。八百公司向案涉项目部派驻了项目部经理徐诚，项目部印章和资料专用章均由徐诚保管，八百公司明知项目部印章和资料专用章不得用于对外签订经济合同，亦知石臼湖公司供应水泥的事实，其对张志明、夏仁新的代理权表象具有相当程度的可归责性。据此，本院认定张志明、夏仁新以八百公司名义签订案涉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对应的法律后果应由八百公司承担。石臼湖公司提交的供货凭证得到张志明、夏仁新确认，且加盖有和春华府项目部资料专用章，八百公司不予认可但未提供反证，本院对石臼湖公司主张的货款予以确认。八百公司与夏仁新之间的关系，与案涉争议无关，一审法院未对此作进一步审查和认定并不不当。综上，八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裁判结果无误，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38元，由上诉人八百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正勤审判员  董岩松审判员  曹廷生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