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24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德全，男，1965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雨花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红日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5598032225C，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区横溪街道许高社区。法定代表人：曾玉荣，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虹，江苏君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旭，江苏君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刘茂云，女，1983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原审第三人：李国建，男，1967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以上两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林，江苏朗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姚德全因与被上诉人南京红日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简称红日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刘茂云、李国建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1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姚德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姚德全的诉讼请求；2.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费、鉴定费由红日公司、刘茂云、李国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属实。首先，姚德全并未在2013年1月23日未召开会议的股东会决议等文件上签名、盖章；其次，2013年1月23日增资事实不存在，系虚假增资；再次，签署日期为2016年7月29日的备忘录无效，姚德全被逼在该两页备忘录上签字，刘茂云、李国建将第一页换页，二人一审中提交的版本不真实，第一页无签字，第二页无页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违反证据认定规则；再次，李国建在南京市江宁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调查笔录中的陈述虚假、前后矛盾，无任何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摘取部分内容予以采信，断章取义；最后，一审法院采信非法验资报告，有违法律规定。2.一审判决理由自相矛盾。既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简称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就应证明姚德全在案涉决议上签名、盖章，在该事实不存在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错误推理，认为根据2016年7月29日备忘录的内容，姚德全对涉及虚假增资的股东会决议进行了追认，认定姚德全同意并在决议上签名。姚德全已证明该备忘录不符合证据认定规则，不具有形式及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备忘录中所列巨额款项往来并不存在，内容也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仅凭虚假的备忘录作为判案依据，于法无据。姚德全当庭补充以下上诉理由：1.备忘录与本案无关，该证据署名日期为2016年7月29日，但案涉决议时间为2013年1月；2.备忘录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前后两页无页码和骑缝章，第一页无签字，不是完整的一份文件；3.备忘录内容不真实，其中所谓验资、款项支付、授权委托等均虚假，红日公司及刘茂云、李国建均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4.案涉股东会决议存在虚假增资、逃避税收、规避银行监管等违反强制性规定情形，任何人和单位均不能追认，该决议成立与否，与当事人是否追认无关。红日公司辩称，1.2016年7月29日的备忘录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中所载内容足以说明案涉决议已经姚德全认可。姚德全称备忘录是受胁迫签订没有证据证明，备忘录在未经依法认定无效或撤销的情况下，应属合法有效，对签约各方均具约束力。姚德全称备忘录第一页被替换，不符合事实，在本案一审及姚德全与红日公司间多起诉讼中，该备忘录均作为证据提交并经质证，姚德全均认可备忘录的形式真实性，称系其受胁迫签订、对签订时间存疑，从未提及换页问题，其二审陈述与此前陈述均相悖，明显虚假。姚德全承认亲笔签名的备忘录第二页，载明了备忘录的全部协议内容，包括各方认可备忘录签订前的股权变更登记提交文件中各自签名是本人书写或授权的人员书写、认可备忘录签订前股权转让事实及红日股权现状，足以认定姚德全对案涉决议等文件中签名是认可的。2.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相关事项，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议文件上签名盖章。案涉决议中姚德全签字虽然并非其本人所签，但有证据证明其明知、应知该决议事项，且认可签字，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案涉决议成立生效，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刘茂云、李国建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1.案涉决议中姚德全的签名确实不是其本人所签，但其事后进行了追认。姚德全于2015年5月转让股权给刘茂云时，已经追认案涉增资行为，其后又签订备忘录，再次确认此前的增资、股权转让均有效。2.关于备忘录，姚德全未举证证明其签字是受到欺诈和胁迫所为，其曾起诉撤销备忘录，但又撤回起诉。备忘录第一页是描述性内容，实质内容在第二页，该页有姚德全签字，表明其认可该页内容，第一页是否换页不影响备忘录的效力。第一页与第二页内容是连贯的，不存在换页可能性。3.姚德全多次就案涉决议所涉工商登记情况进行投诉，南京市江宁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进行了调查，姚德全未取得预期效果，其提起本案诉讼是缠诉行为，浪费司法资源。姚德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红日公司2013年1月23日的股东会决议不成立；2.确认红日公司2013年1月23日的公司章程修正案不成立；3.确认红日公司2013年1月23日的股东会会议记录不成立；4.恢复姚德全原持股60%的比例；5.与本案有关的诉讼、鉴定、律师费用由红日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工商登记资料显示，红日公司章程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了股东会职权，第二款规定了对前款所列事项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2013年1月23日，红日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如下决议：一、同意公司的注册资本由3万元人民币增加至2603万元人民币。本次增加的注册资本2600万元人民币，其中由原股东李国建于2013年1月23日以货币方式出资546.63万元人民币，原股东姚德全于2013年1月23日以货币方式出资494.57万元人民币，新股东高霞于2013年1月23日以货币方式出资780.9万元人民币，新股东刘茂云于2013年1月23日以货币方式出资780.9万元人民币。二、本次增加注册资本后公司各股东出资及出资比例如下：1.股东李国建出资额546.63万元人民币，占注册资本21%；2.股东姚德全出资额494.57万元人民币，占注册资本19%；3.股东高霞出资额780.9万元人民币，占注册资本30%；4.股东刘茂云出资额780.9万元人民币，占注册资本30%。三、通过公司章程修正案。该股东会决议载有李国建、刘茂云、高霞、姚德全的签名。2013年1月23日，南京九泓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载明：经我们审验，截至2013年1月23日止，红日公司已收到李国建、姚德全、高霞、刘茂云缴纳的新增注册资本合计人民币贰仟陆佰万元，各股东均以货币出资。2014年5月4日，高霞与刘茂云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高霞将持有红日公司的780.9万元股权转让给刘茂云，红日公司股东会通过了该股权转让的决议，并于2014年7月7日经公司登记机关变更登记。2015年7月15日，红日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姚德全将持有的红日公司494.57万元股权转让给刘茂云，并签订相关股权转让协议，2015年8月11日，红日公司的股东变更经公司登记机关登记。2016年7月29日，李国建、刘茂云（二人系甲方）与姚德全、高霞（二人系乙方）签订备忘录1份，内容为：鉴于1.姚德全与高霞原系夫妻关系；2.李国建与刘茂云系夫妻关系；3.姚德全在红日公司实际投入的款项总额为600万元，其余款项（含增资的所有款项）均系李国建投入；4.高霞持有的红日公司的全部股权（占公司股权的30%）系替姚德全代持，高霞未实际出资。经姚德全同意，高霞在2014年5月4日将上述股权折价300万元转让给了刘茂云。上述股权转让已于2014年7月7日经办理完变更手续。上述股权转让款已经与姚德全（高霞为担保人）欠甲方的部分款项（300万元）进行了抵销，高霞、姚德全均认可该股权转让款视为交付完毕，刘茂云已经履行完毕付款义务。4.姚德全在2015年7月15日将其持有的红日公司的全部股权（占公司股权的19%）折价300万元转让给了刘茂云。上述股权转让已于2015年8月11日办理完毕变更手续。上述股权转让款已经办理完毕交付手续，姚德全认可已经足额收到了全部股权转让款。5.李国建将其持有的红日公司股权（占公司股权的21%）分别转让给了刘茂云和李国龙。甲乙双方经过核对资料、平等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对本备忘录签订前的公司股权变更登记提交的文件中各自的签名，各方均予以认可，是各方本人书写或授权的人员书写。二、对本备忘录签订前的股权转让的事实及红日公司现在的股权状况，各方均予以认可。三、对本备忘录签订前的股权转让款已经结清的事实，各方均予以认可，本备忘录签订后各方就股权转让、款项交接及其他相关事宜无任何纠纷。四、各方均认可红日公司的相关权益归属现股东所有。五、本备忘录未尽事宜，各方可另行协商，本备忘录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两份。六、本备忘录签订后，红日公司所有的债权债务、历次股权转让的税收缴纳均由甲方负责，与乙方无关。2019年1月9日，南京市江宁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向李国建调查时，李国建陈述：“2013年1月增资的股权变更姚德全声称有事未去，但他都知情并且同意，办理变更手续用的股东会决议等文件上姚德全的签名确实有部分不是姚德全本人签的，但是是在他没有时间的情况下，由他授权我与会计印凤一块办理的。……不过后来2016年我们办理了所有变更、买卖等手续后做了一个书面总结，签了一份备忘录，对前面所有的工作包括对变更等手续的签名均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存在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主张决议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公司未召开会议的，但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或者公司章程规定可以不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而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的除外。本案中，2013年1月23日红日公司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名并非姚德全本人所签，但2016年7月29日签订的备忘录，姚德全、高霞已经对案涉决议的内容进行了追认，应当认定案涉股东会决议经红日公司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并在决定文件上签名，该决议成立并生效。姚德全称其和高霞受胁迫签订该备忘录，但未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备忘录且未提交其他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案涉决议成立并生效，姚德全主张的第二、三、四项诉请无事实依据。综上，姚德全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姚德全的诉讼请求。一审应收案件受理费80元，由姚德全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姚德全上诉理由所涉异议外，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无异议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姚德全二审陈述：1.备忘录实际形成时间是2017年底、2018年初，当时李国建干儿子张超宇在洪武路一茶楼里通过打姚德全耳光等形式逼迫姚德全签字，并在高霞单位门口逼迫高霞签字，签完字后，姚德全向扫黑办举报，后转到公安机关，公安机关认为证据不足，但李国建已于2020年1月因涉黑被捕，多人举报，涉嫌罪名为非法拘禁；2.姚德全2018年通过启信宝查询才得知案涉股东会决议所涉增资事宜；3.备忘录形成的背景是，姚德全当时资金链断裂，李国建为了保护姚德全，故签订备忘录给外人看，帮助姚德全隐瞒股权，即李国建对姚德全既保护又胁迫，但李国建后来假戏真做，在姚德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多次转让姚德全的股权；4.姚德全、高霞当时在备忘录的两页上都签了字，第一页的内容是描述备忘录签订的过程和目的，即因姚德全外债太多，由李国建保管姚德全的股权，但不办过户，第二页是签给外人看的；5.姚德全、高霞对2014年5月4日高霞名下股权被转让给刘茂云并不知情，2015年7月15日姚德全名下股权转让给刘茂云，姚德全知情且相关文件由其本人签署，但该股权转让文件是做给外人看的，为了其股权不被冻结；6.姚德全、高霞被逼签署备忘录后，并未取得备忘录，其后高霞、姚德全为了取得刘茂云未支付股权转让对价的证据及备忘录，分别就2014年、2015年股权转让协议起诉刘茂云，后撤回起诉；7.姚德全、高霞曾以被胁迫为由起诉撤销案涉备忘录，后因无力缴纳诉讼费用于2018年12月19日主动撤回起诉。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讼争股东会决议等是否成立。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第一项的规定，公司未召开会议的，当事人主张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但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或者公司章程规定可以不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而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的除外。上述但书内容实系有条件允许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在未开会的情况下就公司事项形成决定。本案中，虽然红日公司2013年1月23日股东会决议等文件中姚德全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但姚德全、高霞签字的备忘录第二页载明“一、对本备忘录签订前的公司股权变更登记提交的文件中各自的签名，各方均予以认可，是各方本人书写或授权的人员书写。二、对本备忘录签订前的股权转让的事实及红日公司现在的股权状况，各方均予以认可”，姚德全主张该备忘录系其、高霞被胁迫签订，但二人起诉撤销备忘录后已撤诉，且未就胁迫事实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故一审法院根据备忘录认定姚德全已追认讼争股东会决议的内容，并无不当。姚德全上诉主张公司决议效力不因当事人是否追认而改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基于双方或者多方的意思表示一致成立，也可以基于单方的意思表示成立。法人、非法人组织依照法律或者章程规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作出决议的，该决议行为成立。”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据此，公司决议行为属于民事法律行为，股东可委托代理人进行表决，如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股东事后追认的，相应表决行为对股东发生效力，故姚德全该项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姚德全主张讼争股东会决议的增资是虚假增资、验资不属实、备忘录中的股权转让对价并未支付等，均与本案股东会决议等是否成立的认定缺乏直接关联性，本案不予理涉。综上所述，姚德全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姚德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毓敏审 判 员 徐岩岩审 判 员 陈宏军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沈 林书 记 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