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804民初1598号 原告：龙治菊，女。 原告：游金龙，男。 原告：游汉川，男。 原告：游荆华，女。 原告：游红，女。 上述五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金汉，荆门市弘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荆门市中医医院（荆门市石化医院），住所地荆门市掇刀区白庙路15号。 法定代表人：郑水平，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惠民，男，荆门市中医医院余惠民诊室主任医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静，湖北同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荆门市象山大道168号，。 法定代表人：段睿，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同升，湖北京中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与被告荆门市中医医院、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7年11月28日、2019年4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庭审，原告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金汉，被告荆门市中医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峰，被告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同升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庭审，原告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金汉及游金龙，被告荆门市中医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惠民、郭静，被告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同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荆门市中医医院、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赔偿各项经济损失901749元（医疗费6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护理费1602元、死亡赔偿金189357元、丧葬费29600.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877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公墓费15000元、交通费1760元）。事实和理由：2017年5月31日，原告亲属游思义在荆门市中医医院开了10副中药，当天回家服用一幅后，就上吐下泻。游思义被送往荆门市中医医院治疗，经诊断为急性肠胃炎，医生开了盐水和口服止泻的药，但未见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心慌烦躁、坐卧不安。家属询问情况和要求采取急救措施和转院时，荆门市中医医院不予告知，也不予抢救和转院，态度冷漠。游思义家属将其转至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后，该院抢救不力，不下死亡通知书，也不协助尸检。综上，被告荆门市中医医院、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完全不负责任，违反了医务方面的法律法规。游思义生前没有“三高”，只是胃不舒服，喝了一幅中药就导致中毒死亡的严重后果，给原告家庭造成精神痛苦，经济上遭受重大损失，故诉至人民法院，请依法裁判。 被告荆门市中医医院辩称，一、患者游思义5月31日出现消化道症状来院后，当班医生立即查看患者情况，按本病诊疗规范采取积极治疗措施（急查大便常规、抗炎、补液、对症治疗）。夜班期间，医护人员密切观察病情变化，12小时补液约4000毫升，不存在不予抢救的情况。二、治疗期间，值班医师及时向患者家属告知“急性肠胃炎”诊断，且说明用药、补液目的，不存在不予告知情况。患者及家属夜班期间未提及转院请求，我科亦给予积极治疗及密切观察。早晨7时许，患者家属提出转院要求，当班医务人员在充分告知相关注意事项后，立即协助患者家属办理了转院手续，不存在不转院情况。三、患者所开中药药方，为我院余惠民中医师主诊，经辩病辩证后开具，符合患者当日就诊时的证候，且患者自2017年5月20日至5月30日，一直服用余老中医中药共十剂，效果良好，5月31日系复诊再辩证开方。同时，我院所用中药饮片，均选择具有资质的中药材公司供货，药品质量符合国家要求。所开中药组方后，由我院中药专业煎药室完成煎药封包后交付患者服用，符合国家有关中药饮片加工使用要求。四、患者病情变化后，我院曾组织相关专家进行分析，认为患者病情变化，症状为肠炎表现，应与患者自身身体状况、当日饮食、天气变化有关，与当日所服用中药无直接因果关系。综上，原告诉称患者服用中药导致中毒死亡没有依据，要求我院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被告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辩称，一、患者游思义因服用中药后不适，于2017年6月1日转入我院消化内科，诊断为：呕吐因查、肺部感染矽肺。随后对其抗感染护胃补液平喘对症处理，但患者仍出现呼吸困难进行性加重，血压未见明显升高，科室进行院内会诊后于16时转入重症医学科抢救治疗。入科诊断为：1、呕吐因查、急性胃肠炎？药物中毒？2、急性心力衰竭心源性休克；3、严重代谢性酸中毒；4、低蛋白血症；5、矽肺。患者病情加重，科室对其家属告病危。同时，对患者行床旁血液透析等治疗，但患者病情进展快，迅速恶化，病情难以逆转，于6月4日23时30分因抢救无效临床生物性死亡。综上，我院对患者抢救治疗均符合医疗常规。二、患者游思义被宣告临床生物性死亡，我院在处理患者后事期间，没有任何鉴定机构通知我院配合尸检，故原告诉称我院不协助不属实。三、患者临床生物性死亡的结果与我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我院在诊疗中是否存在过错均需具有鉴定资格的机构鉴定，方能认定患者死亡的原因及区分过错。现原告诉请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人民法院依法裁判。 原、被告双方就其诉讼主张及抗辩意见提供了相关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审核，原告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提交的身份信息材料（公民身份证、户口登记簿），游思义在荆门市中医医院、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住院病历（部分），医疗费票据、火化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以及被告荆门市中医医院提交的住院病历（游思义）、药材检验报告1组，被告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提交的住院病历（游思义）和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不予受理告知书》均客观真实，并与本案事实相关联，本院予以采信并在卷佐证。 对于当事人存有异议的证据，本院分析确认如下：原告提交的荆门资产分公司石化社区服务中心第一居委会出具的《证明》，游思义的工资存折、残疾证，以此证明游思义的收入状况及原告龙治菊由游思义供养。因该组证据并不能证明被扶养人龙治菊丧失劳动能力和无其他生活来源的事实，故本院不予认定。对于原告提交的公墓费收据，因该费用不属赔偿项目之列，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认定。对于原告提交的军事医学科学院附属三○七医院毒检室检测报告，因该证据系原告单方送检，且结果仅能证明送检中药中所含成分，并不能证明游思义的死亡结果系中药导致，故本院不予认定。原告提交的通话记录清单无其他证据佐证通话内容，故缺乏证明力，本院不予认定。 根据上述确认的有效证据，结合原、被告当庭陈述，本院对本案事实确认如下： 经审理查明，2017年5月17日，龙治菊之妻，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之父游思义因“发热一天”入住荆门市中医医院治疗。经入院诊断，游思义病情为（中医诊断）：外感发热、风寒外袭；西医诊断：发热待查、矽肺（硅沉着病）、颈椎病、胆管结石、胃大部切除术后。该院以中医中药+予抗炎补液等对症支持治疗+完善相关辅助检查的治疗方案进行治疗。同月20日，游思义反映食欲不好，肠胃不适，该院会诊后给其开了十幅“归脾汤”（组方：白术12g、红参5g、炙黄芪20g、当归12g、龙眼肉10g、炒枣仁15g、广木香8g、仙鹤草30g、茯苓15g、阿胶5g另烊冲、三七粉5g另冲、生地15g、花粉15g、炙甘草8g）用于益气养血、健脾和胃，煎制方法和服用剂量为：水煎（医方煎制），日一剂，一日三次。 2017年5月31日，游思义因病情缓解并欲次日出院，于是向该院中医反映“归脾汤”效果尚可，并要求继续开中药服用。经会诊，该院给游思义开了“炒白术15g、红参6g、生地15g、当归10g、炙黄芪20g、制附子6g、炮姜炭6g、仙鹤草30g、龙眼肉6g、广木香6g、阿胶珠粉1包另冲、三七粉3g另冲、赤石脂12g、黄芩10g、红景天1包”为组方的中药十幅，以调理其“脾不统血”及增强体质。煎制方法和服用剂量为：水煎（医方煎制），日一剂，分三次服。当晚，游思义向医护人员自诉其喝了一袋上述中药（5月31日所开中药）后上吐下泻，因此从家中返院治疗。19：20分，该院开始对游思义给予左氧氟沙星抗炎、胃复安针止吐、蒙脱石散口服止泻，并予补液支持治疗，粪便检验等，直至次日（6月1日）8时，游思义仍腹泻、恶心呕吐，呈黄色稀水样便，次数较多，呕吐物为胃内容及胆汁，症状改善不明显，家属遂要求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之后，荆门市中医医院于8时22分办理出院手续，医嘱患者出院后注意休息，避免受凉；转上级医院进一步诊疗；如不适，随时就诊。 2017年6月1日10时36分，游思义被转入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呕吐待查：急性胃肠炎？药物中毒？急性心力衰竭心源性休克严重代谢性酸中毒急性胃肠炎矽肺低蛋白血症”。相关的诊疗情况为：当日患者呼吸急促，血氧饱和度差，予气管插管接呼吸机辅助通气，抗感染解痉平喘维护脏器功能营养支持等对症处理。2017年6月2日肝功能（住院）：总胆红素50.6（umol/L）↑,肌酸激酶MB同功酶133.0（U/L）↑，直接胆红素30.0（umol/L）↑，乳酸脱氢酶1013.0（U/L）↑,谷丙转氨酶517.7（U/L）↑，谷草转氨酶642.3（U/L）↑,尿素15.04（umol/L）↑，肌酐245.0（umol/L）↑，尿酸507.0（umol/L）↑；患者出现肝功能不全，肾功能衰竭，无尿，肌酐及尿素氮进行性升高，与患者家属沟通病情后，行床旁血液透析治疗，患者病情进展，神志昏迷，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通气，血压需大剂量升压药物维持，多气管功能衰竭，于6月4日9时21分出现心跳骤停，立即予胸外按压及肾上腺素静推，患者于9时29分心跳复窦性，心率168次/分，血压102/87（去甲肾上腺素及多巴酚丁胺维持），并与患者家属沟通病情，患者病情危重，预后差，随时有再次心跳骤停的风险，患者于6月4日21时38分再次出现心跳骤停，立即予胸外按压及肾上腺素静推，于21时44分患者恢复心跳，心率118次/分，血压131/84㎜Hg，患者于22时22分再次出现心跳骤停，立即予胸外按压及肾上腺素静推等心肺复苏抢救治疗，患者心跳未见明显恢复，于23时30分无自主心跳，大动脉无搏动，血压测不出，无自主呼吸，瞳孔散大固定，遂宣告患者临床生物学死亡。之后，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向游思义亲属出具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其中死亡原因载明：多器官功能损伤：感染？中毒？ 2017年6月5日，原告游金龙对其父亲游思义的死因存疑，在荆门市仙逸殡仪馆向荆门市公安局高新区·掇刀区分局白庙派出所报警要求尸检。民警至现场了解情况后，嘱咐其到医疗部门或相关部门申请尸检，不得有过激行为。此后，游思义尸体于同月8日被火化。 诉讼过程中，本院根据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的鉴定申请，就荆门市中医医院、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对游思义实施的诊疗行为分别有无过错，游思义的死亡与荆门市中医医院、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委托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机构对本院送检的材料（游思义在荆门市中医医院、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住院病历等）审核后，认为本院委托事项超出其技术能力范围，难以对委托事项进行准确判断（因无相关尸检材料），于2018年7月17日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并书面回复本院。 另查明，游思义生前系非农业家庭户口，居住于荆门市掇刀区炼厂路117-6-6号。其因病入住荆门市中医医院期间，产生医疗费6482.32元，该费用由医保支付4616.40元后，个人支付1865.82元。在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产生医疗费58494.04元，该费用中的住院费由医保支付33071.34元后，其余25422.70元由个人支付。 本院认为，患者游思义因病就诊于荆门市中医医院，后转入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该二医院应当为其提供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在患者游思义死亡后，荆门市第一人民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对死因记载为“多器官功能损伤：感染？中毒？”，原告游金龙亦于2017年6月5日向公安部门报警要求尸检，可见双方对于游思义的死因存在疑问和争议，当时即应依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以确定多器官功能损伤的原因，从而确定死亡后果与荆门市中医医院、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现因原告未经尸检程序已自行火化尸体，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也无证据证明原告当时拒绝尸检，故原告及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对无法查清患者游思义的死因均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 患者游思义因“外感发热、风寒外袭”的病症于2017年5月17日入住荆门市中医医院后，在同月31日已缓解并欲次日出院，相关病历亦未记载其身体多器官功能损伤，可见游思义在2017年5月31日晚服用荆门市中医医院当天开具的中药之前并无危及生命方面的疾病。然游思义于2017年5月17日晚服用中药（5月31日所开中药）后，出现腹泻、恶心呕吐，呈黄色稀水样便，次数较多，呕吐物为胃内容及胆汁症状，且相关病历亦未记载游思义食用、服用了致多器官功能损伤的其他食物或药品，故本院推断该病症与当日所服中药有一定因果关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四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荆门市中医医院、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未完成对医疗行为与患者死亡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故二被告应对游思义的死亡结果承担相适应的赔偿责任。本院根据原告的过错，综合确定荆门市中医医院、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对本案产生的损害后果各自承担25%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负。 对于原告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本院审核确认如下： 1、医疗费27288.52元（1865.82元+25422.70元），有医疗机构的病历和住院收费票据、门诊收费票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支持。原告未扣减医保支付部分，主张不当，故本院对多余部分不予支持。2、护理费1602元（32677元/年÷365天×住院天数合计18天），实际住院天数合计为19天，标准为89.53元/天，原告主张以89元/天为标准，按18天计算，不违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18天×20元/天），原告诉请按18天计算，主张350元，不违背法律规定，本院亦予以支持。4、死亡赔偿金189357元（27051元/年×7年），游思义为非农业家庭户口，应按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按27051元/年标准计算7年，不违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5、丧葬费25707.48元（51415元/年÷12×6月），按本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原告按4933.40元/月标准计算缺乏依据，故对多余部分不予支持。6、交通费800元，综合考虑原告的居住地与救治医院相距以及诉讼等事宜，本院酌定支持。 对于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587720元，因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原告龙治菊丧失劳动能力，且有四子女赡养，故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公墓费15000元，因该费用不属赔偿项目之列，本院不予支持。 游思义的死亡虽然给原告造成了精神上的损害，但由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适用于有侵权事实且该事实与损害后果有关系的案件，而本案中没有确切证据证明游思义的死亡与二被告有因果关系，故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基于前述理由，原告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遭受的各项经济损失245105元，由被告荆门市中医医院、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应各自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61276.25元（245105元×25%）。原告主张的多余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第四条第一款第八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荆门市中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各项经济损失合计61276.25元； 二、被告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各项经济损失合计61276.25元； 三、驳回原告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2800元，减半收取6400元，由原告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负担4000元，被告荆门市中医医院负担1200元，被告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12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解 兵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杜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