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1民终26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龙，男，1989年8月9日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勇，江苏楼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尚勤，男，1953年6月4日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江南公交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雨花台区雨花南路24号。法定代表人：张宏滨，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男，1974年6月26日生，汉族，该公司职员，住南京市鼓楼区。上诉人张文龙与被上诉人南京江南公交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公交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4民初4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院于2017年5月8日作出（2017）苏01民终2634号民事裁定，裁定中止诉讼，后于2020年6月9日恢复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文龙上诉请求：1.确认江南公交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无效，撤销江南公交公司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决定，判令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江南公交公司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双倍赔偿金73665.8元；2.江南公交公司补发自2015年10月起的工资，工资按扣除相关费用后每月3500元支付，发放至二审判决之日；3.江南公交公司补缴和缴纳从2016年2月起的社保费用和住房公积金，缴纳至今后江南公交公司能够为张文龙正常缴纳社保费用和住房公积金之日止（缴纳劳动关系恢复之日止）。4.江南公交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涉案的事故主要责任是在上诉人。事故调查报告中认定上诉人“负有责任”，而非主要责任。且此次伤亡事故中，上诉人没有任何责任。事故调查报告认定上诉人为事故直接原因并附有责任，是错误的。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张文龙踩踏离合器踏板检测离合功能是否修复，毕雷按分工发动车辆使气泵为管道内增加气压，配合上诉人检测诊断离合器的离合功能是否修复，均符合工作要求和技术规范。离合器的离合功能未修复时，发动机动力被切断，按照相关国家技术规范标准，动力不会通过离合器传递到变数器倒挡轴、倒挡齿轮和后驱动轮而使车辆后倒。在组长安排工人将后驱动轮支起架空、挂挡抬离合器后驱动轮空转的情况下，上诉人进行操作符合工作需要及安全生产要求。事故调查报告只是证据材料的一种形式，仍然需要进行审查。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推翻上述事故调查报告。2.上诉人的行为没有违反江南公交公司的规章制度。除了错误的事故调查报告，江南公交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的行为违反规章制度。事故调查报告中也没有说明张文龙违反的具体规章制度或者操作规范。江南公交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规章制度合法有效。江南公交公司提交的《责任事故经济处罚及行政处理办法》已经作废。双方最后一次见面时间为2015年12月29日，江南公交公司在仲裁期间提交的2015年12月30日的谈话记录是伪造的。解除劳动合同决定中注明的规章制度名称与谈话记录中载明的规章制度不一致，系事后编造。3.江南公交公司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程序违法。江南公交公司至今未向上诉人送达解除劳动合同决定。其提交给仲裁委的材料只有工会的签章，不能证明已将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和理由通知了工会，工会也没有表明同意其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江南公交公司提交的谈话笔录是伪造的，其中谈话人应为车间主任高强、前代理主任尹强、车间书记王玉龙，并不是安全员张凯和工段长宋军，谈话地点也不是五车间会议室，而是车间主任办公室。谈话内容中，上诉人并没有回答“我清楚了”，而是明确告知调查报告是错误的，张文龙没有责任，江南公交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是错误的等等。江南公交公司一审提交的公文处理单系拼凑造假。请示中工会也仅同意人力资源部意见，没有明确表明同意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请示日期和工会签署意见是同一天，没有召开职工代表大会讨论解除决定。被上诉人江南公交公司辩称，张文龙违反操作规程，致人死亡，发生安全事故，事实清楚，责任明确。被上诉人依据规章制度，与张文龙解除劳动合同，符合规章制度及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文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江南公交公司与其之间解除劳动合同无效，撤销江南公交公司对张文龙的解除劳动合同决定，判令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江南公交公司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双倍赔偿金73665.8元；2.江南公交公司补发自2015年10月起的工资，工资按扣除相关费用后每月3500元支付，发放至恢复劳动关系之日止；3.江南公交公司补缴和缴纳从2016年2月起的社保费用和住房公积金，缴纳至今后江南公交公司能够为张文龙正常缴纳社保费用和住房公积金之日止（缴纳至劳动关系恢复之日止）。4.江南公交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9月张文龙入职江南公交公司从事修理工作。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江南公交公司为张文龙缴纳了社保。2015年9月10日，张文龙在修理公交车时发生事故，致一人死亡。自2015年9月11日张文龙未再上班。2015年10月14日原南京市鼓楼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检察院等部门成立调查小组作出《南京江南公交客运公司“9.10”机械伤害亡人事故的调查报告》（以下简称事故调查报告），其中事故原因分析及事故性质认定该事故的直接原因系“张文龙在车辆发动的情况下，踩踏离合器时，误操作排挡杆，使车辆突然后移，车辆前桥工字梁下方起支撑作用的两只马凳移位，坠入地沟，造成车辆前部支撑失效，骤然下坠。产生的下压力和剪切力是造成本次伤害事故的直接原因。”2015年10月20日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政府依据该调查报告作出《南京江南公交客运公司“9.10”机械伤害亡人事故的调查报告的批复》（以下简称批复）同意事故调查组对事故责任的认定和处理意见，对责任单位和责任人依照法律法规处理。2015年12月29日江南公交公司找张文龙谈话要求解除劳动关系，张文龙予以拒绝。2016年1月20日江南公交公司作出解除张文龙劳动合同的决定，2016年1月14日江南公交公司工会批示同意解除张文龙劳动合同。2016年6月6日张文龙申请劳动仲裁，后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为：1.江南公交公司解除张文龙劳动合同是否合法;2.江南公交公司是否应当从2015年10月起支付张文龙工资。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江南公交公司主张因张文龙工作过程中操作失误发生事故致一人死亡并导致直接经济损失130万元，并提供关于“9.10”机械伤害亡人事故的调查报告为证。张文龙对此不予认可，声称事发当日张文龙的一切操作都是符合汽车维修规范，并提供汽车构造、维修、修理工作手册等书面教材为证。一审法院认为，事故发生后鼓楼区相关部门针对该事故成立调查组作出事故结论，认定主要责任在张文龙操作失误，后南京市鼓楼区政府对调查报告批复同意。国家机关依职权作出公文书证的证明力应大于其他书证。一审法院对江南公交公司关于“9.10”机械伤害亡人事故的调查报告予以采信，对张文龙主张不予采信。张文龙的行为违反单位规章制度，江南公交公司依据合法有效的规章制度解除与张文龙的劳动合同，且履行了通知工会的程序，江南公交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不当。张文龙主张江南公交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证据不足，对其要求确认江南公交公司解除与张文龙之间劳动合同无效，并撤销江南公交公司对张文龙的解除劳动合同决定，判令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江南公交公司向张文龙支付因江南公交公司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双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因张文龙从2015年9月10日发生事故后被拘留，后被取保候审，至解除劳动合同时张文龙未再上班。张文龙要求江南公交公司按照原来工资标准发放其未上班期间工资待遇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张文龙要求江南公交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包括江南公交公司为张文龙补缴和缴纳从2016年2月起的社保费用和住房公积金的诉求，因以上诉求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审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张文龙诉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九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文龙的诉讼请求。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张文龙对一审判决认定其修理公交车时发生事故、事故调查报告的内容及江南公交公司工会批示同意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提出异议，认为现场修理人员有很多，事故调查报告中还涉及其他事故原因，江南公交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工会批示同意，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江南公交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0月14日，原南京市鼓楼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检察院等部门成立调查小组作出的事故调查报告，载明：“五、事故责任认定及处理意见……（二）张文龙在维护保养车辆时，在车辆处于发动的状态下，且后轮着地，擅自操作车辆的排挡杆，导致车辆后移，对事故发生负有责任，建议公司依据规定给予处理。”2017年1月23日，张文龙以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政府、原南京市鼓楼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为被告，江南公交公司为第三人，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1.撤销原南京市鼓楼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的事故调查报告中对张文龙的原因和责任的认定；2.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政府作出的160号批复中对其的原因和责任认定；3.两被告和第三人在《南京日报》、《现代快报》、《扬子晚报》向其连续赔礼道歉一周；4.两被告和第三人连带赔偿其损失共计294708.8元；5.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后本院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2017）苏01行初87号行政判决，判决：一、驳回张文龙对原南京市鼓楼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起诉；二、驳回张文龙对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张文龙其他诉讼请求。后张文龙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关于张文龙提出案涉事故调查报告错误认定其原因和责任的上诉理由，经查，为查明案涉事故原因，事故调查组聘请三名专家进行技术鉴定，依据专家要求在事故现场进行模拟实验，根据专家出具的《江南公交公司保修五车间“9.10”工伤事故技术原因鉴定意见书》和查明的事实，事故调查组确定了案涉事故的直接原因和间接原因，在此基础上认定了各方的事故责任，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并于2020年5月27日作出（2018）苏行终509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查明，张文龙在仲裁庭审中陈述，2015年12月29日江南公交公司找其谈话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双方只是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并没有送达解除劳动合同决定，2016年1月20日江南公交公司终止其社会保险关系。本院庭审中，江南公交公司认为，双方劳动合同解除时间为2016年1月20日，其提前一个月告知张文龙，但张文龙不愿意领取解除劳动关系决定。张文龙认为因江南公交公司一直未向其送达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二审判决之日为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之日，但认为系江南公交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关系。一审庭审中，张文龙另陈述2015年9月13日其被刑事拘留，2015年9月16日被取保候审，2016年9月17日解除取保候审。另查明，江南公交公司一审提交的《责任事故处理办法》第6.3条第c款规定，发生有责死亡事故的，对责任事故的责任人员解除劳动合同处理。《薪酬管理办法》第5.8条“其他情况工资”规定，“其他情况工资计发方法如下：a)旷工按日停发基础工资。b)被公安机关传审、拘留、取保候审期间、及被人民法院判刑后停发基础工资。c)停班、待岗期间按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80%按日计发生活费。”上述事实，有事故调查报告、（2017）苏01行初87号行政判决书、（2018）苏行终509号行政判决书、仲裁庭审笔录、《责任事故处理办法》、《薪酬管理办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江南公交公司与张文龙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2.张文龙要求江南公交公司补发2015年10月至二审判决之日的工资，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江南公交公司与张文龙于2015年12月即就解除劳动合同事宜进行谈话，但对谈话具体时间和内容存在争议，结合江南公交公司2016年1月停发工资及终止社会保险关系的行为，本院认定，张文龙于2016年1月应当知晓江南公交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对江南公交公司关于其于2016年1月20日与张文龙解除劳动合同的主张，本院予以采纳。对张文龙主张二审判决之日解除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本案中，江南公交公司以张文龙存在严重违反规章制度行为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现江南公交公司在一审提交的事故调查报告、《责任事故处理办法》、职工代表大会决议、关于解除张文龙劳动合同的请示等证据，能够证明张文龙在“9.10”机械伤害亡人事故中负有责任，违反了江南公交公司的《责任事故处理办法》第6.3条第c款的规定，该《责任事故处理办法》经民主程序制定，能够作为江南公交公司与张文龙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据此，江南公交公司在通知工会后与张文龙解除劳动合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张文龙提交的汽车构造、维修、修理工作手册等书面教材，不能对抗江南公交公司提交的事故调查报告的证明力，其对江南公交公司的规章制度合法性及通知工会程序提出异议，亦未提供反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于张文龙要求确认解除劳动合同决定无效，撤销解除劳动合同决定，并支付赔偿金的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不予支付其期间的工资：（一）在事假期间的；（二）无正当理由未提供劳动的；（三）由于劳动者本人的原因中止劳动合同的。”《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二款规定，劳动者因涉嫌违法犯罪被限制人身自由的，劳动合同可以中止。劳动合同中止期间，劳动关系保留，劳动合同暂停履行，用人单位可以不支付劳动报酬并停止缴纳社会保险费。劳动合同中止期间不计算为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本案中，张文龙自2015年9月11日后未再上班，后一直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中，江南公交公司发放张文龙2015年10月至2016年1月的工资，不低于法律规定的标准，张文龙再行要求江南公交公司按照原工资标准补发其该期间工资待遇，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双方劳动合同已于2016年1月20日解除，张文龙要求江南公交公司支付2016年1月20日之后的工资，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另，《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八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责令限期缴纳或者补足，并自欠缴之日起，按日加收万分之五的滞纳金；逾期仍不缴纳的，由有关行政部门处欠缴数额一倍以上三倍以下的罚款。《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三十八条则规定，违反本条例的规定，单位逾期不缴或者少缴住房公积金的，由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责令限期缴存；逾期仍不缴存的，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故张文龙要求江南公交公司为其补缴2016年2月起社会保险费及住房公积金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受理范围，本院不予理涉。综上，上诉人张文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张文龙负担，本院免予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俊审 判 员  吴晓静审 判 员  李 斐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陈 青书 记 员  储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