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36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晓东，男，1969年3月16日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默，上海君澜（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楚文，上海君澜（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殿东，男，1968年10月19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曲鸿，辽宁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妍俏，辽宁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晓东因与被上诉人郭殿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1民初7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晓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默、黄楚文、被上诉人郭殿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曲鸿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晓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以“原告与被告之间不是朋友关系”作为理由之一驳回了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存在严重错误。1.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始终强调双方系朋友关系。正是因为双方为朋友关系，才未要求被上诉人出具借款凭证。被上诉人否认双方为朋友关系，应当举证予以证明。在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佐证其主张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认定双方“不是朋友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不仅如此，“朋友”释义为“彼此友好的人”，系宽泛的扩大解释。一审法院在无任何依据的情况下，对“朋友”的概念进行了限定，以“不符合常理”为由否定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行为，同样存在错误。退一步讲，“朋友关系”与“借款关系”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即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是朋友关系，被上诉人也完全可以向上诉人借款。2.不出具借条情形普遍存在，与是否为朋友关系无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针对“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情形进行了详细规定，并自2015年9月1日起施行。足以说明上诉人在2015年10月出借款项当时，不出具借条的情形普遍存在，且完全符合常理。正是因为《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对仅有转账凭证的情形进行了保护，出借方对没有借条的借款行为才会安心，一审法院认定的“常理”与事实严重不符。二、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主张的当时并无借款需要的意见合理”存在明显错误。首先，被上诉人的账户余额虽然在2015年10月30日至11月17日期间一直为90万元以上，但2015年11月18日，也就是被上诉人收到借款后的第18天，账户余额由235万元转为了4675元。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存在借款需要。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无借款需要，于法无据。其次，被上诉人作为货物运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需要庞大的流动资金运营公司，对于款项的需要是长期存在的，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的借款理由也是公司经营需要。退一步讲，被上诉人庭审过程中面对上诉人的质证意见解释是账户内的款项用于购买理财了。即使依据被上诉人的自认，也可以说明被上诉人使用该笔款项用于投资，同样存在借款需要。再者，被上诉人提交的房地产证、结婚证复印件等证据，与本案争议的焦点没有直接关联，不具有证据关联性。被上诉人的银行流水仅能证明被上诉人当时的账户存款状态，该证据不具有高度盖然性，无法准确证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的银行流水就认定被上诉人资金充足不需要借款，从而否定借款事实，明显违背了证据裁判原则。三、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案涉款项为“退出康师傅大连地区物流市场的转让费”。上诉人已提供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完成了举证责任。被上诉人认为案涉款项基于其他法律关系，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不要求被上诉人举证，仅以被上诉人的抗辩主张认定该款项属于其他法律关系，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相关规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四、1.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记录错误。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称案涉款项系上诉人所在公司（大连新百事乐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事乐公司”）给被上诉人所在公司（大连同生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生公司”）退出康师傅物流市场的转让费，即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为案涉款项系两个公司之间的转账行为，而不是两个个人之间的转账行为，一审法院记录错误。被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该款项的性质，包括但不限于：（1）同生公司与康师傅公司之间的货运协议，证明双方合作期限届满后不再继续合作；（2）百事乐公司与同生公司之间的退出协议，证明双方存在退出补偿合意以及具体款项的约定；（3）同生货运公司收到款项后，向百事乐公司出具的发票凭证，证明款项性质并非借款及同生公司完成了纳税义务；（4）同生公司实际退出康师傅物流市场的其他证据。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与该主张相关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事实上，同生公司从未退出过康师傅物流市场，其也无法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被上诉人的该项答辩意见不成立。郭殿东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不是朋友关系，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借款。首先，上诉人始终坚称与被上诉人是朋友关系，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明规则，上诉人应当就其属于朋友关系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而并非要求被上诉人对主张不是朋友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根本就没有朋友间该有的社会关系基础，双方既无电话来往又无电子邮件、微信等来往，缺乏最基本的社会关系。上诉人主张的转账记录并不能单方面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借贷关系还应当提供其他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被上诉人具有一定经济实力并无借款的资金需求。通过一审的证据充分说明了被上诉人的资产状况，根据当时银行流水也可以看出被上诉人的现金流状况，并非被上诉人因经营周转借款，一个公司因经营周转出现问题借款后不用于实际经营，而去银行购买理财产品，该行为是明显违背常理，也不符合逻辑的。退一步讲，就算被上诉人需要借款也不会向具有竞争关系的同行上诉人处借款。三、上诉人所依据的法律不正确，被上诉人无举证责任。《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七条适用的前提是双方之间具有借款或是其他债务。本案中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借款或有其他债务纠纷，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90万元是退出康师傅大连市场的转让费，并非债权债务问题。四、本案已过诉讼时效。陈晓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偿还人民币900000元；2.偿还借款利息1000元（自2019年6月6日立案之日起至完全给付时止，按年利率6%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30日，原告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被告账户转账900000元。对于此节事实，原告举证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条，证明2015年10月30日，原告向被告支付了出借款900000元。被告质证：表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原告向被告转账的该笔资金是借款，且原告没有以借条、借款合同相印证，该笔款项是原告退给被告的退出康师傅物流市场的转让费。庭审时，被告举证银行流水、房地产证、结婚证复印件，证明被告在此期间账户资金充足不需要向原告借款。原告质证：表示该份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资金充足不需要借款。审查显示：2015年9月30日至10月29日被告账户余额一直在600000元以上，2015年10月30日至11月17日被告账户余额一直为900000元以上。查，原告与被告之间不是朋友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陈晓东与被告郭殿东之间不是朋友关系，原告如此大额借款，常理应当要求被告出具借款凭证。但原告不但借款时未要求被告出具任何借款凭证，而且在长达4年的时间内从未向被告主张过权利，不符合常理。另根据案涉款项发生期间被告银行卡余额情况看，被告在原告转款前一个月期间，其账户余额一直在600000元以上，转款后半个月期间，其账户余额一直在900000元以上，由此可见，被告主张的当时并无借款需要的意见合理。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原告仅凭银行转账记录不能证明其与被告间存在借贷关系，故对原告主张“2015年10月被告因经营周转需要向原告借款人民币900000元”的事实不予采信，对原告据此主张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晓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40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承担。本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0月30日，上诉人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被上诉人账号为62×××10的账户转账90万元。被上诉人一审审理过程中提供了62×××10账号2015年8月1日到11月的账户交易明细。根据该明细显示，被上诉人该账户大额款项交易往来频繁，账户余额亦在200万元上下变化，且有多笔银行以“网银代扣”方式从该账户中直接扣款转账给康师傅（沈阳）饮品有限公司账户的记录。2015年10月30日上诉人转入90万元前账户余额为902569.31元，转入90万元当即余额变为1802569.31元。此后，该账户内继续保持款项的频繁转入和转出，自2015年10月30日90万元转入后至2015年11月18日被上诉人购买235万元理财之前，转出款项31笔，转出金额从几百元到几万元不等，其中最高一笔转出数额为117100元；转入款项35笔，每笔金额从几百元到35万元不等，账户余额陆续增加，最高可达240万余元。2015年11月18日，该账户内扣款235万元，交易附言为：“ZH072011003000Y01产品实时申购”，对方账号与户名为：“乾元日新鑫月异溢开放组合产品申购赎回户”，账户余额变为4675.39元。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主张案涉借款因与被上诉人系朋友关系，知道被上诉人有还款能力，故未要求其出具借条，未约定还款时间，约定何时有钱何时还，亦未约定利息。被上诉人主张其系大连同生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生公司”）法定代表人，同生公司系康师傅公司的经销商，同生公司与康师傅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均通过被上诉人个人账户进行，上诉人的大连新百事乐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百事乐公司”）也是康师傅的经销商，案涉90万元系因康师傅公司市场调整只能保留一个一级经销商，经过康师傅公司领导、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协商后，决定同生公司退出；因被上诉人为做经销商购买过叉车、货车、栈板并有半年库房费等，存在损失，故协商新百事乐公司补偿给同生公司90万元，由上诉人个人账户转账给被上诉人个人账户，当时被上诉人想要录音，领导说钱已付不能再要，故基于互相信任就成交了。同时，被上诉人主张退出之后同生公司变成了二级批发商，属于康师傅公司的下一级经销商，大连市场的一级经销商就是上诉人的新百事乐公司；2017年康师傅公司彻底取消同生公司的二级经销权，所有货都要送到一级经销商的库房，每送一车货给一车货款，交易往来都是被上诉人个人和上诉人之间进行，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付款。另外，被上诉人主张双方不是朋友关系，是竞争对手关系，连微信都没有，四年来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主张过还款。上诉人认可同生公司和上诉人所在的新百事乐公司均是康师傅公司的经销商，2017年上半年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还有经济往来，上诉人因被上诉人一些货很便宜故在被上诉人处拿货，上诉人给被上诉人货款，但拿货是公司之间的行为，2015年的借款是个人行为；2015年到2017年其没有给被上诉人打过电话，2017年以后给被上诉人打电话追款，但被上诉人不接上诉人电话，也不见上诉人，所以2019年才提起诉讼；因被上诉人把上诉人的微信删除了，故提供不了2017年以后向被上诉人主张还款的证据。庭后被上诉人提供其上述中国建设银行62×××10账户2017年2月1日到3月31日的交易明细，以证明2017年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交易明细显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账户汇款，分别是：2月23日15300元、2月24日19200元、2月25日34500元、2月26日24000元、2月28日28800元、3月2日15300元、3月5日31650元、3月6日28800元、3月7日9600元、3月8日9600元、3月9日9600元、3月10日33765.5元、3月17日43417元、3月19日59770元、3月20日115元、3月22日9600元、3月22日57065.5元、3月23日52433.5元、3月24日66300元、3月25日30492元、3月26日28800元、3月27日28800元、3月28日28800元、3月30日57600元、3月30日29617元，以上数额共计752925.5元。上诉人质证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明细显示2017年2月到3月之间产生24次转账交易，可直接证明双方系朋友关系，存在往来，被上诉人收到的案涉90万元不是退出康师傅公司物流市场的转让费，被上诉人收到货款后，仍不偿还上诉人借款，造成二人关系破裂，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追偿出借款项合情合理。本院确认以上事实，有转账凭证，银行交易明细、一审和二审审理笔录在案为凭。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依据向被上诉人银行账户转账90万元的转款凭证主张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要求被上诉人偿还借款，证据不足，理由如下：首先，案涉90万元属大额转账，如属借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对此不签订书面借款协议，不约定还款时间，亦不约定利息，与正常的民间借贷行为不符，上诉人主张与被上诉人是朋友关系，故基于信任无书面借款协议且约定随用随还，上诉人对此未提供证据，包括双方曾系微信好友，保持朋友之间的微信往来记录、电话通话记录等证据均不能提供；其次，2015年10月30日上诉人转账给被上诉人90万元之后，被上诉人对此笔款项基本未使用，其账户保持正常的对外进账和转账交易，包括给康师傅公司转账等，账户金额在转入和转出后一度达到240多万元，直至2015年11月18日被上诉人才在银行购买了235万元理财产品，如被上诉人有90万元的借款需求，正常情况下被上诉人收到借款后应立即使用借款以解决急需资金的需求，达到向他人借款的目的，而被上诉人对该90万元的使用，与通常民间借贷案件中借款人借款后有目的的使用款项以追求更多利益或解决其他资金缺口的特征不符；再次，上诉人转账90万元以后，在2017年2月到3月，上诉人又陆续转账给被上诉人20多笔款项，金额达75万余元，如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在被上诉人欠上诉人90万元的情况下，上诉人还继续给被上诉人汇款75万余元，而不采取直接抵扣借款的方式实现和保障自己的债权权利，以尽快收回借款，明显不符合常理。上诉人虽主张90万元系个人借款，75万余元系公司行为，但75万余元交易往来都是在双方个人之间进行的，根据被上诉人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被上诉人个人的银行账户亦系康师傅公司的扣款账户，故无法认定90万元转账就是个人行为,而与72万元转账性质不同。因此，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无法确认上诉人系出于借款目的转账给被上诉人90万元，上诉人仍应对双方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其现无其他证据证明此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陈晓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05元，由上诉人陈晓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 艳审判员 司玉峰审判员 郑福一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郑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