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26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立鹏，男，1982年4月29日生，汉族，南通航智装备有限公司业务员，住江苏省无锡市崇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宇，江苏融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传重型机床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雨花经济开发区内。法定代表人：陈军，中传重型机床有限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媛媛，江苏臻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立鹏因与被上诉人中传重型机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传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4民初6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立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宇，被上诉人中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媛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立鹏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中传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金45004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98708.8元，并返还其垫付的差旅费6041元。上诉事实及理由：因中传公司存在一系列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行为，张立鹏被迫于2019年1月2日向中传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故中传公司应依法向张立鹏支付经济补偿金。虽然张立鹏在劳动仲裁及本案一审期间一直主张的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但依据苏劳人仲委[2017]1号《江苏省劳动人事争议疑难问题研讨会纪要》第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直接判决中传公司支付张立鹏经济补偿金更为妥当。其次，张立鹏主张中传公司支付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98708.8元的请求，未超过法定仲裁时效期间。张立鹏是2014年4月30日入职中传公司工作，但双方于2015年1月1日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终止时间是2018年1月4日，合同期限届满后，中传公司一直未与张立鹏续订劳动合同。故依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江苏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的指导意见（一）》第一条的规定，中传公司的违法行为结束次日应当为2019年1月4日，仲裁时效期间应当自2019年1月5日起向后计算一年。因此，张立鹏于2019年3月22日申请劳动仲裁，主张中传公司支付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未超过法定仲裁时效期间。中传公司应予支付张立鹏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98708.8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张立鹏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中传公司辩称，张立鹏于2020年1月21日提起上诉的时候才提出支付其经济补偿金的请求，而其是于2019年1月3日通知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故其此项请求已超过申请劳动仲裁法定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其次，张立鹏主张支付其2018年1月5日至2019年1月4日期间二倍工资差额，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并且，中传公司于本案一审中已经提出了张立鹏此项请求中有一个月的二倍工资差额已超过法定仲裁时效期间，一审法院依据相关规定认定张立鹏该项请求已超过法定仲裁时效期间正确。另张立鹏关于差旅费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立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中传公司支付其2018年11月和12月工资差额11960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0008元、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98708.8元；返还其垫付的差旅费604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于2015年1月1日签订了自2015年1月5日起至2018年1月4日止的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张立鹏在生产岗位从事生产工作；月薪1630元，具体办法按照中传公司依法制定的相关规定执行；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相结合的工资分配办法。合同期内中传公司为张立鹏缴纳了社会保险费。2016年年底开始，中传公司经营不景气。2018年1月，双方合同到期后未续签，张立鹏作为留守人员仍在中传公司工作。2019年1月2日，张立鹏向中传公司邮寄《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一份，称：1.张立鹏2014年4月入职至2015年1月期间，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亦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公积金；2.双方劳动合同于2018年1月4日到期后，公司未依法续签；3.2018年11月24日，在张立鹏拒绝中传公司办理离职手续后，中传公司擅自对张立鹏进行调岗降薪。综上，张立鹏于2019年1月3日正式通知公司，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通知之日解除。离职后，张立鹏于2019年3月22日向南京市雨花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后向法院起诉。另查明，张立鹏离职前十二个月应发月平均工资为7504.17元，实发月平均工资为5960.6元。一审中，中传公司认可2018年1月至10月期间，其每月按照8000元的标准向张立鹏发放工资；2018年11月至12月期间，其按照每月2020元的标准向张立鹏发放工资。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关于张立鹏请求中传公司向其支付2018年11、12月工资差额11960元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减少劳动报酬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中传公司于本案一审中认可其于2018年1月至10月期间每月按照8000元的标准向张立鹏发放工资，2018年11月至12月期间，则每月按照2020元的标准向张立鹏发放工资，但中传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上述降薪行为的合理性，故中传公司应当依法补足张立鹏2018年11月、12月的工资差额11960元（8000元/月×2个月-2020元/月×2个月）。故对张立鹏此项诉请予以支持。关于张立鹏请求中传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应当按照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可见，劳动者主张用人单位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前提是用人单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经查，双方的劳动关系是因张立鹏于2019年1月2日向中传公司邮寄《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而解除，故不符合上述法定支付赔偿金的条件，张立鹏该项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张立鹏请求支付其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经查，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1月4日期限届满后，张立鹏仍在中传公司工作。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双方应在2018年2月5日前续签劳动合同，即2018年2月5日张立鹏已经知道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故法定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自2018年2月5日起计算。张立鹏于2019年3月22日才向南京市雨花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中传公司向其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其该项诉请已过仲裁时效期间，故不予支持。关于垫付差旅费。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经法院审查，张立鹏提交的出差报销单未加盖中传公司公章，亦未经中传公司相关工作人员签字确认。张立鹏提交的出差统计表亦是由其单方制作，且中传公司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故张立鹏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对其此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判决：一、中传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张立鹏支付2018年11月、12月工资差额11960元；二、驳回张立鹏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张立鹏提交其社会保险和公积金在“我的南京”APP中的缴费记录打印件、个人纳税记录打印件及其南京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以证明其月平均应发工资包括个人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和公积金部分，应为8648元。经质证，中传公司对南京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其他证据仅显示各项数据，没有体现张立鹏和公司的任何信息，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另中传公司是按照税前8000元的标准发放张立鹏工资，已包括了社会保险费和公积金。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银行交易明细、南京市雨花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宁雨劳人仲案字[2019]第361号仲裁裁决书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二审是否可直接判决中传公司支付张立鹏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二、张立鹏主张中传公司支付其2018年2月5日至2019年1月2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是否已超过法定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三、中传公司是否应返还张立鹏垫付的差旅费6041元。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即本案二审是否可直接判决中传公司支付张立鹏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二十八条规定，法庭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争议的事实、证据和法律适用等焦点问题进行。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关于用人单位应予支付劳动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情形分别作出了明确规定，因而劳动者行使上述两项请求权所依据的基本事实并不相同。而张立鹏于本案所涉纠纷申请劳动仲裁及一审期间，均明确其是请求中传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因此，一审法院依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围绕双方争议的中传公司是否应支付张立鹏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事实进行审查并作出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张立鹏上诉主张应于本案中直接判决中传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即张立鹏主张中传公司支付其2018年2月5日至2019年1月2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是否已超过法定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经查，双方劳动合同期限于2018年1月4日届满后，张立鹏仍在中传公司工作，中传公司依法应于2018年2月5日前与张立鹏续订劳动合同。因中传公司未与张立鹏续订劳动合同，其依法应当自2018年2月5日起向张立鹏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最长不超过十一个月。张立鹏于2019年1月3日通知中传公司即日解除劳动关系，因双方此前一直未续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张立鹏主张中传公司支付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申请劳动仲裁的时效期间应自2019年1月4日起算。张立鹏于2019年3月22日就此项争议申请劳动仲裁，未超过法定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一审法院认定应自2018年2月5日起算张立鹏此项请求申请劳动仲裁的时效期间，系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因中传公司于双方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一直未与张立鹏续订书面劳动合同，以及张立鹏相应期间的工资发放情况等事实，一审法院均予以查明，故本院在二审中对张立鹏此项请求予以一并处理。另经查，双方于本案一审中一致确认张立鹏2018年度月平均应发工资应为7504.17元，中传公司认可其于2018年1月至10月期间实际是按每月8000元的标准向张立鹏发放工资；张立鹏于本案一、二审中均未能提出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月应发工资为9000.8元或8648元，故本院参照月工资8000元计算中传公司应予支付张立鹏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张立鹏于本案二审中明确其主张中传公司支付其2018年2月5日至2019年1月2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据此中传公司应支付张立鹏上述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87264.37元（8000元/月×11个月-8000元/月÷21.75天×2天）。张立鹏上诉主张中传公司支付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98708.8元，依据不足，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三即中传公司是否应返还张立鹏垫付的差旅费6041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经本院审查，张立鹏于本案一、二审中均未能提出充分的证据以证明其主张的为单位代垫差旅费，且单位同意为其报销的事实成立，故对其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立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条一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4民初67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4民初67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中传重型机床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一次性给付张立鹏2018年2月5日至2019年1月2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87264.37元；四、驳回张立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张立鹏负担，本院免予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 民审判员 陆红霞审判员 吴晓静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