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9民终6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贡山县华洋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贡山独龙族怒族自治县茨开镇牛郎当小学东20米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3324MA6K8F81XT。法定代表人：徐金阁，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琼、田秋苑，云南格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维泽，男，汉族，1971年9月13日生，云南省永平县人，住永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虞怀兴，云南云岭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贡山县华洋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维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永平县人民法院（2019）云2928民初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1日接待了上诉人华洋公司的一般授权代理人王琼、田秋苑，被上诉人马维泽及其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虞怀兴核实了案件事实。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云南省永平县人民法院（2019）云2928民初29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马维泽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被上诉人马维泽请求支付货款502093.8元尚未达付款条件，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华洋公司支付被上诉人货款及逾期付款的损失明显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改判。本案涉案《水泥协议书》第五条第2条明确约定：“乙方（马维泽）供货水泥每满500吨（或两个月）为一个结算单位(以此类推)，甲方（华洋公司）支付该批次材料款的70%给乙方（马维泽），余款在工程结束后2个月内付清”根据合同实际履行情况，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材料款超过约定的70%，余款应于工程结束后2个月内付清。而一审法院认定“工程结束”是一个不明确的时间，便将该约定视为没有约定，错误地认定被上诉人马维泽可随时要求上诉人华洋公司支付货款。事实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水泥协议书》中第五项第2条已明确约定余款付款时间为工程结束后2个月内。由于建设工程项目的特殊性，工程结束日不能具体到某一天，但并不意味“工程结束”是个不明确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工程结束”时间虽未能具体到某一天，但该“工程结束”可以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即可按照建设行业内习惯来确定，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交付日为完成之日；或者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为完成之日。故，余款尚未达到支付条件，被上诉人马维泽尚无权要求上诉人华洋建设公司立即支付剩余货款及承担逾期支付损失。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履行合同期间未按《水泥协议书》约定上浮八个点结算水泥款，并认为上诉人已以挂账形式认可结算金额，拒绝采纳上诉人关于扣减结算误差货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涉案《水泥协议书》第一条中已明确约定水泥款单价的计算方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结算水泥款时已经按合同约定上浮八个点结算，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此均予认可。而一审法院却认为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上浮八个点结算给被上诉人，并认为被上诉人仍然可主张重新进行结算，一审法院该处理方式有失偏颇。结算单上的单价均系被上诉人马维泽上浮8个点后的报价，即结算单上的单价系售价，非出厂价，结账单上无信息反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结算上浮点数低于8个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水泥协议书》有明确的合理价款，且在双方当事人从未对合同价款计算方式进行过变更的情况下，法院无权自由裁量合同价款的计算方式及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前的结算无误差。其次，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华洋公司以挂账的形式向被上诉人马维泽出具收据，表明上诉人华洋公司已认可并确认双方2018年8月6日的最终结算金额，而不予采纳上诉人主张“原告以欺诈方式虚高水泥出厂单价导致被告结算错误，所以被告向原告支付剩余货款应为323054.6元【即：502093.8元（结算欠款）-179039.2元（结算误差）】”的抗辩。事实上，上诉人华洋公司与被上诉人马维泽结算货款在先，发现被上诉人马维泽在结算前存在欺诈虚高水泥出厂价格行为在后，上诉人华洋建设公司有权要求扣减结算误差。最后，上诉人华洋公司在结算货款后发现被上诉人马维泽虚高出厂价的违约行为后，有权利对结算价款提出异议，并有权拒绝支付货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出卖人履行交付义务后诉请买受人支付价款，买受人以出卖人违约在先为由提出异议的，买受人拒绝支付违约金、拒绝赔偿损失或者主张出卖人应当采取减少价款等补救措施的，属于提出抗辩。”故被上诉人马维泽违约在先，上诉人华洋公司对结算存有异议，不应在争议未解决之前向被上诉人马维泽支付逾期付款损失。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提出异议，出卖人以买受人已经支付价款、确认欠款数额、使用标的物等为由，主张买受人放弃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忽略被上诉人马维泽违约事实，并以上诉人华洋公司以挂账形式认可结算金额为由，拒绝采纳上诉人华洋公司关于扣减货款的抗辩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水泥货款余款的诉讼请求尚未达付款条件。因被上诉人马维泽违约致使结算出现误差，上诉人华洋公司有权要求扣减相应货款，且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任何逾期付款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改判。马维泽辩称：上诉人认为目前尚未达到付款条件没有事实依据且严重违背了公平、公正原则。双方在2018年8月6日作了最后一次结算，虽然合同约定工程结束两个月内付清尾款但该工程显然属于本案双方间的买卖工程而非上诉人所主张的建设工程。上诉人的建设工程何时结束与被上诉人销售给上诉人水泥间并无关系。双方在最后一次结算后，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依法依约，均应由上诉人支付尾款。一审适用合同法第161条的规定是正确的。如果按上诉人的理论认为尚未达到付款条件，那么试问何时才能够付款？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无任何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马维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拖欠原告的货款502093.80元。2、自2018年9月9日起至支付之日止赔偿逾期付款的损失，按照年利率7.125%计算，自2018年9月9日起算至付清货款之日止。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8日，原告马维泽与被告华洋公司签订了编号为0105016的《水泥协议书》，被告方的联系人为王小权。合同约定由原告向被告出售3个标号的水泥，暂定PC32.5R袋装水泥2000吨，规格PO42.5R袋装水泥2000吨，PO52.5R袋装水泥500吨，约定水泥单价为（厂价410元/吨+运费160元/吨+卸费20元/吨）上浮捌个点，税票由原告提供，厂价及运费随行就市。随市场行情和工程情况的变化，被告有权适当调整相关内容。合同第五款约定付款时间为：原告供货水泥每满500吨（或两个月）为一个结算单位（以此类推），被告支付该批次材料款的70%给原告（银行转账），余款在工程结束后2个月内付清。签订合同时，被告对水泥市场进行了询价。2017年7月1日，原告开始向被告供货，2018年7月8日供货结束，双方进行了6次结算，一次补充结算。分别是：2017年9月7日结算金额为33628.00元，2017年9月11日的结账单（补充结算)反映的是对9月7日的货款上浮的点进行的确认,确认金额为19222.60元。2017年11月20日结算金额为374258.40元；2018年1月20日结算金额为762517.20元；2018年3月17日结算金额为146292.60元；2018年5月14日结算金额为268692.00元；2018年7月22日结算金额为136740.00元。上述7次结算，双方当事人结算时并未按双方约定的上浮八个点进行结算，而是低于八个点。2018年8月6日，双方进行最后一次结算，被告尚欠原告1402093.80元水泥款未付，被告以挂账的方式向被告出具了收据。之后，被告分期支付了被告货款90万元，尚欠502093.80元未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关于买卖合同的价款。本案双方当事人已于2018年8月6日进行了最终结算，被告确认应付价款后以挂账的形式向原告出具了收据，之后又分几次支付了原告货款，故对被告提出的原告虚报水泥出厂价格，应当另行结算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如被告抗辩成立，双方当事人在结算过程中，被告并未按合同约定的上浮八个点结算给原告应付价款，原告仍然可主张重新进行结算。因此，原告请求被告支付的502093.80元价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买卖合同价款的支付时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本案双方当事人约定的付款时间为“工程结束”后两个月内付清，但“工程结束”是一个不明确的时间约定，双方当事人在2018年8月6日最后一次结算时也未约定付款时间。本案标的物的交付系多次交付，非一次性交付，确定标的物的交付时间不符合本案实际。本案无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必要，故也不能以此确定付款时间。因此，在双方当事人2018年8月6日结算后，原告可要求被告随时履行付款义务，被告也可以随时履行义务,被告的多次付款行为也符合这一法律规定。根据以上分析,原告要求被告支付502093.80元货款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双方当事人未在买卖合同中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被告未支付原告货款，原告有权请求被告赔偿逾期付款的损失。2018年8月6日，双方当事人进行了最终结算，在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的前提下，原告可随时要求被告支付货款。但原告请求被告自2018年9月9日起赔偿未付款部分的逾期付款损失的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应当分段计算，一段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即4.75%为基数，参照逾期付款利率标准计算，上浮30%确定给付。一段以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贡山县华洋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马维泽货款人民币502093.80元。二、被告贡山县华洋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马维泽逾期付款的损失，自2018年9月9日起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即4.75%为基数，上浮30%计算给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给付；以502093.80元货款为损失计算基数。三、驳回原告马维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20元，由被告贡山县华洋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保全费3250元，原告马维泽已缴纳，由被告贡山县华洋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返还原告马维泽。二审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的意见，除上诉人对一审认定双方间的七次结算未按约定上浮八个点进行结算有异议，认为被上诉人在报价时已经对出厂价格进行了上浮八个点的处理外，对其余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也无新证据提交。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水泥协议书》中供货品种、规格、数量及价格表备注栏上约定“此单价=（厂价410元/吨+运费160元/吨+卸费20元/吨）上浮捌个点”，即上浮捌个点的价格应包含厂价、运费及卸费，但双方在一审时均认可结算时仅按出厂价上浮八个点结算，故一审认定双方未按约定的上浮八个点结算并无不当。上诉对其异议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该异议与其一审时陈述相悖，异议不成立，不予确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水泥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照该协议书约定内容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在该协议书中对于水泥价款的结算及付款方式明确约定为：“乙方供货水泥每满500吨（或两个月）为一个结算单位（以此类推），甲方支付该批次材料款的70%给乙方（银行转帐），余款在工程结束后2个月内付清。”该约定内容表明双方签订的《水泥协议书》属分期付款的买卖合同。一审时马维泽提交的证据A2、供应清单，欲证明双方结算，马维泽共计向华洋公司供应水泥3126吨，价款合计2044093.8元。华洋公司对该证据质证时认为该供应清单与其公司结算虽有90多元的差额，但鉴于两者悬殊不大，认可马维泽提交的供货清单。故马维泽一审主张双方间的水泥供货总价为2044093.8元事实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马维泽在一审时另行提交了证据A4、2018年8月6日收据,欲证明经双方结算华洋公司尚欠马维泽水泥款1402093.8元。华洋公司对证据质证时并无异议。故截止2018年8月6日，华洋公司尚欠马维泽的水泥款应为1402093.8元。上述马维泽提交的供应清单同时载明其自2017年7月1日起除2018年5月外持续按月向华洋公司供应水泥。根据双方签订的《水泥协议书》中约定的水泥价款及付款方式，华洋公司在双方结算前应按双方约定的结算时间向马维泽支付70%的水泥价款，但从双方结算时华洋公司的欠付金额来看，华洋公司并未按照该协议约定的支付方式向马维泽进行结算支付，且未支付的价款金额1402093.8元已经超过了全部价款2044093.8元的五分之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的规定，马维泽作为出卖人有权要求华洋公司支付全部价款。双方在2018年8月6日对华洋公司欠付马维泽的水泥款结算时，并未明确付款时间，一审确认马维泽可随时要求华洋公司支付货款及华洋公司应向马维泽赔偿自2018年9月9日起未付款部分的逾期付款损失正确。华洋公司关于因马维泽虚高水泥出厂价应扣减结算误差的主张，其在一审时提交《价格调整确认函》予以证明，但因该《价格调整确认函》系其他买卖主体间形成的水泥价格，不具有普遍性和代表性，不能据此作为确定双方间水泥价格的依据。故华洋公司的上述主张，事实依据不充分，不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华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20元，由上诉人贡山县华洋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春梅审判员  胡代勇审判员  苏春平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法官助理姜碧姝书记员杨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