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3民终1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某（系未成年人），男，2009年7月1日出生，汉族，学生，住重庆市涪陵区。法定代理人：叶相平（系叶某之父），男，1975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涪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代春玉，重庆天亿（涪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涪陵区南沱镇中心小学校，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00102781597806P，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南沱镇南府路90号。法定代表人：杨娟，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傅体忠，重庆市涪陵区荔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叶某与被上诉人重庆市涪陵区南沱镇中心小学校（以下简称南沱中心小学）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2民初8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0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叶某的法定代理人叶相平、委托诉讼代理人代春玉和被上诉人南沱中心小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傅体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叶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学校的楼梯系水磨石材质，未采取任何防滑措施，不符合《中小学校设计规范》和《民用建筑设计通则》的相关防滑规定；2.叶某系在校住读学生，学校未对16:40—18:00时间段做任何安排，保安签到册的真实性存疑，叶某受伤后是同学告知老师，学校未能及时发现，未尽到安全监管责任。南沱中心小学辩称，《中小学校设计规范》和《民用建筑设计通则》均不是强制性规定，学校在班会安全教育和楼梯间墙上均进行了安全警示，也安排有保安和老师巡查，对叶某的安全教育及其管理的职责已经尽到，在履行教育管理职责过程中严格按照规章制度，对叶某摔伤没有主观过错，叶某摔伤的原因是由于自己不慎导致的，该事件是意外事件，学校不应当承担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叶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学校赔偿各项损失323874元（包括伤残赔偿金279112元、医疗费29422元、护理费26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营养费10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学校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叶某系南沱中心小学四年级二班在校住读学生。2019年6月19日下午5时左右，叶某在下午放学后到吃晚饭之间的自由活动时间，独自一人从三楼教室下楼时摔伤。叶某回教室后体感不适，经同学告知老师后，被老师送至重庆市涪陵中心医院治疗，经诊断为脾破裂、腹腔积液、失血性休克等症，同日进行手术，手术记录记载原告脾粉碎性破裂，无法保脾治疗，故进行脾切除、脾片大网膜移植、开腹探查。叶某在术后于2019年7月3日出院。经叶某之父叶相平委托，重庆市弘正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0月22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原告的伤残等级为七级。另查明，南沱中心小学教学楼楼梯材质为水磨石，楼梯两边设有扶手，楼梯通道墙上挂有“上下楼梯、轻声慢步”、“上下楼梯、请勿拥挤”、“上下楼梯、请靠右行”等提示牌。南沱中心小学在放学后到晚饭前安排有值班老师和两名值班保安巡逻教学楼。该校四年二班每间隔一周开展一次班级安全活动，要求学生注意安全、不追逐打闹、不跑跳、嬉戏、翻越等。一审法院认为，对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学生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需要存在过错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本次事故发生时,叶某已年满八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具备上、下楼梯中谨慎注意自身安全的基本能力，本次事故的发生是因为叶某在下楼梯时未注意自身安全所致。事发前，南沱中心小学已经通过班级安全活动对在校学生进行安全教育，安排了校园巡查，在楼梯间粘贴警示标语。南沱中心小学在发现叶某摔伤后也采取了积极施救措施，将叶某及时送医院就诊。关于叶某诉称，学校楼梯设计不符合中小学校设计规范和民用建筑设计通则，踏步不防滑导致摔伤，一审法院认为，叶某未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故不予支持。综上，一方面，事发前学校已尽到了安全教育、管理的职责；另一方面，事发后学校对事故处理及时、妥当，故学校在叶某本次受伤及后续送医治疗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故对叶某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叶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12元，减半收取806元，由叶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南沱中心小学补充提交了如下证据：1.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状元乐学生综合保险凭证”；2.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校（园）方综合责任保险单”。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叶某对被上诉人举示的两份保险单据予以认可，并表示出院后己方尚未进行保险理赔，校方认为没有责任也未申报保险事故。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8年10月26日，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垫江支公司签发了“状元乐学生综合保险凭证”，投保人为叶某家长，被保险人为叶某，保险期间自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止，意外身故（伤残）、疾病身故保额为30000元，住院医疗保额为15000元，意外门诊医疗保额为3000元。2018年10月9日，投保人重庆市涪陵区教育委员会为被保险人重庆市涪陵区南沱镇教育管理中心在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涪陵中心支公司购买了“校（园）方综合责任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止，每次事故每人赔偿限额为50万元，附件《校（园）方综合责任保险学生名册》中序号第390为南沱中心小学四年级二班学生叶某。本院另补充查明：叶某系为农村户口，以父亲叶相平在农村务农的收入作为生活来源。2018年重庆市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3781元。叶某受伤后在重庆市涪陵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4天，用去医疗费29422元；鉴定费用去700元，一审诉讼中未主张。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法律依法保护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但也应合理界定教育机构的教育管理责任。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是南沱中心小学对学生叶某是否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二是南沱中心小学对叶某的受伤应承担何种责任。针对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关于教育管理职责。《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学校、幼儿园、托儿所应当建立安全制度，加强对未成年人的安全教育，采取措施保障未成年人的人身安全。学校、幼儿园、托儿所不得在危及未成年人人身安全、健康的校舍和其他设施、场所中进行教育教学活动。”《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2002年8月21日教育部令第12号）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学校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管理和保护，应当针对学生年龄、认知能力和法律行为能力的不同，采用相应的内容和预防措施。”叶某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因活泼爱动的天性难免发生人身伤害意外。南沱中心小学作为教育机构，负有保障在校学生人身安全的保障义务。因叶某在学校住读期间其父母无法行使监护权，监护权被暂时转移到学校，学校对住读生的教育管理职责应当高于普通走读学生，特别是对住宿生正常课业外时段的教育管理职责不应放松。从学校的作息时间表来看，下午课后16:40至晚饭前18：00这段时间，学校对住校生并未有任何安排，任其处于自由放任状态；学校保安的巡查签到册和住校生辅导教师签到表均不是到班级签到，存在教育管理漏洞。《中小学校设计规范（GB50099-2011）》8.1.7条规定“以下路面、楼地面应采用防滑构造做法，室内应装设密闭地漏：1.疏散通道；2.教学用房的走道……”；《民用建筑设计通则（GB50352-2005）》6.6.1条规定“台阶设置应符合下列规定：1公共建筑室内外台阶踏步宽度不宜小于0.30m，踏步高度不宜大于0.15m，并不宜小于0.10m，踏步应防滑……”；6.7.8条规定“踏步应采取防滑措施。”以上虽非强制性国家标准，但学校亦应采取各种措施尽力消除安全隐患，比如楼梯上粘贴凸起的防滑条或开凿凹槽等。综上，不能认定南沱中心小学已完全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关于责任比例。叶某受伤时已满八周岁未满十周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具备上下楼梯中谨慎注意自身安全的基本能力，应对本次事故承担主要责任。南沱中心小学未完全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有一定过错且该过错与叶某受伤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应承担次要责任；结合案件实际情况，本院酌定重庆市涪陵区南沱镇中心小学校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关于叶某的损失金额。《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第十八条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叶某要求赔偿残疾赔偿金、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和精神抚慰金的请求符合法律相关规定，应当予以支持。至于具体的数额本院评定如下：（一）残疾赔偿金。叶某为农村户口，以父亲叶相平在农村务农的收入作为生活来源，其虽在镇上学校住宿，但周末和寒暑假回家，未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故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残疾赔偿金为110248元（20年×13781元/年×40%）。（二）医疗费。医疗费29422元确系治疗所支出，本院予以确认。（三）护理费。叶某主张护理费2640元（住院14天，每天120元；出院后部分护理依赖16天，每天60元）。本院认为，叶某作为一个十岁的未成年人因脾破裂行切除术，住院14天即出院，虽无护理依赖和护理期限的医嘱和司法鉴定意见，但出院后确有护理必要，本院结合叶某的病情和本地的生活实情，酌情予以确认。（四）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700元（14天×50元/天），本院予以确认。（五）营养费1000元，本院酌情予以确认。（六）交通费，考虑到叶某住在农村，需多次到涪陵中心医院就医，必然会产生交通费损失，酌情确认交通费500元。（七）精神损害抚慰金，叶某虽然构成七级伤残，但结合双方在本案中的行为因素及过错程度，本院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为6000元。（八）鉴定费700元，因叶某一审中未主张，系当事人对权利的自由处分，本院依法不予确认。以上合计150510元，重庆市涪陵区南沱镇中心小学校承担30%的赔偿责任45153元。综上所述，叶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以支持。由于出现新证据，导致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2民初8328号民事判决；二、重庆市涪陵区南沱镇中心小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叶某伤残赔偿金、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45153元；三、驳回叶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50元，由重庆市涪陵区南沱镇中心小学校负担2244元，叶某负担8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重庆市涪陵区南沱镇中心小学校负担4488元，叶某负担161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继雁审 判 员 吴 聪审 判 员 王 利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朱晋云书 记 员 洪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