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3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勇祥，男，1961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佳燕，浙江汇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盛荣林，男，1962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斌，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梦婷，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丽水市大地页岩墙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丽水市莲都联城街道林宅口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007498301535。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敏，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勇祥、盛荣林为与被上诉人丽水市大地页岩墙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9）浙1102民初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勇祥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对于一审法院判决支持的土方外运费、环保设备赔款的数额没有异议，但认为建筑物补偿费、设备补偿费及停产停业损失等应全部归上诉人所有。一、一审中上诉人主张的建筑物补偿费本身属于上诉人搭建部分，并未将属于被上诉人的建筑物补偿费包含其中，且上诉人对该部分临时搭建的建筑物均提交了相应的搭建款项收据及航拍视频，能够清楚准确地反映出该部分临时建筑物均为上诉人搭建的事实，根据谁搭建谁享有的原则，该部分款项应由上诉人享有。二、关于设备补偿费，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办理交接，与案件事实和证据不相符。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由上诉人盛荣林妻子书写的清单即为当时双方租赁时对于机器设备的交接手续，上诉人也是确认的。而对于机器设备的添置，上诉人也尽了最大的举证能力来证实机器设备的添置，故该机器设备的补偿款项除去上诉人方原有的之外，其余应由上诉人享有。三、关于停产停业损失，停产停业损失的实质是为了弥补生产经营者在政府拆迁时遭受的损失，而上诉人系窑厂的实际经营人的事实已经确认。被上诉人方尚有土地和建筑物等补偿享有，而窑厂拆迁安置所导致的最大的损失也由上诉人承担。故停产停业损失理应由生产经营人享有，一审判决酌情支持50000元与上诉人的损失相差甚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的，但在采信证据方面以及考虑上诉人拆迁损失方面并未全面衡量上诉人的损失，且在采信证据上有瑕疵，应予以改判。 盛荣林辩称，一、上诉人要求答辩人支付各项拆迁补偿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答辩人并非拆迁补偿费用的受益主体，答辩人作为承包人没有获取分文补偿利益，要求其承担赔偿义务，有失公平；其次，答辩人没有向上诉人支付拆迁补偿款的法定义务及合同义务，双方合同没有约定征迁时答辩人有支付补偿款的义务，相反，答辩人与大地公司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如遇征迁相关的补偿款归于大地公司，上诉人对该约定是明知的。二、上诉人要求答辩人支付的各项费用数额有误，缺乏事实基础。1.关于建筑物补偿款，其受益对象为建筑物的物权人，上诉人不能证明案涉的建筑物归其所有；即使案涉的建筑物有部分确为上诉人搭建，但答辩人与上诉人并未就案涉建筑物等添附行为的归属进行约定，所以应归于答辩人，故答辩人对添附物不负有赔偿的义务。2.关于设备的补偿费用，首先，在双方合同解除后，上诉人具有腾空房屋的义务，而上诉人未将设备搬离，应视为放弃所有权。其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应提供证据证明其添置的设备，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上诉人要求答辩人支付设备补偿费用于法无据。3.关于停产停业损失，根据征收政策的规定，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对象为被征收人及大地公司，停产停业的损失补偿是被征收人因停产停业失去了获得利润的机会，是对被征收人长期使用权所进行的一次性补偿，而不是针对承租人的补偿，所以答辩人没有支付停产停业损失的义务。4.关于土方及煤渣外运费用，在双方解除合同后上诉人有清理自己物品的义务，而上诉人一直未清理案涉的土方和煤渣。在合同解除后未及时清理，视为上诉人放弃土方及煤渣。而如今有要求答辩人支付外运费用，有违诚信原则。5.关于环保设备补偿款。案涉的环保设备补偿款确为上诉人的添置，但上诉人因合同解除后，未能将答辩人原有的设备归还为给上诉人，故以环保设备作为抵扣，且环保设备补偿款以被征收人大地公司取得，其要求答辩人承担该笔补偿款依法无据。综上所述，答辩人不具有支付各项补偿款的义务，请求二审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 大地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为大地公司并非本案合同的相对方，驳回上诉人对大地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上诉人明确其是基于租赁合同关系主张各项赔偿内容，答辩人与上诉人不存在租赁或承包法律关系，案涉厂房是由答辩人出租给盛荣林，并非叶勇祥。盛荣林在答辩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案涉窑厂出租给上诉人，答辩人没有同意和追认，叶勇祥与盛荣林的租赁关系，对答辩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其依据承租权向答辩人主张相应赔偿，没有依据。二、上诉人叶勇祥也无权主张相应的拆迁安置补偿利益。根据答辩人与盛荣林签订的承包合同，如果遇政府征迁征用，相应的一切补偿款都归答辩人所有。盛荣林转租行为的权利义务不能够超出原先的租赁合同，所以叶勇祥应当受到答辩人与盛荣林合同条款的约束，其无权主张相应赔偿。三、对于其主要的各项补偿。1.土方及煤渣的外运费用，实际腾房的过程中，已经给予了叶勇祥充足和必要的时间对其所有的物品以及相应的土方进行处置，但其并没有及时搬运和处理土方和煤渣，责任应自行承担。2.停产停业损失，停产停业损失补偿的对象是被征收人，上诉人叶勇祥并非是被征收人。停产停业损失实际上是因为房屋被拆迁之后，其产权置换而导致的中间的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上诉人与盛荣林的合同早已经到期，不存在征迁所产生停产停业损失。3.建筑物补偿费用，上诉人叶勇祥并没有足够证据证实其添置了新建筑物，且如果没有经过出租人同意，也没有得到相关部门批准，即使其添加建筑物，也不能向出租人主张相应的赔偿。 盛荣林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原审诉请或者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缺乏法律依据，显失公允。一、一审判决各项拆迁补偿费1052282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1.上诉人非拆迁补偿费用受益主体，要求其承担支付义务依法无据。根据《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签订主体甲方为丽水市土地储备中心，乙方为大地公司，案涉窑厂所获取各类补偿款受益主体均大地公司，上诉人不是相关拆迁补偿受益主体。2.上诉人无支付拆迁补偿于被上诉人的合同义务及法定义务。被上诉人对案涉窑厂经营权来源于上诉人盛荣林，而上诉人与大地公司《承包合同》第6条约定：“如政府拆迁征用一切补偿归公司所有”，该约定对被上诉人具有约束力。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损失1052282元有误。1.停产停业损失费，案涉窖厂经营权归属于大地公司，窖厂被征收，损失对象是大地公司。何况，被上诉人经营期限仅余几个月，且上诉人将剩余期限租金已全额退回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基本上不存在任何损失。2.建筑物补偿款，没有证据证明案涉建筑物权属归属于被上诉人。3.设备补偿款，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朋友关系，在转包时盘存表列名设备并不包括盛荣林交付的全部设备，盘存表所列设备也是草草罗列，被上诉人应对其主张的设备承担举证责任。4.土方外运费用及煤渣外运费用，合同解除以后，上诉人及大地公司自始至终没有阻止被上诉人清理上述土方和煤渣，是被上诉人一方自愿放弃的。5.环保设备补偿款，该款项现今在大地公司，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将上述补偿款支付给被上诉人，依法无据。三、一审法院将大地公司垫付的10万元款项未作处理不当。根据丽水市莲都区深化六边三化三美工作协调小组推进领导小组出具的证明反映，该10万元虽仅名义上为做砖工人生活补贴费用，并非系政府或企业补偿做砖工人费用，该笔费用承担主体为被上诉人，大地公司仅属垫付主体。为此，该笔费用在本案中应当一并处理。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支持上诉人请求。 叶勇祥辩称，一、答辩人基于租赁合同关系主张合同解除之后造成损失的补偿，至于上诉人与大地公司之间如何约定，是上诉人盛荣林对自身权益的处分，对答辩人没有约束力。二、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1052282元款项，答辩人没有异议。关于土方及煤渣外运费，土方和煤渣是答辩人所有，补偿应给答辩人。关于停产停业损失，建筑物被拆除之后，合同没有到期，答辩人还有继续经营的资格。答辩人已经经营了长达4年多，且投入是非常巨大的。一审仅认定5万元的停产停业损失，数额过少。关于建筑物补偿，答辩人在一审中提交了搭建的相应费用证据以及2009年开始这个窑厂地区的航拍图片。增加的临时建筑是答辩人为了实际经营所需而搭建的。关于设备补偿费，转租时双方经过盘存结算，当时对于机器设备留存的情况，是盘存的非常清楚的。三、关于10万元工人生活补贴。上诉人主张该费用已经在大地公司的拆迁款中予以扣除，应提供相应的证据。上诉人盛荣林没有权利来提出相应请求。综上，请求驳回盛荣林的上诉。 大地公司辩称，叶勇祥是基于其与盛荣林之间的承包权租赁合同而主张相应的赔偿，大地公司并非案涉合同的相对人，并非叶勇祥主张赔偿权利的主体，主体不适格。 叶勇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盛荣林、大地公司支付原告叶勇祥款项1852146.17元（其中包括土方外运费用448317元、煤渣外运费用43670元、环保设备补偿款240295元、建筑物补偿费用115740元、设备补偿费用350100.69元、停产停业损失及周转费用654023.48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5年7月1日开始支付利息至款项支付完毕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盛荣林系大地公司的股东。大地公司经营的砖厂分为上窑和下窑，由被告盛荣林承包经营。经原、被告的朋友董伟武（音）介绍，自2011年6月起，被告将砖厂的上窑出租给原告叶勇祥经营，但未订立书面的租赁合同。口头约定：租赁期限四年，自2011年6月20日至2015年6月19日止，每年租金125万元，四年共计500万元。四年租赁期限届满后，商定由原告继续租赁8个月，租金100万元。故，原告与被告盛荣林对建筑物、设备等各项交接没有明确。续租期间，因大地公司的砖厂被征收，原、被告之间的租赁合同于2015年8月20日提前解除。2016年1月20日，大地公司与丽水市土地储备中心签订了《丽水市区征收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其中原告与被告存在争议的费用有：1、土方外运费用448317元；2、煤渣外运费用43670元；3、环保设备补偿款240295元；4、建筑物补偿费用115740元；5、设备补偿费用350100.69元；6、停产停业损失及周转费用654023.48元。砖厂被征收后，原告另领取了10万元款项。对该10万元款项，丽水市莲都区深化六边三化三美工作协调小组推进领导小组出具证明，载明：大地公司（砖瓦厂）2015年7月份作为省政府交办点进行拆除时，需要付给做砖工人生活补贴费（上下两个厂各10万元）。此款经与区劳动监察大队协商，根据劳动法的有关规定，由承包方叶勇祥自行负责，在企业主盛荣林补偿款中由拆迁公司扣回。 一审法院认为，国家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征收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应当依法给予拆迁补偿，维护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案涉的租赁合同关系，当事人基于信任，未以书面方式就租赁期限、租金标准及支付方式、设备使用等作出约定。本案的处理亦应考虑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合同形式、合同履行等实际情况。被告大地公司并非合同相对方，故原告诉请要求其承担支付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驳回。争诉的拆迁费用虽不是合同或双方约定，但确因租赁关系而衍生，故该院认为在本案中作出处理为宜。在拆迁发生时，砖窑的案涉部分由原告正在运营，故土方外运费用448317元及煤渣外运费用43670元归原告为宜；环保设备为原告添置，故环保设备补偿款240295元应归原告所有；结合在案证据及当事人庭审陈述，原告与被告盛荣林之间对建筑物、机器设备没有做交接，且双方对建筑物、机器设备的原有归属存在很大分歧，原告也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佐证，但因该损失原告实际已发生，该院酌情按支持原告建筑物补偿费用60000元、设备补偿费用210000元。根据停产停业损失的性质，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该院酌情予以支持原告50000元。以上共计1052282元。原告另收取的10万元款项，用途为工人生活补贴费，且被告陈述，相应的征收补偿款均归大地公司所有。故根据该款的性质，本案不作处理，可由原、被告及大地公司另行协商解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盛荣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叶勇祥人民币1052282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款项1052282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2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叶勇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470元，由原告叶勇祥负担7220元，被告盛荣林负担1425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的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个人的房屋，应当对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以下称被征收人）给予公平补偿。”本案中，叶勇祥并非案涉厂房的所有权人，不能作为征收补偿法律关系的主体，叶勇祥因政府征收而产生的相应损失可基于其与盛荣林之间的合同关系主张。盛荣林虽亦非征收补偿的对象，但其作为大地公司的股东，属于案涉征收补偿的间接受益主体，且盛荣林在其与大地公司的《承包合同》约定“如政府拆迁征用一切补偿款款归公司所有”，仅处分了其本人的相应权利，盛荣林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向叶勇祥转租案涉厂房时向其告知该约定，该约定对叶勇祥不发生法律效力。盛荣林主张其不应向叶勇祥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大地公司虽系案涉厂房的征收补偿对象，但其并非叶勇祥的合同相对方，叶勇祥基于租赁合同法律关系要求大地公司承担赔付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盛荣林主张合同解除后叶勇祥未清理案涉土方和煤渣，应视为自愿放弃，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盛荣林支付叶勇祥土方外运费用448317元及煤渣外运费用43670元，并无不当。盛荣林主张环保设备补偿款仍在大地公司，其无需向叶勇祥支付，如上所述，盛荣林对自己相应权利的放弃，并不能免除其向合同相对方叶勇祥的义务。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认定盛荣林应向叶勇祥支付环保设备补偿款240295元，并无不当。对于建筑物补偿费用和设备补偿费用，双方对于建筑物和设备的归属争议较大，但却均没能提供足够的证据支持自己的全部主张，一审法院结合公平原则和填平补齐原则，酌情支持叶勇祥建筑物补偿费用60000元、设备补偿费用210000元，并无不妥。对于停产停业损失，综合考虑剩余租期、停产停业的期限、租金数额、叶勇祥的实际投入等因素，以及对外仍然以大地公司作为营业执照的经营主体，一审法院酌情支持叶勇祥50000元，亦无不妥。对于叶勇祥另收取的10万元款项，即使盛荣林的主张成立，也是由大地公司来主张该费用，但大地公司在本案中未提出相应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处理，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叶勇祥、盛荣林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141元，由上诉人叶勇祥承担21871元；由上诉人盛荣林承担142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向东 审 判 员 苏伟清 审 判 员 王晓璐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代书记员 应煜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