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6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宝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州市东环大道707号。 法定代表人：曾跃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胜，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旭敏，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强，男，1976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芬，浙江昶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台州宝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强修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2民初5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台州宝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1002民初5873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因程序违法导致实体判决不公。本案在一审法院组织下于2019年12月20日开庭，该次庭审中被上诉人的诉请之一是“判令被告更换原告所有的车牌号为浙Ｊ×××××宝马车辆原装发动机总成”，双方当事人完成了举证、质证、法庭辩论等所有开庭程序。2020年1月10日，一审法院组织了第二次庭审，该次庭审中，一审法院审判长主动询问被上诉人是否变更诉请（第一次庭审时审判长并未主动询问），被上诉人随即提出要求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修理原告所有的车牌号为浙Ｊ×××××宝马车辆的发动机，并确保车辆能够正常行驶”。上诉人当庭提出强烈抗议，上诉人认为第一次开庭时双方已完成法庭辩论等诉讼程序，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232条“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34条“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起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之规定，被上诉人变更诉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同意其变更诉请的做法程序上违法。退一步讲，即使一审法院同意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根据相关规定，在上诉人要求另行给予合理举证期限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当就本案另行给予相应的举证期限并延期审理。上诉人当庭提出了前述要求，而一审法院却对上诉人的合理诉求完全不顾，严重侵害了上诉人合法享有的诉讼权利，亦构成程序违法。一审法院的行为在程序上剥夺了上诉人合法的诉讼权利，构成程序违法，严重影响了案件的正确判决，给上诉人造成了巨额的损失。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作出了一个不公平不公正的判决，给上诉人造成了不应当承担的巨额损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2019年8月15日的检修并未尽到全面审慎检修义务，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一审判决书写到“原告的车辆系因为泡水而进行维修，原告在取车后不久因车辆的异响而进行过投诉，再结合被告庭审中陈述的未对发动机是否进水进行过拆解检查、发动机进水可能存在车辆异响、发动机少量进水并不会马上表现出顶缸等，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本院认为，原告在取车后一个月左右，车辆就因发动机进水而发生顶缸，在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存在发动机二次进水及私自维修的情况下，原告车辆发动机进水为之前泡水所致的可能性较大，因此，被告2019年8月15日的检修并未尽到全面审慎检修义务。”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认定理由值得商榷，根本没有到达高度盖然性的标准，具体理由如下：1、上诉人己经对发动机进行了全面检修，且对于车辆的维修是基于保险公司的定损意见，上诉人己尽到审慎的检修义务。判断宝马品牌车辆发动机是否进水并非一定要拆解整个发动机，如果拆解整个发动机，拆解的话也是需要上万元费用，上诉人作为维修单位又何乐而不为！正因为检查发动机是否进水并不一定要拆解整个发动机，且被上诉人庭审中陈述当时车辆进水时处于停放状态，水也仅仅淹没到车辆底盘位置，出于对客户负责的态度及车辆的实际状况，本案中，上诉人从空气滤芯、发动机机油、拆解火花塞、盘曲轴等正常检查流程对发动机是否进水作了判断。根据行业惯例，空气滤芯是否干燥、机油是否渗水是判断发动机是否进水的直接证据。从维修账单看，涉案车辆发动机空气滤芯及机油均进行了更换，一审法院也认可该份证据真实性，可以印证上诉人对发动机是否进水进行了全面审慎的检修。如果发动机进水哪怕是少量进水，空气滤芯进气口均会有明显的进水痕迹，放出来的机油纯度上（机油与水不相容）也会清晰可见，而事实上当时上诉人检修过程中并未发现空气滤芯与机油箱有进水痕迹。2、一审法院将“发动机少量进水不会马上表现出顶缸”认定为上诉人的陈述不符合客观事实，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的是正常情况下发动机少量进水后一周左右会导致顶缸，而涉案车辆是被上诉人拿回去并使用30天后发生发动机顶缸，己远远超过正常合理的期限。3、一审法院将涉案车辆发动机存在二次进水及私自维修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不公平也不合理。第一，涉案车辆是被上诉人提车之后近1个月发生的发动机顶缸，期间完全存在二次进水的可能性，正是因为涉案车辆一直处于被上诉人使用中，并没有在上诉人的控制之下，让上诉人举证涉案车辆存在二次进水几乎不可能实现。第二，涉案车辆行车记录仪是本案极为关键的证据，而行车记录仪处于被上诉人控制之下。被上诉人一审时向法院提交了行车记录仪相关视频光盘，但上诉人发现该行车记录视频是残缺的、不完整的，自被上诉人于2019年9月5日提车之日起至2019年10月4日共计30天时间里，仅有10多天的行车记录日期，且每个对应日期的视频时间均为1分钟左右时间，这有违常理，且这些视频根本无法证明对应日期当天的行车完整过程。被上诉人作为行车记录仪的控制者，理应提供完整的行车记录过程但却未能提供，上诉人怀疑被上诉人故意删减部分记录企图掩盖真相。根据举证规则相关规定，被上诉人既然提供了行车记录视频，就应当提供完整的视频，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后果。而一审法院却将行车记录完整性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是极为不公正的，既然被上诉人提供的行车记录视频本身就是不完整的，一审法院就不应当以“上诉人并未对行车记录仪存储卡内容的删减情况申请鉴定”为由对行车记录视频的完整性予以确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的认定是错误的，提供残缺行车记录视频的相关不利后果应当由提供方被上诉人承担。（二）退一步讲，即使车辆第一次送修时发动机就已经进水，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对于车辆异响投诉时，未加以制止提醒为由”，认定被上诉人对发动机顶缸损失的发生无需承担责任有失公允！被上诉人反馈涉案车辆的异响问题的时候，未反馈其他影响车辆正常驾驶功能的故障，上诉人虽主张属于张紧器故障，但同时上诉人也曾明确告知被上诉人可以车子开过来再检查，而被上诉人仅仅停留于电话沟通，在车辆发生顶缸前未将车子开到店里检查，被上诉人亦存在一定的过错。被上诉人一直控制涉案车辆，上诉人在不具备检验被上诉人车辆的情况下，上诉人认为已经尽到了善意提醒的义务。因此，一审法院以“被告并未提醒原告停止使用车辆或要求对车辆进行再次检查”不符合本案事实，被上诉人在车辆异响情况仍继续使用车辆导致顶缸存在不可推卸的责任，被上诉人亦应承担相应损失。（三）退一万步讲，即使法院认定上诉人对发动机未尽到全面检修义务，即使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发动机顶缸损失也不应当全部由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忽略了涉案车辆未投保涉水险的重大事实，根据保险行业理赔规定，车辆未投保涉水险的，发动机进水后损坏无法获得保险理赔。假设车辆发动机当时是进水的，当时状态下的发动机进水维修就会产生一笔巨额费用，而非一审法官司电话里说的简单吹吹干即可。且该笔费用被上诉人也不能获得保险理赔，须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于车辆发动机顶缸损失负全部责任不符合本案客观事实，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即使上诉人未尽到全面检修义务，上诉人承担的责任最多也仅仅是发动机进水后未及时维修导致扩大的损失，而非全部损失，事实上，扩大部分的损失费用远远低于发动机进水后发生顶缸前须维修的费用。一审法院的判决有违公平、公正，完全偏袒被上诉人，根本无法解决纠纷，也给上诉人造成了巨额的不应当承担的损失。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 徐强答辩称，一、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但该变更诉请是降低了上诉人的责任。民事诉讼法举证规则第三十四条是对举证期限的规定，并不是对变更诉讼请求的规定，双方对修理关系法律性质没有异议，在第一次庭审中就已经对证据进行了举证质证，所以一审程序并不违法。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是清楚的，举证责任分配是正确的，被上诉人提供的行车记录仪可以证明被上诉人的车辆行驶记录情况。在第一次庭审时，上诉人方就明确自己将行车记录仪数据完整的拷到他们的电脑中。三、被上诉人的车辆经过上诉人检修后交付行驶，在行驶过程中发现异响，多次与上诉人联系均无果，因此进行投诉，但均未能有效解决。在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多次反映都没有得到有效解决的情况下，该责任应该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有过错的观点是不能成立的。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更换原告所有的车牌号为浙Ｊ×××××宝马车辆原装发动机总成；被告赔偿原告其他经济损失5000元。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修理原告所有的车牌号为浙Ｊ×××××宝马车辆的发动机，并确保车辆能够正常行驶；被告赔偿原告其他经济损失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系浙Ｊ×××××宝马小型越野客车的车主。2019年8月15日，原告车辆因停放泡水在被告公司进行维修。2019年9月初，被告完成修理工作，并将车辆交于原告使用。2019年9月7日，原告因车辆异响向宝马客服进行了投诉。2019年10月4日，原告车辆因发动机顶缸无法继续行驶，于当日再次至被告公司进行维修。被告经检测发现，原告车辆发动机顶缸的原因为发动机进水。被告至今未对原告车辆进行维修，原告车辆一直停放于被告处。另查明，原告的车辆在2015年8月11日因发动机浸水进行过发动机维修。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之间的修理合同合法、有效。2019年8月15日，原告将其泡水的车辆放于被告处修理，被告应当进行全面的检查及修理。原告的车辆系因为泡水而进行维修，原告在取车后不久因车辆的异响而进行过投诉，再结合被告庭审中陈述的未对发动机是否进水进行过拆解检查、发动机进水可能存在车辆异响、发动机少量进水并不会马上表现出顶缸等，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在取车后一个月左右，车辆就因发动机进水而发生顶缸，在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存在发动机二次进水及私自维修的情况下，原告车辆发动机进水为之前泡水所致的可能性较大，因此，被告2019年8月15日的检修并未尽到全面审慎检修义务。因为被告的上述疏忽，致使原告车辆在后期的行驶过程中发生了发动机顶缸损失，被告对于该损失的产生负有责任。被告主张原告在发动机异响的情况下仍继续行驶，对发动机顶缸损失的发生也负有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对于车辆异响进行投诉和反映时，被告并未提醒原告停止使用车辆或要求对车辆进行再次检查，而是认为车辆异响为张紧器故障引起，而张紧器的故障并不会引发发动机顶缸及车辆无法行驶。因此，原告作为非专业人员并不知情发动机存在进水问题，其继续使用车辆也在常理之中，故原告对发动机顶缸损失的发生无需承担责任。综上，被告在车辆修理时未尽到全面检修义务，在车辆出现异响及原告投诉后又未予以重视，对于原告车辆发动机顶缸损失的发生负全部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告应对涉案车辆的发动机进行修理，并保证车辆能够正常行驶。至于被告主张的原告车辆2015年8月份因发动机进水进行过维修，本案发动机的进水顶缸系上次发动机维修的后遗症。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的发动机维修距离2019年8月15日车辆维修已经4年，这期间原告车辆均能正常行驶，发动机也未发生故障，而2019年10月4日的发动机顶缸发生时间距离2019年8月15日车辆泡水维修仅一个多月，故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8月份的发动机维修与本案发动机顶缸之间没有关联。对于原告主张的损失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应提供证据证明其产生了相应的损失，现原告未予提供，一审法院对上述损失无法认定。综上所述，原告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如下：一、被告台州宝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修理原告徐强所有的车牌号为浙Ｊ×××××宝马牌小型越野客车的发动机，并确保车辆能够正常行驶。二、驳回原告徐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被上诉人在第二次开庭时，将诉讼请求从判令上诉人更换原装发动机总成变更为修理发动机并确保车辆能够正常行驶，减少了要求上诉人承担的结果责任，对上诉人有利，且对本案双方争执的发动机顶缸的责任认定并无影响。而且，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后，直至二审期间，都没有举出新的证据，也足以证明，一审法院没有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对上诉人也无实质不利影响。被上诉人将泡水的车辆交给上诉人维修，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上诉人应当将车辆维修好后，交给被上诉人。但被上诉人取车后不久就出现异响，还向宝马客服进行了投诉，而且在取车后一个月时间就出现了顶缸。现双方当事人对发动机顶缸的原因有争议，被上诉人认为是上诉人没有发现发动机进水并进行维修造成的；上诉人认为维修时发动机没有进水，是被上诉人的车二次涉水造成的。但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2015年8月14日临海宝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风险告知书载明：“车辆涉水导致发动机进水后，如未得到及时、专业的维修，发动机仍然可以在短时间内正常运转，但是车辆继续行驶一定里程后，水……进入气缸后会在发动机运转时产生强大的压力，导致气缸内活塞连接杆和曲轴出现轻微断裂，如继续长时间运转发动机则会导致活塞连接杆和曲轴最终完全断裂……”，因此，此次维修，上诉人没有发现发动机进水，从而导致发动机顶缸，存在很大的可能性。而上诉人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车辆有二次涉水的情况。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尽到全面审慎的检修义务得当。如果上诉人当时发现发动机进水，并进行维修，被上诉人确实应当支付维修费用。但由于上诉人当时并未发现发动机进水，也没有进行维修，现在由于发动机进水导致顶缸，其维修费用当然应当由上诉人承担。现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发动机进水部分的维修费用，没有理由。综上所述，台州宝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台州宝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微春 审 判 员 朱贤和 审 判 员 陈文杰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代书记员 赵灵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