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内01民终18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卫华，男，住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宇，男，住呼和浩特市回民区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呼和浩特市第一面粉厂，住所地呼和浩特市车站西街。法定代表人:云岗，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健敏，内蒙古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振业，内蒙古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和林格尔县巧什营粮油贸易分公司，住所地呼和浩特市和林县巧什营乡巧什营村。负责人：云江，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健敏，内蒙古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振业，内蒙古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呼和浩特市粮油收储有限公司，住所地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中山东路23号。法定代表人：曹建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奇桂琴，女，该公司人力资源部部长，住呼和浩特市。原审第三人：呼和浩特市圣裕仓粮油交易市场，住所地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东库街71号。负责人：云江，该市场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云淑彬，女，该公司副经理，住呼和浩特市。上诉人何卫华因与被上诉人呼和浩特市第一面粉厂（以下简称面粉厂）、和林格尔县巧什营粮油贸易分公司（以下简称粮油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呼和浩特市粮油收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粮油收储）、呼和浩特市圣裕仓粮油交易市场（以下简称粮油交易市场）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2民初827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卫华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内0102民初8274号民事裁定；2、请求二审法院对本案依法审理。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以“本案何卫华的诉讼请求和起因均是由于政府主导下企业改制产生,应纳入属于政府有关部门主导的企业改制引发的纠纷范畴”为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规定“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裁定驳回何卫华的起诉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根据对方提交的《呼和浩特市人民政府印发关于进一步加快中小企业转制实施意见的通知》(呼政发[2002]51号)等一系列政府指导性文件认定“第一面粉厂是在政府主导下进行的企业改制”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何卫华在质证过程中,从政府文件中并未发现任何针对面粉厂的具体改制措施,而大约同时期在呼和浩特市进行的一系列国有企业改制当中(比如原呼市油泵油嘴厂、内蒙古冶金建设公司等数十家企业),呼市市委、市政府均专门出台相关文件制定了详细、明确的改制措施,尤其对职工安置进行了非常细致的部署,而从本案文件当中,丝毫看不出有政府“主导”的影子。事实上面粉厂根本就没有改制。一审法庭仅仅依据面粉厂出示的一些并无具体针对性的政府宏观指导文件就认定何卫华是在政府主导下的企业改制,依据并不充分,而且也与当时的历史事实不符。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规定,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该条是从保障劳动者合法权益的角度所做的正面规定。从逻辑学角度,只有当必要条件不满足时,才能得出命题的否定结论,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规定的前提条件“因企业自主改制引发的争议”,是结论“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的充分而非必要条件,充分条件不满足,并不能得出命题的否定结论。也就是说,即便面粉厂不是企业自主改制,也并不能从该条规定反面推出“不是企业自主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就不予受理”这一结论,所以一审法院此处适用法律错误。三、何卫华的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强调,何卫华与面粉厂之间的争议系因面粉厂非法解除劳动合同引发的争议,双方争议的起因是面粉厂在辞职申请和协议书上伪造何卫华签名,在劳动仲裁时声称是何卫华所签，在一审庭审中,当何卫华当庭指出其在仲裁和庭审中先后提交的两份协议书签名笔迹明显不同时,又编造了“该签名系何卫华的母亲所签”的谎言。试问,哪个母亲会在自己的儿子身患残疾,没有拿到一分钱补偿的情况下,替自己的儿子签一份辞职协议面粉厂不断地通过谎言来弥补谎言,自信可以玩弄法律于股掌,不但恶意损害何卫华的合法权益,而且渺视法律尊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二)项规定,本案应当属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和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也就是说,不管面粉厂当年是不是在政府主导下进行的企业改制,本案的核心争议焦点应当是面粉厂伪造何卫华签名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是否存在,人民法院应当依法进行实体审理,而不是裁定驳回起诉,所以一审法院既认定事实不清,又适用法律错误。面粉厂、粮油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内0102民初8274号民事裁定，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维持原裁定。二、面粉厂于2002年依据国务院发[1994]59号文件，国发[1997]10号文件补充通知、呼和浩特市市委、呼和浩特市人民政府《关于放开放活中小企业的实施意见》、呼和浩特市人民政府《关于放开放活中小企业的规定》、《关于放开放活中小企业的补充通知》和呼和浩特市粮食管理局《关于深化粮食企业改革的实施方案》(呼粮党办字[1997]40号)进行企业转制;且何卫华与面粉厂签订的《协议书》，面粉厂支付给何卫华的辞职安置费金额都是依据市政府呼政发[1997]71号文件规定计算得出，根本不存在何卫华所称的丝毫看不出有政府“主导”的影子。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之规定可见，因企业改制活动引发的纠纷，必须是建立在企业自主改制基础上，即可以归纳为人民法院主管范围的民事纠纷，人民法院才依法予以受理。人民法院仅受理企业改制中基于平等民事主体关系而发生的民事纠纷，当事人因此发生的争议才可以提起民事诉讼，否则不能启动民事诉讼程序，这是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通则;而本案是由政府及其相关部门主导的企业改制，其权利转移等事项并非企业自身所能决定，故改制企业与劳动者之间的关系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由此引发的纠纷，应当由政府有关部门按照企业改制的政策规定统筹解决，不能启动民事诉讼程序，政府主导下的改制，不属法院受理范围。且早在1996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就作出法复[1996]4号《关于因政府调整划转企业国有资产引起的纠纷是否受理问题的批复》，表明对此类纠纷不予受理。2000年10月，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指出“企业职工下岗、整体拖欠职工工资是企业制度改革和劳动用工制度改革中出现的特殊现象，不是履行劳动合同中的问题，由此引发的纠纷，应当由政府有关部门按照企业改制的政策规定统筹解决，不属于劳动争议，不应以民事案件立案审理。”2003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政府主管部门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转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以上内容表明了最高人民法院对于由政府主管部门主导的企业改制视为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行为，因而提起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不予受理。四、2002年2月面粉厂根据市人民政府文件规定，统一对面粉厂的全体职工进行辞职分流，也就是通常说的“工龄买断”。且何卫华仲裁时的公民代理人也予以明确，作为面粉厂对其所属职工进行了三次分流，本次分流从2002年开始至2003年结束;另，需提请法庭注意因为何卫华患有一级听力重度残疾，据代理人了解，在2002年面粉厂对职工进行分流“买断”时，何卫华的母亲代何卫华与面粉厂来进行沟通联系，并不是何卫华代理人所述何卫华对面粉厂“买断”一事毫不知情，当时的客观事实就是何卫华的母亲代何卫华来进行处理关于分流“买断”的相关事务:2002年2月，在统一的政策规定下，作为何卫华与其母亲一同到面粉厂与面粉厂签订了《辞职分流协议书》，解除了与面粉厂的劳动合同关系。粮油收储述称，和本公司没有关系，其他意见同面粉厂意见。粮油交易市场述称，和本公司没有关系，其他意见同面粉厂意见。何卫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何卫华与面粉厂存在内部退养人事关系；2.请求判决面粉厂以内养人员标准为何卫华补缴自2002年1月至2017年8月及自2018年9月至2019年9月期间所欠缴的各项社会保险；3.请求判决面粉厂自2019年10月起继续以内养人员标准为何卫华缴纳各项社会保险；4.请求判决面粉厂以内养人员标准为何卫华补发2002年1月至2017年8月、2018年9月至2019年9月期间的生活费并继续按月支付自2019年10月起的后续生活费。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面粉厂于2002年依据国务院发[1994]59号文件、国发[1997]10号文件补充通知、呼和浩特市市委、呼和浩特市人民政府《关于放开放活中小企业的实施意见》、呼和浩特市人民政府《关于放开放活中小企业的规定》、《关于放开放活中小企业的补充通知》和呼和浩特市粮食管理局《关于深化粮食企业改革的实施方案》（呼粮党办字[1997]40号）进行企业转制，上述内容显示，面粉厂是在政府主导下进行的企业改制。本案何卫华的诉讼请求和起因均是由于政府主导下企业改制产生，应纳入属于政府有关部门主导的企业改制引发的纠纷范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规定，“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何卫华提起的本案诉讼不符合上述规定内容，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何卫华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退回。二审中，何卫华新出示一份证据，即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由呼和浩特市工商行政管理中心开具，拟证明面粉厂于2002年企业处于吊销状态。面粉厂、粮油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合法性由法庭予以认可，该证据中显示面粉厂于2002年8月27日吊销，这与面粉厂在一审中提交的改制文件相呼应，在2002年面粉厂与政府主导下改制完毕后企业吊销。粮油收储的质证意见为，同意面粉厂、粮油公司的意见。粮油交易市场的质证意见为，同意面粉厂、粮油公司的意见。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面粉厂新出示证据：呼第一面字（2001）11号关于企业转制方案的报告、呼粮企字（2001）5号呼市粮食管理局关于批准市第一面粉厂转制方案的函、（2001）11号呼市第一面粉厂全员置换身份细则、呼体政委字（2001）104号关于对呼市第一面粉厂转制方案的批复，拟证明该组文件明确了面粉厂转制方案已报上级主管部门，并经上级主管部门同意按此方案进行转制，可以看出面粉厂完全是由政府主导下的企业转制，因此引发纠纷的，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何卫华的质证意见为，这些文件只能证明有关部门指导过改制，但是自始至终没有改制，至今还有五六十号人仍是国企员工。而且伪造了协议书，何卫华从来没有在协议书上签字，也没领过钱。云岗20年前是法定代表人，现在仍然挂的云岗的名，但是云岗早就不上班了，协议书谁造的假？云岗的委托代理书真实性希望法院审查。粮油公司、粮油收储、粮油交易市场的质证意见均为同意面粉厂的意见。本院认为：从面粉厂提供的一系列通知、文件可以看出，面粉厂系在政府主导下进行的企业改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之规定，政府主导企业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故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一审法院驳回何卫华的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何卫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张蒙江审 判 员 蔡世杰审 判 员 姜 怡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齐兴宇书 记 员 葛丽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