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4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盛盟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汉中门大街301号101室。法定代表人：何艳兵，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华，江苏苏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来锦，江苏苏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昌传峰，男，1972年6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在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现住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上诉人南京盛盟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盟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昌传峰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11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盛盟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昌传峰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双方于2017年8月28日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书》（以下简称合同书1）及2018年9月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任何一方不得无故擅自提前解除合同。二、一审判决无视双方约定，判决盛盟达公司将车辆过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适用法律存在明显错误，违背市场自由、公平原则，严重侵害了盛盟达公司的合法权益。1.案涉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合同期限，在合同期限未届满的情况下，昌传峰要求过户案涉车辆与合同约定不符。2.一审认定案涉合同仅约定第一年服务费为600元，对剩余年限的挂靠费未约定，双方无法协商，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据此判令合同解除明显不当，属过分干预市场主体的意思自治，侵害了合同守约方的合法权益。根据合同书1第二条第4款及第四条约定，挂靠费和服务费合计2400元/年，约定明确。本案中，不存在合同不能履行的情形。即使双方对于后续挂靠费未明确约定，盛盟达公司已在一审中明确表示不会增加该部分费用，盛盟达公司亦从未向昌传峰主张过超过该金额的费用。综上，挂靠费、服务费的约定情形并不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合同继续履行不会损害昌传峰的利益。三、盛盟达公司在履约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昌传峰在没有约定或法定事由的情况下单方提出解除合同，没有法律依据。昌传峰辩称，昌传峰购买案涉车辆已经支付了全款，盛盟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一审中，昌传峰在调解时曾表示愿意向盛盟达公司支付2000元以过户案涉车辆，但盛盟达公司未同意。昌传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盛盟达公司返还不合理的收费16400元；2.判令解除昌传峰与盛盟达公司之间的挂靠关系。审理过程中，昌传峰变更诉讼请求为：解除昌传峰与盛盟达公司签订的车辆挂靠协议，盛盟达公司将苏Ａ×××××牌号的车辆过户至昌传峰名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昌传峰出资购买了车牌号为苏Ａ×××××的江淮牌轻型普通货车（即案涉车辆，车辆识别代号LJ11KBBD3G8021622、发动机号码BB06507572、总质量3790kg）。2016年9月14日，昌传峰（乙方）与盛盟达公司（甲方）签订了合同书1，约定：乙方自愿将案涉车辆挂靠在甲方名下；挂靠车辆在营运使用期间，所产生的经营费、维修费、二维费、年检费、保险费等一切费用均由乙方承担；车辆挂靠期间，必须按甲方规定及时缴纳相应费用，给车辆统一保险；车辆挂靠每年1800元整；挂靠期间内，若乙方未缴纳保险费、管理费、名称使用费等应缴费用，未办理车辆年审且与甲方失去联系一个月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该合同有效期为六年；本车服务费应缴纳600元/年，有效期限自2016年9月14日至2017年9月13日等等。合同签订后，昌传峰支付了相关费用，并通过盛盟达公司购买了案涉车辆的保险。案涉车辆于2016年9月13日登记在盛盟达公司名下至今。2017年8月28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车辆挂靠合同书》（以下简称合同书2），该合同内容中除车辆挂靠有效期限变更为2017年8月28日至2018年8月27日之外，其他内容均与合同书1内容一致。2018年9月5日，双方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约定昌传峰所有的案涉车辆年检、保险等相关手续由盛盟达公司负责办理，年检、保险费等由昌传峰承担，昌传峰向盛盟达公司支付全年费用共计9800元，该费用中包含了交强险、100万元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年审级评、环保、审核、挂靠费等费用，该费用为全年承包费用，多与少由盛盟达公司自行承担；昌传峰未按照约定在盛盟达公司统一办理保险业务，私自外保的，每违约一次，昌传峰支付盛盟达公司违约金每次1万元整等等。昌传峰称其于2017年向盛盟达公司缴纳了费用9300元，2018年向盛盟达公司缴纳了9800元，两笔费用中不包含昌传峰另行已现金方式支付的挂靠费1200元。昌传峰认为盛盟达公司收费不合理，多次与盛盟达公司交涉，双方产生冲突，遂产生本案纠纷。一审审理过程中，昌传峰提交了2018年9月5日向盛盟达公司支付9800元的证据，但未提交证明其另行缴纳9300元及1200元费用的证据。盛盟达公司就其所收费用作出说明：2018年至2019年案涉车辆交强险费用1850元、车船税129元、100万元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4803.55元、车辆年审1000元、服务费600元、挂靠费1800元。昌传峰认为盛盟达公司收取的商业三者险费用过高，称以其他方式购买仅需2000元左右，挂靠费和服务费合计2400元，属于乱收费。但昌传峰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所称的案涉车辆购买100万元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仅需2000元左右。另昌传峰提交了拍摄于2018年9月5日，案涉车辆停放在某场地内，案涉车辆前后分别被其他车辆挡住的照片，以证明盛盟达公司通过堵车的手段逼迫昌传峰签订不合理的协议。一审审理过程中，昌传峰表示已交费用不要求退还，但坚持要求解除车辆挂靠合同，案涉车辆过户至其名下。一审法院认为，昌传峰未能提交充足证据证明合同书1、2及《补充协议》系其在受盛盟达公司胁迫的情况下签订，昌传峰认为盛盟达公司强买强卖、逼迫其签订合同，挂靠车辆的意见，应不予采纳。因此，案涉车辆挂靠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合法有效。昌传峰以盛盟达公司收取了不合理的费用要求解除合同，盛盟达公司对此作出了解释，且服务费及挂靠费的收取亦是合同书1、2明确约定，且昌传峰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盛盟达公司代为缴纳的保险费用不合理。故一审法院对昌传峰以盛盟达公司收取不合理费为由要求解除合同的意见，不予采纳。虽然合同约定有效期为六年，但双方仅约定了第一年的服务费为600元，对此后五年的挂靠费数额并无明确约定。现如今双方矛盾较深，已无法通过协商的方式确定挂靠费金额，致合同已无继续履行的基础。另外还涉及车辆的年审、保险等问题，强行捆绑、继续履行会致合同履行状态缺乏稳定性，随时可能引发争议，对合同双方来说均无益处，故案涉合同书1、2不适合强制履行。昌传峰坚持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依据合同自愿原则以及从稳定社会经济秩序的角度出发，对昌传峰要求解决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车辆挂靠合同书解除后，盛盟达公司应将案涉车辆过户给昌传峰，且案涉车辆吨位低于4.5吨，客观上不存在过户至个人名下的障碍，故昌传峰要求车辆过户至其个人名下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昌传峰与南京盛盟达物流有限公司签订的两份《车辆挂靠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二、南京盛盟达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昌传峰办理车牌号为苏Ａ×××××的江淮牌轻型普通货车（车辆识别代号LJ11KBBD3G8021622、发动机号码BB06507572）过户手续至昌传峰名下。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昌传峰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盛盟达公司未提交证据，昌传峰提交了2019年9月23日为案涉车辆购买的保险单正本，拟证明：昌传峰为案涉车辆在相同的保险公司购买同样险种、责任限额的保险仅花费4100元，但盛盟达公司收取的费用却为9800元。盛盟达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昌传峰未通过盛盟达公司单方购买保险，违反了合同书1、2的约定，盛盟达公司保留向昌传峰追究违约责任的权利。本院认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但昌传峰提交的保险单显示其自行购买的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保险费高于盛盟达公司购买相同险种的保险费，自行购买的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和不计免赔险的保险费虽低于盛盟达公司一审认可的由其购买的保险费，但保险费的确定受到车辆使用年限、违章情况等众多因素的影响，且盛盟达公司收取的9800元并非仅为保险费用。因此，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盛盟达公司存在故意乱收费、多收费的情况，不能达到昌传峰的证明目的。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认定以下事实：合同书1第二条第4款约定，乙方（昌传峰）应当及时缴纳管理费及国家费用，并与甲方保持联系和沟通，车辆挂靠每年壹仟捌佰元整。第8款约定，挂靠期间内，若乙方未交保险费，管理费名称使用费等应缴费用。未办理车辆年审且与甲方失去联系一个月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将该车做灭失处理，由此而造成的一切后果由乙方承担。自合同签定之日起该合同有效期为陆年，合同有效期满后，如双方无异议，仍可续签；到期不来公司视为自动续签。第四条约定本车服务费应缴纳600元/年，有效期限自2016年9月14日至2013（应为2017）年9月13日。第五条约定，合同有效期满后，如没有变故三日内请来公司续签合同，否则视为自动续签。合同书2第二条第4款约定，乙方（昌传峰）应当及时缴纳管理费及国家费用，并与甲方保持联系和沟通，车辆服务费每年壹仟捌佰元整。第四条约定，本车挂靠费应缴纳600元/年，有效期限自2017年8月28日至2018年8月27日。其他条款均与合同书1一致。2018年9月5日，盛盟达公司向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为案涉车辆购买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保险费为1480元，车船费129.90元。盛盟达公司还为案涉车辆购买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和不计免赔险，自述相应的保险费为4803.55元。2019年9月23日，昌传峰向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为案涉车辆购买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和不计免赔险，责任限额为100万元，被保险人为昌传峰，保险费合计2431.19元。同日，昌传峰还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为案涉车辆购买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保险费为1850元，车船费34.64元。以上事实，有合同书1、合同书2、案涉车辆的保险单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为凭。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案涉合同书1、合同书2、《补充协议》应否予以解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本案中，双方于2016、2017年分别签订合同书1、合同书2，两份合同均约定合同有效期为6年，但对于挂靠费、服务费的金额约定不一致。《补充协议》系在合同书2约定的挂靠费有效期满后双方补充签订的协议，约定昌传峰合计支付全年费用9800元（含交强险、三者100万，不计免赔、年审级评、环保、审汇、挂靠费等）。三份已签订的协议中对于挂靠费、服务费的约定均不一致，双方之间就费用未形成交易习惯，且挂靠费、服务费亦无市场价格或政府指导价，无法依据上述规定确定剩余期限内的挂靠费、服务费金额。现双方矛盾激化、不可调和，已无继续磋商并达成一致的可能性，而挂靠费、服务费条款是盛盟达公司基于挂靠合同的主要利益条款，双方对此无法达成一致，将导致后续合同有效期内主要条款缺失，且双方已多次发生矛盾冲突，缺乏信任基础，继续履行可能致合同履行状态不稳定而引发争议，对双方来说均无益处。昌传峰坚持解除双方之间的挂靠关系，一审法院依据合同自愿原则及从平衡双方利益考虑，对昌传峰要求解除合同1、合同书2及《补充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盛盟达公司与昌传峰签订案涉合同风险与收益均衡，终止挂靠关系后，盛盟达公司承担的风险责任亦随之消失，故不存在对盛盟达公司不公平的情形。案涉挂靠合同解除后，盛盟达公司应将车辆过户给昌传峰。综上所述，上诉人盛盟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盛盟达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雷审判员 刘阿珍审判员 王方方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书记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