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7民终4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永庆，男，1987年7月6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长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居波，吉林石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苏媛，吉林石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忠平，男，1963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吉林省长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光，吉林大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吉林省鸿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岭县。 法定代表人：董善兵，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国锋，男，1979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公司员工，住吉林省长岭县。 上诉人孙永庆因与被上诉人胡忠平、原审第三人吉林省鸿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创房地产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吉林省长岭县人民法院（2019）吉0722民初3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永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居波、张苏媛，被上诉人胡忠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光，原审第三人鸿创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国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永庆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二、停止对坐落于吉林省长岭县长岭镇****1号楼四单元1602房屋的执行或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胡忠平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孙永庆基于与艾立超之间的房屋买卖协议占有案涉房屋，并非与鸿创房地产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占有案涉房屋。本案焦点为艾立超与鸿创房地产公司以物抵债协议或置换协议是否全面履行的问题，艾立超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是否足以排除法院的强制执行。孙永庆是否支付艾立超全部购房款以及是否实际占有房屋等事项，均非本案审查的重点。一审法院查封该房屋时，艾立超与鸿创房地产公司签订的《车辆置换协议》已生效并履行，案涉房屋已经不是鸿创房地产公司的责任财产，而一审法院应当通知艾立超参加诉讼，未通知属于程序违法。且案涉房屋并非期房，现行法律、行政法规并未禁止，未取得不动产权属证书的房屋二次交易，案涉房屋的买卖协议合法有效。鸿创房地产公司陈述，房屋未经综合竣工验收，孙永庆不能取得房屋初始登记，自身不存在过错。同时，孙永庆、艾立超并非胡忠平与鸿创房地产公司、董善兵合同纠纷案件的当事人（强制执行案件的被申请人），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驳回孙永庆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和北京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房屋连环买卖可以排除法院的强制执行，已经有明确的观点，本案中，艾立超已享有民事权利，孙永庆即有权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综上，请求贵院支持孙永庆的上诉请求。 胡忠平辩称，关于事实部分，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相关条款规定，案外人作为权利人才可以提起执行异议或者执行异议之诉。孙永庆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发生买卖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并未合法占有房屋，不能排除执行。孙永庆称支付26万元房款，但是提交的证据均为法院查封保全后以陆续转款的形式打款，摘要显示为还款，说明孙永庆与艾立超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案事实不符合排除执行的条件；关于程序部分，艾立超与孙永庆之间的关系，应当另行主张权利。即便艾立超不到庭参加诉讼，也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只有权利人才能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而艾立超并不是房屋的权利人，不追加艾立超为本案当事人并不违反法定程序，艾立超并非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的主体；关于适用法律部分，根据查明的事实以及执行异议的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驳回孙永庆的执行异议之诉，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鸿创房地产公司述称，艾立超与鸿创房地产公司于2016年即完成置换，艾立超用车辆置换鸿创房地产公司两处房屋，其中包括本案诉争的一套，签订置换协议同时，将艾立超的车辆过户到鸿创房地产公司王琦名下，鸿创房地产公司将两套房屋交付给艾立超。未办理过户登记的原因是当时未经过整体验收，不具备办证条件。鸿创房地产公司不同意执行该房屋。案涉房屋现在由孙永庆居住。 孙永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停止对鸿创房地产公司开发的位于吉林省长岭县长岭镇**小区1号楼4-1602号房屋的查封；2.确认孙永庆与艾立超签订的买卖合同有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忠平与鸿创房地产公司、董善兵合同纠纷一案，吉林省长岭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17日作出（2017）吉0722民初3246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胡忠平申请强制执行。吉林省长岭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9日作出（2017）吉0722民初3246号之一民事裁定，查封包括案涉鸿创公司开发的位于吉林省长岭县长岭镇**小区的1号楼4-1602号。案外人孙永庆提出执行异议，吉林省长岭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30日作出（2019）吉0722执异21号执行裁定，驳回孙永庆的异议请求。孙永庆不服诉至吉林省长岭县人民法院，要求解除对鸿创房地产公司开发的位于吉林省长岭县长岭镇**小区1号楼4-1602号房屋的查封，并确认其与艾立超之间的买卖合同有效。胡忠平以孙永庆与艾立超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且孙永庆存在过错，法院查封前未支付全部价款、未实际占有房屋为由，不同意孙永庆的诉讼请求。鸿创房地产公司对孙永庆的诉讼请求及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均无异议。另查明，艾立超与鸿创房地产公司于2016年11月7日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以一辆奔驰轿车置换吉林省长岭县长岭镇**小区1号楼4-1601号、4-1602号房屋。孙永庆提供的其与艾立超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记载标的物为吉林省长岭县长岭镇**小区1号楼4-1602号房屋，签订日期为2017年10月11日，价款为26万元。执行听证笔录中记载，孙永庆自述案涉房屋作价21万元。2017年11月11日至2018年1月19日，孙永庆分10次以还款名义向艾立超转账计21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本案中，孙永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支付房屋价款情况，即便其与艾立超之间存在真实买卖关系，但未尽合理注意义务，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因此，对于孙永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孙永庆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胡忠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孙永庆递交新证据。证据一，四张照片。证明：艾立超于2017年对案涉房屋进行装修，并实际入住。胡忠平质证认为，案涉房屋现状态不清楚，但法院查封时经过实地勘察并未装修、入住。孙永庆一审提交的装修票据显示，实施装修行为是在案涉房屋被法院查封之后，四张照片不能证明法院查封前孙永庆即已合法装修、入住。鸿创房地产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二，艾立超证言。内容为：孙永庆是我的司机，我是长盛钢材厂的法人，鸿创房地产公司开发时，我往工地送钢材，当时董善兵看中我的一台奔驰E300轿车，就提出用鸿创房地产公司的两处房屋置换，其中包括案涉房屋，我提车价是61万元，办完手续70万元，当时作价45万元，两套房屋作价51万元余，我给鸿创房地产公司拿6万元现金，2016年11月份双方签完协议，我把车交给鸿创房地产公司，过户到包工头王琦名下，鸿创房地产公司陶经理给我两套房屋钥匙。2017年4月份我组织木工、瓦工进行装修，2017年10月份我把房子带装修以全款26万元价格卖给孙永庆。因为孙永庆给我当司机好几年了，所以没有一次性给齐房款，现在已经支付房款21万元，还差点尾款未支付。就本案执行过程中，我曾经提出异议请求被驳回。证据三，李明瑞证言。内容为：我与艾立超系雇佣关系，2017年4月中旬左右，我给艾立超干木工活。证据四，姚志刚证言。内容为：2017年5月份，我给1602室的艾立超干瓦工活。胡忠平质证认为，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艾立超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且与艾立超提起诉讼时的陈述相互矛盾。李明瑞、姚志刚并未证明案涉房屋由孙永庆实际占有、居住，仅证实艾立超雇佣其装修、占有，孙永庆也说自己占有，前后矛盾。鸿创房地产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胡忠平提供证据如下：吉林省长岭县人民法院（2019）吉0722执异8号执行裁定书。内容：艾立超称，**小区1号楼4单元1602室于2017年11月份卖给自己的小舅子。证明：艾立超、孙永庆前后陈述矛盾，无法证明对诉争房屋艾立超、孙永庆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孙永庆、鸿创房地产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指案外人对执行标的的全部或一部分主张实体权利，而请求法院对该实体法律关系进行裁判。吉林省长岭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9日作出（2017）吉0722民初3246号之一民事裁定，将鸿创房地产公司名下位于吉林省长岭县长岭镇**小区1号楼4-1602号房屋予以查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孙永庆主张停止对执行标的的执行，应就其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孙永庆上诉认为，即使孙永庆与艾立超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真实性无法认定，只要证明案涉房屋并非鸿创房地产公司的责任财产，于法院查封前已置换给艾立超的事实成立，孙永庆即享有停止执行的民事权益。责任财产是指民事主体用于承担民事责任的各项财产及权利总和。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对被执行人采取的强制执行措施应当以其责任财产为限。如果有证据证明拟执行标的不属于被执行人责任财产，人民法院就应当停止对该执行标的的执行。人民法院在审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时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的相关规定，审查认定案外人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执行异议之诉作为与执行异议衔接的后续诉讼程序，是一个独立于执行异议的实体审理程序，其价值取向是以公平优先、兼顾效率，通过实质审查的方式对执行标的权属进行认定，以实现对案外人民事权益的实体性救济。因此，在审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过程中，如果案外人的异议请求不符合或者不能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八条关于排除强制执行认定标准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在执行异议之诉中也不能当然认定案外人的异议请求不成立，而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关于“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的规定，基于案件具体情况，对案外人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进行实质审查，并依法评判案外人的异议请求是否成立。 本案争议焦点为：孙永庆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具体涉及以下问题需要查清：1.艾立超与鸿创房地产公司是否在法院查封前签订置换《协议书》并实际履行；2.艾立超与孙永庆是否在法院查封前签订真实的《房屋买卖协议》；3.艾立超、孙永庆是否在法院查封前支付相应对价；4.艾立超、孙永庆是否在法院查封前合法占有房屋。 1.关于艾立超与鸿创房地产公司是否在法院查封前实际履行《协议书》问题。孙永庆提交2016年艾立超与鸿创房地产公司签订的置换《协议书》，证人艾立超与鸿创房地产公司对其真实性均不否认，但是否实际履行，艾立超与鸿创房地产公司均称将车辆过户给公司员工王琦，但王琦与鸿创房地产公司、艾立超的法律关系无法认定，且鸿创房地产公司是否将房屋交付给艾立超，虽孙永庆提供证人李明瑞、姚志刚出庭证实2017年4月、5月为艾立超装修案涉房屋，但艾立超并未提供占有房屋的水、电、物业、取暖费等票据。因此，无法认定艾立超与鸿创房地产公司在法院查封前实际履行了置换《协议书》。 2.艾立超与孙永庆是否签订真实的《房屋买卖协议》。艾立超在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申请时称“2017年11月份将案涉房屋卖给自己的小舅子”，二审审理阶段，艾立超出庭时称“孙永庆是我的司机”，其陈述前后矛盾。因此，无法认定艾立超与孙永庆在法院查封前签订了真实的《房屋买卖协议》。 3.孙永庆是否在法院查封前交付案涉房屋相应的对价。孙永庆提供的《房屋买卖协议》载明房屋价款为26万元，孙永庆称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当日首付款13.2万元，但提供的陆续还款21万元票据均在《房屋买卖协议》签订之后，如按孙永庆陈述计算，房屋价款应当为34.2万元，并非《房屋买卖协议》载明的26万元，更非孙永庆在执行听证期间陈述的“房屋作价21万元”。因此，无法认定艾立超与孙永庆在法院查封前是否就《房屋买卖协议》支付相应对价。 4.艾立超、孙永庆是否在法院查封前合法占有房屋。如前所述，艾立超出庭证实，其装修是在2017年5月份，而孙永庆自述其装修是2017年11月份完成，二人陈述自相矛盾。且二人均未提供在法院查封期间占有、使用争议房屋，并交纳水、电、物业、有线电视、燃气费等票据佐证，无法认定其合法占有、使用该房屋。 综上，孙永庆提供的证据无法形成清晰、充分、有效的证据链条，证实艾立超、孙永庆在法院查封之前合法占有、使用房屋等事实存在。 综上所述，孙永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孙永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福桐 审判员  邰伟莉 审判员  王丽丽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