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56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救助管理事务中心（原河南省救助安置管理局），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姚桥乡。法定代表人：郭同生，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蓝澜，金博大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派驻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忠，男，1972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惠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腾飞，上海市建纬（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鲁阳，上海市建纬（郑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元相建，男，1979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金水区。原审被告：宝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林州市东岗岩峰街25号。法定代表人：侯用周，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裴营州，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河南省救助管理事务中心（原河南省救助安置管理局）因与被上诉人王建忠及原审被告元相建、宝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5民初31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省救助管理事务中心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依法判决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理解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作为工程发包人，同被上诉人之间根本不存在合同关系，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诉人仅存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可能性，而这里的“欠付工程款”显然应理解为“按照发包人同承包人合同约定，存在欠付承包人”的情形，而根本不应是“无论发包人是否按照合同约定的节点支付，只要其没有支付完毕合同约定的总工程款，就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对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理解显属错误，明显违背法意。如果在承包人尚未履行完毕施工及结算等义务的情况下，让发包人承担这部分义务，极有可能造成承包人不履行剩余施工及结算义务的实际风险，这对于发包人显失公平。二、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是否存在拖欠宝鼎公司工程款，以及如果拖欠、拖欠的范围是多少根本未予以查明，是造成一审判决错误的直接原因，也造成该判决根本不具有实际可执行力。1、事实上，根据上诉人同宝鼎公司的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且办理完结算相关手续后支付至本工程结算价款的90%，而截至目前，宝鼎公司仍未同上诉人办理结算手续，故按照约定截至目前，上诉人的付款义务是仅应支付至合同总价款的75%，事实上，上诉人已实际支付的工程款已超付合同约定的款项，根据法律规定根本不存在对被上诉人承担任何责任的前提。但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只字未提，根本未予以审查，由此直接造成一审判决错误。2、退一步说，即便上诉人确实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该范围也应当是明确的，然而一审法院仅以“上诉人未结清工程款”为由直接判决上诉人“在其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那么这个欠付的范围究竟是多少，一审法院显然没有审查、更没有明确，因此，退一步讲，即便一审判决是正确的，该判决也不具有实际可执行力。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与法无据。最高院相关司法解释明确规定“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而根本没有规定上述责任承担方式是连带责任，因此无论上诉人是否拖欠宝鼎公司工程款，一审判决的表述显然与法无据。四、一审法院对王建忠身份认定错误。本案的真正实际施工人是元相建，而王建忠系实际施工人元相建的分包对象或合作对象，王建忠根本不属于司法解释规定的实际施工人，对其不能适用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的相关规定。五、即使可以认定王建忠属于实际施工人，并可能适用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一审判决上诉人对该判决第一项全部内容承担责任，也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发包人只存在对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但对于迟延支付的相应利息无义务承担，因为这违反了司法解释的法理，即该规定本身系对合同相对性的突破，仅是出于对农民工的保护考虑，且由于发包人承担的欠付工程款是可以在对承包人的应付工程款中扣除的，但如果按照一审判决，这部分额外承担的利息是无法在对承包人的结算款扣除，这种判决明显扩大了司法解释的范围，加重了发包人的责任，与法无据。王建忠辩称：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虽然不存在合同关系，但基于保护处于弱势地位的建筑工人权益的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26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规定赋予了实际施工人突破债的相对性，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法定权利。因此上诉人负有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被上诉人承担责任的法定义务。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对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责任并无错误。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四条规定：（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一审当中上诉人陈述案涉工程已经实际使用，因此案涉工程已经视为竣工。案涉工程总价款为21550130.09元，上诉人称已经支付19297018.21元，因此尚有工程价款未支付。而实际施工人制度的出现主要是为了保护农民工的权利，如因上诉人以与宝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尚未结算为由而不向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则不利于农民工权利的保护。其次，在发包方欠付工程价款的前提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规定的发包人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向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责任的承担方式归根仍然是连带责任。在《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中关于《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在审判实践中应如何具体适用规定：《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应定性为连带责任。且在江苏省高院、北京市高院的《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中均规定该责任为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其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王建忠应被认定为实际施工人。实际施工人是实际投入资金材料和劳动力工程施工的法人、非企业法人、个人合伙、包工头等民事主体，因此王建忠属于实际施工人的范畴之内。元相建未出庭发表意见。宝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述称：一、宝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至今也没有收到一审判决，但收到了二审上诉状和开庭传票，宝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多次和一审法院联系无果，说案卷已经交到中院了，等退了卷才能复印，让到中院拍照判决书。二、宝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答辩状，因至今没看到一审判决书，宝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坚持一审中的答辩意见。三、宝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王建忠无任何合同关系，也无结算关系，因此宝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综上，宝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请求二审查清事实，依法改判维护企业合法的经营权利，还宝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公道。王建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元相建、宝鼎公司支付原告工程款189291.6元及利息（利息以189291.6元为基数，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给付完毕时止）；2、被告管理局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20日，被告宝鼎公司（曾用名：河南宝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管理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被告宝鼎公司承建河南省流浪乞讨人员救助管理中心基础设施建设土建及安装工程施工（一标段）。合同另约定，本合同工程款必须转入宝鼎公司所提供账号。被告元相建作为被告宝鼎公司的委托代表人在该合同上签字，并加盖被告宝鼎公司的合同专用章。被告元相建为该建设项目负责人及实际施工人。2014年12月10日，被告元相建向原告出具《防水（王）工程量及结算》，载明工程事项为：内、外部楼屋面SBS防水、门面房屋面3mm、4mm；工程量计算：内部楼860.1㎡×60元／㎡=51606元、外部楼1401㎡×60元／㎡=84060元、门面房顶792.2㎡×36元／㎡=28519.2元、702.6㎡×33元／㎡=23185.8元、内部楼、外部楼雨蓬58.2㎡×33元／㎡=1920.6元，合计189291.6元。2019年9月2日，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法院出具（2018）豫0108执107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载明被告河南省救助安置管理局应协助续冻结被执行人宝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原河南宝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其局的工程款91030元，续冻期限为1年。自2019年9月10日至2020年9月9日。被告安置局认可工程款尚未全部支付完毕，称系按照合同节点付款，工程已实际使用，其与被告宝鼎公司尚未结算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宝鼎公司与被告管理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被告元相建作为该建设项目负责人及实际施工人，将部分防水工程转包给原告，原告提交的由被告元相建出具的《防水（王）工程量及结算》载明了其施工项目及工程量、价款结算等，原告据此主张被告元相建及被告宝鼎公司支付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被告管理局尚未向被告宝鼎公司结清工程款，原告主张被告管理局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工程款189291.6元，被告未举证证明其付款情况，原审法院对原告该项诉请予以支持。原告另主张被告按照年利率6％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其主张不超过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被告应自原告起诉之日即2019年11月7日起，按照年利率6％向原告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被告辩称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因被告元相建出具的《防水（王）工程量及结算》并未载明付款时间，故该院对被告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被告宝鼎公司辩称被告元相建擅自转包系个人行为，应由被告元相建自行承担责任，其该项辩称意见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元相建、宝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王建忠工程款189291.6元及利息（利息以189291.6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7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被告河南省救助安置管理局在其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责任。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86元，由被告元相建、宝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河南省救助管理事务中心提交《关于催促宝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尽快配合我方推进审计结算工作的函》一份，证明目的：1、涉案工程尚未结算，结合施工合同约定的付款节点及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的规定，上诉人对宝鼎工程的付款不得超过总工程款的90%。2、根据上诉人提供的一审证据可知，上诉人已按照合同约定付款至89.54%，不存在拖欠应付未付工程款的情况。3、上诉人一直在积极推进结算事宜，多次催促宝鼎公司对接结算，但宝鼎公司至今一直拖延不予配合结算，工程至今未结算的原因在于宝鼎公司而不在于上诉人。王建忠质证称：对真实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涉案工程已经实际使用，因此按照核定约定的价款以及实际支付的价款，可见上诉人仍有工程款尚未支付，故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宝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我公司没有姓元的，姓陆的上诉人也说不出来名字，我公司怀疑签字都是伪造的，所以对真实性、证明目的都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河南省救助管理事务中心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其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另查明，2019年4月24日，中共河南省委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文件【豫编办〔2019〕131号】载明：河南省救助安置管理局更名为河南省救助管理事务中心。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河南省救助管理事务中心作为发包人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因宝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河南省救助管理事务中心尚未结算完毕，对于河南省救助管理事务中心应付工程款数额、欠付工程款数额无法在本案中予以确定，本案尚不具备判决河南省救助管理事务中心在多少金额范围内承担向王建忠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故对王建忠本案中要求河南省救助管理事务中心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无法支持。综上所述，河南省救助管理事务中心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5民初318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元相建、宝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王建忠工程款189291.6元及利息（利息以189291.6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7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撤销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5民初318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河南省救助安置管理局在其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本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王建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86元，由元相建、宝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086元，由王建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涛审判员 王燕燕审判员 谢宏勋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柴涵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