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11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吉虹汇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北海街道青甸湖村。 法定代表人：李银友，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边洪恩，浙江点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金翅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费县城东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吕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元水，男，该公司职工。 原审被告：李银友，男，1971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上诉人绍兴市吉虹汇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虹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金翅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翅公司）及原审被告李银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费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5民初5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绍兴市吉虹汇纺织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申；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存在五笔业务，并认为被上诉人金翅公司主张案涉款项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从而判决上诉人吉虹汇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等，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具体事实与理由如下：一、诉讼时效方面：金翅公司主张案涉款项已超过诉讼时效，应予驳回其诉请。本案原审第一次庭审中，金翅公司明确陈述要求吉虹汇公司支付从2010年9月20日起计算的利息，即案涉款项已届清偿期，吉虹汇公司从该日起负有付款义务。因金翅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来证明其向吉虹汇公司进行催讨过，也不存在其他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法定情形等，金翅公司于2019年8月19日起诉主张案涉款项明显超过诉讼时效，应判决驳回其诉请，原审法院仅依据出仓单未约定履行期限从而认定未超过诉讼时效，明显存在错误：二、业务往来方面：根据现有证明，双方仅有四笔业务往来（包括案涉该笔），且吉虹汇公司已付清，并不欠付案涉款项。l、金翅公司开具发票四份（包含案涉该笔业务）共计160257.06元，吉虹汇公司已全部支付。现金翅公司另向法院提供四份出仓单，欲证明双方除案涉业务外，另有四笔业务，但上面内容均不是吉虹汇公司或李银友书写，也无吉虹汇公司或李银友的签字或盖章，且上面记载时间均晚于吉虹汇公司付款时间，明显违反常理。在吉虹汇公司、李银友对该四份出仓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的情况下，金翅公司并未完成其相应举证责任，原审法院也未予以严格审查并径直要求吉虹汇公司、李银友提供反证，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并继而判决吉虹汇公司支付货款，明显缺乏事实以及法律依据。按照原审法院的逻辑，假设只要金翅公司提供其单方制作的l万份出仓单要求吉虹汇公司支付货款l亿元，因吉虹汇公司不能也无法提供对应的出仓单予以核对，就需要承担这l亿元的债务，岂不可笑？2、关于交易习惯，原审法院并未严格审查双方交易模式情形下直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出仓单分两联，一联为存根联由供货人保管，一联在买受人支付货款后由买受人保管”的交易习惯，亦无事实依据。综上，上诉人吉虹汇公司认为金翅公司诉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金翅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欠款54,930.00元及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货款的30%计算）；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向法庭提交的“山东金翅纺织有限公司（柯桥办事处）销售出仓单”（以下简称涉案出仓单）载明：2010年9月20日，被告公司购买原告生产的“C60S173X10067”坯布404米×12.2元/米=4930.00元，“T/C96X7263”坯布13151.9米×3.8元/米=50,000.00元，合计货款54,930.00元，由李银友签字，注明货款未付。涉案出仓单没有约定支付价款的时间。对于上述涉案出仓单，被告承认真实性。但是被告主张该笔货款已经支付，“2010年11月8日向原告付款的凭证43,950元，2011年1月5日付款10,169元，合计54,119元。对应的是2011年1月25日原告开具的发票，发票显示金额为54,119元。”原告承认被告主张的上述货款已经收到，但是否认被告主张的上述货款与本案争议的货款同一笔业务。针对当事人的上述争议，法庭查明原告与被告之间有多笔业务往来。被告主张有四笔业务往来，分别为：1.2008年12月25日原告为被告开具37,088.06元发票一张。证明被告收到原告价值31,699.2元全棉坯布，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37,088.06元（含税价格）。2.2010年6月16日原告为被告出具40,940元发票一张。证明被告收到原告价值34,991.46元全棉坯布等货，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40,940元（含税价格）。3.2010年10月23日原告为被告出具28,110元发票一张。证明被告收到原告价值24,025.64元全棉坯布，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28,110元。4.付款凭证，即2010年11月8日向原告付款的凭证43,950元与2011年1月5日付款的凭证10,169元，合计54,119元；对应的是2011年1月25日原告开具的发票，发票显示金额为54,119元，此笔业务即为偿还原告起诉的业务。原告主张与被告有五笔业务，分别为：承认被告主张的4笔业务，但是被告主张的第4笔业务已经向被告开具了发票，并非本案讼争的业务；原告提交该笔业务原告保存的发票记账联核对，显示该笔业务的价值为46,255.56元，税额为7863.44元，价税合计54,119元；同时原告提交被告主张的4笔业务的销售出仓单，证明并非本案讼争的业务，原告向一审法院主张的业务，与被告主张的并不重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由买卖合同的履行问题引发的纠纷，案由应为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认定如下：一、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对于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具体到本案中，涉案买卖合同即销售出仓单未约定价款支付的履行期限，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不能确定价款支付的履行期限，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被告否认原告曾经向其主张权利，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在诉讼时效内。二、被告公司应当支付原告货款以及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告坚持与原告之间仅仅发生四笔业务，且此四笔业务均付款完毕，为此提交了付款的证明与原告开具发票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的交易习惯，当事人之间是存在着出仓单的，出仓单分两联，一联为存根联由供货人即原告保管，一联在买受人支付货款后由被告保管，但是，原告提供了被告主张的四笔业务的出仓单供法庭核实，被告没有提供其与原告之间发生的四笔业务的出仓单供一审法院核实，被告对此有异议为什么不提供其保管的出仓单供一审法院核对？这显然属于掌握证据但是不提交的情形，应当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根据会计记账的习惯，出仓单同时作为附件保存在相应的汇款单与发票的后面，被告能够完善保管其主张的四笔业务的汇款单与发票，为什么独缺乏了相应的出仓单？这显然是不符合逻辑与常理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基于以上理由，原告就与被告公司之间有争议的业务，分别举证了相应的出仓单，被告对于本案争议的出仓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涉案出仓单载明货款为54,930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公司应当履行支付价款义务。关于逾期付款损失即原告主张的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涉案证据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在此情形下，应当参照上述条款的规定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为自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之日计算，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对原告主张的赔偿损失30%违约金的请求不予以支持。由于涉案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原告已经选择了逾期付款损失即原告主张的利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被告不应再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三、原告对李银友的请求不能成立。涉案合同中，合同的当事人为原告与被告公司，李银友不是合同当事人；李银友是被告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出仓单上签字属于履行职务行为，在此情形下，要求李银友承担民事责任缺乏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对于原告的主张，其经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未经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不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九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绍兴市吉虹汇纺织品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山东金翅纺织有限公司货款54,930元；二、被告绍兴市吉虹汇纺织品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山东金翅纺织有限公司利息，以54,930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19日起支付至履行完毕之日；三、驳回原告山东金翅纺织有限公司对被告李银友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山东金翅纺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义务项的部分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0元，申请费620元，由被告绍兴市吉虹汇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另查明，被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共发生了5笔业务往来，并在一审提交的除涉案出仓单（即被上诉人主张的第4笔）以外的另4份出仓单分别为：1、2008年12月20日，货款37088.06元，注明货款未付（即被上诉人主张的第1笔，上诉人汇款时间为2008年12月22日，金额为34088.06元）。2、2010年6月6日，货款40940元，注明货款未付（即被上诉人主张的第2笔，上诉人开具支票的时间为2010年4月28日，金额为40940元）。3、2010年10月18日，货款28110元，注明货款未付（即被上诉人主张的第3笔，上诉人开具支票的时间分别为2010年9月17日金额为23180元；2010年9月20日金额为4930元）。4、2011年1月20日，货款54119元，注明货款未付（即被上诉人主张的第5笔，上诉人开具支票的时间分别为2010年11月5日金额为43950元；2011年1月4日金额为10169元）。该4份出仓单均为被上诉人单方制作，均无上诉人方签字或盖章，且该4份出仓单格式（公司名称前的商标、右侧的联数、右上方的单据编号）一致，但均与涉案出仓单的格式不一致。 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涉案货款已经支付，即“2010年11月8日向原告付款的凭证43950元，2011年1月5日付款10169元，合计54119元。对应的是2011年1月25日原告开具的发票，发票显示金额为54119元。”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支付的54119元系2011年1月20日双方发生的第5笔业务。因此，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发生了金额为54119元第5笔业务。被上诉人金翅公司提交的2011年1月20日货款金额为54119元的销售出仓单系被上诉人单方制作，无上诉人签字或盖章，上诉人不认可收到该笔货物，被上诉人亦未提交其他送货信息等证据证实上诉人收到该第5笔货物；此外，被上诉人对其主张的5笔业务中的第2、3、5笔系先付款后发货但其对应的出仓单却记载“货款未付”，以及涉案出仓单格式与其他4张出仓单格式不一致，均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双方于2011年1月20日发生了第5笔业务，亦不足以证实上诉人2010年11月8日、2011年1月5日支付的款项系支付的该第5笔业务，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上诉人吉虹汇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处理失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费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5民初518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山东金翅纺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170元，申请费620元，均由被上诉人山东金翅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怀峰 审判员  李兴波 审判员  杨敬国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李桂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