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5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秀龙，男，1963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婷婷，江苏宁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福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沿江工业开发区新华路89号。诉讼代表人：戎浩军，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益涛，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徐秀龙因与被上诉人南京福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地公司）与破产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6民初6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秀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审理破产案件规定》）第七十一条第五项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于2007年6月1日起施行后，《审理破产案件规定》并未被废止。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破产法司法解释二》）于2013年9月16日起施行，但该司法解释第二条规定的情形并未否定《审理破产案件规定》第七十一条的适用。且《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二条第四项规定了“其他依据法律、行政法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的条款，即包括了其他具有合法依据的各种情形。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法律适用原则，本案应适用《破产法司法解释二》认定案涉房产是否属于破产财产”的说法不正确。二、案涉房屋应当被认定为法律意义上的特定物，不应属于破产财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了网签备案手续，且上诉人已支付全部的购房款。案涉房屋的主体工程已于2012年底建成完工，仅差外立面和内部装修，故上诉人所购的六套商品房的楼层、房号、面积均具体明确，能够与其他房屋相区别，是实实在在的特定物。一审判决认定“因尚未竣工验收，案涉房屋不具备交付条件，不能认定己形成法律意义上的特定物”错误。在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申1429号民事裁定书中，该案的情况与本案基本一致，该裁定认为适用《审理破产案件规定》第七十一条第五项作为审判的依据，认定其案涉房屋为法律意义上的特定物，不应属于破产财产。福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在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也提交了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申第3088号民事裁定书、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苏民申1406号民事判决书，相关的情况也跟本案基本类似，但均认定这种房产不属于特定物。徐秀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南京市六合区大厂葛关路696号福润广场1幢1501室、1502室、1503室、1504室、1505室、1506室房屋不属于福地公司的破产财产。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6月20日，徐秀龙、福地公司签订了宁房预售合字2013105207号、2013105213号、2013105214号、2013105215号、2013105218号、2013105219号《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各一份，同时办理了房屋网签备案手续，约定徐秀龙向福地公司购买六合区大厂葛关路696号福润广场1幢1505室、1503室、1502室、1501室、1506室、1504室商品房，房屋建筑面积分别为346.21平方米、293.58平方米、126.99平方米、319.15平方米、258.86平方米、285.61平方米，房屋总价分别为2441986元、2070762元、895722元、2251119元、1825866元、2014545元，计1150万元，房屋用途性质均为办公，房屋交付时间均为2014年1月31日前。合同签订当日，徐秀龙向福地公司支付上述房款1150万元。后因案涉工程未能如期完工及通过竣工验收，福地公司未能及时向徐秀龙交付上述房屋。2015年11月17日，徐秀龙向南京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福地公司者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2016年6月21日，南京仲裁委员会裁决：福地公司向徐秀龙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一年期基准利率，分别以2070762元、895722元、2251119元、1825866元、2014545元、2441986元为基数，自2014年2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交房之日止）；仲裁费用7502元、4351元、7818元、7005元、7404元、8152元由福地公司承担。2016年3月30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南京家乐家商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对福地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2019年6月10日，一审法院裁定终止福地公司重整计划的执行，宣告福地公司破产。徐秀龙申报上述房屋的所有权未果，遂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审理破产案件规定》系为正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试行）》所制定的司法解释，而随着2007年6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试行）》已经废止。尤其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施行后发布的《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二条对不应认定为破产财产的情形，作出了不同于《审理破产案件规定》第七十一条的规定。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法律适用规则，本案亦应适用《破产法司法解释二》认定案涉房产是否属于破产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时属于债务人的全部财产，以及破产申请受理后至破产程序终结前债务人取得的财产，为债务人财产。《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二条规定，下列财产不应认定为债务人财产：（一）债务人基于仓储、保管、承揽、代销、借用、寄存、租赁等合同或者其他法律关系占有、使用的他人财产；（二）债务人在所有权保留买卖中尚未取得所有权的财产；（三）所有权专属于国家且不得转让的财产；（四）其他依照法律、行政法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本案案涉房屋并不符合上述规定情形，不应排除在债务人财产之外，应属于福地公司财产。且案涉工程尚未竣工验收，案涉房屋尚不具备交付条件，不能认定已形成法律意义上的特定物。综上，徐秀龙关于确认案涉房屋不属于福地公司的破产财产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徐秀龙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徐秀龙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亦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从南京市江北新区城建档案馆调取的福润广场1幢15层平面图一份、现场拍摄的福润广场1幢建筑的外立面照片一张、南京新华泰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案涉项目的工程监理公司）出具的第四十次工地会议纪要及情况说明各一份，证明图纸上可以清晰看出上诉人购买的1501至1506室房屋，与双方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中明确记载了案涉房屋的公安审定编号一致；上诉人购买的六套房屋所在项目的主体工程、外墙及内墙粉刷均已完工，这些房屋已经客观真实存在，并与其他房屋相区别，应当认定案涉房屋属于尚未转移占有但相对人已完全支付对价的特定物，不属于破产财产。被上诉人质证意见：对第四十次工地会议纪要及照片、图纸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对监理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因相关人员未出庭接受法庭询问，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本案所涉房产属于在建工程，未通过竣工验收，依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相关判例，不属于特定物，因此，上诉人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案涉房屋客观存在，且区别于其他房屋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施行后，《审理破产案件规定》未被最高人民法院废止，且《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二条规定的情形并未否定《审理破产案件规定》第七十一条的适用。一审法院以《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二条对不应认定为破产财产的情形，作出了不同于《审理破产案件规定》第七十一条的规定为由，认为本案应当适用《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二条，而不应当适用《审理破产案件规定》第七十一条。但是，《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二条虽然没有明确将与本案性质相符的情形列入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但其第四项规定了“其他依照法律、行政法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的兜底条款，故不能排除本案的情形在其他法律、法规的适用。因此，一审法院以《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二条规定，认定案涉房屋属于破产财产，系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审理破产案件规定》第七十一条第五项规定，特定物买卖中，尚未转移占有但相对人已完全支付对价的特定物，不属于破产财产。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6月20日就案涉房屋签订《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并办理了房屋网签备案手续，上诉人于当日付清全部房款。上诉人所购房屋的楼层、房屋编号、面积均具体明确。因案涉工程未能如期完工及通过竣工验收，被上诉人未能及时向上诉人交付上述房屋。现案涉房屋客观存在，且区别于其他房屋，应当认定为已完全支付对价的特定物。《审理破产案件规定》第七十一条第五项规定的“尚未转移占有”，不仅包括可以转移占有但尚未转移的情形，也应包括客观上不符合交付条件，尚无法转移占有的情形。故上诉人主张案涉房屋不属于破产财产，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以案涉房屋尚不具备交付条件而认定其未形成法律意义上的特定物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徐秀龙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6民初6779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大厂葛关路696号福润广场1幢1501室、1502室、1503室、1504室、1505室、1506室房屋不属于南京福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破产财产。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被上诉人南京福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凡审判员 龚 达审判员 张卓慧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 陈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