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京03行赔终3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卢钊凯，男，1976年8月14日出生，蒙古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代理人高亮，北京扬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冯沁雨，北京扬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怀柔区怀柔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迎宾南路9号。法定代表人刘宝恩，镇长。委托代理人杨帆，北京市怀柔区怀柔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张馨，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卢钊凯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6行赔初108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卢钊凯的委托代理人冯沁雨、高亮，被上诉人北京市怀柔区怀柔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怀柔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杨帆、张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卢钊凯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要求：判令怀柔镇政府赔偿卢钊凯依据《土地承租合同》承租看护用房等地上物的已付价款51万元；判令怀柔镇政府赔偿卢钊凯看护用房等地上物的装饰、装修和改造价款20万元；判令怀柔镇政府赔偿卢钊凯在看护用房等地上物内购置、安装、存放的用于生活和农业劳动的物品及设备价款10万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81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5月14日，卢钊凯与北京××卧龙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签订《土地承租合同》，××公司将位于卧龙岗村北（原砖厂）××生态农场A03号土地及地上物使用权出租给卢钊凯占有使用。卧龙岗村委会作为见证方在合同上加盖了公章。2017年7月25日，怀柔镇政府对卢钊凯位于卧龙岗村××生态农场的A03号地块上的看护用房等相关建筑予以拆除。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17日作出（2017）京0116行初103号《行政判决书》，依法确认怀柔镇政府于2017年6月30日、7月25日强制拆除××公司建设的位于北京市怀柔区怀柔镇卧龙岗村××生态农场A01、A03、A05、A06、A11、A12、A17、A19、A21、A26、A35、B01、B02、B05、B06、B08、B11、B15、B16、B17、B18、B19、B21、B25、B26、B28、B35、B37、C01、C02、C06、C07、C09、C11、C12、C15、C16、C19、C22、C25、C26、C28、C30、C31、C35、C38、C39、D02、D05、D10、D15、D16、E01、E08、E09、E15地块相关建筑物的行为违法。现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另查明，怀柔镇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前，未依法制作室内物品清单，未提前通知卢钊凯到场。2019年5月20日，卢钊凯以邮寄方式向怀柔镇政府递交了行政赔偿申请书，要求怀柔镇政府赔偿因其强拆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81万元。怀柔镇政府收到上述申请书后，在法定期限内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2019年9月11日，卢钊凯持诉称意见诉至一审法院。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怀柔镇政府坚持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根据上述规定，受害人取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对其合法权益造成了实际损害。本案中，怀柔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卢钊凯有权就怀柔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对其合法权益造成的实际损害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卢钊凯要求怀柔镇政府赔偿其依据《土地承租合同》承租看护用房等地上物的已付价款，因该项内容系其与××公司签订《土地承租合同》所产生，属民事法律关系调整范围，一审法院不予考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卢钊凯要求怀柔镇政府赔偿看护用房等地上物的装饰、装修和改造价款，但卢钊凯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怀柔镇政府强制拆除的看护用房等地上物为其所有的合法建设，故其要求怀柔镇政府赔偿看护用房等地上物的装饰、装修和改造价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直接损失”应是违法行政行为造成的现有合法财产的直接减少或灭失。本案中，卢钊凯要求怀柔镇政府赔偿电费损失，因该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故卢钊凯的该赔偿要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树木损失，因卢钊凯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损失系怀柔镇政府实施该拆除行政行为所致，故对其该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卢钊凯的合法财产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怀柔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导致在涉案地块上的合法财产受到损失，怀柔镇政府应当予以赔偿。因怀柔镇政府未能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前提前通知卢钊凯到场，亦未依法制作室内物品清单，对卢钊凯在涉案地块上的物品情况进行证据固定，故结合卢钊凯的诉讼主张、提交的证据以及生活常识酌情确定财产损失的赔偿数额。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怀柔镇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卢钊凯经济损失5897元。二、驳回卢钊凯的其他赔偿请求。卢钊凯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主要理由为：一、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对上诉人主张的各项物品损失情况未予查明，属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将上诉人主张的看护房地上物已付价款损失混淆到与××公司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中，并对该项损失及强拆毁坏的相关装饰装修物等损失不予支持，没有法律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被上诉人赔偿的数额不足，判决主文及判项支持的数额缺乏明确的计算方法和法律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怀柔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卢钊凯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土地承租合同》1份、收据2张、收条1张。证明卢钊凯对所承租标的享有合法使用、支配的权利，因怀柔镇政府的违法行为卢钊凯遭受了包括租金在内的经济损失。2.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京0116行初103号《行政判决书》1份。证明怀柔镇政府的强拆行为被确认违法，其中包括卢钊凯的A03户。3.行政赔偿申请书及网上查询签收记录各1份。证明卢钊凯已经履行赔偿之诉的前置程序。4.《××生态农场管理合同》、装修结算单、设计制作合同、收据、吉林省荣威木业有限公司产品订购单、工程合同、法恩莎卫浴欧尔康浴柜购销合同、金聖门业订货（合同）单、处理商品购物合同单、收据、奥普（怀柔专卖店）销售订单、网上购物单、照片、证明、结婚证、发放表等共计43页及视频光盘1张。证明卢钊凯的合法财产因怀柔镇政府的违法行为受到损害。怀柔镇政府工作人员已对强拆现场进行了录像，怀柔镇政府有能力并且有法定义务对强拆现场的卢钊凯财物损失状况进行证据固定，并作为证据提交。但怀柔镇政府并未提交相关证据，在卢钊凯财物损毁情况这一争议焦点上，应当由怀柔镇政府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怀柔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关于张鑫规划审批情况的函》（规（怀）执函[2017]37号）、《北京市怀柔区农村工作委员会关于怀柔镇卧龙岗村××卧龙农庄园区项目的函》《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怀柔分局关于怀柔镇辖区内××卧龙农庄内建设行为有关问题的函》各1份。证明涉诉房屋系经规划行政管理部门确认的违法建设；涉诉房屋建设用地涉嫌违法用地，已被有关机关立案查处；涉诉房屋不属于设施农业，未进行过备案。2.《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书》照片1份、《致北京××卧龙农庄内各承租人的一封信》照片1份、拆除现场关于自行清理并处置残值的《通知》照片7张。证明为尽可能减小强制拆除可能对卢钊凯权益产生的不良影响，自2017年6月30日起至2017年7月25日实施强制拆除期间，怀柔镇政府就涉诉房屋系违法建设及将予实施强制拆除的情况对违法建设的建设者及包括卢钊凯在内的全部承租人进行了明确的告知，并多次劝告其自行腾退拆除，减少损失；实施拆除后，怀柔镇政府亦给卢钊凯留有自行清理物品，处置残值，减免损失的时间。3.《物品交接单》1份。证明拆除后卢钊凯自行就屋内物品情况进行了清点，且未提出相关遗失损毁的权利主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的规定，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质辩意见，合议庭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评议，一审法院作出如下认定：卢钊凯提交的证据2、3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案件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卢钊凯提交的证据1、4虽具有真实性，但不能完全实现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怀柔镇政府提交的证据虽具有真实性，但均不能完全实现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均不予采纳。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并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公民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本案中，怀柔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卢钊凯有权就怀柔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对其合法权益造成的实际损害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关于卢钊凯要求怀柔镇政府赔偿看护用房地上物的装饰、装修和改造价款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卢钊凯要求怀柔镇政府赔偿上述损失，应当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但因卢钊凯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怀柔镇政府强制拆除的涉案建筑为其所有的合法建设，故卢钊凯要求怀柔镇政府赔偿的上述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卢钊凯要求怀柔镇政府赔偿电费损失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结合卢钊凯的赔偿请求和理由，上述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树木损失，因卢钊凯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损失系怀柔镇政府实施该拆除行政行为所致，故对其该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卢钊凯的合法财产应受法律保护。因怀柔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导致卢钊凯在涉案地块上的合法财产受到损失，且怀柔镇政府在强制拆除前未能提前通知卢钊凯或其成年家属到场，亦未依法制作室内物品清单，对卢钊凯在涉案地块上的物品情况进行证据固定。因此，怀柔镇政府对卢钊凯合法财产的损失应予赔偿。关于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结合卢钊凯的诉讼主张、提交的证据以及生活常识酌情确定财产损失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卢钊凯要求怀柔镇政府赔偿其依据《土地承租转让合同》承租看护用房等地上物的已付价款，因该项内容系民事行为产生，不属于行政赔偿诉讼的调整范围，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卢钊凯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于驳回。一审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文涛审 判 员 韩 勇审 判 员 王 伟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宋 凯法官助理 李 崇书 记 员 高 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