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再14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吉林市丰满区江南乡阿什村村民委员会（原吉林市丰满区朱雀山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阿什村村民委员会）。代表人：牛某，该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1，吉林崇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吉林崇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姜某，女，1969年11月15日出生，农民，住吉林省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某，吉林普卓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吉林市丰满区江南乡阿什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阿什村委会）因与被申请人姜某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2019）吉0211民初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2019）吉02民申10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阿什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1、张某2，被申请人姜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阿什村委会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错误。1.从合同内容完整性连贯性全面解读，《收回承包地协议书》实为“交回承包地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收回承包地协议书》中村民代表大会研究决定的是“以地抵修路款”事宜，而非“收回姜某承包地抵债”事宜，原审对此认定事实错误及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没有任何合同无效的情形，且案涉协议签订时土地承包法未实施，原判决错误适用土地承包法等有关规定。姜某自愿交回承包地，如本案可以适用土地承包法，也不应适用该法有关承包经营权流转的相关规定。另外，原审法院近年审判了类似案件，均作出了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正确判决，并得到上级法院的认可。三、法院判决应保护合法交易安全稳定性，注重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统一。案涉协议已履行完毕，系实施终了的民事行为，姜某行为属于恶意诉讼。同期自愿交回承包地的村民有数十户之多，本案如果处理不当，极易引发不良连锁反应。村民自愿交回的土地已于2002年抵顶修路施工方的工程款，对方已在土地上进行植被投资，判决协议无效将引发阿什村委会向施工方巨额赔偿，后果不堪设想。姜某辩称，本案争议焦点是收回承包地协议书无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论事实，村里收回承包地没有召开村民大会、村民代表大会，卖地的前提是村里答应给调机动地，政府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姜某的名，至今没有变。论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都明确规定，发包方收回承包方土地的行为绝对无效。姜某向一审法院请求：1.确认阿什村委会收回姜某承包地的《收回承包地协议书》及抵债行为无效；2.阿什村委会将收回承包土地返还给姜某，姜某将补偿款返还给阿什村委会；3.阿什村委会赔偿姜某经济损失3万元。事实和理由：阿什村委会因欠吉林市九通路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修路款无力偿还，2002年4月30日，时任村主任的李占成找到姜某，表示村里已经作出收地抵债的决定，要收回姜某的1,061.6平方米承包地，按每平方米8元，共计补偿8,492.80元，并承诺从机动地中给姜某调整相同面积的承包地。姜某别无选择便按要求在《收回承包地协议书》中签字。随后阿什村委会将姜某的承包地收回。2003年姜某开始找村里要机动地，阿什村委会以经营权证在姜某手里，地没有减少，还能继续享受国家待遇，且《收回承包地协议书》中没写调地一事为由推脱拒绝。姜某已经找了近17年，现农村土地确权，因此地纠纷致使姜某迟迟无法确权。故姜某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4月30日，姜某作为乙方、阿什村委会作为甲方签订《收回承包地协议书》。协议书约定，因甲方欠吉林市九通路桥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修路款无能力偿还，经村民代表大会研究决定以地抵债。就抵债地中社员承包地收回一事，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一次性长期收回乙方承包地1,061.6平方米。二、收回乙方承包地座落，张福房后。三、依据村民代表大会决议甲方一次性付给乙方补偿费。补助标准（3等地以下的粮田）每平方米8元，共计8,492.80元。四、收回乙方的承包地，由甲方根据需要自行安排处理，乙方无权干涉。甲方收回承包地的一切权益、待遇全部归甲方，乙方无权享受。五、乙方自愿交回甲方收回的承包地，甲方只给承包人经济补偿，不给补（调）地。国家政策性土地调整时，依国家政策为准。六、因甲方是以地抵债未收到现金（或存款），村暂时又无资金及时付给乙方补偿费。经双方协商议定自2002年开始每年4月30日之间甲方未付补偿费，承包人又未经种的就付给乙方当年的经营补助费，每亩500元，直到付完补偿费为止。如分批付款，按比例减付经营补助费。因2002年村工作落实晚已种地的影响了当年收益，村给予60%补助。七、本次本地块的补偿费，按实占面积发放。在调整填开承包合同书时按实占面积减。乙方实际经种的承包地减去本次实占面积（补偿面积）后的剩余面积大于承包合同书面积部分，乙方有权继续经种，甲方不予收回。但以后无论谁征占，或村收回都按承包合同书面积给补偿费，多余部分不给予补偿、补助。乙方应无条件交回。不得拒交。八、收回承包地的地上物由乙方自行处理，用地单位用地时提前通知乙方。庭审中，姜某表示签订协议书后就将1,061.6平方米承包地交给了阿什村委会，2002年取得300元，2003年取得500元，2004年取得500元，2005年取得8,492.80元。2007年5月26日，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政府向姜某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载明：将1.5亩土地承包给姜某、娄春岩经营，承包期限1996年1月1日至2025年12月31日。庭审中，姜某表示1.5亩中包含收回的1,061.6平方米承包地，剩余的承包地由自己经种。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第三十五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单方面解除承包合同，不得假借少数服从多数强迫承包方放弃或者变更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得以划分‘口粮田’和‘责任田’等为由收回承包地搞招标承包，不得将承包地收回抵顶欠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承包合同中有关收回、调整承包地的约定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规定的，应当认定该约定无效。”本案中，阿什村委会以“经村民代表大会研究决定以地抵债”为由收回姜某的承包地，违反上述规定，应确认无效。故本院确认2002年4月30日阿什村委会与姜某签订的《收回承包地协议书》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因发包方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或者因发包方收回承包方弃耕、撂荒的承包地产生的纠纷，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发包方未将承包地另行发包，承包方请求返还承包地的，应予支持；（二）发包方已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但属于承包方弃耕、撂荒情形的，对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中，姜某虽主张承包地被阿什村委会收回后，自2005年起由他人耕种，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自己的该项主张。且在姜某申请本院调取“阿什村委会收回申请人承包地承包给他人之间的承包合同或转让协议之类的合同或协议”及“该地实际承包人的身份信息或身份证复印件”后，经向阿什村委会调查取证，亦未能调取到相关证据。现无法查清阿什村委会收回承包地后是如何处理的，故对姜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无法支持，姜某可待证据充足时，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审法院判决：一、姜某与吉林市丰满区江南乡阿什村村民委员会于2002年4月30日签订的《收回承包地协议书》无效；二、驳回姜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5元，由姜某负担。本院审理中，阿什村委会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张喜林、姜宝贵《收回承包地协议书》各一份。证明：农村土地承包法实施前，阿什村委会与村民自愿达成的交回土地的协议均与本案相同，此种协议仅村里就有30多份。证据二、姜某、张喜林、姜宝贵起诉状三份。证明：涉案土地已经流转到第三人处进行耕种，一审判决将影响社会的安定，侵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证据三、（2016）吉0211民初1909号、（2017）吉02民终1098号、（2017）吉民申2895号共三份裁判文书。证明：刘万金诉丰满区小白山乡阿什村委会交回承包地协议无效的类似案件，被三级法院依法裁决驳回诉讼请求。即本案中，姜某的诉请不能成立。姜某质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没有异议，阿什村委会在扩大本案争议焦点，实际另两份协议与本案没有关系。同时另两份协议能够证明并非阿什村委会所述的有三十几家相同情况，而如姜某所述的仅有五家有争议的，而提起诉讼的算姜某在内仅有三家。张喜林和姜宝贵的案件在丰满区法院已中止审理。对证据二、该证据并非新证据，是再审听证时阿什村委会提交的。同时，张喜林、姜宝贵都能够为姜某证明当年村里让姜某签订收回承包地协议书时，是承诺给姜某相应机动地的，否则姜某是不可能签订收回承包地协议书的，当时阿什村委会就存在严重的欺诈行为。对证据三、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同时，案件被告并不相同，且案由可能不同，案件基本事实与本案不相同，不具有任何参考价值。本院认为，以上证据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不能证明本案事实，故不予采信。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土地是被阿什村委会收回还是被姜某自愿交回。根据《收回土地承包协议书》的表述“因甲方欠吉林市九通路桥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修路款无能力偿还，经村民代表大会研究决定以地抵债。就抵债地中社员承包地收回一事，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可知，村民代表大会研究的是以地抵偿村里所欠修路款一事，而非收回村民的承包地。针对“社员承包地收回一事”，阿什村委会与姜某签订了书面协议是“经甲乙双方协商”的结果，即《收回土地承包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协议书第五条明确约定乙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甲方只给经济补偿，不给补（调）地。因双方签订了协议书，故本案不属于阿什村委会收回承包地的情形。况且，姜某陈述案涉土地自2002年签订协议后一直撂荒到2005年才由他人耕种，而且自2002年到2005年，姜某每年都分别领取了相应的土地补偿款。依上述事实，应认定姜某是自愿交回承包地。姜某主张签订协议时阿什村委会存在欺诈行为，但因缺乏证据证明，且与双方所签协议内容相悖，故不予采信。其关于该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而无效等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并非是设立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依据，虽然姜某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记载其承包地面积没有变化，但与实际不符，依查明的事实本院认定姜某自愿交回部分承包地。综上所述，阿什村委会的再审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2019）吉0211民初46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姜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5元，再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姜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笑飞审 判 员 毕雪松审 判 员 丛军霞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刘 洋书 记 员 卫 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