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9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阿县铜城街道办事处中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东阿县铜城街道办事处中街村。 法定代表人：雷书峰，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广运，男，1969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阿县,系该单位二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利丽，山东淼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士新，男，1969年7月19日生，汉族，住山东省东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胜菊，女，1971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郭士新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月龙，北京市京师（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阿县铜城街道办事处中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中街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郭士新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5民初3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中街村委会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中街村委会不构成侵权，驳回郭士新的诉求或支持中街村委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管辖的主张，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郭士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30棵杨树属于郭士新所有，中街村委会构成侵权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判决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的涉案承包地的四至范围与实际完全不符。事实上涉案承包地西面是两处民宅，两处民宅的东边有两块空地，空地归该两户村民使用，不属于郭士新承包地范围，这与一审判决认定的“西至路”完全不符。承包地南临历史上形成的生产路，该生产路是唯一能进入承包地通道。紧靠生产路的一条南北沟渠，属于集体公用，争议的30棵杨树栽种在沟渠沿上，而一审判决认定的却是“南至沟渠中心”，这与事实完全不符，中街村委会不可能将集体公用沟渠对外承包。涉案地的东边约三分地是本村三组村民的承包地，至2019全1月前后才将该土地收回，这与一审判决“东至河边”不一致。涉案承包地虽然是“北至胡同”，但是胡同高出承包地一米左右，无法从此处通行。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承包地的四至情况主要是依据郭士新提交的证据2证明信（一审卷宗19页），虽然证明信加盖了中街村委会的印章，但是证明信的内容均是郭士新的妻子王胜菊填写，中街村委会会计不知道其中包括村集体的杨树，在未核实证明信内容的真伪，也未前去现场查看的情况下加盖了村委会的印章。即便如此，认定本案事实也应当以涉案承包地的实际四至范围为准，而不应以一份内容不实的证明信来认定。一审法院未到现场查看承包地的实际四至范围，而是完全按照证明信的内容予以认定，从而作出了错误的判决。2.一审判决认定30棵杨树归郭士新所有，完全错误。对于其中7棵杨树，一审法院只是根据郭士新自称其1998年开始承包涉案土地，承包地上有遗留的7棵小树苗，以及其同胞兄弟郭某出具的证言，就认定郭士新对杨树进行了管理和养护，从而认定了归郭士新所有。但是郭士新是在2005年开始承包涉案土地，而沟渠沿上的杨树是1994年栽种，根据日常生活经验，生长十年的杨树已经基本成材，也不需要管理养护，因此即便是郭士新承包涉案土地时沟渠上确实遗留7棵杨树，该杨树也是应该归集体所有，而不应该认定归郭士新所有。另外，一审认定的该7棵杨树分布于沟渠的两头，与郭士新的承包地并不相邻，不可能属郭士新所有。对于其他23棵杨树，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是郭士新栽种，且杨树栽种在集体沟渠上，所有权应该归集体所有。一审法院在事实未查清，证据不充分的情况下,判决树木归被上诉人所有，完全错误。（二）郭士新的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一审法院应裁定驳回其起诉。本案案由虽然是排除妨害纠纷，但是事实上争议的是案涉30棵杨树的所有权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规定，应由县级人民政府依法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管辖，被上诉人的起诉应当驳回。综上所述，涉案的30棵杨树不属于郭士新所有，中街村委会的行为未对其造成妨碍，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证据不充分的基础上判决中街村委会构成侵权，完全错误，望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支持中街村委会的上诉请求。 郭士新辩称，（一）涉案30棵杨树权属明确，属于法院受案范围。1.郭士新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证明信（原件在东阿县行政 审批服务局）、林木采伐许可证以及同中街村委会的现场录音、承包费收据、照片等证据，能够充分证明郭士新在涉案承包地上种植的198棵杨树归郭士新所有，且郭士新承包的涉案承包地四至范围明确，四至为东至河边、西至公路、南至渠、北至胡同。涉案30棵杨树并非种植在渠里，而是种植在沟渠外边，且包含在证明信、林木采伐许可证所涉及的198棵杨树中，处于涉案承包地范围内，涉案树木属于郭士新所有，权属不存在任何争议，因此中街村委会辩称郭士新起诉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2.证明信是由中街村委会所开，在证明信出具时中街村委会是认可涉案树木权属的，村委会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在未对树木权属进行调查的情况下是不会出具权属证明的。林木采伐许可证系东阿县行政审批服务局办理审批的，除了郭士新提交相关手续外，行政审批服务局在办理许可证前是需要进行调查和核实的，经调查核实明确树木权属无争议后，经审批才能办理许可证。因此证明信及林木釆伐许可证的真实性是不存在任何疑异的。（二）因中街村委会的妨害，导致至今无法对涉案树木进行砍伐。在对198棵杨进行采伐期间，当采伐至还剩30棵杨树时，中街村委会称因涉案的30棵杨树种植在水渠边上，应该属于集体所有，并不属于郭士新所有，并以此为由进行妨害，阻止对涉案30棵杨树的砍伐。在采伐期限（自2019年11月11日至2019年11月18日）内郭士新同中街村委会沟通数次均无果，因中街村委会的妨害，导致采伐期限届满，导致至今无法对涉案树木进行砍伐。 郭士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中街村委排除妨害，郭士新有权将自己种植在承包地上的30棵杨树伐除并清理干净。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士新是中街村委的村民，其承包了中街村南土地一块，该土地位于东阿县铜城街道办事处中街村南，四至：东至河边，西至公路，南至渠中，北至胡同，在土地上共有杨树198棵，2019年郭士新准备将树木出卖，在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时，中街村委针对该198棵杨树出具证明，证实该宗树木，全部归郭士新所有，无权属争议。郭士新将该宗树木出卖他人，并办理了林木采伐许可证，在采伐还剩30棵杨树时，中街村委以其享有该30棵杨树的所有权为由，阻挡郭士新对树木进行采伐出卖。 另外，郭士新称，涉案土地原由雷玉柱承包，后土地由郭某承包，在1998年该土地即由郭士新承包至今，郭士新承包该土地时，上有遗留小树苗7棵，郭士新一直对该7棵树木进行养护至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排除妨害纠纷，法律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本案中，在涉案30棵杨树中，虽然郭士新自认其中有7棵是其承包该土地时原来遗留之树苗，但是，郭士新对其管理养护至今，结合本院认定的郭士新提交的证据及证人郭某的证言，综合判断能够认定涉案30棵杨树的所有权人是郭士新，至此郭士新享有对该宗树木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郭士新在出卖树木时，中街村委予以阻拦，中街村委该行为妨害了郭士新对该宗树木处分的权利。现，郭士新主张中街村委不得妨害其出卖采伐，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应予支持。中街村委会辩称，本案属于林木的权属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因涉案树木属于郭士新所有，权属不存在争议，故中街村委的该项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郭士新出卖采伐涉案30棵杨树时，东阿县铜城街道办事处中街村村民委员会不得妨害、阻拦。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东阿县铜城街道办事处中街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二审中，中街村委会提交新证据四组。证据一、郭士新原承包地现场照片五张打印件，其中照片1、2、3由西向东拍摄，可以看出民房的南边，有一电线杆，电线杆和沟渠的中间有一条小路口，这是通往被上诉人承包地的唯一小路。证实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的承包地南至沟渠中心是错误的，应该是南至生产路，另外还可以证实争议的杨树栽种在沟渠沿上，而不是栽种在被上诉人的承包地里。照片4是由东向西拍摄，可以证实被上诉人承包地的西边是两处民房，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西至路。证据二、提交证人雷某出具的证言一份，证明上诉人出具的证明信，是因为作为会计的证人不了解被上诉人实际种植杨树棵数的情况下，以及承包地四至范围，给被上诉人的卖树表格加盖了公章，该证明信不能证明本案的事实情况。证据三、提交证人王某于2020年1月15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实王某也承包了果子行的部分土地，而非是被上诉人方承包了果子行的全部土地，中街村二组因为收回王某的土地对其进行过补偿。证据四、证人出庭申请书一份，申请雷某，王某出庭作证。郭士新质证称，对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一不予认可，照片未显示拍摄时间、地点、主体。且2020年3月5日、6日村委会书记秦绪金带领其他人在涉案的承包地上进行开垦，栽种新的树苗，已经破坏了涉案承包地原有的地貌，不能证明在沟渠北边存在生产路。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人应出庭作证。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也不予认可，该证据是复印件，证人也应出庭作证。 郭士新提交五组新证据。证据一、提交视频光盘一张（内含有三个视频），证明2020年3月5日上诉人村委会书记秦绪金带领其他人在涉案的承包地上进行开垦，破坏承包地的原有地貌。出示原始载体提交光盘。证据二、提交东阿县公安局铜城派出所巡防二中队录制的录像光盘一张，证明2020年3月6日因上诉人在涉案的承包地上进行开垦，被上诉人进行了报警。东阿县公安局铜城派出所巡防二中队进行了处理，最终除涉案树木未被砍伐外，上诉人在涉案承包地上进行了开垦并种植了新的树苗，破坏了承包地的原有地貌。从该录像还能证明，沟渠北边并没有上诉人所称的生产路。证据三、提交照片一张，证明2020年3月6日上诉人村委会书记秦绪金带领其他人在涉案承包地上，用挖掘机进行开垦时的现场照片，承包地上有明显被挖掘机轧过的印记，还证明沟渠北边没有上诉人所称的生产路，证明沟渠外面是涉案30棵杨树。证据四、提供照片一张，证明被上诉人种植的涉案杨树并不在沟渠里面，而是种植在沟渠的外面，证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进行了妨害。证据五、提交2020年1月21日下午五点22分，郭士新及其妻子王胜菊与雷玉奎的现场录音光盘及其文字材料整理一份。证明被上诉人承包的土地西至公路是明确的，在被上诉人承包的土地西边确实有两处宅子，其中一处宅子是雷玉奎的，是村委会于1997年划的宅子（靠北的那处），当时是在郭某承包期间是从郭某的承包地划走的，另一处宅子是温义山的，是村委会于2006年划的宅子（靠南的那处）。当时是从被上诉人的承包地里划走的，为此村委会还补偿了被上诉人600元，两处民宅东边都是被上诉人所承包的土地，上诉人所称的空地归两户村民使用并不属实。且被上诉人承包的土地，包含自温义山宅子南边至沟渠北边的土地，承包地西至公路非常明确。同时提交一份示意图加以说明。中街村委会质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被上诉人的承包地与2019年11月份已经收回，且未收取其当年的承包费用，被上诉人对承包地已经不具有使用权，本案争议的是30棵杨树的所有权问题，对承包地并没有争议。因此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对证据二、质证意见同证据一，因为我方无法看到该光盘的内容，只能根据其证明的内容进行质证。对证据三、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力有异议，从照片可见挖掘机轧过的地方，经常有人行走的痕迹，能看出是一条小路，而且该照片拍摄的是沟渠的北边，既然挖掘机能够进入该承包地这说明是有一条历史上形成的生产路。对证据四、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力有异议，该照片是拍摄的沟渠中心以及沟渠的南边的情况，可以印证上诉人方提交的照片一、二的真实性，沟渠的南边是另外一组的承包地，承包地紧靠沟渠用铁丝网围挡起来，从沟渠的南边是无法进出被上诉人经营涉案的承包地，只能从沟渠的北边通行，能够印证上诉人方证明的沟渠的北边有一条生产路的事实。对于被上诉人方提供证据时承认承包地的西边是两处民宅可以印证上诉人方提交的证据一照片4的真实性，同时说明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承包地西至路是错误的。对证据五真实性、证明力均有异议，因为证人未出庭，无法证明该录音对象，即是被上诉人所称的雷玉奎，而且规划宅子的时间应当以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书为准，而不应以被上诉人所提交的无法确认真实性的录音来认定。事实上，被上诉人未承包土地时就已经规划了两处宅子。 证人雷某出庭作证称，证明信的公章是其加盖，盖章前并未去现场进行查看，不知道郭士新具体哪一年包的承包地。王某出庭作证称，果子行以前是荒地，是由其父亲垫起来的。荒地东边是条河，西边是郭士新承包的地，南边是个沟渠，北边没有东西。以前种地的时候，是从西边的路上进去，顺着沟渠北往里去。交回荒地时，二组给了其1600元的补偿。关于以上证人证言，中街村委会质证称，对证人证言没有异议。雷某证明的内容可以说明被上诉人方用作办理砍伐证的证明信，是在该证人未到现场查看，不了解情况下加盖公章，不能以该证据来认定本案的事实。王某证明的内容说明被上诉人方所持的证明信的四至范围与实际不符。被上诉人方承包地的东边并不紧邻河边，承包地的南边王某在经营荒地时也用作通行，说明是历史上形成的生产路。郭士新质证称，对雷某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雷某是中街村委会会计，存在利害关系，从其证言中也可知，其承认证明信加盖村委会的公章，认可证明信的真实性，且证人认可郭士新向其出示的涉案承包地的示意图，能够充分证明涉案承包地四至明确。对证人王某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从其证言中可知王某并未承包过涉案承包地，并未向村委会交过承包费，不能证明其与涉案承包地有关系。从其证言中还可知道其北边并不存在上诉人说称的生产路。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源于双方未签订书面承包合同、对承包地的四至约定不清，虽然属于林木所有权争议，但相关政府部门已经颁发了林木采伐许可证，故一审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有利于减少当事人诉累、化解矛盾纠纷，并无不当。 中街村委会出具证明信的目的系办理采伐许可证，上面未有单位负责人、出具人签名，没有出具日期，不是单位负责人出具，不能据此认定中街村委会认可案涉树木全部归郭士新所有；郭士新对案涉30棵树木中7棵不是其种植无异议，其兄郭某证实该7棵树系1994年左右种植的、因没有人要最后留给了郭士新，因证人与郭士新有直接利害关系，对该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郭士新主张上述7棵树一直由其管理，证据不足，故不能认定该7棵树属于郭士新所有，其无权对该7棵树请求排除妨害；对于其他23棵树，中街村委会无充分证据证实该部分树木没有种植在郭士新承包的土地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郭士新处理该部分树木时，中街村委会不应阻拦，应排除妨害。 综上所述，中街村委会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其他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4民初3644号民事判决为：郭士新出卖采伐其种植的案涉23棵杨树时，东阿县铜城街道办事处中街村村民委员会不得妨害、阻拦。 二、驳回郭士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由东阿县铜城街道办事处中街村村民委员会各负担77元，由郭士新各负担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召勇 审判员  孔繁奎 审判员  孙久强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刘豪 书记员刘琦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