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11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新沂市经济开发区上海路85号。 法定代表人：吴洪，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文宝，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喜，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通客车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经济技术开发区黄河路261号。 法定代表人：孙庆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衍康，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明轩，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通客车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通客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8）鲁1502民初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诉讼代理人田文宝、张喜，被上诉人的诉讼代理人王衍康、魏明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中通客车公司认为车辆存在的系可以修复的一般质量瑕疵，不存在致合同解除的严重质量问题。从客观情况看，车辆能够长期运行，因此中通客车公司异议成立”错误。1.这里所谓的“瑕疵”，就是本案中双方争议的“能否控制车辆”的质量问题。此“瑕疵”是关乎车辆安全行驶的刹车问题，经数百次的维修均未能解决。2.中通客车公司所称和一审认定的“可以修复”，无任何依据。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之间，15辆车共计维修246次，基本都是由于刹车失灵的原因，该情况中通客车公司及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均予以认可。3.中通客车公司所称和一审认定的“从客观情况看，车辆能够长期运行”无依据，一年中因修车导致停运达到178天，最终经质量监督部门的委托鉴定，即《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中检鉴定意见书），结论是行车制动不满足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要求，存在安全隐患。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才不得不全面停运。因涉案车辆为公共交通车辆，即使在停运前，行驶里程均达到10万公里以上，也是低于正常运营的里程数。二、《北京中机车辆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中机鉴定意见书）的结论明显依据不足。该鉴定并未对双方争议的焦点进行鉴定，且仅是在车辆空载的状态下进行的鉴定。1.纵观中机鉴定意见书及其鉴定过程，明确记载的是“平稳驾驶被鉴定车辆1、被鉴定车辆2至规定初速度30km/h后，稳定了3s-5s后，急踩制动，直至被鉴定车辆1、被鉴定车辆2停稳”，并无7.2条要求的“控制机动车安全有效地减速的检测”。因此，中机鉴定意见书的所有数据均是在急刹状态下得出的。换言之，中机鉴定意见书只鉴定了停车，没有鉴定减速及有效控制。2.一审中，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询问中机鉴定意见书的鉴定人是否对GB7258-2012每一条技术要求都进行了鉴定。鉴定人员的回答是“对每一条相关问题来进行鉴定，自由行程我方做了评价、但未写入报告，GB7258-2012有十多个方面，自由行程是属于车辆制动系统的基本状态，没有体现在鉴定书中。自由行程应该是个不变量，我方是针对制动系统来鉴定的”。后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再问是否对制动踏板力及制动气压进行测试，不测试的情况下直接出具鉴定意见是否合理，其回答是“有检测，但没写入报告”，后要求其提供检测的数据，其说“回去看原始的档案”，但后并未提供该档案。庭审质证可反映出，中机鉴定意见书没有对GB7258-2012中第7.2.2及7.2.8条进行鉴定的任何记载，也不能提供其鉴定的任何数据，该鉴定中心也确认报告中无GB7258-2012中第7.2.2条规定的内容。3.中通客车公司在起诉之初即对中检鉴定意见书中的“自由行程检测结果”有异议，但中机鉴定意见书对该“异议”置若罔闻，不进行鉴定。而这一“异议”正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涉案标的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关键。同时，北京中机车辆司法鉴定中心认为“踏板自由行程的距离测量没有数据，国家没有要求，自由行程属于车辆制动系统的基本状态，没有体现在鉴定书中”。该说法根本不成立，因为GB7258-2012第7.2.8条规定“制动踏板的自由行程应与该车型的技术要求一致”。而本案中，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提交的投标文件显示，涉案机动车技术要求的自由行程应当在20-35mm之间，显然中机鉴定意见书并未全面查看涉案车辆的信息，其报告不完备、不科学。一审中，无论是中检鉴定意见书还是中机鉴定意见书的鉴定人员均确认，“自由行程应该是个不变量”。若自由行程是车辆制动系统的基本状态，当该基本状态是一个可变的数值时，则中机鉴定意见书的基础就不成立，其鉴定意见就不能客观反映被鉴定车辆的真实情况。4.国家标准GB7258-2012第7.10.2条用制动距离检验的规定，以及国家标准GB12676-1999第5.2.3条规定行车制动系Ⅰ型试验制动性能的规定中均有对满载状态的鉴定的规定。但中机鉴定意见书却缺失满载状态的鉴定数据。而营运中的公交车，其满载状态下车辆制动是否有效，不仅关乎个体的财产和生命安全，更关乎公共利益安全。作为专业鉴定人员不应将该满载状态下的鉴定过程和结果省略。5.中机鉴定意见书对鉴定现场道路宽度做了不真实的记录。中机鉴定意见书数据中的“是否驶出3m车道边线的”参数均不准确。因鉴定现场的道路宽度达十几米，并没有中机鉴定意见书所说的“3米车道边线”。鉴定人员仅主观判断，就得出没有驶出3米线的结论。而一审对此却未作任何评判。所以，在中机鉴定意见书并未对双方争议的焦点进行鉴定、缺失国家标准要求的满载状态下的鉴定数据，且对鉴定现场道路宽度记录不真实的前提下，一审认定中机鉴定意见书是针对“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中的‘7.2条行车制动应保证驾驶人在运行过程中能控制机动车安全、有效地减速和停车。行车制动应是可控制’的要求而申请对此重新鉴定……因此对该鉴定予以确认”错误。三、一审将中机鉴定意见书效力推及其他诉争13台车辆没有根据。中检鉴定意见书针对的是涉案的15台车辆，“抽检”属于其鉴定方法，其效力及于全部15台车辆。中检鉴定意见书表述的是“鉴定标的物为中通牌新能源混合动力城市客车，数量15辆，型号LCK6820PHEVG”。而中机鉴定意见书仅是针对两台车辆苏Ｃ×××××号车、苏Ｃ×××××号车，其效力不涉及其他讼争的13台车辆。中机鉴定意见书表述的是“对车牌号为苏Ｃ×××××（车架号为LDY6GS7E4G0006953）和苏Ｃ×××××（车架号为LDY6GS7E0G0006951）的车辆制动系统，是否符合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要求进行鉴定”。四、一审认为“中机鉴定意见书，鉴定人员更为专业，鉴定更为严谨和权威”，无任何依据。一审得出上述评判的依据是，中检鉴定意见书的鉴定人员是中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协会颁发证书，不在北京司法局监管范围内，不是法院委托鉴定的，据此得出其鉴定人员不如北京中机车辆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人员专业。然而是否法院委托、司法局监管与鉴定人员的专业、严谨和权威没有任何关系。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的主体资质及鉴定人员的资质依据是《进出口商品检验鉴定机构管理办法》取得，人员证书经行业协会颁发。出现两份矛盾的鉴定，只应从科学的层面进行分析或要求鉴定业协会进行说明解释，而不应由非专业人员进行主观评判。五、本案适用法律错误。1.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于2017年8月29日发函通知中通客车公司“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中，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所购车辆因不能有效控制减速，行车制动不可控，经质监部门委托鉴定，意见是行车制动不满足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要求，存在安全隐患，才不得不停运。对于公共交通的车辆出现如此重大质量问题，关乎重大公共安全，无法也不能上路运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况下，已具备了合同的解除条件。因此，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根据法律规定行使解除权，中通客车公司对此也未提出异议，双方合同已经解除。2.由于本案双方对鉴定出现重大争议，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新规定第四十条）、《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三十条进行重新鉴定或补充鉴定。3.一审关于鉴定费属于诉讼费的认定无法律依据。因为《诉讼费用交纳办法》并未将鉴定费用列入诉讼费用，即鉴定费用的负担原则是谁主张谁负担。《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二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因鉴定、公告、勘验、翻译、评估、拍卖、变卖、仓储、保管、运输、船舶监管等发生的依法应当由当事人负担的费用，人民法院根据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决定由当事人直接支付给有关机构或者单位，人民法院不得代收代付。本案中，中机鉴定意见书系中通客车公司申请拟证明其主张的观点，故该鉴定费用应由中通客车公司自行承担。六、北京中机车辆司法鉴定中心及鉴定人员应当回避。1.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通过浏览互联网发现本案的北京中机车辆司法鉴定中心与中通客车公司就涉案车辆的市场准入报告的制作和出具单位中机车辆技术服务中心有限公司与北京中机车辆司法鉴定中心是两块牌子，一班人马，二机构的开办单位均是中国汽车技术研究中心有限公司。2.鉴定人耿某1直到现在仍然是中机车辆技术服务中心有限公司的审核部部长，且耿某1为中通客车公司出具市场准入报告期间，也在担任审核部部长一职，通常市场准入报告需要该部门的负责人签署，因此耿某1实际上也就参与了与中通客车公司市场准入的报告出具工作，而在本案中耿某1又以北京中机车辆司法鉴定中心的名义参与本案鉴定。3.鉴定人实际上是中通客车公司新能源汽车准入的关键一方，因此在几年后涉及到本案的鉴定时很难不受到以前自己作出的市场准入报告的影响，因此其在本案中作出的中机鉴定意见书的客观性存在疑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及《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六条和第二十条的规定，本案鉴定人应某回避。4.涉案车辆以及涉案车型不符合新能源汽车生产企业产品准入管理规定，于2017年7月6日也就是本案发生前后被工信部公告停止生产和销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中通客车公司应将该产品停止销售和生产的情形告知消费者并对产品的不安全情况采取措施，然而中通客车公司并未进行任何告知，因本案车辆属于公共交通汽车，涉及到公共交通安全的问题，中通客车公司在出现责令停产和销售的情况下应当采取措施。 中通客车公司辩称，一、本案不存在足以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严重质量问题，车辆能够正常运行。1.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提交的中检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中检鉴定意见书系单方委托鉴定形成，缺乏中立性，同时存在检材未经验证、违反《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三条等诸多问题。2.出具中检鉴定意见书的鉴定人员不具有司法鉴定执业证书，其资质是中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协会颁发，不在北京司法局监管范围内；鉴定人员专业类别分别是“检验鉴定”和“进出口商品检验鉴定”，不具有车辆鉴定资质。3.该单方鉴定意见已被一审法院委托北京中机车辆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推翻，不应采信。4.根据中机鉴定意见书，涉案车辆制动系统及其制动性能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技术要求，不存在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所称的严重质量问题。5.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称“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15辆车共计维修246次”，并在一审中提交维修记录进行证明，但中通客车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份证据表二记载“同一问题维修三次以上的”全部是刹车失灵问题，几乎没有其他问题维修三次以上，而中机鉴定意见书已认定车辆不存在刹车失灵问题。6.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自行鉴定的车牌号为苏Ｃ×××××和苏Ｃ×××××的车辆在一年的时间内行驶里程均达到10万公里以上，即使不扣除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所称的停运178天，每日运营里程近300公里，并且也未出现过因刹车失灵而导致的交通事故，可说明车辆一直正常运行。二、中机鉴定意见书是经一审法院委托作出的，鉴定机构由双方共同选定、具有车辆司法鉴定资质，鉴定人员也具有相应的资格，鉴定程序合法，就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提出的异议，鉴定人员也出庭作了解释说明，应作为定案依据。本案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规定的情形，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关于重新鉴定和补充鉴定的申请不应得到支持。另外，在司法鉴定人员耿某1出庭作解释说明时，得知耿某1是国家强制性标准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第三位主要起草人。因此该份司法鉴定意见书更加严谨和权威，更具有证明力。三、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所称的“一审判决将中机鉴定意见书效力推及其他诉争13台车辆”没有依据。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举证证明15台车辆具有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质量问题。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的主要证据中检鉴定意见书只是认定苏Ｃ×××××和苏Ｃ×××××车辆制动系统不满足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要求，存在安全隐患。而中机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是这两台车辆制动系统符合该国标要求。因此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的举证责任没有完成，不能证明15台车存在质量问题。四、一审适用法律正确。1.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四十六条“只有享有法定或者约定解除权的当事人才能以通知方式解除合同。不享有解除权的一方向另一方发出解除通知，另一方即便未在异议期限内提起诉讼，也不发生合同解除的效果”的意见，因本案不存在合同解除的约定和法定情形，故双方合同并未解除。2.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应承担鉴定费用。从《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条文结构看，鉴定费用交纳方式的规定在该办法的第十二条，列于第二章“诉讼费用交纳范围”内，因此鉴定费用属于诉讼费用范围。《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二条只是规定了鉴定费用由申请人直接向鉴定机构支付，是支付方式的规定，而非鉴定费负担方式的规定。因此，鉴定费用等诉讼费用应按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由败诉方负担。五、本案不存在司法鉴定人应当回避的问题。1.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关于鉴定人耿某1为中通客车公司签署市场准入报告的陈述，均是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的猜测，没有任何事实依据。2.中通客车公司每年都有一定的车型更新和停产，是企业的正常生产经营活动。3.本案不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该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购买商品受本法保护”，而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购买车辆是为了生产经营，不属于生活消费的范畴。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6年5月21日签订的客车采购合同并退还车辆；2.中通客车公司返还全部货款4666500元，并支付利息242463.56元（自付款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7年8月31日）；3.中通客车公司赔偿损失142400元（暂计至2017年7月31日），牌照办理费用人民币4695元，并承担已经支付的保险费324369.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7日，中通客车公司通过投标向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发出要约，出售15辆车辆型号为LCK6820PHEVG油电混合客车。2016年5月21日，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发出中标通知。同日，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与中通客车公司签订客车采购合同一份，约定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向中通客车公司采购项目CL-2标段采购油电混合动力公交车15辆，车辆型号为LCK6820PHEVG油电混合客车，合同单价36.6万元，总金额为伍佰肆拾玖万元（5490000元，不含国家补贴）。合同约定，签订合同后三日内付合同款的5％作为预付款27.45万元，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保证交付合格5日内上牌并支付合同总价款的80％（439.2万元），余款（合同价格的15％）作为保留金，保留金82.35万元，时间为18个月。违约责任：卖方逾期交车及买方逾期付款，均按每逾期一日按逾期金额的万分之五承担违约责任。 合同签订后，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向中通客车公司实际支付货款4666500元，中通客车公司向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交付了合同约定的车辆。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交纳了15辆车的2017年保费324369.4元。截止到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所称的发现车辆问题的时间即2017年7至8月份，苏Ｃ×××××号车、苏Ｃ×××××号车的行驶里程分别为109098公里、107718公里；后来在车辆运行过程中，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认为车辆存在质量问题，遂向新沂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投诉。 2017年5月22日，新沂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委托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对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所供车辆进行鉴定，鉴定人丁某、黄某。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抽取苏Ｃ×××××和苏Ｃ×××××作为鉴定标的物，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出具编号为110517050003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车辆制动系统不满足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中的“7.2行车制动7.2.2行车制动应保证驾驶人在行车过程中能控制机动车安全、有效地减速和停车。行车制动应是可控制”的要求，存在安全隐患。 2017年9月7日，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向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中通客车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2017年11月20日，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将该案移送至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一审法院受理后，中通客车公司对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提交的鉴定有异议，认为鉴定意见书无司法鉴定许可证，鉴定人员也无司法鉴定执业证书等鉴定资质，鉴定过程中并未按照国家标准而是按照所谓的专家法进行测试，存在鉴定依据不足，检材未经验证等诸多问题，并申请重新对上述鉴定中抽取的两台车的车辆制动系统是否符合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要求进行鉴定。经委托，北京中机车辆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中机鉴定意见书，意见为：车牌号苏Ｃ×××××（车架号为LDY6GS7E4G00 06953）和苏Ｃ×××××（车架号为LDY6GS7E0G0006951）车辆制动系统及其制动性能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技术要求。司法鉴定人耿某1，教授级高级工程师，司法鉴定人康某，正高级工程师。中通客车公司支出鉴定费用60万元。 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申请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的鉴定人丁某、黄某，北京中机车辆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耿某2参与鉴定的席明出庭接受咨询。2009年8月31日，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经初步审查进入最高人民法院司法技术专业机构名册初用名单。两名鉴定人资质不在北京司法局监管范围内，是由专门的中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协会颁发的证书。中检鉴定意见书主要针对的是车辆在不同工作模式下制动过程中，由能量回收过程到气压制动过程，减速度及自由行程的变化规律，结论是在车辆蓄电池达到86％时即不进行能量回收进行制动。其认为是按国标和专家法进行鉴定的。中通客车公司对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提交的鉴定意见有异议，认为鉴定方法不属于国家标准，是按专家法进行的鉴定，对自由行程量检测结果有异议。该鉴定机构的资质是进出口商品检验，鉴定人员也没有对车辆进行鉴定的资质，没有证明力。北京中机车辆司法鉴定中心因无法满足满载状态下鉴定的条件，经双方确认在车辆当前状态下按照国家标准GB7258-2012进行鉴定。其认为GB7258-2012的性能是在极限条件下进行鉴定能否符合安全要求。在电量高或低的时候减速度不一样，这就意味着两种情况都有制动，就不是自由行程状态了。在自由状态下通过检测运行感觉没有问题，进行了下一步的检测。踏板自由行程的距离的测量没有数据，国家没有要求。自由行程是属于车辆制动系统的基本状态，没有体现在鉴定书中。鉴定时对制动踏板力和制动气压进行测试，按照标准踏板不超上限就按合格，但未写入报告。 一审法院认为，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与中通客车公司签订涉案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行性和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 关于中通客车公司所提供的15台车辆质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是否合格的问题。本案出现了两份不同的鉴定，两份质量鉴定报告的效力是决定涉案车辆是否合格的关键。中检鉴定意见书，鉴定机构在最高人民法院司法技术专业机构名册初用名单，具有鉴定资格，但鉴定人员的鉴定资质是中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协会颁发的证书，不在北京司法局监管范围内，而且不是法院委托鉴定；中机鉴定意见书，其对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提交的鉴定书中鉴定的两台车进行鉴定，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更具有针对性，而且鉴定人员和鉴定单位具有鉴定资质，该份报告围绕涉案车辆的制动系统是否符合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中的“7.2行车制动的要求”进行鉴定，而非仅仅是对急踩状态下车辆能否停下来进行鉴定。综合分析两份鉴定结论，中机鉴定意见书，鉴定人员更为专业，鉴定更为严谨和权威。综上，应当采信中机鉴定意见书认定的涉案车辆制动系统及其制动性能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技术要求，涉案车辆质量合格。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主张中通客车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并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主张，不予采纳。基于无法确认中通客车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所以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向中通客车公司发出合同解除的通知后合同不应视为解除。综上，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客车采购合同并退还车辆、返还全部货款、支付利息及赔偿损失之诉求，不应支持。 涉案车辆是否合格是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诉求是否应予支持的关键，而本案中通客车公司申请委托鉴定的结果不支持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主张质量不合格的诉求主张，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诉讼过程中因鉴定、公告、勘验、翻译、评估、拍卖……等发生的依法应当由当事人负担的费用,人民法院根据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决定由当事人直接支付给有关机构或者单位”的规定，鉴定费用属于诉讼费用的范畴。该费用是一方当事人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证明自己主张而引入司法鉴定部门证实自己主张的合法性而支出的费用。在鉴定结果未确定前显然应由申请人预交，并依据最后的鉴定结果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按照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的原则确定，因此鉴定费应由败诉方承担。而且由败诉方承担鉴定费更为公平、合理，所以中通客车公司支出的鉴定费60万元应由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承担。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驳回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中通客车公司支付的鉴定费60万元由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承担，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返还中通客车公司。案件受理费47192元，由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提交：一、《新能源汽车生产企业及产品准入管理规定》（工业和信息化部令第39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和信息化部公告（2017年第30号）节选中道路机动车辆生产企业及产品（第297批）第71页、第94页，拟证明本案中通客车公司所售车型被要求停止生产、销售。二、中机车辆技术服务中心有限公司信用报告、网页保全公证书，拟证明：1.中机车辆技术服务中心有限公司与北京中机车辆司法鉴定中心均为中国汽车技术研究中心有限公司投资成立；2.中机车辆技术服务中心为中通新能源客车生产资格准入进行过技术审查；3.本案鉴定人耿某1为中机车辆技术服务中心有限公司的审核部部长。北京中机车辆司法鉴定中心与中通客车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应予回避。 中通客车公司质证认为，一、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以上证据不能证明涉案车辆是由于质量问题被要求停止生产销售。产品的更新或停产是企业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公告中停产的车辆从71页到116页涉及243家企业近2000种车型，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偷换前提，车辆停产的原因有很多，涉案车型不是因为质量问题停产停售；涉案车辆是油电混合车型，其停产也是为了适应国家和市场逐步把燃油车型、油电混合车型替换为纯电动车型的政策有关。二、对证据二中信用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网页保全公证书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不能证明北京中机车辆司法鉴定中心与中通客车公司存在利害关系。1.北京中机车辆司法鉴定中心由中国汽车技术研究中心有限公司投资设立，而中国汽车技术研究中心有限公司是国务院国资委的全资公司，更能证明北京中机车辆司法鉴定中心的中立性和权威性。鉴定中心与研究中心是各自独立的机构，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并不能证明两家机构是两块牌子，一班人马。2.根据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提供的相关报道，中机车辆技术服务中心有限公司为中通客车公司做技术审查，是受国家工信部的委托，没有耿某1的参与，不能证明该机构和中通客车公司有利害关系。该鉴定机构是由双方一审时共同选定的，不能因为鉴定意见对其不利，而不予认可。3.对证据网页保全公证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的原因在于公证书的内容中网页来源不明，不能证明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拟证明的目的。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问题是：中通客车公司出售的涉案客车在制动性能上是否存在质量问题。 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以中检鉴定意见书为依据主张客车在刹车制动性能上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中检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是“鉴定标的车辆制动系统不满足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中的‘7.2行车制动7.22行车制动应保证驾驶人在行车过程中能控制机动车安全、有效地减速和停车。行车制动应是可控制的’的要求，存在安全隐患”。对此，本院认为，本案标的物是油电混合动力客车，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通过招投标方式采购的时间是2016年5月份，涉案车辆是中通客车公司根据国家公告的技术标准生产,经检验合格附有产品合格证,并已取得车辆行驶证的合格产品。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提交的工业和信息化部2017年1月6日发布、7月1日起施行的《新能源汽车生产企业及产品准入管理规定》以及工业和信息化部2017年第30号公告发布的暂停生产、销售产品目录并不能否定出厂时该车是准许生产和销售的合格车型、在制动性能方面是符合国家技术标准的。 司法鉴定是指在诉讼活动中鉴定人运用科学技术或者专门知识对诉讼涉及的专门性问题进行鉴别和判断并提供鉴定意见的活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法办函（2015）558号文件的要求,关于司法鉴定登记管理范围有明确规定，鉴定人和鉴定机构应当在鉴定人和鉴定机构名册注明的业务范围内从事司法鉴定业务。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所举证的中检鉴定意见书的出具机构是进出口商品检验鉴定机构，鉴定人员的资质是进出口商品检验鉴定专业技术人员，鉴定人员是由中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协会颁发的证书，不在北京司法局监管范围内，中通客车公司对此提出异议，在一审中申请重新鉴定具有事实依据。 中检鉴定意见书委托日期是2017年5月，距投入使用近一年时间，车辆行驶里程达十万多公里，车辆制动系统涉及到专业技术性问题，对于双方当事人因制动性能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产生的争议，一审法院采取对外委托专业鉴定机构进行相应的司法鉴定，是处理本案纠纷的基础。中检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是制动不符合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中的“7.2行车制动的要求”，一审法院对外委托的司法鉴定中，鉴定机构北京中机车辆司法鉴定中心对车辆所进行的鉴定及所出具的鉴定报告即是围绕鉴定标的物是否符合上述标准所进行和出具。中机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是检材标的受检测的两辆车辆制动系统及其制动性能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技术要求，鉴定人员依申请到庭接受了质询。该次鉴定是一审诉讼中在双方当事人共同参与下进行的，鉴定机构是从事机动车和交通事故司法鉴定的第三方机构，鉴定人员具有相关鉴定资质，程序合法，在没有证据予以推翻或否定该次鉴定程序或者实体结果的情况下，一审对司法鉴定意见予以采纳，并无不当。 从事新能源汽车生产的企业需取得生产资格方可投入生产，新能源客车生产资格的审查和取得，是企业投入生产的市场准入条件，并非等同于实际产出产品的质量检验检测，因此对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以鉴定人员耿某1所在的中机车辆技术服务中心有限公司曾于2008年受国家工业和信息化部委托对中通客车公司进行新能源汽车生产资格准入审查为由提出的回避主张，不予采纳。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规则，对于剩余13辆客车的质量问题，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亦无证据证明质量问题的存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依据中机鉴定意见书对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的相关主张和诉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鉴定费用系由鉴定机构所收取，是为查明和确定本案案件事实所产生的费用，一审依据鉴定机构所出具的鉴定费用发票确定由败诉方承担，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192元，由上诉人新沂市公共交通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家勇 审判员  闫 红 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法官助理朱瑞云 书记员雷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