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1民终9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兴文，男，1963年5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龙，山东聚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福文，女，1970年5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守忠，莒县新城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于兴文因与被上诉人刘福文民间借贷、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莒县人民法院（2019）鲁1122民初4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兴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认定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后，又以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系认定案件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涉案债务没有约定具体的还款日期，张子明出具给上诉人的借条也没有约定还款日期，对于未约定还款日期的债务，上诉人可以随时主张权利。2.上诉人起诉之后，张子明没有偿还涉案债务，并不代表被上诉人不偿还涉案债务，既然涉案债务系夫妻共同财产，被上诉人当然具有偿还的义务，被上诉人在提出执行异议前，其也没有提出不予偿还的意思表示。3.退一步讲，上诉人在2014年向莒县人民法院申请查封涉案房产的时候，已经将被上诉人刘福文和张子民作为了被申请人，2014年3月4日，莒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莒民保字第129号民事裁定也将被上诉人作为查封财产的被申请人。后莒县人民法院又续封了被上诉人和张子明名下的涉案房屋，并作出了相应的裁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上诉人自起诉开始就申请保全了被上诉人和张子明的房产，后申请执行该套房产，所产生的效力均涉及到被上诉人，这具有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4.诉讼时效制度的设立的本意是不保护权利的懒人，但结合本案中，自上诉人自2014年提起诉讼至今，上诉人不仅不是权利的懒人，反而上诉人一直在各个诉讼和程序中，多次并以多种形式主张了自己的权利。 刘福文答辩称：上诉人2014年在明知张子明作为涉案债务的唯一债务人，专门起诉了张子明，这足以说明涉案债权上诉人已经行使完毕。被上诉人直到2017年才收到莒县人民法院对涉案楼房的执行通知，后被上诉人提出了执行异议。上诉人在2019年4月17日再次起诉被上诉人主张涉案债权属于重复起诉，此案撤诉后又于2019年6月28日再次起诉。一审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 于兴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张子明拖欠于兴文的306138元及利息为刘福文与张子明的夫妻共同债务（其中借款200000元及利息、租赁费40000元及利息，利息66318元）；2.判令刘福文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诉讼费等费用由刘福文承担。 于兴文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2014）莒民初字第1295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张子明于2013年2月18日出具的借条复印件一份，证实涉案债务产生于2008年至2009年，即刘福文与张子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证据2.租赁合同复印件两份，证实张子明租赁于兴文的恒温库； 证据3.电话录音一份，证实于兴文与张子明于2014年2月13日通话，内容为张子明认可涉案债务产生于2009年左右； 证据4.（2011）莒民一初字第3887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证实张子明与刘福文系夫妻关系，对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应承担连带责任； 证据5.证人周某、于某1、于某1、刘某、于某2的证人证言，证实2008年至2009年，张子明与刘福文租赁于兴文的恒温库共同经营； 证据6.莒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29日对张子明、刘福文作出的执行笔录复印件，证实张子明、刘福文离婚后共同生活； 证据7.（2019）鲁1122民初2813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一份，证实于兴文曾于2019年4月17日起诉过刘福文，后因补充证据撤回起诉； 证据8.（2019）鲁1122执恢19号执行裁定书，证实于兴文向张子明索要欠款，刘福文均知情； 证据9.莒县人民法院2016年向张子明、刘福文送达评估报告的录像一份，证实张子明、刘福文离婚后共同居住； 证据10.于兴文于2018年3月6日拍摄的录像一份，证实张子明、刘福文离婚后仍共同居住。 经质证，刘福文对证据1不知情；对证据2有异议，其不知道租赁的事实；对证据3有异议，内容系于兴文单方陈述；对证据4有异议，张子明未到庭参加庭审；对证据5的证人证言有异议，不认可；对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张子明与刘福文共同生活；对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于兴文撤诉后不能再次起诉；对证据8真实性没有异议，仅能证实于兴文向张子明主张债权，不能证实其向刘福文主张过权利，于兴文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证据9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实刘福文、张子明共同生活，只能证实法院向两人送达评估报告；对证据10有异议，该录像不清晰，无法证实录像中的人员系张子明、刘福文。 一审认为于兴文提交的以上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证据之间能够互相印证,能够证明待证事实的发生,刘福文虽对部分证据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否认，依法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 刘福文围绕辩称提供以下证据： 证据1.鲁莒卫食证字（2005）第0340号卫生许可证（副本）复印件一份，证实刘福文在莒县开办莒县绿润综合商店，其未与张子明共同生活； 证据2.鲁卫食证字（2008）第371122-001314号食品卫生许可证（副本）复印件一份，证实刘福文在莒县开办莒县绿润综合商店，其未与张子明共同生活； 证据3.刘福文2008年健康证明复印件一份，证实刘福文的工作单位是莒县绿润综合商店； 证据4.刘福文2009年健康证明复印件一份，证实刘福文的工作单位是莒县绿润综合商店； 证据5.商品进货登记台帐一份，证实刘福文自2007年10月至2009年12月经营莒县绿润综合商店； 证据6.（2011）莒民一初字第4199号民事调解书复印件一份，证实刘福文与张子明于2011年11月1日离婚； 证据7.（2014）莒民初字第1295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证实于兴文与张子明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刘福文无关，于兴文主张的债权不是夫妻共同债务； 证据8.证人穆某、接桂芹的证人证言，穆某证实刘福文于2008年、2009年在莒县自己经营了一个小综合商店；接桂芹证实刘福文于2010年在莒县自己经营了一个小综合商店。 经质证，于兴文对证据1、2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3、4有异议，不能证实刘福文不与张子明共同生活；对证据5不予认可；对证据6、7没有异议；对证据8有异议，不予认可。 一审认为刘福文提交的以上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证据之间能够互相印证,能够证明待证事实的发生,于兴文虽对部分证据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否认，依法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双方对证据的质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刘福文与张子明于1994年7月相识，于1995年9月16日办理婚约登记手续。2011年11月1日，经法院主持调解，刘福文与张子明自愿离婚，并达成如下协议：一、刘福文与张子明自愿离婚；二、女孩张馨予由刘福文抚养，男孩张隽豪由张子明抚养，子女抚养费各自承担；双方均有探望子女的权利，探望时对方应当予以协助；三、双方婚后共同财产（见查明部分）归刘福文所有，张子明自愿放弃共同财产中应得分额；四、其它互不追究。 2008年至2009年，张子明租赁于兴文的恒温库，刘福文参与经营。期间，张子明欠于兴文租赁费40000元、借款200000元未付。后经于兴文索要，张子明于2013年2月18日为于兴文出具借条一份，借条内容为：借条，今借到于兴文现金306138元，大写叁拾万零陆仟壹佰叁拾捌元正，张子明，月息1分，2013年2月18日。后于兴文将张子明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经依法审理后于2014年5月6日作出（2014）莒民初字第1295号民事判决，判决：张子明付还于兴文借款人民币2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息1%自2013年2月19日起计息至实际付款日，息随本清）;张子明于付还于兴文租赁费4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息1%自2013年2月19日起计息至实际付款日，息随本清）;张子明付还于兴文已结算利息66138元(2013年2月18日以前的利息)； 2015年3月19日，于兴文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张子明，后因张子明暂无能力履行义务，且无财产可供执行，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7日以（2015）莒执字第764号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后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29日、2016年10月24日对张子明采取强制拘留措施，经拘留，张子明未履行义务。 2016年8月30日，一审法院续封了张子明与刘福文共同所有的莒县（房权证号20××16，2009年3月24日购买）。2017年7月28日，一审法院委托山东省众合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第一次评估报告书，认定上述房屋价值为636000元。 一审法院向刘福文送达评估报告后，刘福文就房屋的所有权归属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21日依法作出（2017）鲁1122执异24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刘福文的异议请求。2017年9月6日，刘福文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2日作出（2017）鲁1122民初5269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刘福文的诉讼请求。刘福文对该判决不服并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8年7月23日作出（2018）鲁11民终1010号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8年10月8日，一审法院对该房产再次委托评估。2017年11月1日，山东省众合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第二次作出评估书，认定该房产价值为748800元。 2018年11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莒执字第764号执行裁定，拍卖该房产以清偿债务。2019年3月21日至3月22日，一审法院在淘宝网开展了“莒县中瑞花园6号楼2单元202室及储藏室房产”司法拍卖项目公开竞价，于兴文（竞买人）以807040元最高价竞得。拍卖所得总房款807040元，扣除评估费12400元、房贷7973.5元、执行费4492元、租赁费60000元后，剩余722174.5元分配如下：1.刘福文应得份额361087.25元+60000元-9500元（租赁费及出租押金）；2.张子明应得份额361087.25元（归于兴文所有）；3.于兴文7400元（垫付评估费）+9500元（扣除刘福文租赁费及押金）；4.于某15000元（垫付评估费）。根据上述分配方案，于兴文（买受人）于2019年5月9日补足房产差额429052.75元。期间，于兴文向一审法院提交暂缓支付申请一份，因其拟起诉刘福文，申请暂缓支付刘福文应得份额及租赁费。 2019年4月25日，一审法院解除对上述房产的全部查封，并向房产管理部门发出协助执行通知，将该房产过户到于兴文名下。 2019年4月17日，于兴文将刘福文起诉至一审法院，后于2019年6月24日以需要补充证据为由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2019年6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1122执恢字19号执行裁定，裁定终结申请执行人于兴文与被执行人张子明民间借贷、租赁合同纠纷一案的执行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个，一、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二、于兴文主张的欠款是否是刘福文与案外人张子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三、于兴文主张的欠款是否已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 一、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的,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是否定前诉。”本案与（2014）莒民初字第1295号案件中的当事人并不相同，诉讼请求、诉讼标的也不完全相同，故不构成重复诉讼,对刘福文主张的重复诉讼不予支持。 二、于兴文主张的欠款是否是刘福文与案外人张子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所涉债务系张子明在经营活动中产生的债务，且债务产生的时间在刘福文与张子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应认定为刘福文与张子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 三、于兴文主张的欠款是否已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诉讼时效是指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在法定的时效内不行使权利，当时效期间届满时，权利人将失去胜诉权利。时效制度意义在于促使权利人关心自己的权利，及时行使权利，避免久远债务对现实经济秩序的冲击。即诉讼时效的目的在于保护权利人的胜诉权，而生效判决或调解书已使得权利人的胜权诉得到了保障，则所涉债权的诉讼时效的效力即告终结，也不存涉及胜诉权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上述法律规定对于生效判决书或调解书形成之后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表述为执行时效，且明确执行时效适用诉讼时效的中止、中断的规定，表明执行时效与诉讼时效并非同一概念。即生效判决书或调解书形成后，权利人受申请强制执行时效的约束，即两年内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已不存在涉及胜诉权的诉讼时效制度的概念。若权利人已通过诉讼取得生效判决书或调解书，并获得胜诉，此后如仍存在与胜诉权相关的诉讼时效期间，则该期间的存在无任何意义。 于兴文与张子明之间的债务纠纷已于2014年5月6日经一审法院判决处理，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纠纷已定分止争，于兴文已获得了胜诉，此时于兴文对张子明的权利主张体现为要求张子明自动履行生效判决书，或申请法院对判决书给付内容强制执行。于兴文与张子明之间的纠纷因判决结案，此后于兴文向张子明主张权利仅产生执行时效的中断，故此时于兴文向张子明的主张权利并不必然产生对刘福文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因于兴文与张子明之间的纠纷因判决已形成生效法律文书，此时于兴文应直接向刘福文主张权利，而本案中于兴文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除本案及2019年4月17日提起的诉讼外曾向刘福文主张过权利。此外，刘福文与张子明在2011年11月11日离婚，自离婚之日起算至于兴文2019年4月17日起诉至法院时，于兴文的主张权利也已超出三年诉讼时效的保护期限。综上，因于兴文怠于向刘福文行使权利致其丧失胜诉权，故应驳回于兴文的诉讼请求。 审理中，于兴文主张刘福文与张子明离婚后仍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该主张，一审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于兴文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46元，由于兴文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债务系张子明、刘福文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经营所产生的债务，一审认定系刘福文与张子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本院赞同，理由不再赘述，债务人应共同承担还款义务。夫妻双方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除有特别约定外，夫妻任一方均有义务对外清偿全部债务，即夫妻双方向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于兴文向刘福文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向人民法院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的，诉讼时效从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之日起中断。第十三条规定，下列事项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五）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诉前临时禁令等诉前措施；（六）申请强制执行；……。本案中，于兴文对张子明提起诉讼、申请保全并申请强制执行，其主张权利的状态一直持续，主张权利的行为对连带债务人刘福文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于兴文向刘福文主张权利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认定本案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错误。 综上，上诉人于兴文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判决如下： 一、撤销莒县人民法院（2019）鲁1122民初4614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张子明拖欠于兴文的306138元及利息为刘福文与张子明的夫妻共同债务（其中借款200000元及利息、租赁费40000元及利息，利息66318元）； 三、刘福文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29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92元，均由刘福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公衍义 审判员  马德健 审判员  李晓艳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陈令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