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21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飏，男，1959年10月29日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期望期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长江路99号长江贸易大楼20层。破产管理人：北京市君泽君（南京）律师事务所。诉讼代表人：郑建和，江苏期望期货经纪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娟，北京市君泽君（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瑶，北京市君泽君（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徐飏与被上诉人江苏期望期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期望公司）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2民初6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徐飏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2009年10月1日，上诉人与期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期限自2009年10月1日起至公司注销日止，工作内容为代管公司部分文件、代表公司处理善后、代表公司参加诉讼等，月薪为7000元（含三金），其他约定为因期望公司暂无资金，待追回交易所结算资金、席位费以及股东所欠资本金后优先偿付。2015年5月22日，期望公司出具欠付工资说明（欠条），认可上诉人履行了合同内容，所欠工资未支付，合同继续有效，承诺待清算组成立后资金到位后优先偿付。2019年2月20日，期望公司全体股东提供情况说明，对劳动合同和欠付工资说明均予以认可，对于劳动合同的签订的特殊背景及劳动内容也进行了释明。2016年10月26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01强清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南京宁华物产有限公司对期望公司强制清算申请，成立清算组，全面接管公司。2018年10月30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期望公司清算组的申请，裁定受理对该公司进行破产清算的申请。同日，指定北京市君泽君（南京）律师事务所担任期望公司管理人。上诉人一直尽职尽责履行劳动合同，代管公司部分文件，多次代表或协助期望公司参加诉讼，协调公司内外事务，处理公司善后事宜等。截至2016年9月，期望公司共欠上诉人劳动报酬588000元（7000元/月×12月×7年），即上诉人对期望公司享有职工债权588000元并优先受偿。2.一审判决按2020元/月标准计算上诉人的薪酬，显失公平。因期望公司的营业执照被吊销，公司处于非常时期，内部事务急需安置处理，外部债权急需寻找线索和追讨等诸项待处置事项需要后续跟踪处理，期望公司精心挑选擅长期货业务、诉讼业务、管理能力、社交能力等综合素质高的员工即上诉人来处理公司善后事宜等，故期望公司才于2009年10月1日与上诉人签订了劳动合同。也正是因为期望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无法履行缴纳上诉人社会保险的法定义务，故合同约定月薪为7000元（含三金）。上诉人尽职尽责履行劳动合同，依法合规分流员工，妥善解决客户保证金的兑付，妥善保管公司相关文件资料，跟踪联络期望公司徐州房产的房产证办理，提议或召集多次股东大会及时通报告知情况及进展，多次代表诉讼追讨债权。上诉人代表期望公司诉江苏证监局、大连交易所冻结结算资金案件，期望公司追讨股东资金不到案件等诸多诉讼，提供和搜集相应的重要证据，对于期望公司追讨债权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上诉人与期望公司自愿签订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期望公司的用人单位主体资格一直存在，劳动关系一直存续，故应按签订的劳动合同所载标准7000元/月计算报酬，依法判决上诉人对期望公司享有职工债权588000元并优先受偿。3.一审判决收取诉讼费用，不符合《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2019年2月19日，上诉人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本案之诉，收到（2019)苏01民初328号受理案件通知书，告知七日内预交案件受理费10元，但立案庭告知上诉人10元费用免交。后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4日作出（2019)苏01民初32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由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审理。故本案应按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的规定，按劳动争议案件收取10元。被上诉人期望公司辩称，1.徐飏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2009年10月至2013年5月，徐飏与南京腾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之间建立劳动关系，并由南京腾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为其缴纳了社会保险费。2013年6月至2015年6月期间，徐飏与南京腾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办理了失业保险金领取手续。2017年，徐飏又向社保经办机构申请领取失业保险金。徐飏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其要求管理人认定其享有职工债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徐飏提交的劳动合同不真实，当属无效，不应当作为其要求支付报酬的依据。徐飏称劳动合同是由股东江苏新中期股份有限公司的员工刘秋亭交给其，但是据管理人了解，刘秋亭在2008年期间患肝癌晚期，已去世，最后两年基本在医院、家里度过，不可能为其办理签订劳动合同、盖章事宜。被上诉人2004年停止经营，2008年7月10日被江苏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根据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不具有法律法规规定的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3.其他债权人对一审判决均持有异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徐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对期望公司享有职工债权588000元（12个月×7000元/月×7年）并优先受偿，期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3年3月4日，中国国际期货有限公司南京公司经江苏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注册成立，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杜海燕。1993年10月19日，中国国际期货有限公司南京公司更名为南京中期国际期货经纪有限公司，后于1996年1月20日更名为江苏中期期货经纪有限公司，又于1998年4月30日更名为期望公司。2008年7月10日，因期望公司未按规定申报年检，江苏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法吊销了该公司营业执照。2015年6月11日，期望公司召开股东会，决定成立清算组，并由各股东推荐的吴茂康、刘小锁、李苏渝、李春强、徐飏成立公司清算组，吴茂康任清算组组长。2015年8月28日，期望公司清算组向江苏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备案。2015年10月29日，期望公司与天源会计事务所签订《审计业务约定书》，约定天源会计事务所接受期望公司委托，清理公司财产，分别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及清算报告。2016年10月26日，本院决定成立期望公司清算组，全面接管该公司。2018年10月30日，本院根据期望公司清算组的申请，裁定受理对该公司进行破产清算的申请。同日，本院指定北京市君泽君（南京）律师事务所担任期望公司管理人，郑建和为管理人负责人。2017年2月8日，徐飏向本案管理人移交期望公司相应账册材料等，其中无徐飏在本案提交的劳动合同及欠付工资说明。2019年2月19日，徐飏向本院提起本案之诉。2019年4月24日，本院经审查，裁定本案由一审法院审理。另查明，自2018年8月1日起，南京市每月最低工资标准为202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徐飏与期望公司自2009年10月1日起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徐飏主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供落款日期为2009年10月1日加盖期望公司公章的《南京市劳动合同书》予以证明。该合同载明，劳动合同期限自2009年10月1日起，以完成期望公司代管公司部分文件、代表公司处理善后、代表公司参加诉讼等工作任务；每月工资7000元。双方另约定，因期望公司暂无资金，待追回交易所结算资金、席位费以及股东所欠资本金后优先偿付。期望公司质证认为，期望公司公章原由徐飏保管，不认可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徐飏补充陈述，其曾根据管理人要求到管理人处做过笔录，说明劳动合同和欠付说明是如何产生的。期望公司全体股东对劳动合同和欠付说明均予以认可；全体股东向管理人的提供情况说明记载，期望公司公章是由公司的大股东集中保管，并不是由徐飏保管；自2013年5、6月起，其个人自行缴纳社会保险费，之前均是挂靠其他公司代缴。2015年后，徐飏和刘萍开始处理期望公司善后事宜。到目前为止，徐飏仍然在履行劳动合同，追讨未到位股东资本金，提供和搜集相应的重要证据，且得到管理人认可。期望公司补充陈述，徐飏受期望公司股东指派，为期望公司处理相关善后事宜。为期望公司办理相关清算善后事宜是股东的责任和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当事人陈述和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徐飏与期望公司间为劳动关系。2.徐飏劳动报酬的合理金额。徐飏主张588000元（12个月×7000元/月×7年），并提供如下证据：落款日期为2015年5月22日的加盖期望公司公章的欠付工资说明（欠条）；该说明载明：徐飏同志：我司同你2009年10月签订的劳动合同，你基本履行了合同内容，公司所欠你的工资一直未支付，合同承诺继续有效，待公司成立清算组后将一并履行，待资金到位后优先偿付。本说明等同欠条，具有法律效力；2007年起由其代表期望公司参加的多起民事诉讼、与相关职能部门的接洽工作记录及2015年6月11日决定成立清算组的股东会会议记录、徐飏于2017年2月8日移交江苏期货公司清算组的期望公司移交清单等。徐飏上述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劳动合同，期望公司也认可其债权。期望公司质证认为，管理人在交接材料中没有发现徐飏在本案提供的劳动合同原件及欠付工资说明的原件；认可徐飏代理期望公司进行了相应民事行为，不认可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故相应报酬的金额由法院酌定。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因期望公司在2008年7月10日即被吊销营业执照，故徐飏虽为期望公司提供了一定的劳动，但不宜按其提供的劳动合同所载标准计算报酬。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和徐飏请求，一审法院酌定按2020元/月标准计算，金额为169680元（12个月×2020元/月×7年）。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确认徐飏对期望公司享有职工债权169680元。二审中，徐飏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2019年11月28日上诉人与期望公司管理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上诉人询问“以上表明还有不少期货公司文件等资料实际控制人大股东没有移交给你们但并不表示不存在是不是？请答复我会继续努力的”，对方回复“徐总，您这边如果有材料，请继续帮忙提供，谢谢”，证明期望公司清算组还有部分公司的文件没有向管理人移交，有可能包括本案的劳动合同和欠条，应当由期望公司承担举证责任；证据2.江苏新中期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内容为“期望公司管理人从瑞金大厦918室搬走的保险柜及历年财务凭证、现金是我公司所有。目的是配合期望公司管理人清算工作。期望公司管理人请外来锁匠打开保险柜我司并不知情，事先也未通知我司，事后也没有通报。”证明公司保险柜中公章实际掌控人为江苏新中期股份有限公司，而不是上诉人。证据3.南京银达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江苏新中期股份有限公司2015年至2017年租借瑞金大厦918室办公”，证明918房间系由江苏新中期股份有限公司租借使用。证据4.期货公司破产财产分配方案，其中“已发生的破产费用”包括“开锁费用660元”，证明期货公司的公章并非由上诉人移交给期货公司。证据5.2004年6月14日期望公司的股东会纪要、2004年6月17日的董事会决议及2009年8月28日股东会决议，证明上诉人是期望公司的董事长，系公司高管，又有劳动合同，不仅仅是劳动者，也是期望公司的管理者和领导。期望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认可，不能证明徐飏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证明仅有江苏新中期股份有限公司的公章，无负责人的签字，不符合证据形式，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徐飏是江苏新中期股份有限公司委派到期望公司的人员，该公司与徐飏具有利害关系。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明仅有南京银达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的公章，无负责人的签字。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交接清单明确载明公章是从徐飏处交接至被上诉人处。对证据5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证据能够证明徐飏于2004年由江苏新中期股份有限公司推荐到期望公司担任董事，受江苏新中期股份有限公司委派至期望公司履行大股东的权利，徐飏的劳动关系和社会保险均在江苏新中期股份有限公司，徐飏自始至终都是为股东江苏新中期股份有限公司的利益服务。期望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因期望公司对证据1、证据4和证据5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2、证据3中均加盖了公章，且为原件，期望公司对公章的真实性未提出反证，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亦予以确认，并将综合其他证据确认其证明力。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行政处罚决定书、股东会会议纪要、审计业务约定书、民事裁定书、决定书、移交清单、收条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徐飏请求确认享有期望公司588000元的职工破产债权，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徐飏与期望公司是否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徐飏为证明其与期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于本案一审中提交了劳动合同、江苏新中期股份有限公司清算组出具的说明，并于二审中提交了两份证明、破产分配方案等证据，上述证据能够反映出其劳动合同系由期望公司的股东江苏新中期股份有限公司牵头签订，但结合期望公司于2008年7月10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徐飏2009年10月1日前与江苏新中期股份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期望公司的公章由江苏新中期股份有限公司掌握，2017年4月6日由徐飏签名的移交清单中亦包含期望公司的公章等事实，本院认为，徐飏提交的上述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该劳动合同系期望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或期望公司与其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关于徐飏与期望公司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案中，徐飏主张其自2009年10月1日起为期望公司提供劳动，在一审中提交了股东会会议记录、移交清单、参加诉讼通知书、质证笔录等证据，但上述证据仅能证明其作为期望公司的清算组成员，从事公司清算工作。《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该申请，并及时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据此，公司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的，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负有启动清算程序的义务。现期望公司于2008年7月10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徐飏自2009年10月后在清算组从事的清算相关工作，与期望公司的实际经营活动无关，不能归属于期望公司，其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与期望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徐飏主张其与期望公司自2009年10月1日起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不予支持。徐飏请求确认其享有期望公司588000元的职工破产债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因本案系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职工破产债权具有优先清偿顺位，徐飏主张确认其享有的债权是否应确认为职工破产债权，直接影响其他债权人债权的实现。故期望公司虽未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但本院二审中仍应就相关事实审理。现经本院查明，徐飏与期望公司不具有劳动关系，故一审判决认定徐飏对期望公司享有职工债权169680元，与事实不符，且损害了他人合法权益，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条规定，破产程序中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案件，按照财产案件标准交纳诉讼费，但劳动争议案件除外。因本案中，徐飏系依据劳动法的相关规定主张其权利，故其与破产企业之间的纠纷，应当按照劳动争议案件缴纳诉讼费，一审法院收取案件受理费的数额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徐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苏0102民初663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徐飏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上诉人徐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徐飏负担，本院免予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 民审判员 吴晓静审判员 陆红霞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 朱亚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