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4民终8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丰县金岭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长丰县左店乡，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21737325846B。 法定代表人：邹方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允安，安徽俊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国庆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0085022772XW。 主要负责人：王学军，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苗，安徽安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兴荣，女，1987年4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利辛县，经常居住地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廷来，男，1952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万美，女，1955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艺节，男，2002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经常居住地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法定代理人：程春梅（何艺节母亲），1981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女，2008年7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经常居住地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法定代理人：程兴荣（何某母亲），1987年4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利辛县，经常居住地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原审被告：邹成玉，男，1969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原审被告：淮南市长青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国庆东路北侧（眼科医院西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00150300885F。 法定代表人：姚宝庆，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俊杰，男，该公司项目部经理。 上诉人长丰县金岭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岭公司）、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淮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兴荣、何廷来、田万美、何艺节、何某及原审被告邹成玉、淮南市长青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青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19）皖0403民初2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程兴荣、何廷来、田万美、何艺节、何某对金岭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混淆了诉讼主体资格是否具备与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这两个问题。程兴荣等五人作为被害人何文立的继承人，对本案具有诉讼权利资格不错，但人民法院要对其诉讼请求进行实体审理。一审法院在分析本案的第一、五项争议焦点时，对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4民终93号民事裁定书进行了错误的解读，把是否具有诉权等同于诉讼请求是否成立。本案关键是判定程兴荣等五人在其他方面是否得到充分足额赔偿，而赔偿协议书是关键中的关键。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赔偿协议书与金岭公司无关，另一方面对赔偿协议书的相关内容、履行情况、法律关系等问题暂不处理，绕开赔偿协议书的性质问题不谈，只谈程兴荣等五人的诉讼主体资格，混淆了诉讼主体资格是否具备与诉讼请求是否成立这两个问题。二、根据赔偿协议书，程兴荣等五人在其他方面已经得到充分足额的赔偿，其一审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1.赔偿协议书虽然有“垫付”字样，但一方面“垫付”不能等同于借款，另一方面结合其他条款和字样，该协议就是赔偿协议。2.赔偿协议书明确了长青公司的追索权。3.赔偿协议书明确了程兴荣等五人赔偿金的内部分配权。4.赔偿协议书明确了长青公司事后向实际赔偿义务人索赔时，程兴荣等五人有配合义务，可以判断程兴荣等五人已经获得了充分足额的赔偿。5.赔偿协议书约定了长青公司获得的赔偿款的权利归属，可以判断该协议书的性质不是借款协议而是赔偿协议。三、一审判决无金岭公司过错问题的说理，明显是一审法院说不出金岭公司过错在哪里，在这种情况下判决金岭公司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缺乏过错要件。四、一审判决认定邹成玉是车辆实际购买人，金岭公司是车辆所有人，最终判定金岭公司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在审理查明部分认定邹成玉是实际车主，金岭公司是被挂靠单位，又作出“实际购买人”“车辆所有人”这种表述，明显不严谨，判决金岭公司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引用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而第四十四条的内容根本就不是一审判决所表述的内容，第四十三条才是一审判决所表述的内容，一审判决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且第四十三条内容只是针对保险理赔问题作出的规定，并不能依据该条规定判定金岭公司在非机动车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中承担责任。五、假设程兴荣等五人具有诉讼实体权利，其部分诉讼请求不合理。1.一审判决认定死亡赔偿金6328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程兴荣等五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且有稳定收入来源，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其户籍性质即农村标准计算。2.一审判决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何文立自身存在一定过错，且根据淮南市的经济社会发展水平，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超过20000元。3.一审判决认定被抚养人生活费203654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程兴荣等五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何艺节、何某在城镇生活，也不能证明何艺节需要何文礼抚养，计算方式不符合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同时，根据相关规定，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包括在死亡赔偿金中，不能单列。六、假设程兴荣等五人具有诉讼实体权利，一审判决认定邹成玉与金岭公司共同承担45%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程兴荣等五人诉讼请求未明确邹成玉等承担责任的具体方式，一审判决超出了诉讼请求范围。2.根据长青公司陈述，何文立未经允许将挖掘机开到事发现场，且在第一次碰撞后下车查看时未提示邹成玉，而是出现在邹成玉的驾驶盲区，故何文立应当承担此次事故主要责任。 程兴荣、何廷来、田万美、何艺节、何某未作书面答辩。 邹成玉、人保淮南分公司、长青公司未作书面陈述。 人保淮南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程兴荣、何廷来、田万美、何艺节、何某对人保淮南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查明，程兴荣等五人与邹成玉在法院主持下，就民事部分达成协议，且履行完毕；程兴荣等五人与长青公司也达成协议，长青公司支付程兴荣等五人赔偿金90万元（已支付80万元），长青公司有权通过诉讼或非诉讼方式获取赔偿款，且赔偿款归长青公司所有。因此，程兴荣等五人收到赔偿金后无权再就何文立死亡主张赔偿。然而，一审判决却以《死亡赔偿协议书》对其他“被告”不产生法律约束力，法律关系比较复杂为由不予处理。赔偿协议虽不是人保淮南分公司与程兴荣等五人达成，但协议内容是因何文立死亡而产生的赔偿问题，与本案紧密关联。同时，根据该协议约定，长青公司取得因何文立死亡产生的赔偿请求权，程兴荣等五人丧失因何文立死亡获得的赔偿请求权。因此，一审判决在程兴荣等五人已经获得足额赔偿之后，判令人保淮南分公司再次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程兴荣、何廷来、田万美、何艺节、何某未作书面答辩。 邹成玉、金岭公司、长青公司未作书面陈述。 程兴荣、何廷来、田万美、何艺节、何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邹成玉、金岭公司、人保淮南分公司、长青公司向程兴荣、何廷来、田万美、何艺节、何某支付死亡赔偿金632800元、丧葬费29551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18462元，共计96081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程兴荣系死者何文立妻子，何廷来、田万美系何文立父母，何艺节、何某为何文立子女。2017年11月14日13时20分许，邹成玉驾驶皖Ｄ×××××自卸车在淮南市山南新区御香山项目工地内进行土方运输作业，其倒车至何文立驾驶的挖掘机前准备装土时，自卸车尾部碰到挖掘机前臂，何文立便下车查看，邹成玉由于疏于观察继续倒车，将何文立碰撞倒地，致何文立当场死亡。当日下午，邹成玉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2018年3月28日，淮南市大通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皖0402刑初45号刑事判决书，认为邹成玉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规定，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应依法惩处。判决：邹成玉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2017年11月24日，程兴荣等五人（甲方）与长青公司（乙方）签订一份《死亡赔偿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何文立死亡后，……为了减轻亡者家属的痛苦，乙方公司和死者家属协商同意先行垫付死亡赔偿金等费用，其家属在得到先行垫付的赔偿款后保证配合乙方公司追索实际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的损失，经甲、乙双方协商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自愿一次性先行垫付甲方各种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包括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事故家属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共计人民币玖拾万元整……。赔偿金支付后由甲方自行进行内部分配，如产生分配纠纷与乙方一概无关。……二、甲方同意接收上述先行垫付款项，并放弃对乙方的其他一切权利，不再要求乙方进行任何形式的赔偿或承担其他任何责任，不再以任何形式影响乙方正常施工。若甲方及甲方的其他利害关系人再次向乙方提任何要求或影响乙方正常施工，则甲方需归还乙方支付的全部垫付款并承担违约责任。……五、乙方通过诉讼或非诉讼得到的赔偿款，除保险公司给付的赔偿款和肇事司机因谅解书给付的赔偿款外其他的所有赔偿款归乙方所有，甲方不向乙方索要。……”后长青公司向程兴荣等五人转款800000元，余款100000元未付。2018年6月19日，程兴荣等五人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3日作出（2018）皖0403民初3833号民事裁定，驳回程兴荣、何廷来、田万美、何艺节、何某的起诉。后程兴荣等五人不服，提起上诉。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30日作出（2019）皖04民终93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审理。 一审另查明，长青公司系案涉万创御香山工地土方工程的承建商，邹成玉为皖Ｄ×××××车辆的实际车主，其雇用驾驶员带车为长青公司运送土方，何文立也带车为长青公司挖掘土方。邹成玉将其皖Ｄ×××××车挂靠在金岭公司名下，该车在人保淮南分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承保期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界定，主体是否适格；二、各方对何文立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具体的过错责任比例如何确定；三、金岭公司、人保淮南分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四、程兴荣、何廷来、田万美、何艺节、何某主张的各项损失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具体数额如何确定；五、本案赔偿协议的性质如何界定，应当如何处理。 一、关于本案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界定，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本案中，程兴荣等五人系何文立的近亲属，长青公司系案涉工地土方项目的承建商，何文立在案涉工地带挖掘机为长青公司挖掘土方，邹成玉系案涉皖Ｄ×××××车辆的实际车主，其雇用驾驶员带车在案涉工地为长青公司运送土方，邹成玉将案涉皖Ｄ×××××车挂靠在金岭公司名下，该车在人保淮南分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对以上事实，各方均予以认可。因程兴荣等五人系何文立的近亲属，其作为原告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虽然邹成玉作为案涉车辆实际车主，雇用驾驶员带车为长青公司运送土方，但其酒后无证在案涉工地倒车时不慎撞倒何文立，致何文立死亡，其理应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因金岭公司是案涉车辆的名义车主，人保淮南分公司是案涉车辆的保险人，且案涉车辆在保险期限内发生事故，金岭公司、人保淮南分公司应当作为被告参加诉讼。长青公司作为案涉工程土方项目的承建商，其承建的项目工地发生事故，其理应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对金岭公司等认为，程兴荣等五人与长青公司已达成赔偿协议，其主体不适格的辩解意见，因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作出（2019）皖04民终93号民事裁定，故依法不予采信。对邹成玉认为何文立、邹成玉与长青公司都是雇佣关系的辩解意见，因邹成玉、何文立带车为长青公司挖掘、运载土方，长青公司按挖掘、运载土方量计付报酬给何文立、邹成玉，且各方均未提交何文立、邹成玉与长青公司存在雇佣关系的相关证据，故不予采信。 二、关于各方对何文立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具体的过错责任比例如何确定的问题。本案中，邹成玉酒后无证在案涉工地倒车时不慎撞死何文立，其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规定，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对何文立死亡存在重大过错。何文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从挖掘机上下来后处在邹成玉的倒车路线上，对邹成玉倒车也疏于观察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对自身死亡存在一定过错。长青公司作为案涉工地的土方项目的承建商，理应加强对工地的作业人员的安全教育、现场管理。邹成玉酒后无证进入工地现场驾驶车辆导致他人死亡，长青公司作为管理者对何文立死亡存在重大过错。综合各方在案涉事故中的法律性质、职责定位、过错责任，鉴于邹成玉已被刑事处罚并在刑事谅解协议中对受害人进行补偿，酌情确定：邹成玉承担45%的过错责任，长青公司承担45%的过错责任，何文立承担10%的过错责任。对邹成玉等认为何文立自身存在过错的辩解意见，依法采信。对邹成玉认为长青公司作为雇主应对何文立死亡承担全部责任的辩解意见，因邹成玉、何文立与长青公司均不是雇佣关系，且邹成玉、何文立均存在过错，故不予采信。 三、关于金岭公司、人保淮南分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关于金岭公司的赔偿责任问题，虽然邹成玉是案涉皖Ｄ×××××车辆的实际购买人，但金岭公司作为皖Ｄ×××××车辆的所有人，其理应对该车致人死亡的事故与邹成玉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对金岭公司认为本案不是交通事故，其不承担责任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关于人保淮南分公司的赔偿责任问题。因邹成玉酒后、无证驾驶案涉车辆致人死亡，人保淮南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内不需承担赔偿责任。邹成玉驾驶的皖Ｄ×××××车在人保淮南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邹成玉驾驶货车处于倒车通行状态，可以比照适用上述规定。虽然事故发生在工地并非道路上，但法律的规定是“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并未明确规定为交通事故。本案货运工程车作为特殊车辆，在工地上运输作业是常态，货运工程车在现实生活中发生事故多在工地上，投保交强险的目的即为驾驶货车在道路行驶途中所发生的道路交通事故及工地上通行发生的事故，对不特定第三者造成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时分散风险。结合货运工程车的使用性质，应当认定本案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同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并未特别说明该条例不适用于安全生产事故中发生的损害赔偿，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也没有载明工程车辆在工作场所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时人保淮南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故人保淮南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进行赔偿。 四、关于程兴荣等五人主张的各项损失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具体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虽然何文立死亡时户口性质为农业户口，但淮南市田家庵区新淮街道办事处九龙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显示，何文立死亡时居住在城镇，且何文立生前购买并从事挖掘机施工，其主要经济来源于城镇，故本案应按照城镇标准予以赔偿。对各项损失数额，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632800元（31640元／年×20年），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2.丧葬费29551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3.被扶养人生活费。因何文立被扶养人包括其父亲何廷来、母亲田万美、长子何艺节、女儿何某，且何廷来、田万美户籍性质为农业户口、何艺节、何某在城镇居住、入学，故程兴荣等五人主张何廷来、田万美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安徽省2017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1106元／年计算，何艺节、何某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安徽省2017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0740元／年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因何艺节、何某、何廷来、田万美均有其他扶养义务人，故何廷来、田万美每年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702元（11106元／年÷3人）、何艺节、何某每年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0370元（20740元／年÷2人）。鉴于本案被扶养人有4人，被扶养人生活费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03654元［20740元／年×2年＋（3702元＋3702元＋10370元）×6年＋（3702元＋3702元）×6年＋3702元／年×3年］。4.精神抚慰金80000元，因何文立死亡给受害人家庭带来巨大精神伤害，需要抚慰，其金额也符合法律规定，故依法予以支持。以上各项损失数额为946005元（死亡赔偿金632800元＋丧葬费29551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0365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关于邹成玉、金岭公司、人保淮南分公司、长青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问题。根据责任比例，长青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425702.25元（946005元×45%）、邹成玉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425702.25元（946005元×45%）。因金岭公司应与邹成玉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人保淮南分公司仅在交强险110000元的范围内对邹成玉承担的赔偿份额进行赔偿，故人保淮南分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110000元，邹成玉、金岭公司共同承担的赔偿数额为315702.25元（425702.25元－110000元）。 五、关于本案赔偿协议的性质如何界定，应当如何处理的问题。事故发生后，程兴荣等五人与长青公司就何文立的死亡赔偿达成了一份《死亡赔偿协议书》，明确载明了长青公司先行垫付各项损失的数额、支付方式等内容。因该份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书在程兴荣等五人与长青公司之间依法成立，协议双方均应按照协议内容履行各自义务。《死亡赔偿协议书》实际系案涉工地发生亡人事故后，死者家属与长青公司达成的赔偿协议，后长青公司也按照协议支付800000元，该协议的签订及履行对安抚亡者家属、钝化社会矛盾具有积极意义。现《死亡赔偿协议书》虽已达成，但长青公司尚未履行完毕，且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作出（2019）皖04民终93号民事裁定对程兴荣等五人的诉权进行确定，故依法按照程兴荣等五人的诉讼请求进行裁判。对于本案判决结果与《死亡赔偿协议书》内容不一致的问题，因该《死亡赔偿协议书》系程兴荣等五人与长青公司达成，对其他当事人不产生法律约束力，且该协议书中的相关内容、履行情况、法律关系比较复杂，故对《死亡赔偿协议书》相关问题暂不处理，程兴荣等五人与长青公司对《死亡赔偿协议书》问题可自行协商或另案诉讼处理。 综上所述，程兴荣等五人的诉讼请求，部分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对其不合理的部分，不予支持。判决：一、邹成玉、长丰县金岭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程兴荣、何廷来、田万美、何艺节、何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共计315702.25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程兴荣、何廷来、田万美、何艺节、何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10000元；三、淮南市长青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程兴荣、何廷来、田万美、何艺节、何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共计425702.25元。四、驳回程兴荣、何廷来、田万美、何艺节、何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04元，由程兴荣、何廷来、田万美、何艺节、何某负担82元，由邹成玉、长丰县金岭运输有限公司负担2511元、由淮南市长青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2511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程兴荣等五人是否本案适格诉讼主体，是否享有获得赔偿的实体权利；二、一审判决金岭公司、人保淮南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否妥当。三、一审判决划分责任比例是否妥当。四、一审判决认定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妥当。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院（2019）皖04民终93号民事裁定已认定程兴荣等五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人保淮南分公司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对于何文立因本起事故死亡所造成的损失，虽然程兴荣等五人与长青公司签订了《死亡赔偿协议书》，但并不影响程兴荣等五人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权利，并实际获得赔偿。理由如下：第一，该协议只是约定了由长青公司“先行垫付”赔偿费用，并未最终确定受害人与侵权人的权利和义务；第二，该协议并未约定程兴荣等五人放弃向除长青公司以外的其他侵权人主张实体权利，更未免除其他侵权人所应承担的侵权责任；第三，金岭公司、人保淮南分公司并非该协议当事人，协议约定内容对其依法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并无影响；第四，对程兴荣等五人的诉讼请求依法进行审查处理，并未加重金岭公司、人保淮南分公司所应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第五，本案涉及的是人身权，人身权与民事主体具有不可分离性，从而决定了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的不可转让性。程兴荣等五人将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让与长青公司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具有法律效力。长青公司与金岭公司、人保淮南分公司之间在本案中无利害关系，并不能基于该协议取得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不能取得对金岭公司、人保淮南分公司的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基于以上理由，程兴荣等五人在本案中享有获得赔偿的实体权利，金岭公司、人保淮南分公司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起事故发生于邹成玉驾驶车辆在工地上进行运输作业的过程中，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本案可比照适用该条例规定。涉案肇事车辆在人保淮南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一审判决人保淮南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人保淮南分公司认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邹成玉系肇事车辆皖Ｄ×××××车的实际所有人，其将该车挂靠于金岭公司从事运输经营活动，依照上述规定，邹成玉与金岭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主文表述不够严谨，予以调整。经审查，程兴荣等五人的诉讼请求已表明是要求邹成玉、金岭公司、人保淮南分公司、长青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金岭公司、邹成玉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并未超出程兴荣等五人的诉讼请求范围，金岭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超出程兴荣等五人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基于车辆挂靠事实及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规定，金岭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侵权责任，一审判决未对其过错进行评述并无不妥。至于金岭公司所称一审判决引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错误的问题，经审查，一审判决表述条文序号的确有误，予以纠正，应为第四十三条。 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本起事故发生时，邹成玉处于无证酒后驾驶的状态，且经生效刑事判决认定，其行为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足以证实其对本起事故发生负有重大过错。金岭公司称何文立应承担主要责任，除了其所谓的长青公司陈述之外，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何文立存在其上诉所称的过错行为。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金岭公司应对其主张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划分责任比例并无不当，金岭公司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第四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1.死亡赔偿金。自2019年12月16日起，安徽省正式启动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不区分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统一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人身损害赔偿的死亡赔偿金、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判决认定并无不妥，金岭公司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2.精神损害抚慰金。经审查，本起事故造成了何文立死亡的后果，一审判决认定8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未超出相关规定的上限，并按何文立应承担的责任比例进行了相应扣减。金岭公司认为不应超过2万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3.被扶养人生活费。如上所述，一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何艺节、何某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何艺节系何文立儿子，其未成年之前，何文立对其负有法定抚养义务，一审判决支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金岭公司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故一审判决主文仍将被扶养人生活费单列欠妥，予以调整。 综上所述，金岭公司、人保淮南分公司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主文部分表述欠妥，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19）皖0403民初237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程兴荣、何廷来、田万美、何艺节、何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19）皖0403民初23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邹成玉、长丰县金岭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程兴荣、何廷来、田万美、何艺节、何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共计315702.25元”为“邹成玉、长丰县金岭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连带赔偿程兴荣、何廷来、田万美、何艺节、何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315702.25元”； 三、变更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19）皖0403民初23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程兴荣、何廷来、田万美、何艺节、何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10000元”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程兴荣、何廷来、田万美、何艺节、何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10000元”； 四、变更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19）皖0403民初237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淮南市长青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程兴荣、何廷来、田万美、何艺节、何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共计425702.25元”为“淮南市长青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程兴荣、何廷来、田万美、何艺节、何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425702.2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729元，由长丰县金岭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879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负担8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永 审判员 张 晨 审判员 魏 宁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倪龙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