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19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袁相文，男，汉族，生于1954年11月21日，住习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雪梅，袁相文之女。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瑞承，贵州舸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习水县三岔河镇杉林村村民委员会。地址：习水县三岔河镇。法定代表人：王德富，该村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强，贵州仁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袁相文因与被上诉人习水县三岔河镇杉林村村民委员会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习水县人民法院（2019）黔0330民初5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相文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袁相文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习水县三岔河镇杉林村村民委员会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签订合同的是袁相文与习水县三岔河镇杉林村村民委员会，但实际上习水县三岔河镇杉林村村民委员会代表的是全体村民，转让的林地也已经属于第三方，袁相文获得林地，签订协议的过程没有瑕疵。首先，一审法院主要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系2002年8月29日通过，自2003年3月1日施行，但袁相文、习水县三岔河镇杉林村村民委员会之间于2000年8月9日签订的《杨家沟村关于磨槽滩种植场和山林转让合同书》（以下简称案涉合同）是2000年签订，因此不能适用《土地承包法》对已经发生的民事行为进行否定。其次，本案的基础关系时全村的通电工程，当时全体村民都获得了通电又无力支付工程款的事实全体村民都知道，对于以林地抵偿工程款的事实，不可能不知道，而结合后来20年无人反映这一事实，也说明全体村民对此是同意的，本案的转让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最后，案涉合同实际是将第三人承包地流转给袁相文，承包方有权决定将自己的林地或土地以出租、转包的方式流转经营权，只要经村委会备案即可。2．案涉合同签订后，乡政府等诸多部门签章同意，如本协议一旦认定为无效，作为合同的见证方或批准方，是否存在缔约过失责任，是否导致政府微信受损等相关因素，也是本案应当考虑的一方面。3．当时签订案涉合同时，袁相文是不愿意从习水县三岔河镇杉林村村民委员会转让这片山林的，因为这片山林的价值并不高，但是当时习水县三岔河镇杉林村村民委员会差欠袁相文安装高压线部分工程款，所以就和我签订案涉合同以抵消差欠的工程款，当时村里面的人都知道袁相文与习水县三岔河镇杉林村村民委员会签订案涉合同的事情。案涉合同签订后袁相文长达20多年没有收益，且导致多次诉讼发生，因为习水县三岔河镇杉林村村民委员会的不诚信而产生，如果袁相文的诉请无法得到支持，必然形成恶劣的社会影响。习水县三岔河镇杉林村村民委员会辩称，案涉合同内容是虚假的。请求维持原判，驳回袁相文的诉讼请求。袁相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袁相文、习水县三岔河镇杉林村村民委员会之间于2000年8月9日签订的《杨家沟村关于磨槽滩种植场和山林转让合同书》合法有效；2．诉讼费由习水县三岔河镇杉林村村民委员会承担。1996年习水县三岔河镇杉林村村民委员会的前身（即习水县三岔河乡杨家沟村村民委员会）因全村用电困难，于是和袁相文等人达成了架设电线输电改善生活的协议，后因习水县三岔河镇杉林村村民委员会拖欠工程款，袁相文的合伙人也相继退出，袁相文通过集资、借款等多种方式，解决了习水县三岔河镇杉林村村民委员会的用电问题，给习水县三岔河镇杉林村村民委员会带来了光明，改善了生活。工程完工后，习水县三岔河镇杉林村村民委员会始终无力支付拖欠的款项，于是在当时的三岔河管理区、三岔河乡人民政府、习水县林业局等单位的见证和批准下双方签订了《杨家沟村关于磨槽滩种植场和山林转让合同书》，确定将习水县三岔河镇杉林村村民委员会的山林一幅交由袁相文承包管理，用山林抵偿工程款。同时，协议签订后，袁相文也开始接手管理山林。2008年，林地确权工作开始开展，为了配合被告的工作，双方在《杨家沟村关于磨槽滩种植场和山林转让合同书》的基础上，达成了《杨家沟村与袁相文磨槽滩山林、林权、地权协议》，约定将《杨家沟村关于磨槽滩种植场和山林转让合同书》的内容进行变更，确定涉及山林的管护收益由袁相文与习水县三岔河镇杉林村村民委员会按90%和10%进行分成。到了2015年，因山林补偿款的归属问题双方发生纠纷，习水县三岔河镇杉林村村民委员会在没有与袁相文协商的情况下，擅自将本应由袁相文获得的补偿款冻结，经人民法院审理后，因产权未明确而驳回了袁相文的起诉。袁相文随即又依法向林业局提出确权申请，但林业局要求要先行确认合同有效，后袁相文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但人民法院仍然要求对合同效力先进行评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农历1月，原三岔河乡杨家沟村民委员会为解决村集体的照明问题，与袁相文、案外人李明香等签订了电网延伸的“接电合同”。工程完工后，因工程款结算及支付问题，杨家沟村村民委员会于2000年8月9日与袁相文协商，签订《杨家沟村关于磨槽滩种植场和山林转让合同书》，合同载明：“关于我村安装民用电灯主线和变压器合计金额41250元，已付12098元，下欠29152元，由于我村经济长期紧缺，无法与承包人结清手续，按前届村委与承包人共同协议，将我村磨槽滩原租给李树明的种植场和以外的全部山林，转让给承包安装电灯人袁相文等人长期所有，转让条例如下：一、从转让之日起，前届村委与磨槽滩种植场主李树明的合同终止，但原合同仍属有效，按原合同执行。二、原种植场合同上百分之五的利润，日后上缴给袁相文，我村再不收此利润。三、转让地名磨槽滩种植场和全部山林四大界址：上以四面山的大梁埂，下其河嘴直下，左面梁埂，右面梁埂为界，其中并无点滴提留。四、从转让之日起，我村安装电灯下欠承包人资金29152.00元全部抵清，并无少欠，日后种植场和山林有收入，无收入与我村干群无关，双方不得反悔，不得退山追款，日后种植场主与出租方发生任何关系，接管人场主双方处理，与我村干群无关。五、上述转让的种植场地和抵押的山林，永远全权属现接管人袁相文所有，受国家法律保护，我杨家沟干群不得异言…”协议签订后，原种植场的承包人李树明、袁相文、时任杨家沟村干部何明良、村民委员袁贤刚、李武祥等人签字确认，并加盖了村委会公章，习水县三岔河乡人民政府三岔管理区、习水县三岔河乡人民政府、习水县三岔河乡林业站、习水县林业局分别先后予以加盖公章进行了确认。之后杨家沟村经合并到现在的习水县三岔河镇杉林村。2008年林权制度改革，袁相文、习水县三岔河镇杉林村村民委员会于2008年8月23日重新签订《杨家沟村与袁相文关于磨槽滩山林、林权、地权协议》，协议内容为：“因杨家沟村用电延伸一事，承包与袁相文等人安装，由于当时村委没有及时付清袁相文的承包经费，原杨家沟村村委以磨槽滩山林作袁相文管护抵押，由于本次林改政策，为了进一步与袁相文林权、地权及管护的明确，双方重新商定协议如下：一、林权、地权纯属杨家沟村集体所有，袁相文毫无半点权属。二、由于当时抵押袁相文管护至今袁相文毫无半点收入，现袁相文继续管护七十年，林权证属于村集体、管护证由袁相文管理，从协议时间起计。三、在七十年之中，磨槽滩山林管护分成，袁相文占总收入的百分之九十，村集体占百分之十，管护时间及管护证在七十年终止权限。四、如今后能够砍伐的同时，砍伐收入袁相文占总收入的百分之五十，村集体占百分之五十，此项时间仍按管护时间终止权限，村集体全部收回。五、杨家沟村磨槽滩山林如在七十年内有政策开发可有拍卖的同时，在此期间，如袁相文没有管护收入，可按当时政策协商补付。六、新协议产生后，双方以新的协议为准，产生法律效益，同时废除以前袁相文手中的各种依据。”2009年起，国家开始对生态林进行生态保护补助，双方为资金的归属问题产生争议，袁相文遂于2016年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诉讼请求为：1．习水县三岔河镇杉林村村民委员会按合同约定支付袁相文对杉林村磨槽滩山林享有的生态效益补偿基金管护补助款191136.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习水县三岔河镇杉林村村民委员会承担，原审法院以（2016）黔0330民初476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了袁相文上述请求。后袁相文不服上述判决向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黔03民终270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内容为：“一、撤销贵州省习水县人民法院（2016）黔0330民初476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袁相文的起诉。”2018年袁相文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确认双方于2000年8月9日签订的《杨家沟村关于磨槽滩种植场和山林转让合同书》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以2008年8月23日双方签订的《杨家沟村与袁相文关于磨槽滩山林林权、地权协议》已从形式上解除了双方于2000年8月9日签订的《杨家沟村关于磨槽滩种植场和山林转让合同书》，袁相文在未确认2008年8月23日双方签订的《杨家沟村与袁相文关于磨槽滩山林林权、地权协议》的协议效力前径行主张确认双方于2000年8月9日签订的《杨家沟村关于磨槽滩种植场和山林转让合同书》有效无依据，遂作出（2018）黔0330民初420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袁相文的诉讼请求。后袁相文又于2019年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双方于2008年8月23日签订的《杨家沟村与袁相文关于磨槽滩山林林权、地权协议》的协议有效，原审法院作出（2019）黔0330民初270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了袁相文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属重复诉讼，二、袁相文与习水县三岔河镇杉林村村民委员会于2000年8月9日签订的《杨家沟村关于磨槽滩种植场和山林转让合同书》是否有效。对于争议焦点一，双方于2008年8月23日重新签订的《杨家沟村与袁相文关于磨槽滩山林林权、地权协议》第六条约定“新协议产生后，双方以新的协议为准，产生法律效益，同时废除以前袁相文手中的各种依据。”从形式上看，双方重新达成的协议已经对双方于2000年8月9日签订的《杨家沟村关于磨槽滩种植场和山林转让合同书》予以解除并对有关事项进行了重新约定，故在未对双方于2008年8月23日重新签订的《杨家沟村与袁相文关于磨槽滩山林林权、地权协议》效力进行认定前，袁相文径行主张确认双方于2000年8月9日签订的《杨家沟村关于磨槽滩种植场和山林转让合同书》有效无实际意义。现双方于2008年8月23日重新签订的《杨家沟村与袁相文关于磨槽滩山林林权、地权协议》已经经生效裁判文书确认无效的情况下，袁相文重新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双方于2000年8月9日签订的《杨家沟村关于磨槽滩种植场和山林转让合同书》有效不属重复诉讼。对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据此，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确认合同无效的情形之一。因杉林村委会与袁相文签订的《杨家沟村关于磨槽滩种植场和山林转让合同书》涉及四千余亩集体林地转让，故对合同效力的认定，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土地承包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三）承包方案应当按照本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第五十二条“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等相关法律的规定。本案中，杉林村委会与袁相文签订的《杨家沟村关于磨槽滩种植场和山林转让合同书》无论是其他方式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还是林地承包合同，其实质内容均直接涉及到村民的切身利益，村民委员会无权在未经村民会议讨论之前擅自作出决定，故该协议是否有效关键应看签订协议时是否已经履行民主议定程序或事后履行民主议定程序予以追认。对是否已经履行民主议定程序，习水县三岔河镇杉林村村民委员会予以否认，袁相文也未向原审法院举证证明在签订《杨家沟村关于磨槽滩种植场和山林转让合同书》时召开过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大会，袁相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村委会在未经法定民主议定程序的情况下与袁相文签订的诉争合同违反了关于村集体重大事项必须经民主议定的议事原则，应属无效。故对袁相文主张确认袁相文与习水县三岔河镇杉林村村民委员会之间于2000年8月9日签订的《杨家沟村关于磨槽滩种植场和山林转让合同书》有效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袁相文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00元，由袁相文承担。本院二审期间，袁相文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六款“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六）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之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习水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黔0330民初2707号生效民事判决判决已经认定袁相文与被习水县三岔河镇杉林村村民委员会双方于2008年8月23日签订的《杨家沟村与袁相文关于磨槽滩山林林权、地权协议》因未经民主议定程序而无效。上述2008年8月23日双方签订的协议是以案涉合同为基础签订的，均是对本案诉争林地权益作出了处分，二者核心内容相同。故而，根据生效判决之理由，袁相文诉请确认案涉合同有效的诉请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袁相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袁相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玉振审判员  蔡一雷审判员  罗小龙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法官助理潘晓书记员苟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