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1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迦梵，男，2017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法定代理人：张某（系张迦梵母亲），女，1983年1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现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嵇建国，江苏天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占涛，江苏天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国妹，女，1965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丹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彧，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卉，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迦梵因与被上诉人曹国妹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7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迦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关于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侵权事实以及上诉人确需护理的基础上，未支持上诉人关于护理费的诉讼请求错误。上诉人属于2岁不到的幼儿，完全没有自理能力，上诉人在就医期间，上诉人母亲必然需要对其进行护理照顾；2.一审判决在认定被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的基础上，不支持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错误。被上诉人殴打尚不足2岁的幼儿，情节十分恶劣，完全有可能给上诉人以后的生活留下心理阴影，对于上诉人父母而言，也是极大的精神伤害。曹国妹辩称，被上诉人仅在上诉人不听话且作出某些危害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对其臀部、手部和脚部进行击打以示管教，并没有殴打和虐待的成分存在，也没有击打过上诉人的头部。被上诉人愿意承担上诉人的检查费用。根据检查结果无论从生理上还是心理上上诉人都未发现异常，也没有给上诉人的法定监护人带来额外的护理责任。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迦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曹国妹支付其医疗费2760.8元、交通费272.2元、护理费6384元；2.曹国妹赔偿其精神损失费1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6日，经中介方介绍，张迦梵父亲凌立君（甲方）与曹国妹（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对乙方要求对小孩安全第一，安全很重要；月工资4500元，休息四天，月工资当月结清，如不休息加班工资150元／天。该协议签订后，曹国妹居住于张迦梵家中，负责照顾张迦梵、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等家务。2019年4月26日，曹国妹与张迦梵方结清工资后离开张迦梵家。之后，张迦梵母亲张某察看家中监控录像，向派出所报案曹国妹虐待张迦梵。2019年4月29日，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对曹国妹作出鼓公（江）行罚决字[2019]40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2019年4月25日至26日，曹国妹在南京市鼓楼区内对自己照看的男童张迦梵多次击打其臀部、手部、脚部，决定对曹国妹行政拘留十三日并处罚款伍佰元。当日，曹国妹签收该决定书。2019年4月26日、4月27日，张迦梵至南京市儿童医院就诊，诊断为殴打伤。2019年5月8日，张迦梵在该院做头颅平扫检查，报告单载明张迦梵头颅MRI平扫未见明显异常。2019年5月至6月，张迦梵又至南京市妇幼保健院、南京脑科医院就诊，做了眼、耳、鼻、脑电图等检查，未发现异常。张迦梵共支出门诊医疗费2039.6元。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本案中，曹国妹照看年幼的张迦梵时看管方式不当，多次击打张迦梵臀部、手部、脚部，侵害了张迦梵的健康权，其行为已被行政处罚，对此曹国妹具有过错，应承担张迦梵因此而产生的合理费用。关于张迦梵主张的各项费用：1.医疗费2039.6元；2.交通费253.9元；3.张迦梵主张其母亲张某护理张迦梵的护理费6384元，因张迦梵的相关检查均未见异常，张迦梵未能提供其需要护理的充分证据，故法院对此不予支持；4.张迦梵主张精神损失费10万元无法律依据，法院对此亦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一、曹国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迦梵医疗费2039.6元、交通费253.9元，合计2293.5元；二、驳回张迦梵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4月26日、27日张迦梵在南京市儿童医院的门诊病历显示，现病史：头部可及散在伤口已结痂等。体格检查：头颅外观无畸形，可及散在结痂伤口等。门诊诊断：殴打伤。曹国妹在2019年4月28日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我也讲过奶奶打死你这类的气话，都是为了吓吓小孩子的。”张迦梵的母亲张某在2019年4月28日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我们发现小孩情绪现在也不稳定，老是说‘不要不要’……”二审中，上诉人张迦梵提供家中监控拍摄的2019年4月25日、2019年4月26日两天视频。其中：2019年4月25日11时32分、11时47分的视频显示，张迦梵嬉戏马桶中的水并将毛绒玩具放进马桶中；2019年4月25日11时52分的视频显示，张迦梵嬉戏、饮用马桶中水，曹国妹击打张迦梵的屁股；2019年4月26日9时57分的视频显示，曹国妹在为张迦梵穿鞋时对其脚部进行击打；2019年4月26日10时26分的视频显示，曹国妹对张迦梵脚部进行击打；2019年4月26日11时04分的视频显示，张迦梵嬉戏马桶中水，曹国妹对张迦梵的双手进行多次击打；2019年4月26日11时53分的视频显示，张迦梵嬉戏、饮用马桶中水，曹国妹击打张迦梵的屁股。曹国妹对视频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根据视频显示曹国妹并未击打过张迦梵的头部，只是因为张迦梵调皮，曹国妹采取了不适当的管教方式。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协议书》、行政处罚决定书、病历、检查报告单、医疗费票据、公安机关询问笔录、视频资料等证据证明。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张迦梵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是否应当得到支持。本院认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倡导“友善”这一公民基本道德规范，体现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善良友好。曹国妹作为保姆看护的对象是年幼无生活能力的幼儿，应当秉承友善之心，保护和照顾张迦梵，但是曹国妹却在照看张迦梵期间多次击打张迦梵的身体部位。虽然曹国妹辩称其击打张迦梵系采取不适当的管教方式，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禁止对未成年人实施家庭暴力。即使需要对未成年人进行惩戒，也通常在家庭成员（如父母对子女）和具有特殊关系和义务的成员间（如老师对学生）进行，惩戒措施也应当与未成年人的年龄相适应，且不能超过合理的限度，以免对未成年人造成不必要的伤害。曹国妹作为至上诉人家中工作不久的保姆，并未与上诉人家人形成长期的亲密关系，在双方签订的协议中照看“安全”为第一条内容，也并未被张迦梵的父母赋予惩戒权，张迦梵在遭受曹国妹击打时，未满二周岁，尚属婴幼儿期，该年龄段婴幼儿身心均处于发育的敏感期，遭受暴力易对其身心发展造成不可逆的负面影响。根据监控视频能够反映的短短两天内，曹国妹就对张迦梵进行频繁的击打，超出了对婴幼儿这一特殊年龄段儿童采取管教方式的合理限度，对张迦梵身心的健康成长带来负面影响，其行为有违保姆的职责，有违我国对未成年人的身心健康保护的法律规范，更有违友善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同时，曹国妹作为保姆致使年幼无知的张迦梵多次嬉戏、饮用马桶中的水，危及张迦梵的健康，这本身就是看管不力的表现。公安机关对曹国妹对张迦梵多次击打的行为进行行政拘留十三日并处罚款伍佰元的处罚，也说明曹国妹行为的严重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民事主体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行政责任和刑事责任的，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不影响承担民事责任。虽然曹国妹受到公安部门的处理，但并不因此免除其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为体现对曹国妹上述行为的负面评价及保护未成年人身心健康，本院综合曹国妹对张迦梵侵害频率、张迦梵受到侵害时的年龄、以及未尽职履行看护义务造成的后果，认定曹国妹应支付张迦梵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为10000元。关于护理费，上诉人张迦梵主张其法定代理人张某对其进行护理所产生的护理费6384元。本院认为，张某对张迦梵的看护是亲情需要和应尽的义务，张迦梵也未能提供其实际由他人护理的证据。因此，一审法院不支持张迦梵护理费的主张，并无不当。另，一审法院关于曹国妹应赔偿张迦梵医疗费2039.6元、交通费253.9元的认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张迦梵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根据二审中出现的新证据，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7809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曹国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上诉人张迦梵医疗费、交通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各项损失合计12293.5元；三、驳回上诉人张迦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49元，由上诉人张迦梵负担842元，由被上诉人曹国妹负担1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9元，由上诉人张迦梵负担842元，由被上诉人曹国妹负担10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明伟审判员  赵珺珉审判员  陈礼苋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书记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