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民再35号抗诉机关：湖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柳某1，女，1955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强，男，1951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系柳某1丈夫。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上，湖南法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柳某2，男，1948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柳某3，男，1944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申诉人柳某1因与被申诉人柳某2、柳某3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中民一终字第08034号民事判决，向长沙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该院提请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湖南省人民检察院以湘检民（行）监［2017］4300000019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作出（2019）湘民抗4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郭花、谢婉婷出庭。申诉人柳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强、向上，被申诉人柳某2、柳某3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1.原审判决认定柳某1系以5万元对价将其享有的对父母遗产的全部继承份额转让给柳某2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999年10月25日，柳某1丈夫陈立强出具字据，是双方均知晓遗嘱的前提下形成，且当初大家真实意思也是由柳某1转让其对母亲遗产继承的份额即案涉房产1／8。2.原审判决已认定遗嘱无效的情形下，未依法定继承确认柳某1享有对其父亲遗产即涉案房产5／24的财产份额系适用法律错误。柳某1申诉称：同意抗诉机关抗诉意见。请求：1.撤销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5）芙民初字第2792号民事判决、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中民一终字第08034号民事判决；2.支持改判柳某1对父母总遗产诉争的三处财产享有5／24的财产继承权益；3.由被申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柳某3、柳某2答辩称：1.答辩人柳某2以5万元受让了柳某1的全部遗产继承份额。第一、在答辩人母亲去世后未进行共有财产的分割，本身并不导致遗嘱的全部无效。第二、答辩人柳某2与柳某1洽谈转让时，并未以遗嘱作为转让前提。第三、柳某1出具的字据也是载明将其全部份额转让，并不是以具有遗嘱或遗嘱有效为前提。2.答辩人有证据证明，如果柳某1只转让1／8的继承权份额，答辩人根本就不用支付5万元。诉争房产系通过拆迁置换而来，根据置换协议增加31.72平方，需补差价56933.1元，折算每平方1795元，故原有房产56.53平方米仅价值101471元。按照1／8计算，只需12684元。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已经就继承权事宜达成一致，即柳某1就整个继承权进行转让，无论遗嘱是否有效，均与柳某1无关。即使遗嘱无效，也不能按照法定继承处理。柳某2、柳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柳某2、柳某3有权继承父母遗产原长沙市芙蓉区黄土塘安置房一套54.64平方米（现址长沙市芙蓉区八一路084号109房）、原长沙市芙蓉区产销大楼临八一路门面一套28.26平方米104户室号（现长沙市芙蓉区，现经营靓莎服装店）、原长沙市芙蓉区展销大楼仓库一个6.93平方米（现址长沙市芙蓉区号），柳某1无权继承前述父母遗产；2.确认柳某2享有父母以上遗产56.25%的继承权或财产份额，确认柳某3享有父母以上遗产43.75%的继承权或财产份额；3.柳某1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柳国文（1919年9月14日出生）与黄寿涛（1922年3月1日出生）系夫妻，两人婚后生育有三个子女，分别是柳某3、柳某2、柳某1。在柳国文和黄寿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有一套房屋，位于长沙市芙蓉区（长房私字第032380号），建筑面积为56.53平方米，所有权人登记在柳国文名下。1995年7月10日黄寿涛去世，柳国文与其共有的房屋未进行分割。1996年3月20日，湖南省优质农产品开发服务中心（甲方）与柳国文（乙方）签订了《长沙市城市私房拆迁安置协议》，协议约定：一、住房安置，乙方一家在黄土塘应安置住房建筑面积56.53平方米以内，因受设计户型限制和乙方的要求，现同意安置住黄土塘安置房贰单元贰层Ｅ号二室一厅户型住房一套，计建筑面积88.25平方米，为一次性安置。（注：安排展销大楼临八一路门面建筑面积24平方米，由西向东邻骆汉溪家旁；安排展销大楼门面同层次仓库10平方米）二、产权处理，安置房屋偿还产权，乙方应找给甲方房屋差价款56933.10元，所找补价款应在本协议签订后交新房之日内一次性付清……四、附属设施及搬迁补偿、补助费合计9332.20元。各项补偿和补助费在乙方搬迁交甲方验收空房后，方可发放。如遇有损坏拆走房屋材料等情况，甲方有权在上述补偿、补助费中扣除损失，乙方不得有异言。柳某2、柳某3（签字）、柳国文（签章）与湖南省优质农产品开发服务中心（签章）分别于1996年元月31日、1996年3月20日在协议上签字。长沙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于1996年5月27日在该协议上签章。湖南省优质农产品开发服务中心（甲方）与柳国文（乙方）签订了《征用拆迁房屋自行过渡协议书》，协议约定：提供过渡门面一间。一、过渡住房，乙方过渡住房由乙方自行解决，在过渡期间由甲方按政策规定发给乙方3人12个月过渡费，其金额已列入拆迁补偿表内发放。二、过渡期限，自1996年元月31日起至1997年元月31日止。如因甲方原因使用过渡期限后延，则由甲方按政策规定加发过渡费。甲方房屋拟在1997年元月31日前竣工验收交乙方使用，房屋竣工验收后甲方即通知乙方进居安置房，则过渡期限同时终止。柳某2、柳某3（签字）、柳国文（签章）与湖南省优质农产品开发服务中心（签章）分别于1996年元月31日、1996年3月20日在协议上签字。拆迁协议签订后，在实际的安置过程中，因柳国文对所安置的房产楼层不满意，湖南省优质农产品开发服务中心对柳国文的安置楼层进行了调整，调整后柳国文最终获得的拆迁安置房屋为：一、位于长沙市芙蓉区的门面一个（面积为28.26平方米）；二、位于长沙市芙蓉区的仓库一个（面积为6.93平方米）；三、位于长沙市芙蓉区.64平方米）。1998年2月12日，柳某3为柳国文代书遗嘱，柳国文作为立遗嘱人在遗嘱上签字捺手印。遗嘱内容为：“我在长沙市芙蓉区建筑面积为56.53平方米，1995年底我的私房被湖南省优质农产品开发服务中心征用，拆迁后安排我住房一套、门面一个、仓库一个，住房在黄土塘该服务中心的安置房2单元2楼Ｅ号（现实际安排在该栋2单元1楼112号房）建筑面积为58.2平方米，门面和仓库都在该中心的展销大楼，门面有24平方米，仓库有10平方米。我因年老体弱，患有高血压、心脏病等多种疾病，多亏儿媳们的关心照顾，送我去医院治疗及日常生活的料理，已尽了儿媳们的义务，将来我去世以后，关于我身后留下依法归我所有的遗产（房屋及日常生活用品等）由大儿子柳某3和二儿子柳某2共同继承，其他任何人不得干涉。”1998年2月12日，长沙市开福区公证处对上述遗嘱进行公证，协办公证员龙某、姚某见证柳国文在前述遗嘱上签名、捺手模，1998年2月13日，长沙市开福区公证处出具了（98）长开证字第117号公证书，落款公证员为刘丽萍。1998年2月18日，柳国文因病去世。在柳国文过世后，柳某1的丈夫陈立强看过上述遗嘱并将遗嘱事项告知了柳某1。1999年10月25日，由陈立强书写了字据：“鉴于二哥柳某2在家庭关系处理中公正无私且对家中照顾较多，对本人关照甚多，本人敬仰其人格，在父母双双去世后，对于家庭遗产的分割，本人主动将其应有的遗产继承权份额，全部转让给二哥柳某2所有，任何人不得干涉。特立此据。”柳某1在该字据上签名。柳某2于同日向柳某1支付了五万元，柳某1出具了收条。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柳某1向原审法院提出调查取证的申请，原审法院经审核，同意其申请并向长沙市开福区史志档案局调取了（98）长开证字第117号公证书的内档材料。现因柳某3、柳某2与柳某1就其父母的遗产分割事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酿成本案纠纷。一审法院判决：一、柳某2对位于长沙市芙蓉区.26平方米的门面、位于长沙市芙蓉区面积为6.93平方米的仓库、位于长沙市芙蓉区.64平方米的房屋三处财产各享有三分之二的财产权益；二、柳某3对位于长沙市芙蓉区.26平方米的门面、位于长沙市芙蓉区面积为6.93平方米的仓库、位于长沙市芙蓉区.64平方米的房屋三处财产各享有三分之一的财产权益；三、柳某1对位于长沙市芙蓉区.26平方米的门面、位于长沙市芙蓉区面积为6.93平方米的仓库、位于长沙市芙蓉区.64平方米的房屋三处财产不享有财产权益；四、驳回柳某2、柳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34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671元，由柳某2、柳某3各负担800元，柳某1负担1071元。柳某1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上诉人对于父母遗产具有三分之一的继承份额；二、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柳某1主张的涉案房屋拆迁后门面租金、停业补偿144000元是否存在；二、柳某1是否已将其应继承的份额有偿转让的问题。一、柳某1主张的涉案房屋拆迁后门面租金、停业补偿144000元是否存在。本案中，柳某1提交的《长沙市城市私房拆迁安置协议》和《长沙市拆迁城市居民房屋附属设施及住户搬迁补偿表》两份证据均系复印件，与柳某3、柳某2提交的两份同名证据所载明的内容相矛盾，而柳某3、柳某2提供了加盖柳国文私章的同名证据的原件，湖南省优质农产品开发服务中心于2015年7月6日出具的《证明》中也载明被拆迁人柳国文以加盖私章的方式对《安置协议》内容予以确认，同时，柳某3、柳某2提交的《征用拆迁房屋自行过渡协议书》证据载明湖南省优质农产品开发服务中心提供过渡门面壹间，因此可以综合认定，柳某2、柳某3辩称的因湖南省优质农产品开发服务中心提供过了渡门面故不存在门面租金、停业补偿144000元的理由足以成立，在柳某1无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存在该144000元或柳某2、柳某3已领取该笔补偿款的情况下，对于柳某1的此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此外，柳某2、柳某3提交的安置协议、拆迁补偿表中确定的附属设施及搬迁补偿、补助费等9332.20元的补偿款的问题，柳某2、柳某3、柳某1虽对该笔补偿款的数额均无异议，但柳某2、柳某3否认收到了该笔款项，柳某1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笔款项被柳某2、柳某3领取和持有，在无其他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的具体去向、现状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该笔款项不予审理并无不当，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二、柳某1是否已将其应继承的份额有偿转让的问题。本案中，柳某1于1999年10月25日出具《字据》中显示其将对柳国文、黄寿涛遗产享有的继承权以五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柳某2，且其出具的收条显示收到柳某2给付的遗产分割费五万元。本案所涉遗嘱虽因形式上不符合法律的规定而被原审法院认定无效，但并无证据证明该遗嘱系经伪造或篡改而撰写，本案所涉遗嘱是否被法院认定为有效，与1999年柳某1出具《字据》作出将其应享有的继承份额以五万元的对价转让给柳某2的意思表示之间并无直接关联，并且，如果柳某1在受领柳某2所给付的遗产分割费五万元前认为本案所涉遗嘱无效或存在伪造、篡改情形，其完全可以通过诉讼主张其合法权益，现柳某1并不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作出转让继承份额的意思表示，系被柳某2欺诈、胁迫，或因对自身行为存在重大误解，且对于普通人而言，五万元的对价在1999年也并非一笔小数目，故，柳某1的转让行为应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本案中无证据证明除不动产遗产外还存在柳某1所称动产遗产，故对柳某1转让的继承份额应理解为柳某1对其父母遗产应享有的所有继承份额，据此，一审法院对于本案所涉三项房屋财产，认定由柳某2和柳某3分别享有三分之二和三分之一的财产份额并无不当。对于柳某1的此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5342元，由上诉人柳某1负担。原二审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申诉人柳某1是否已转让其全部继承份额，能否要求继承其父亲柳国文遗产。抗诉机关认为，原审认定柳某1转让其全部继承份额依据不足，涉案遗嘱无效，柳某1应按照法定继承继承其父亲遗产。申诉人柳某1认为，当初基于遗嘱已对其父亲遗产作出处理，柳某2支付5万元仅是转让其母亲遗产份额即案涉房产1／8，现遗嘱无效，理应按照法定继承继承其父亲遗产。被申诉人柳某2、柳某3认为，遗嘱是否存在与柳某1无关，5万元是对所有继承份额的转让。本院认为，本案柳某1已转让其全部遗产继承份额，无权要求继续继承涉案房产。理由如下：第一，从字据本身来看，柳某1系转让其全部继承份额。1999年10月25日，柳某1丈夫陈立强出具的字据载明“鉴于二哥柳某2在家庭关系处理中公正无私且对家中照顾较多，对本人关照甚多，本人敬仰其人格，在父母双双去世后，对于家庭遗产的分割，本人主动将其应有的遗产继承权份额，全部转让给二哥柳某2所有，任何人不得干涉。特立此据。”柳某1在该字据上签名，当日领取了柳某25万元。该字据并没有注明系转让部分遗产继承份额，而是写明将其应有的遗产继承权份额全部转让。第二、从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来看，也不应支持柳某1诉求。柳国文在过世之前一直与被申诉人在一起居住生活，其住院也系被申诉人照顾，被申诉人尽了更多义务，该事实从柳某1夫妇出具的字据也得以体现。《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根据该规定，因柳某1所尽义务少，遗产也可以少分。柳某1在1999年得到5万元，数目并不小，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明显低于其应得份额。第三、从遗产价值来看，柳某1得到5万元，也基本与按照法定继承其应得份额相近。本案查明的遗产仅是柳国文位于长沙市芙蓉区.53平方房屋一套，后拆迁安置为三处，即位于长沙市芙蓉区.26平方米的门面、位于长沙市芙蓉区面积为6.93平方米仓库、位于长沙市芙蓉区.64平方米的房屋。根据1996年3月20日双方签订的《长沙市城市私房拆迁安置协议》载明，被拆迁房屋面积56.53平方米，安置88.25平方米，面积差31.72平方米，柳国文补差价56933.1元，折算每平方米1795元，按照该价格计算原有房产总共价值101471元。柳某1得到5万元，即使按照法定继承处理，也并没有明显损害其利益。第四、从遗嘱本身来看，涉案遗嘱虽然由柳某3代书，但当天有公证机关人员见证柳国文签字按手印，公证人员某对柳国文当面进行询问，判决柳某1不再继承遗产可能更符合被继承人意愿。第五、继承案件属于家事纠纷，更应注重互谅互让，和谐稳定。本案1999年，柳某1就已领取5万元补偿款，涉案房屋亦由柳某2、柳某3管理使用，当初各方相安无事，并无证据证实柳某1当初对遗产分割提出异议。后因柳某1不配合办证，导致纠纷，但柳某1既未诉讼，也未退款，表明其当初也大体认可各方协商处理遗产的方案，故维持现状更符合家事纠纷处理原则。综上所述，本案虽然遗嘱认定无效，但因柳某1已取得部分遗产，其出具字据并没有载明系部分转让，且案件整体处理并无明显不公平，其再审请求继承遗产5／24份额的请求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中民一终字第08034号民事判决。审判长  周光清审判员  舒志宏审判员  米 佳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法官助理赵娟书记员旷豪才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