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32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海源益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保税区海天路IB-44号335A。法定代表人：刘翠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治成，辽宁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单丽军，男，1982年2月26日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鸡西市城子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明，辽宁正垒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宋立峰，男，1972年8月16日生，汉族，住大连市西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治成，辽宁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海源益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单丽军、原审被告宋立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1民初10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连海源益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合同继续履行，上诉人不承担10,611元的返还租金义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中“厂房”由上诉人负责提供系认定事实错误。1、双方在合同目的条款中已经协商将租赁标的物由“房屋及相关设施”修改为“土地及相关设施”，同时甲方盖章确认；在随后的合同第三条第二项第5款约定中又再一次提到由乙方建设厂房（也有甲方盖章确认），而在之后合同第三条第三项第1款中未将“厂房”修改划去，导致双方产生争议诉至法院。上诉人认为，根据上述前后两次条款所述情形，应认定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为租赁标的物为“土地、水、电等设施”，不包括“厂房”。2、从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转帐20,000元记录和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现场照片显示，被上诉人在现场留有其建设厂房所用框架、地角基础、原料等物品，这就说明被上诉人事实上正在建设“厂房”，而不是由上诉人负责提供厂房，从而推定“厂房”应由被上诉人承建。3、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如果租赁400平方米“厂房”，根据当时大连市房屋租赁价格月35.7元/月/平，案涉地段年租金价格约为171,360元，远远超过2万元/年。从而可知，“厂房”由上诉人负责提供是错误的。4、时至今日，被上诉人仍一直使用租用土地（详见有关照片），即双方仍在继续履行《租赁合同》，因此不应返还其自2019年9月19日至2020年3月31日的租金10,611元。综上，案涉“厂房”应由被上诉人负责承建，上诉人实际只负责提供土地、水、电等设施。合同第三条第三款第1条中所述“甲方负责提供厂房、水、电等设施”与上述前后两次得到确认盖章强调的条款相关内容不一致的原因就是笔误，恳请二审法院予以查明，由此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厂房”由上诉人负责提供是错误的。二、被上诉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故意转嫁经营等风险，存在恶意诉讼之嫌。在上诉人无违约及无不可抗力等情况下，被上诉人不享有合同解除权，而一审未查明相关事实的基础上判令合同解除，不仅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也有违合同必守理念，助长了被上诉人恶意诉讼的不良风气，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单丽军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准确，故应予以维持。1、依据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上诉人有义务提供案涉“厂房”等相关设施，但上诉人并未提供。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的租赁物为“土地和相关设施”，合同的目的是门窗仓储加工。依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的规定，上诉人有义务提供上述租赁物并且要保证租赁物在租赁期间符合约定的用途。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目的是进行门窗的仓储加工，这势必会涉及具有存储功能的厂房或相关设施，所以在《租赁合同》中多处提到厂房的问题，即该问题在双方签订合同时已经有所规划和约定，而依据合同第三条第一款的约定，“甲方负责提供乙方生产经营所需的厂房、水、电等设施”，足以证明上诉人有义务提供用于被上诉人加工存储的厂房或相关设施。上诉人认为合同第三条第一款未将“厂房”划去属于笔误，纯属于上诉人自己的单方推断，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因为合同是当事人双方经过协商一致达成的一种契约，是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一种协议，一经生效对于双方当事人都有约束力。如果仅仅因为笔误就将合同既定的对双方有约束力的条款随意进行解释和变更，这完全违背法律的真实本意，没有法律依据。同理上诉人认为依据转帐记录、现场照片以及当时大连地区的房屋租赁价格等可以推定“厂房”应当由被上诉人承建等主张都是上诉人自己推定，与其所要证明的问题无任何关联性，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依据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以及《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六条之规定，上诉人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并且致使该《租赁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被上诉人有权解除该份租赁合同。2、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于2019年9月19日解除符合法律规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被上诉人已没有义务据此再行支付租金。上诉人主张的继续占用土地问题不属于本案二审诉讼应审理的范围，故应予以驳回。由于上诉人的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所以被上诉人依据合同法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同时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一审判决《租赁合同》于2019年9月19日解除符合法律规定。既然合同已经解除，双方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剩余租金应当予以返还，不存在合同仍然继续履行的问题。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认为被上诉人在2019年9月19日以后一直在使用案涉土地，依据租赁合同应继续支付租金完全不符合事实，没有法律依据。因被上诉人自签订租赁合同后，由于上诉人不履行义务，被上诉人始终未能实现合同约定的门窗加工仓储目的，对约定的租赁标的物从未按照约定进行使用。且上述时间段已经是一审判决双方租赁合同解除之后的事实，即使产生费用也只是场地的占用费问题，绝不是依据《租赁合同》而产生的租金。另外该占用事实是否存在、费用是否应支付、如何支付等法律事实，已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争议的事实已无关联性，故不属于本案二审诉讼审理的范围，本二审程序只能针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裁决内容进行审理，否则属于超范围审理，不符合法律规定。所以一审判决认定对于2019年9月19日至2020年3月31日的租金上诉人应当予以返还，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本案中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宋立峰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单丽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第一被告签订的租赁合同；2、判令第一被告返还原告租金2万元，第二被告负连带返还责任；3、判令第一被告赔偿原告损失2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日，原告（承租方，乙方）与被告海源公司（出租方，甲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乙方租赁甲方所属位于大连市甘井子区㎡的土地及相关设施作为门窗仓储加工，租赁期限5年，自2019年4月1日至2024年3月31日，年租金20,000元，第壹年即自2019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止，在签订本合同时立即一次性全部支付给甲方。合同第三条第二款第5项约定：“……如确需搬走所属设备和新建厂房，应在征得甲方同意并在不破坏甲方资产及上述改造后状况和物品的基础上一个月内自行拆除并搬走……”合同第三条第三项第1款约定：“甲方负责提供乙方生产经营所需的厂房、水、电等设施……”合同落款甲方处由海源公司加盖公章，宋立峰签字，乙方处由单丽军签字。2018年11月16日，原告向被告海源公司支付租金20,000元。被告海源公司向原告交付了案涉土地，但该土地上至今未加盖厂房或搭建其他仓储设施。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海源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的审理焦点为原告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六条规定：“出租人应当按照约定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并在租赁期间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案涉合同约定租赁物为“土地及相关设施”，用途为“门窗仓储加工”。虽然原告在签订合同时案涉土地上没有厂房，但合同中提及“新建厂房”，说明合同双方对于在案涉土地上建厂房是有所规划的，至于该厂房由谁负责修建，依据合同第三条第三项第1款约定：“甲方负责提供乙方生产经营所需的厂房、水、电等设施”。被告海源公司应履行提供厂房的义务，被告海源公司称该约定属于笔误，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海源公司仅交付了土地，未能举证证明其提供了“相关设施”以实现仓储用途，故应认定被告海源公司提供的租赁物无法满足租赁用途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原告有权解除合同。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被告海源公司签收起诉状之日即视为解除通知送达之日，故原告与被告海源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于2019年9月19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被告海源公司认可原告已经支付了租金20,000元，根据合同约定，该租金为2019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的租金，合同解除后，剩余租金应予返还，被告海源公司应返还原告2019年9月19日至2020年3月31日的租金10,611元。被告宋立峰并非案涉合同相对人，原告要求被告宋立峰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海源公司赔偿损失2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原告提供的转账记录与本案的关联性无法确认，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一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单丽军与被告大连海源益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于2019年9月19日解除；二、被告大连海源益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单丽军返还租金10,611元；三、驳回原告单丽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1350元（原告已预付），由原告承担317元，被告海源公司承担1033元。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三份证据：一、《说明》，拟证明双方合同事实上从未解除，截止2020年3月29日被上诉人仍占用租赁土地，上诉人于2020年3月29日拉走搭建房屋所用的建筑材料，故可以证明房屋等设施提供方不是上诉人，而是被上诉人自建。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这份说明当中只是记载把园内材料拉出，是谁的材料、什么材料，并没有记载，而且签字人与本案当事人名称并不相符。而本案主要审理谁要建厂房的问题，该证据与本案证明的事实没有关联性。二、现场照片1张，拟证明被上诉人于2019年5月正在搭建房屋情况，故本案所涉房屋或厂房等设施的义务人是被上诉人而不是上诉人。被上诉人对该照片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照片里边所显示的内容是在什么地方所拍照，是否是本案案涉土地或者租赁标的物所在的位置，无法在照片当中予以证实，而且在照片当中并没有被上诉人本人，不能够推定照片当中所显示的铁架是建筑或者是加盖厂房房屋的相关设施，依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建筑厂房是由上诉人负责实施，不能用照片所显示无法证实的内容来推翻合同的约定。三、2019年5月租赁现场照片2张、2020年5月大连市甘井子区小辛综法办责令整改处罚照片4张、调查取证申请书，拟证明被上诉人因搭建房屋正在接受城建部门调查、处罚，被上诉人未能生产的原因系自身违章搭建房屋所致，并不是由于上诉人未能提供房屋（或厂房）等原因引起，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没有违约，更谈不上根本违约，被上诉人无合同解除权。被上诉人对该组照片证据真实性有异议，且整改通知也没有显示给被上诉人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虽对《说明》中的签字提出异议，但未对此申请司法鉴定，故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被上诉人直至2020年3月29日才将存放于案涉土地上的建筑材料搬离，且该组证据能够证明被上诉人拟在案涉土地上搭建临时建筑的事实。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首部原打印内容约定为“乙方租赁甲方所属位于大连市甘井子区㎡的房屋及相关设施作为门窗仓储加工”，后双方将“房屋”二字划掉，手写修改为“土地”；合同第三条第（二）款第5项原打印内容为“如确需搬走所属设备，应在征得甲方同意并在不破坏甲方资产及上述改造后状况和物品的基础上一个月内自行拆除并搬走”，后手写添加修改为“如确需搬走所属设备和新建厂房，应在征得甲方同意并在不破坏甲方资产及上述改造后状况和物品的基础上一个月内自行拆除并搬走”。以上两处手写修改加盖有海源公司印章。被上诉人认可其持有的合同文本同样作出以上修改。本院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以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为由诉请要求解除租赁合同并返还租金，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存在相应违约行为及合同应否解除。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被上诉人租赁案涉场地进行门窗仓储加工，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未能提供合同约定的房屋故存在违约行为。上诉人则认为，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上诉人负有为被上诉人提供厂房的义务。经审查双方合同内容，双方在合同首部原以打印方式约定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提供“房屋及相关设施”，但双方又通过手写修改将原约定中的“房屋”二字划掉，并修改为“土地”。显然，双方经协商对于合同约定及租赁内容进行了修改，因双方持有文本均对该内容做出修改，故可认定双方对此已经形成一致意思表示。而且，双方在合同第三条第（二）款第5项同样将原打印内容作出手写添加，将被上诉人应征得出租人同意方能拆除并搬走的内容添加为“新建厂房”。从一般意义理解，如果新建厂房由出租人负责建设提供，则承租人对该房屋仅有承租使用的权利，在合同终止或解除时无权拆除并搬走该厂房，故双方作出的该项修改与合同租赁内容的手写修改相对应，能够证实上诉人关于双方实际租赁内容仅为土地而非厂房的主张。同时，从双方合同履行情况看，被上诉人在案涉场地中存放有建筑材料并已经开始搭建钢架进行临时建筑的建设，亦能够证实上诉人并不负有建设厂房以及向被上诉人提供房屋的义务。据此，被上诉人关于上诉人存在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违约行为的主张缺乏充分事实依据，其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应予以支持。但是，鉴于租赁合同的继续履行不适于强制履行，且在被上诉人明确表示要求解除合同后，被上诉人于2020年3月29日将案涉土地上存放的材料拉走，上诉人对此亦予以确认和交接，故应以此认定双方对合同解除形成一致意思表示，案涉租赁合同已于2020年3月29日解除。另外，鉴于被上诉人持续占用场地的事实及搬离材料的时间，其所交纳的当年租金仅余2天剩余租期，故其要求返还的租金应调整为110元。一审认定不当之处，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1民初1037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1民初103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单丽军与大连海源益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于2020年3月29日解除；三、变更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1民初103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大连海源益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单丽军返还租金110元；四、驳回单丽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单丽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5元，由单丽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季 烨审判员 吕 瑛审判员 王 亮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 连亚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