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31民终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晓青，男，苗族，湖南省吉首市人，住湖南省吉首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千依，男，苗族，湖南省吉首市人，住湖南省吉首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小明，男，苗族，湖南省凤凰县人，住凤凰县。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志强，湖南广湘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琴，湖南民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土家族，湖南省花垣县人，住花垣县。（系死者唐生斌之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某1，女，土家族，湖南省凤凰县人，住凤凰县。（系死者唐生斌之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某2，男，土家族，湖南省凤凰县人，住凤凰县。（系死者唐生斌之子）被上诉人唐某1、唐某2的法定代理人：王某，女，土家族，湖南省花垣县人，住花垣县。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星光、吴冬霞，湖南边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四斤，男，土家族，湖南省凤凰县人，住凤凰县。（系死者唐生斌之父）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爱珍，女，土家族，湖南省凤凰县人，住凤凰县。（系死者唐生斌之母）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花垣合心农旅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花垣县花垣镇蚩尤村三组。法定代表人：向吉英，任公司董事长职务。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志松，湖南新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海平，男，土家族，湖南省凤凰县人，住湖南省凤凰县。上诉人陈晓青、陈千依、廖小明因与被上诉人唐四斤、王某、唐某1、唐某2、张爱珍及被上诉人张海平、花垣合心农旅发展有限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花垣县人民法院（2019）湘3124民初10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晓青、陈千依、廖小明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承担10%的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划分责任的标准不一致；二、唐生斌、张海平对此次事故的发生应当负主要责任；三、原审赔偿金额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错误；四、原审法院未判被上诉人张海平承担责任是错误。被上诉人王某、唐某1、唐某2、唐四斤、张爱珍辩称，一、一审法院是根据各个当事人的过错进行责任划分，划分责任的标准是一致的；二、根据花垣县人民政府成立的事故调查组的调查报告，上诉人应对本次事故的发生负主要责任；三、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是正确的；四、一审在本案中未判张海平承担责任，并无不当。被上诉人花垣合心农旅发展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被上诉人张海平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王某、唐某1、唐某2、唐四斤、张爱珍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责令被告陈千依、陈晓青、廖小明共同赔偿原告因受害人死亡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共计1060296元；并责令被告花垣合心农旅发展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责令上列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6日，花垣县合心农旅发展有限公司（甲方）法定代表人向吉英与陈千依、陈晓青乙方签订《工程承包合同》（陈千依、陈晓青另一合伙人廖小明未参与签订合同），花垣县合心农旅发展有限公司将位于石栏镇朋岩村的牲猪养殖场建设工程发包给陈千依、陈晓青、廖小明。《工程承包合同》内容约定包括：承包范围、工程质量、付款方式、甲乙双方责任等方面。承包方式：乙方全垫资修建，包工包料。工程范围：猪舍、宿舍、仓库、办公楼、保坎及附属工程（土建、主体墙面、钢结构、屋顶、内外粉刷、室内水泥地面、回填方、基础开挖），基础超深1米以下另计价，收房面积以建筑面积为准。附属工程：围墙、化粪池、墙面硬化、保坎、散水阴沟、管网排污。工程费用包干，猪舍、仓库440元／㎡，基础起深一半以下毛石基础348元／ｍ3。发包时，发包方并未审查三承包人有无相关施工资质，《工程承包合同》无安全生产方面的约定，安全生产管理由三承包人自行负责。《工程承包合同》签订后，三合伙人之一的廖小明（甲方）于2019年2月28日与唐生斌、张海平（乙方）在原签订花垣县《猪宿钢棚合同》的基础上签订《补充协议》，将该建设工程的3栋猪宿钢棚架半成品和1栋新建猪宿钢棚架建设工程分包给张海平、唐生斌。工程费用包干，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102元计算。分包方式为乙方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接甲方工程。双方就安全问题作出约定。（1）乙方必须按照甲方安全要求进行施工，如乙方不能履行甲方安全要求施工，甲方发现一次罚款200元。（2）经甲乙双方达成安全问题的一切相关协议，乙方在施工期间一切安全事故均由乙方自己承担。（3）乙方负责给工人买保险，以实名制必须提供保险单给甲方。陈千依、陈晓青、廖小明三合伙人将合同约定的工程分包给唐生斌、张海平时未审查唐生斌、张海平有无相关建设施工资质。在唐生斌、张海平组织人员施工过程中由唐生斌自己负责管理，由唐生斌带领雇请的工人进行施工，张海平负责采购材料。陈千依、廖小明、陈晓青三合伙人虽雇请有管理人员，但三合伙人并未对分包工程进行监管。2019年4月26日下午唐生斌带领张清社、滕锐、龙庭金等人进行钢棚架施工作业。15时55分许,正在施工中的唐生斌发现有一根横梁焊接有点偏，便爬到距滕锐等人约5米左右的棚架上去用切割机把焊点割掉，由于电线插座在地面，张清社便在地面负责给唐生斌使用的切割机插电。电源插好后，唐生斌左手抓住钢架，右手拿切割机切割焊点。突然唐生斌喊张清社快拔电，张清社立即拔下插头，唐生斌便趴在钢架上，他使用的切割机也掉到地上。唐生斌被施工人员从钢架棚上放下来后，被送往医院抢救。16时40分许，唐生斌抢救无效死亡。后经花垣县公安局刑事技术鉴定，死者唐生斌符合触电导致死亡。事故发生后，县人民政府组织相关职能部门并由相关职能部门抽调人员成立了事故调查组。2019年7月19日事故调查组作出了“花垣县合心农旅发展有限公司养殖场‘4.26’一般触电事故调查报告”，查明了事故发生的经过、原因、人员伤亡和直接经济损失情况，认定了事故性质和责任，提出了对有关责任人员和责任单位的处理建议，并针对事故原因及暴露出的问题，提出了事故防范措施。另查明，唐生斌死亡后，为操办丧事，2019年4月27日陈千依支付了16100元丧葬服务费给石国勇。同日，陈千依支付死者家属在工地上看护死者的生活费10000元，钱由唐生斌的大哥唐生领取。2019年4月28日，唐生代表死者家属领取了陈千依垫付给唐生斌死亡丧葬等费用100000元。三笔费用合计126100元。再查明，死者唐生斌与原告王某生育两子女。女儿唐某1、2015年3月5日出生。儿子唐某2，2016年8月6日出生。死者唐生斌父母健在，父亲唐四斤，1957年5月5日出生，母亲张爱珍，1955年3月14日出生。唐四斤、张爱珍夫妻共生育三个子女，唐生、唐学英和死者唐生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案由应定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一、五原告诉请被告赔偿损失的项目和数额如何认定。二、民事责任原、被告如何分担。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对于民事赔偿的范围和各项赔偿数额认定如下：①原告主张丧葬费35110元。丧葬费应为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6个月，经计算丧葬费为36650元（73300元／年÷12个月×6个月），故原告主张丧葬费35110元，本院予以认定。②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733960元（36698元／年×20年）。各方当事人对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应按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争议较大。原告主张按照受诉法院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提交了“房屋租赁合同”、“个体工商户登记基本信息”证明唐生斌自2013年以来一直在凤凰县居住的事实。经核实，按照国家统计局的“统用区划代码”、“城乡分类代码”，廖家桥社区划分为城镇。虽然原告提交的“个体工商户登记基本信息”载明的内容存在瑕疵，但其与原告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相互映证，能够证明唐生斌已经长期在廖家桥镇街上居住、经商，故本院认为唐生斌的死亡赔偿金应以城镇标准计算。经计算死亡赔偿金为733960元。③原告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339226元（女：14年×12721元／年÷2人＝89047元，子：16年×12721元／年÷2人＝101768元，父：19年×12721元／年÷3人＝80566元，母：16年×12721元／年÷3人＝67845元）。经审查，原告计算四人的费用的方法，标准正确，但是由于本案的被抚养人为四人，年赔偿总额累计不应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经计算，累计超标的数额为122968.92元，故本院认定四被抚养人的生活费为216257.08元。④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认定。⑤原告主张交通费2000元，原告未提交票证佐证，该院不予认定。综上，原告主张各项费用，予以认定的金额合计为1035327.08元。关于第二个焦点。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六章关于建设工程的规定中规范的建设工程承包关系的主体是发包人与具备相应建筑资质的承包人。具备相应建筑资质的承包人根据建筑法的相关规定，指的是建设单位，而不是个人。因此，花垣县合心农旅发展有限公司与陈千依、陈晓青、廖小明三位合伙人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双方之间形成的不是建设工程承包关系，而是承揽关系。双方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花垣县合心农旅发展有限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无建筑施工资质的陈千依、陈晓青、廖小明三位合伙人，存在选任不当之过，且在合同中无安全生产方面的约定，安全生产管理任由陈千依、陈晓青、廖小明三合伙人自行负责，也存在一定过错，与本案唐生斌在施工过程中触电死亡具有间接因果关系。花垣县合心农旅发展有限公司对本案诉争人身损害之责以承担10%为宜。陈千依、陈小青、廖小明三合伙人明知自己无建筑施工资质违法违规承接工程，与花垣县合心农旅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明显存在过错。在承接工程后，三合伙人未经花垣县农心合旅发展有限公司的同意，违法将承包工程中的钢架棚结构工程分包给不具备施工条件、资质的唐生斌、张海平二人，且在唐生斌、张海平二人组织工人施工过程中，未进行监督管理，安全生产放任由唐生斌自己管理，违反《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存在较大过错。参照事故调查报告中对陈千依、陈晓青、廖小明三合伙人责任的分析与认定，三合伙人对本案诉争人身损害之责应承担60%的责任。同时三合伙人主张将承包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分包给唐生斌、张海平二人，在其签订的合同中约定有在施工期间一切安全事故均由唐生斌、张海平方自己承担，由此主张三合伙人无过错，不应承担人身损害赔偿之责任。由于该约定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无效条款，因此，对三合伙人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唐生斌、张海平两合伙人明知自己无建筑施工资质，仍然与陈千依、陈晓青、廖小明三合伙人签订合同及补充协议，承接钢棚架结构工程，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其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唐生斌等人无电焊工特种作业证，不具备用电安全知识，在施工过程中没有采取有效的安全防护措施，无安全防范意识，未能及时发现施工场所供电线路、设备存在安全事故隐患，未按操作规范施工，是导致唐生斌在施工过程中触电死亡的直接原因。张海平作为合伙人仅负责采购，施工交由唐生斌一人管理，没有履行监管职责，也具有一定的过错。故唐生斌在施工过程触电死亡，唐生斌自身及合伙人张海平具有较大过错，应承担过错责任。本案中张海平虽经陈千依、陈晓青、廖小明申请追加为被告，但五原告未向该院主张张海平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中唐生斌、张海平两合伙人的过错，由唐生斌承担。唐生斌承担后，可向其合伙人追偿。参照事故调查报告中对唐生斌、张海平责任的分析与认定，唐生斌对本案诉争人身损害之责任以承担30%为宜。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花垣县合心农旅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某、唐某1、唐某2、唐四斤、张爱珍各项损失共103532.71元；二、被告陈千依、陈晓青、廖小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赔偿原告王某、唐某1、唐某2、唐四斤、张爱珍各项损失621196.25元，减去已付的126100元，应付495096.25元；三、驳回原告王某、唐某1、唐某2、唐四斤、张爱珍的其他诉请请求。案件受理费5400元，减半收取2700元，由原告王某、唐某1、唐某2、唐四斤、张爱珍负担810元，由被告花垣县农心合旅公司负担270元，由被告陈千依、陈晓青、廖小明负担1620元。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凤凰县廖家桥镇社区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明，认定如下：该份证明与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个体工商注册登记表、房屋租赁合同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4年6月30日，唐生斌进行了个体工商登记注册，经营地点为凤凰县廖家桥镇，经营业务为铝合金门窗加工及销售。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点：一、赔偿责任的划分。本案中，被上诉人花垣合心农旅发展有限公司与三上诉人签订的有《工程承包合同》，将猪舍、宿舍、仓库、办公楼、保坎及附属工程承包给三上诉人，双方之间属于建设施工合同关系，但三上诉人是个人，不具备相应的建筑资质，因此该合同无效。被上诉人花垣合心农旅发展有限公司在选用承包人时，未能尽到审查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三上诉人是承包人，负责建设工程的具体施工，在不具备建设施工资质承接工程的情况下，又将猪舍钢棚分包给了同样未具有相应资质的唐生斌、张海平，属于违法分包。在唐生斌、张海平进行施工过程中，没有进行必要的安全监督管理，致使事故的发生。三上诉人不仅在选用分包人时未尽到审查义务，而且在施工过程中也未尽到安全管理的义务，参考花垣县人民政府出具的调查报告，三上诉人对事故的发生负主要责任。唐生斌在事故中也有过错，需承担相应的责任，唐生斌与被上诉人张海平属于合伙关系，是另一个法律关系。因此一审判决的责任比例划分，并无不当。二、关于赔偿标准的问题。经核实，按照国家统计局的“统用区划代码”、“城乡分类代码”，廖家桥社区划分为城镇。唐生斌生前在廖家桥社区经营铝合金店，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额。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晓青、廖小明、陈千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00元，由陈晓青、廖小明、陈千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春亮审判员  彭 俊审判员  龙少松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张李艳书记员杜娟附相关法律文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