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8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长岭路与观山湖路西北角中天会展城TA-1、TA-2第40层1号房、42层1号房、43层1号房、1层3号房、1层4号房。 负责人：余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祥进，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照开，男，1974年3月2日生，汉族，住贵州省水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美仙，女，1993年3月6日生，汉族，住贵州省水城县，系何照开女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谷兵，男，1981年2月14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大方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三都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三合街道办事处老虎洞（原消防队）。 法定代表人：曾洪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正顶，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五冶路9号。 法定代表人：程并强，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贵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照开、王谷兵、贵州三都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都永鑫建筑公司）、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冶集团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2732民初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人寿财险贵州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祥进，何照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美仙，王谷兵，三都永鑫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正顶到庭参加诉讼，五冶集团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财险贵州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人寿财险贵州分公司不应赔偿残疾赔偿金。根据人寿财险贵州分公司与五冶集团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对于人身损害伤残评定标准，需按照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中保协发2013-88）进行鉴定，而何照开伤残等级按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进行鉴定，与保险合同约定标准不符，其鉴定结果不能作为保险公司的赔偿依据；二、人寿财险贵州分公司不应赔偿除医疗费以外的任何费用。根据前述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赔偿主险为死亡伤残，附加险为意外伤害医疗，赔偿项目仅为残疾赔偿金和医疗费两项，除此以外的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均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理赔范围。故请求对一审判决予以撤销。 何照开辩称，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鉴定意见表示认可。本案诉讼前，就相关赔偿项目，已与五冶集团工程项目部签订调解协议，约定按鉴定结果一次性给付何照开各项费用，据此才进行人身等级伤残鉴定。至于除医疗费外的各项费用的赔偿问题，只要进行赔偿，至于由谁赔偿，均服从法院判决。另外，由于何照开学识有限，只主张了60000元的误工费，希望二审判决根据鉴定机构的评定意见全额支持78000元。 王谷兵辩称，与何照开答辩意见一致。 三都永鑫建筑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人寿财险贵州分公司上诉主张其与五冶集团公司签订的保险协议约定的条款与本案适用的伤残等级标准不一致，该理由不成立。五冶集团公司与保险公司的保险合同是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且一审时三都永鑫建筑公司提出重新鉴定，经各方当事人认可后作出的鉴定结果应当受到保护。人寿财险贵州分公司主张医疗费以外的费用不承担，于法无据，请求法院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 五冶集团公司未答辩。 何照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王谷兵、三都永鑫建筑公司、五冶集团公司连带赔偿何照开误工费60000元、护理费1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600元、必要的营养费1800元、交通费7000元、鉴定费1900元、检查费134.84元、残疾赔偿金189552元（起诉时为17448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1004元（起诉时为9958.8元）、精神抚慰金6000元，共计316990.84元（起诉时为300873.64元）。二、本案诉讼费由王谷兵、三都永鑫建筑公司、五冶集团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建贵州省三都至荔波高速公路总承包第一合同段工程项目系由五冶集团公司承包施工，五冶集团公司就该工程项目向人寿财险贵州分公司投保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死亡伤残每人赔偿限额为90万元，医疗费用每人赔偿限额为10万元，保险期限自2016年7月29日0时起至2019年7月28日24时止。2018年1月22日，五冶集团公司与三都永鑫建筑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约定贵州省三都至荔波高速公路第一合同段K28+115至K30+278段路基土石方、防排水及涵洞通道工程由三都永鑫建筑公司承包施工。2018年4月，王谷兵联系何照开到该施工段做工，三都永鑫建筑公司根据何照开的出勤天数按260元/日发给何照开劳动报酬。2018年5月11日，何照开在搭建涵洞架子时，其所工作的架子被其他作业人员用挖掘机所吊钢模板碰撞，导致何照开从六米高的架子上摔下受伤，受伤当日何照开被送往贵医附院住院治疗，何照开的伤情被诊断为右尺骨鹰嘴骨折、右舟骨骨折、桡神经、尺神经、正中神经损伤，经行“右尺骨鹰嘴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等治疗后于2018年5月26日出院。从贵医附院出院当日，何照开入三都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6月8日出院。此后，何照开又三次入贵医附院住院治疗，时间分别为2018年6月12日至2018年7月6日、2018年7月9日至2018年8月3日、2018年8月8日至2018年9月3日。何照开住院期间所发生的医疗费系五冶集团公司和三都永鑫建筑公司支付。2018年9月4日，五冶集团公司设立的贵州三荔高速公路第一合同段段总承包部三分部（以下简称三荔高速三分部）经理俞山以三荔高速三分部的名义与何照开签订“关于何照开受伤调解协议书”，约定内容为：三荔高速三分部于2018年9月5日前支付2万元给何照开，用于支付医院的欠费8000元和后续治疗费（何照开出院还需继续打针治疗2个月的费用）；二、待工伤符合伤残鉴定时间后，按三荔高速三分部指定的鉴定机构做伤残鉴定，三荔高速三分部按鉴定结果一次性支付给何照开各项费用；三、在伤残等级鉴定结果出来前何照开应不再进行信访活动。2018年11月13日，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受理何照开的伤残等级、三期及后续治疗费用鉴定申请，并于2018年11月30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如下：一、何照开因外伤致右尺骨鹰嘴粉碎性骨折行内固定术治疗及周围神经损伤遗留右手全肌瘫肌力4级属八级伤残；二、何照开因高坠致右上肢骨折及周围神经损伤，其误工期评定为300日，护理期评定为150日，营养期评定为60日；何照开右尺骨鹰嘴骨折内固定器取出费用约需9000元至10000元。在鉴定期间即2018年11月23日，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贵州三荔高速总承包第1合段项目经理部向何照开出具一份内容为委托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按工伤标准对何照开伤情进行伤残鉴定的委托书。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三都永鑫建筑公司对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2018年11月30日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伤残等级和三期鉴定意见不服，向一审法院申请对何照开的伤残等级和三期进行重新鉴定，经该院委托，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7月29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如下：一、何照开因外伤致右尺骨鹰嘴粉碎性骨折遗留右肘关节活动受限属十级伤残；二、何照开因外伤至右上肢桡神经、尺神经、正中神经损伤遗留右手全肌瘫肌力4级属十级伤残；三、何照开因高坠致右上肢骨折及周围神经损伤，其误工期评定为300日，护理期评定为150日，营养期评定为60日。一审另查明，何照开的父亲何小海生于1946年1月3日，母亲冯邦树生于1953年6月13日，何小海与冯邦树共生育何照开、何大奎、何大将、何照玉、何照飞等五个子女。一审再查明，何照开于2016年4月至2018年3月在六盘水野马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务工，此期间居住六盘水市钟山区川心苑。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何照开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及数额的认定问题。结合查明的事实，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和参照相关标准认定如下：一、误工费：何照开在务工期间实际务工收入为260元/日，鉴定机构关评定何照开的误工期为300日并无不当，其误工费应为78000元（260元/日×300日＝78000元），何照开请求误工费60000元，未超过78000元，故按何照开请求的数额认定，即认定为60000元。二、护理费：何照开未提供护理人员的情况及其收入情况，护理费应参照贵州省居民服务业从业人员平均工资计算，鉴定机构评定何照开的护理期为150日并无不当，其护理费应为15849.86元（38568元÷365日×150日＝15849.86元），故何照开请求护理费18000元过高，不予全部认定，认定为15849.86元。三、住院伙食补助费：何照开在贵医附院和三都县人民医院住院共107日，按100元/日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10700元（100元/日×107日＝10700元），故何照开请求住院伙食补助费11600元过高，不予全部认定，认定为10700元。四、营养费：鉴定机构评定何照开的营养期为60日并无不当，何照开主张按30元/日计算合理，其请求营养费1800元合理，按其请求的数额认定，即认定为1800元；五、交通费：何照开提供的部分加油票据未载明何照开及其家属的信息，何照开也未对其提供的票据作出合理说明，且何照开请求的交通费金额与其提供的票据不相对应，故其请求交通费7000元过高，不予全部认定，根据何照开多次转院、住院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为2500元。六、鉴定费：何照开请求鉴定费1900元，提供了合法的票据予以证明，按其请求的数额认定，即认定为1900元。七、检查费：何照开请求检查费134.84元，其提供医疗机构的凭证予以证明，按其请求的数额认定，即认定为134.84元。八、残疾赔偿金：本案中，何照开是在为三都永鑫建筑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何照开与三都永鑫建筑公司未形成劳动合同关系，故对何照开的伤残等级鉴定，采信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7月29日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意见，根据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意见，何照开伤为2处伤残10级，经查，何照开于2016年4月至2018年3月在六盘水野马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务工，并在此期间居住六盘水市钟山区川心苑，其残疾赔偿金可参照贵州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何照开的残疾赔偿金应为69737.8元（31592元/年×20年×11%＝69737.8元），故何照开请求残疾赔偿金174480元过高，不予以全部认定，认定为69737.8元。九、后续治疗费：根据鉴定机构的意见，何照开的后续治疗费为9000元－10000元，该意见并不明确，故何照开请求后续治疗费10000元不予全部认定，酌情认定为9500元。十、被扶养人生活费：本案被扶养人为何照开的父亲何小海和母亲冯邦树二人，其二人的扶养人共为五人，在本案事故发生时，何小海年满72周岁，冯邦树年满66周岁，被扶养人何小海的生活费应为1170.02元（9716元/年÷5×8年×11%＝1710.02元），被扶养人冯邦树的生活费应为2992.53元（9716元/年÷5×14年×11%＝2992.53元），故何照开请求被扶养人的生活费11004元过高，不予全部认定，认定为4702.55元（1170.02元+2992.53元＝4702.55元）。十一、精神抚慰金：何照开因伤致残，故其主张精神抚慰金应予支持，但其请求精神抚慰金7000元过高，不予以全部认定，酌情认定为3000元。综上，何照开因本次受伤致残应获得的各项赔偿共计179825.05元。关于责任主体的认定问题。本案中，王谷兵仅联系何照开到工地做工，二者之间并未形成劳务关系，故王谷兵不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五冶集团公司将其承建的路基工程分包给三都永鑫建筑公司施工，其该分包行为并没有违法过错，且五冶集团公司与何照开之间未形成劳务关系，故五冶集团公司亦不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何照开在三都永鑫建筑公司承建的工程工地务工，三都永鑫建筑公司向何照开支付劳务费，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何照开在从事劳务过程中受伤，且其无过错，三都永鑫建筑公司存在未采取有效防范措施确保施工人员安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应由三都永鑫建筑公司承担何照开所受损失的赔偿责任。但五冶集团公司已就涉案工程向人寿财险贵州分公司投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故何照开的损失应当先由人寿财险贵州分公司在保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再由三都永鑫建筑公司予以赔偿。何照开的损失共为179825.05元，未超过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保险赔偿限额，故何照开所受的179825.05元损失应全部由人寿财险贵州分公司予以赔偿。因人寿财险贵州分公司已全额赔偿何照开的损失，故三都永鑫建筑公司不需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限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何照开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检查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人民币179825.05元；二、驳回何照开对王谷兵、贵州三都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何照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55元（免予预交），由何照开负担2620元（予以免收），由贵州三都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435元。重新鉴定费1300元，由贵州三都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人寿财险贵州分公司作为赔偿主体的问题，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本院在二审中不再讨论。针对人寿财险贵州分公司的上诉主张，其争议的问题主要有二，一是如何认定保险理赔的伤残评定标准；二是除医疗费外的其他费用，保险公司应否赔偿。 关于问题一，本院认为，根据不同的性质、目的，国家对人体残疾评定标准有二，一是劳动能力伤残评定；二是人体损伤致残程度评定，分别适用于职工工伤纠纷和民事侵权纠纷中。本案受害者何照开的伤情经人民法院委托进行人体损伤司法鉴定，适用的是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该鉴定标准与本案纠纷性质相符，一审判决适用该鉴定结论并无不当。虽然人寿财险贵州分公司与投保人在保险合同中约定按照保险协会的相关标准进行鉴定，但该约定保险公司并无证据证实其已履行告知释明义务，且适用该标准则排除了受害者的主要权利，加重其义务，因此人寿财险贵州分公司的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问题二，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何照开受伤后，其根据法律规定获赔的数额均应成为案涉保险的保险标的。一审判决根据保险合同的保险限额，认定保险公司承担相应的理赔责任并无不当。人寿财险贵州分公司主张在造成人身残疾的责任事故中，其仅需赔偿“残疾赔偿金”或“医疗费”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且与现行法律规定不符，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三都永鑫建筑公司与何照开之间成立的劳务关系，是企业和自然人间的劳务关系，一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认定为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属适用法律错误。但该法律错误适用并不影响本案的判决结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规定，本院对该错误纠正后，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至于何照开二审主张按78000元支持其误工费，由于其一审主张60000元，一审在其主张范围内支持并无不当，其未提起上诉，故本院二审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人寿财险贵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55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国红 审判员  倪 安 审判员  熊元伦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裘文昕 书记员齐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