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03民初5303号 原告:张登凤，女，1955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秭归县。 原告:张月，女，1978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 原告:孙某，男，2011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 法定代理人：张月，女，1978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系孙某之母。 上列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秀,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平,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林福炳，男，1968年7月29日出生，住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健敏，浙江银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梧展，浙江银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台州市黄岩顶业模具有限公司，统一信用代码91331003691251318N，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黄岩西城街道岙岸村。 法定代表人:翁寿晓，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沁泉，浙江桔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登凤、张月、孙某诉被告林福炳、台州市黄岩顶业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顶业公司）为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12日立案受理。2019年10月16日，原告申请追加林法宝为本案共同被告，本院依法予以准许。2019年11月5日，被告林法宝亡故，本院做出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中止审理。原告申请追加何秀云、林福巨、林福吉为本案共同被告，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后原告向本院申请撤回对被告何秀云、林福巨、林福吉的起诉，本院另行裁定予以准许。本院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12月31日、2020年1月7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原告张月（又系原告孙某法定代理人）及其与原告张登凤、孙某的委托代理人陈俊秀、王新平，被告林福炳的委托代理人许健敏、程梧展，被告顶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沁泉到庭参加诉讼。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原、被告曾申请庭外和解，在和解期限内，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另受新型冠状病毒××疫情防控影响，本院依法于2020年1月23日中止诉讼，后恢复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登凤、张月、孙某起诉称，2013年11月28日，被告林福炳与被告顶业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将坐落台州市黄岩区新前街道前洋方村1号的房屋出租给被告顶业公司作为员工宿舍，宿舍内水、电、煤气等设施设备由顶业公司统一管理。2019年7月22日，被告顶业公司员工孙旭照在员工宿舍内洗澡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孙旭照自2014年起即为被告顶业公司员工直至本案事故发生，除休假外一直居住生活在黄岩区，经济收入来源于顶业公司。房屋的出租人和管理人应确保房屋及其设备符合安全使用条件，而涉案房屋不符合安全使用条件，导致孙旭照在洗澡时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房屋的出租人和管理人应对孙旭照的死亡承担侵权责任。林法宝、何秀云、林福炳为涉案房屋的共同权利人，案涉房屋由林福炳管理出租。林法宝于2019年11月去世，何秀云、林福巨、林福吉、林福炳为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顶业公司为员工宿舍的管理人。三原告为死者孙旭照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事故发生后，被告顶业公司已经先行赔偿100000元，并支付招待费用3000元。故诉请：一、判令被告林福炳、何秀云、台州市黄岩顶业模具有限公司连带赔偿三原告1883382元（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699646元、丧葬费32949元、交通费8622元、住宿费2812元、餐饮费2283元、亲友误工费5000元、遗体殡仪馆存放费5070元、尸体运输费27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二、被告何秀云、林福巨、林福吉、林福炳在对林法宝遗产继承范围内对于第一项诉讼请求向三原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认可由被告林福炳承担房屋出租方的赔偿责任，并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林福炳、台州市黄岩顶业模具有限公司连带赔偿三原告1883382元（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699646元、丧葬费32949元、交通费8622元、住宿费2812元、餐饮费2283元、亲友误工费5000元、遗体殡仪馆存放费5070元、尸体运输费27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 被告林福炳答辩称,其非涉案房屋业主，涉案房屋为立地二间，安装热水器的房屋是其父林法宝的，另一间系其所有，其代理林法宝与被告顶业公司的代表人吴碎娥签订过《房屋租赁合同》，该行为系受托代理，代理法律关系的法律效果归于林法宝本人，其被告主体不适格。对孙旭照系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事实无异议，其死亡非因出租方违规安装燃气热水器所引起，系其本人使用不当引起的，涉案事故发生时的燃气热水器亦非由房屋出租方所提供，且出租方亦已与承租方签订了《消防安全责任书》，故出租方对本案事故没有责任。原告诉讼请求中所涉及项目及金额过高。后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林福炳表示涉案房屋出租方如应承担责任，其愿承担出租方应承担的全部赔偿责任。 被告顶业公司答辩称，本案事故的责任应当依法分担。死者孙旭照系完全民事责任能力人，并无偿使用涉案房屋，其对居住环境应有基本判断能力，但其在洗澡时未开窗通气，亦未注意前室友刚洗澡后室内不透气的情况，对潜在应知的安全隐患风险应承担过错责任。死者孙旭照生前患有糖尿病，常请假离职回家治病，故其糖尿病情况可能较重，公安机关的检验报告虽称孙旭照血液中存在碳氧血红蛋白含量高达61%，但就其唯一致死原因未发表结论意见，故孙旭照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涉案出租房屋非祖遗老屋，被告林福炳未提供证据证明林法宝系唯一产权人及林福炳的出租系代理行为，对涉案房屋的出租方主体由法院进行认定。房东将浴室排气管接入卧室存在隐患，系不符合建筑消防安全标椎的居住出租房，应督促承租人安全使用电器、燃气等设施，对涉案房屋内消防措施、器材进行日常维护管理。被告林福炳在原房屋租赁合同到期后未及时续签，在涉案事故发生后骗取顶业公司相关人员补签房屋租赁合同。被告公司相关人员亦未签订过《消防安全责任书》。故租赁合同及约定消防安全与出租方无关的免责条款系无效条款，不具有约束力。《消防安全责任书》中承租人应当指的是实际使用人，被告顶业公司亦未全部承租涉案房屋。不管燃气设备是否重新安装，房东对此均具有日常维护管理责任，即使配置了相关消防设施，仍对没有安装排气管的缺陷承担责任。房东系消防安全第一责任人，对出租房屋安全负有责任。被告顶业公司租赁涉案房屋，免费提供给部分外地员工作为宿舍，其未在其中收益反而补贴租金费用，从权利义务对等角度分析，谁享受利大应承担更大风险，故被告顶业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涉案燃气热水器非被告顶业公司安装，顶业公司亦未变更过管道设施。受害人孙旭照在涉案房屋居住多时，应知燃气热水器的使用方法及通风安全知识，其自身不慎，难推责任。被告顶业公司已为死者孙旭照投保意外伤害保险，其愿在保险理赔范围内承担责任并协助理赔款到位。死者孙旭照系农村户籍，虽然三年前曾到被告顶业公司工作，但在2018年9月22日曾离职，并于2019年重新回来上班，未在被告顶业公司连续工作满三年，故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张登凤、孙某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不能重复计算，故按浙江省农村标准计算为436832元，且应分段给付。对丧葬费32949元无异议，但遗体殡仪馆存放费及运回遗体产生的费用应由原告方自行承担。对死者亲友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认可8000元。对精神抚慰金有异议。综上，原告认可孙旭照死亡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为1042130元。死者孙旭照应自负40%的责任，房东应承担30%的管理过失赔偿责任，被告顶业公司作为承租方在保险理赔范围内承担30%的补偿责任，并应当扣除其已经预付原告的100000元及其为原告垫付的住宿费、餐费等计18309元。 本院经审理，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被告林福炳于2013年12月将位于台州市黄岩区出租给被告顶业公司，双方签订《房屋租赁协议书》一份，约定租赁期限内房屋门窗、设施等如有损坏（属人为破坏）由承租方负责修复等内容，协议未涉及热水器。被告顶业公司承租后，在房屋内加装空调、床，并用作其公司员工宿舍。租赁结束后，被告顶业公司将房屋内空调、床拆除。死者孙旭照生前系顶业公司员工，住于该房屋内。2019年7月22日傍晚，孙旭照至房屋二楼卫生间洗澡，后被发现躺倒在卫生间内，经急救无效死亡。后经台州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检验，送检的孙旭照血液中未检出甲胺磷毒鼠强成分，检出碳氧血红蛋白（ＨｂＣＯ）成分且含量为61%。经公安机关现场勘查，涉案房屋二楼分为东西两间，中间为过道，东边间南面为卧室，中间为卫生间，在卫生间北侧为楼梯，楼梯北侧为阳台；西边间分为南北两个卧室，卧室之间有一扇门相通。卫生间门位于西墙南端，门下端门板缺失，卫生间内南侧为洗脸台，卫生间东北角墙面装有花洒，西北角为座便器，卫生间顶部西端有一通风扇，东端装有浴霸。卫生间顶部呈封闭状，排风扇上有一根白色塑料管，东西向固定，西通向西北间卧室，该塑料管西端有一饮料瓶塞住。卫生间西墙东面墙体上端安装有一台燃气热水器，上侧通风口与浴室相联通，燃气热水器下面放有一个煤气瓶，煤气瓶有一黄色管子与燃气热水器相连。经本院组织现场勘验，涉案燃气热水器为华宝牌烟道式燃气热水器，未安装烟道，房屋二楼阳台留存一只废弃的美的牌燃气热水器。死者孙旭照为独子，其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分别系母张登凤，妻张月，子孙某。 另查明，2018年黄岩区人民政府新前街道办事处曾组织燃气用具使用安全专项整治工作，涉案房屋二楼燃气热水器在整治过程中被拆除，后重新安装。 对于双方争议的事实： 1.孙旭照的死亡原因。本院认为，被告顶业公司虽主张孙旭照自身患有疾病，但综合涉案现场遗留有煤气瓶、墙上安装有燃气热水器、以及黄岩区公安局所作的询问笔录、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以及检验报告显示孙旭照血液检出碳氧血红蛋白含量为61%且未查出其他致死原因，可认定孙旭照系在洗浴时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 2.涉案华宝牌热水器系何人安装。被告林福炳与顶业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书》中未载明房屋附带燃气热水器；顶业公司述称其于承租后自行添置了床、空调，也曾换装过一台樱花牌热水器，其员工吴碎娥在公安笔录中陈述“房子物品添置例如煤气等都是我和相关人员对接”，并称是于2016年换装樱花牌热水器。现该公司称导致本案事故的华宝牌热水器非其安装，也不知何人安装，亦称房子承租之初即配有热水器，即使如其所述，2018年街道燃气用具整治时亦已将原有热水器拆除，而根据前述事实，顶业公司承租房屋用于员工宿舍期间，系由公司添置了出租房内的主要生活及电器，并负责维修更换，其中亦包括燃气热水器。故在热水器被拆除后，再由出租人即被告林福炳安装，或由员工自行出资安装，均与常理不符。故综合分析，本院认为该燃气热水器应系被告顶业公司安装。 3、原告在本次事故中受到的损失金额。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依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1699646元，各被告均有异议，认为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本院认为，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适用标准亦应根据扶养人（即受害人）的实际生活环境及收入情况进行确定。本院审核死者孙旭照生前工作、居住情况，结合当地的司法实践，认为其主要收入并非来源于农业生产，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均适用城镇居民标准并无不当。原告的该项主张合理（55574元/年×20年+34598×元/年×17年=1699646元），本院予以认定。丧葬费，原告主张32949元，并另主张遗体运送费、殡仪馆存放费。本院认为，原告主张的遗体运送费、殡仪馆存放费应包含在丧葬费用内，不单独计算。原告的该项损失，本院参照浙江省2018年度全社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确定为33216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费用，原告分别主张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以及餐饮费，该部分费用本院酌情确定为6000元。上列损失共计1738862元。精神抚慰金，原告主张100000元，本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为30000元。 4、被告顶业公司先行赔付情况。被告顶业公司与原告经黄岩区新前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已向原告先行赔付100000元，对此双方均无异议；被告另主张其已以垫付的住宿费、餐费的形式，向原告赔付18309元，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原告亦仅认可3000元，故本院认定被告顶业公司已向原告先行赔付103000元。 上列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原告及被告林福炳身份证复印件、被告顶业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证明、流动人口登记表、户口本、结婚证、检验报告复印件、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复印件四份、公安机关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房屋租赁合同复印件一份；被告顶业公司提供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被告林福炳提供的询问笔录、黄岩区人民政府新前街道办事处公众号截图；本院依职权制作的询问笔录（林松）一份，勘验笔录二份；以及原、被告（含代理人）到庭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燃气热水器使用过程中排气不畅导致受害人孙旭照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各方当事人应按各自行为与损害结果间的原因及过错比例，承担相应责任。被告顶业公司作为孙旭照用工单位，承租涉案房屋供其居住使用，即应确保房屋及其附属设施的安全。但顶业公司安装燃气热水器并提供燃气时，未充分考虑废气排放问题，既未安装烟道，亦未将排气管道接至室外，且未使热水器与卫生间有效隔离，致使热水器排放的废气能够直接进入卫生间，存在较大安全隐患，亦是导致本案损害结果的重要原因，其行为失当，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但念其系无偿提供员工使用，可适当减轻责任。被告林福炳作为出租人，直接从出租房屋中受益，亦应保障房屋使用安全，并对承租人使用房屋的行为尽到必要的监管义务。但被告林福炳在出租过程中，未定期检查及排除安全隐患，亦存在过错，应对损害结果承担责任。本案受害人孙旭照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生活中的安全常识，并予防范避免，但其在使用燃气热水器过程中未注意保持室内空气流通，对安全隐患未予重视，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前述分析，结合各方过错程度，本院酌情认定孙旭照的死亡造成的损失1738862元，由被告林福炳、被告顶业公司分别承担15%与45%的责任，其余责任由死者孙旭照自行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定由被告林福炳及被告顶业公司分别承担7500元与22500元。经折算，被告林福炳应赔偿原告268329.3元（1738862元×15%+7500元），被告顶业公司扣除先行赔付部分后应赔偿原告701987.9元（1738862元×45%+22500元-103000元）。本案被告林福炳及顶业公司行为属于分别实施的行为，并能够确定各自的责任大小，故原告要求两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被告顶业公司主张其为孙旭照投保人身保险后可获得保险金300000元，应在本案中抵扣其承担的赔偿金。但被告未证明该人身保险理赔与本案侵权赔偿不可并存，故对该保险所涉事项本院不予审查，对被告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被告林福炳称出租方与被告顶业公司签订《消防安全责任书》故不再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无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告诉讼请求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台州市黄岩顶业模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张登凤、张月、孙某赔偿款701987.9元。 二、被告林福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张登凤、张月、孙某赔偿款268329.3元。 三、驳回原告张登凤、张月、孙某其它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816元，由原告张登风、张月、孙某负担4564元，被告台州市黄岩顶业模具有限公司负担3800元，由被告林福炳负担145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开怀 人民陪审员  黄天文 人民陪审员  曾荣华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代书 记员  叶宇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