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06行终1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诸暨市璜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诸暨市璜山镇为民路。 法定代表人吕靖江，镇长。 委托代理人马悦波，浙江越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友，男，1979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代理人黄佳敏（系被上诉人王友之妻），女，1981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诉人诸暨市璜山镇人民政府因房屋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行初3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当事人，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诸暨市璜山镇人民政府镇长吕靖江及该单位委托代理人马悦波，被上诉人王友及委托代理人黄佳敏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王友于一审时诉称，自2003年开始，诸暨市人民政府对璜山镇双凤山村××自然村实施预防、排除地质灾害，先后针对部分村民进行了拆迁安置。后被告认为该村应当整村迁移，但在处置拆迁原告房屋核实中严重失实。2017年4月1日，被告通过暴力手段，强行将原告100平方米房屋拆除，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1、依法确认被告强行拆除原告三间四层半100平方米房屋违法；2、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房屋价值40万元，租房居住费用每月1500元，并从拆除之日起按年利息6%至赔偿款付清止；3、限期被告落实原告在规划区100平方米宅基地。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王友系原诸暨市化泉乡池家山村（现为璜山镇池家山村）村民。1996年11月，经原告申请，并由所在乡镇审批，原告取得池家山村建房用地一处，用地面积为100平方米，后原告在该宗地上建造三层楼屋一处。2013年3月，原告向土地登记管理部门申请宅基地使用权登记，原告自行申报的建筑占地面积为104.65平方米，经土地登记部门核实其中4.65平方米为违法用地，不予确权。7月22日，诸暨市国土资源局向王友颁发了诸暨集用（2013）第92300266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确认使用权面积为100平方米。2017年3月27日，被告以推进池家山自然村（老村）地质灾害点治理工作为由张贴公告，决定对下列房屋予以拆除：1、已搬迁过户的房屋；2、已投靠人员的房屋；3、违法建筑；4、其他应拆的房屋。因被告认为王友的案涉房屋属于已在2003年置换安置完毕，属应拆房屋，故将其列入拆除范围，该公示期限为2017年3月27日至3月30日。期间，原告未提出书面异议。4月1日，案涉房屋被被告拆除。同时查明，2003年，被告与原告父亲王性永曾签订《池家山山体滑坡危房搬迁协议》，认定王性永在危险区的房屋面积120平方米，王性永同意按协议搬迁。2004年，王性永户（王友系在册人口）对依据协议安置的座落璜山镇上市村六家的土地使用权进行申报登记。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案涉房屋进行价值评估。原被告均同意由法院指定评估机构。该院于2018年1月3日委托中证房地产评估造价集团有限公司对案涉房屋拆除时的市场价值作出评估。2月2日，评估机构出具编号为中证（绍兴鉴）估字（2018）第0006号房地产评估报告，确认案涉房屋总价为291000元。2018年12月8日，原诸暨市国土资源局（现该部门已被撤销，其职责由新组建的诸暨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实施）作出注销登记决定书，决定注销土地使用者为王友、证号为诸集（2013）字第92300266号土地使用权，并收回土地使用证；该土地使用证逾期不交还的，予以公告作废。2019年3月6日，原告向诸暨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原诸暨市国土资源局注销原告证号为诸集（2013）字第92300266号集体土地使用权的行为违法。法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一审判决，撤销原诸暨市国土资源局于2018年12月6日作出的《注销登记决定书》（诸土璜山[2018]101号）。诸暨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被告对案涉房屋认为系已置换的建筑物，且不符合一户一宅原则属于应拆房而予以拆除是否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及原告的赔偿主张理由是否充分。分析如下：本案原告房屋在1996年11月已取得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审批，2013年5月经申报取得了集体土地使用证，故案涉房屋权源清晰。被告提出该房屋在2003年对案外人王性永的危房搬迁协议中已予以置换，不属于原告的合法财产。该院认为，从被告提供的协议记载，王性永户在危险区的住房面积为120平方米，而原告房屋的建筑面积明显超过120平方米，且置换协议签订在2003年，原告取得土地使用权登记在2013年。同时，被告也未能提供王性永户已将案涉房屋交付被告管业的证据，故被告主张案涉房屋已被置换一节，不予采信。至于被告认为原告作为在册人口已登记在王性永户2004年取得的土地登记中，现又在2013年取得土地登记，不符合农村人口一户一宅土地管理原则。该院认为，在原告取得土地使用权登记的情况下，其是否符合一户一宅的认定，不属于被告的职权范围，也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且原诸暨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注销土地使用权登记行为已被生效判决撤销，故被告的抗辩不成立。该院认为，公民个人合法财产依法应予保护。虽然原告对其房屋在地质灾害防范区域的事实无异议，被告搬迁灾害防范区域内的房屋确出于对相关区域的生命财产安全之考量，但在拆除原告已依法取得宅基地登记的房屋前，应当与原告方协商并进行相应的补偿，方可处置。被告既没有证据证明案涉房屋来源非法，又未进行协商补偿，即将原告的房屋列入公告拆除范围并予以拆除，其实施的行政强制行为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当确认为违法，原告要求行政赔偿理由正当。对于涉案房屋的价值，该院认为，鉴于涉案房屋已经灭失，无法恢复，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赔偿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四）项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鉴于被告在拆除原告房屋时未进行证据保全，该院依据原告的申请，结合原告提供的相关权源依据和证据，委托评估机构作出的房屋价值评估结论可予采信。至于原告提出的租金、利息损失、律师费及落实宅基地之主张，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也无相关法律依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四）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1.确认被告诸暨市璜山镇人民政府拆除原告王友座落诸暨市璜山镇双凤山村××自然村楼屋一处的行政行为违法；2.判令被告诸暨市璜山镇人民政府对原告王友承担291000元的赔偿责任，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3.驳回原告王友的其他赔偿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评估费2000元，合计2050元，由被告诸暨市璜山镇人民政府负担，在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 上诉人诸暨市璜山镇人民政府上诉称，1.一审判决割裂了权源的联系和证据之间的关联性，导致认定事实不清。案涉房屋来源是：王性永用登记在自己名下的登记使用面积为33.67平方米的宅基地通过重新安置取得了120平方米的宅基地。新房屋于1999年建造完毕，登记在王性永名下的该33.67平方米宅基地归村所有。2.根据搬迁协议约定，王性永在危险区住房面积为120平方米，虽然王友认为，该120平方米与涉案房屋不是同一处房屋，而是王性永的77.88平方米房屋加上33.67平方米的房屋，但这一事实与之前宅基地审批行为矛盾。根据2004年的集体土地使用权登记呈报表资料显示，不同户内人口数和在危险区不同的宅基地面积，获批宅基地面积不同。协议中载明的危险区住房面积为120平方米指的是占地面积。3.池家山山体滑坡危房搬迁协议载明拆迁补偿费每平方米50元，王性永户获得拆建补偿费9900元，能印证该户原住房面积198平方米就是指77.88平方米加上120平方米面积之和。至2013年5月28日前，王友与王性永同为一户。该房屋是王友于2013年3月15日登记，有违一户一宅的法律规定，搬迁协议及欠款情况统计表均表明王性永户内成员包括王友。4.评估报告不具有合法性，评估依据不足。照片没有真实性，评估报告引用《城市房地产管理法》、《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错误，涉案房屋是集体土地上房屋。《城市房地产管理法》引出城镇土地估价规程的技术规范，评估人无法回答依据。涉案房屋位于交通不便的山区，属于地质灾害区，评估报告得出的价格没有明细，不具科学性。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 被上诉人王友答辩称，1.国土资源局作出注销决定的主要依据是上诉人发函行为，该注销行为的合法性已经经过法院审理，实质内容和证据与本案基本一致，属于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2.被上诉人的房屋被强拆之前，行政机关共有三次行为，2003年与案外人王性永的签订协议行为，2004年的新宅基地确权行为，2013年的涉案宅基地确权登记行为。上述行政行为依据充分，上诉人在2017年强拆之后，否认上述行为的理由不充分，其目的在于减少赔偿。3.2017年对池家山剩余户的搬迁价格远高于本案赔偿评估价格，评估结果仅仅是被上诉人建造成本损失。被上诉人认可该价格的目的是案结事了。上诉人在强拆房屋之前没有保存证据，现在对照片提出异议，且在法庭就国土资源局注销登记行为作出虚假陈述，丧失公信力。4.涉案房屋系被上诉人经过层层审批并建造的，已经居住长达15年，在2013年还获得确权登记发证，上诉人认为该房屋已经由王性永签字置换缺乏依据。上诉人主张王性永已经领取其他面积的补偿，但没有提供款项领取凭证。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院（2019）浙06行终614号行政判决载明，诸暨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认为“1996年诸集建（96）第357号农村私人建房用地批复所载100平方米宅基地在2004年审批后应予注销的原宅基地范围内，但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该主张，也未提交证据推翻王友关于‘原宅基地’是指审批面积为77.88平方米及33.67平方米的房屋共计三间之主张，故其以此为由作出被诉注销登记，证据尚不充分”，上述生效判决涉及对涉案房屋合法性的评判，上诉人虽并非该案当事人，但其提出涉案房屋违反“一户一宅”且属于已经在2004年被置换的房屋的主张与该案争议焦点基本一致。鉴于生效判决已经就涉案房屋的合法性作出确认，上诉人在本案一审中未提供其他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采纳生效裁判的理由，认为涉案房屋系合法建筑并无不当。上诉人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据此确认该行为违法正确。鉴于上诉人在强制拆除涉案房屋当时没有采取相应的证据保全措施，一审法院委托评估机构对房屋价值作出评估并无不当。上诉人对评估标准、评估结论等提出的异议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诸暨市璜山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毕金刚 审判员  蒋 瑛 审判员  傅芝兰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谈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