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3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嘉华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柘塘镇柘宁东路368号8幢。法定代表人：袁庆，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磊，江苏全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恒源富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昆山长江南路666号利得国际主楼2306。法定代表人：李修建，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南京嘉华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恒源富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源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7民初4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嘉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磊，被上诉人恒源富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修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嘉华公司应付恒源富公司代招费金额为76440.405元，并由恒源富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恒源富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石阿权在公司从事业务和财务，可见，石阿权的行为代表的是恒源富公司，嘉华公司作为善意相对人按石阿权的安排将11万元款项付至其个人账户并无过错。2.双方当事人的业务往来仅有案涉《代理招聘框架协议》，该协议也明确石阿权为恒源富公司总经理。双方业务往来均由石阿权负责与处理，对接工作数据均以实名制进行微信交流。3.在案涉协议第六条文件送达第2项中约定“本协议甲、乙所留工作联系人负责相关文件、数据对接；各方工作人员用本协议所留电子邮箱发送至另一方的电子邮件，经另一方确认后发生法律效力，可作为双方结算依据。若各方改变联系人、联系邮箱，需提前书面通知对方。”可见，双方可以通过微信约定付款形式。2019年2月23日，石阿权以微信通知嘉华公司《解除代理招聘协议》，并在该协议中再一次确认了收款账户为石阿权个人账户。故，恒源富公司的内部纠纷应与本案无涉。恒源富公司辩称，嘉华公司上诉主张由石阿权收取的11万元并未进入恒源富公司的账户，不应从一审判决金额中扣减。恒源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嘉华公司支付恒源富公司代招服务费197300元；2.判令嘉华公司支付恒源富公司驻场管理人员工资17100元；3.嘉华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4.判令嘉华公司承担恒源富公司和代理人的交通、住宿、餐饮费用及误工费等费用合计3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0月，嘉华公司（甲方）与恒源富公司（乙方）签订一份《代理招聘框架协议》，约定嘉华公司委托恒源富公司招募工作人员，协议内容如下：1.对社会工的释义：指符合我国法律规定，能够为企业提供劳动，有资格与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对学生工的释义：指经嘉华公司同意，恒源富公司协助学校安排至嘉华公司或嘉华公司提供的第三方相关岗位进行实习的学生；对驻厂老师的释义：指学生在参加岗位实习时，学校安排至岗位所在单位指导实习的老师；2.嘉华公司委托恒源富公司招募的工作人员要求、劳动报酬标准以嘉华公司向恒源富公司报送的具体需求为准，嘉华公司委托恒源富公司招募的工作人员劳动报酬包括基本工资、绩效工资和其他福利待遇；3.待遇：工作人员费用，嘉华公司承担差旅费，工作满岗三个月，嘉华公司在第四个月发放工资时将差旅费补贴在工作人员工资中，差旅费发票由嘉华公司收取；驻厂老师待遇，嘉华公司或嘉华公司合作的用人单位承担食宿和津贴。津贴标准为每人每月3000元，每月20日支付上月津贴，不足一个月按在职天数支付，餐补14元/月，按实际在职天数计算，每月20日支付上月餐补；4.嘉华公司委托恒源富公司招募的工作人员类型包括社会工和学生工；5.嘉华公司负责安排《花名册》中应聘人员入职嘉华公司或是第三方，并安排具体工作岗。该应聘人员不论在嘉华公司或第三方提供服务，均视为恒源富公司为嘉华公司招募到的工作人员；嘉华公司应按本协议约定向恒源富公司支付代招服务费；6.代招服务费：嘉华公司按工作人员岗位类型、工作地点、数量、服务时间向恒源富公司支付代招服务费；社会工、学生工代招服务费计算标准一致；工作人员代招服务费根据工作人员工作地区按下列标准计算：按小时计算，嘉华公司需按4.5元/小时×服务时间×人数标准向恒源富公司支付代招服务费，如增加派遣区域或变更计算标准，由甲乙双方协商决定；嘉华公司需在支付服务费之日5个工作日前将上一结算周期服务费制作成报表提交恒源富公司，恒源富公司在收到报表3个工作日内对嘉华公司报送的服务费进行核算，并制作表格提交嘉华公司，嘉华公司确认恒源富公司的结算表格后4日内或确定的支付之日前，将服务费一次性支付恒源富公司；恒源富公司指定收款账户如下：开户银行中国建设银行中华园支行，开户名称恒源富公司，银行账户32×××16，嘉华公司将相关费用支付到恒源富公司收款账户后，视为恒源富公司已收到该款项，若恒源富公司改变收款账户，需及时通知嘉华公司；7.文件送达：本协议甲、乙所留工作联系人负责相关文件、数据对接；各方工作人员用本协议所留电子邮箱发送至另一方的电子邮件，经另一方确认后发生法律效力，可作为双方结算依据。若各方改变联系人、联系邮箱，需提前书面通知对方；8.本协议期限一年，从2018年10月起至2019年10月止。协议还对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在协议首页，载明法定代表人为李修建，签约代表为石阿权，职务为公司总经理；工作联系人1为李修建，工作联系人2为石阿权。协议签订后，恒源富公司为嘉华公司代招了学生工110人，共有工时70252.09小时，共计发生代招服务费316134.405元。2019年3月14日，恒源富公司向嘉华公司出具一份《解除函》，告知解除石阿权一切业务。另查明，张斌为驻厂老师。嘉华公司于2018年11月29日向张斌转款26100元，于2018年12月25日转款39000元，嘉华公司陈述第一笔款项是支付给学生的预支工资，第二笔款项中有30780元为驻厂老师费用，其余为学生预支工资；恒源富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嘉华公司陈述其支付给恒源富公司的代招服务费如下：2018年12月30日向石阿权账户汇款3万元、2019年1月15日汇款5万元、2019年3月6日汇款3万元，2019年3月14日向恒源富公司账户分别汇款38600元和2260元、2019年5月17日汇款55834元、2019年8月16日汇款33000元。恒源富公司不认可以上付至石阿权账户的款项，2019年3月14日付至恒源富公司的两笔款项仅有3万元是代招服务费，其余为社会工工资。针对付款，嘉华公司还提供一张《收据》复印件，证明现金支付恒源富公司代招服务费8万元；同时还提供一份2019年2月23日的《解除代理招聘协议》复印件，证明恒源富公司在2019年2月23日要求解除代理招聘协议，并明确收款账户为石阿权账户。对前述证据，恒源富公司对其真实性与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还查明，恒源富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修建微信记录显示：2019年1月25日，李修建向嘉华公司的缪大伟发出微信信息“缪总，把所有的账包含员工工资，打到我账户上，我来处理，不让石阿权处理了”；2019年2月21日，李修建向缪大伟发出微信信息“请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费用不得转给任何私人”；2019年2月25日，李修建向缪大伟发出微信信息“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账渠道”；2019年3月6日，李修建向缪大伟发出微信信息“缪总麻烦你明天转到我公司账户上”；2019年3月8日，李修建向缪大伟发出微信信息“缪总把账转一下转公账上”；2019年3月11日，李修建向缪大伟发出微信信息“缪总把员工工资发一下我们发票上的费用结到公账上”。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嘉华公司是否欠付恒源富公司代招服务费；2.嘉华公司是否欠付恒源富公司驻厂老师工资；3.恒源富公司主张的交通费、住宿费、餐饮费、误工费及代理人费用，有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1.嘉华公司是否欠付恒源富公司代招服务费的问题。关于嘉华公司汇至石阿权账户的款项是否属于嘉华公司向恒源富公司支付的代招服务费，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代理招聘框架协议》的约定，代招服务费应支付至指定账户即恒源富公司的中国建设银行中华园支行的银行账户32×××16，若恒源富公司改变收款账户，需及时通知嘉华公司。一审庭审中，嘉华公司虽提供一份《解除代理招聘协议》复印件以证明收款账户为石阿权账户，但恒源富公司对其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嘉华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原件予以比对，一审法院对该《解除代理招聘协议》复印件不予认定。嘉华公司对收款账户为石阿权账户的意见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就嘉华公司汇给石阿权账户的款项不予认定为支付给恒源富公司的代招服务费。其次对于8万元的现金收据，因嘉华公司未提供收据原件，恒源富公司也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第三对于嘉华公司2019年3月14日付至恒源富公司账户的38600元和2260元，恒源富公司认为其中包含部分社会工工资10860元，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恒源富公司的意见不予采纳。进而认定嘉华公司支付给恒源富公司的代招服务费为2019年3月14日的38600元和2260元、2019年5月17日的55834元、2019年8月16日的33000元，合计129694元。因双方当事人均确认代招服务费为316134.405元，现嘉华公司已支付129694元，故嘉华公司还欠恒源富公司代招服务费186440.405元。2.嘉华公司是否欠付恒源富公司驻厂老师工资的问题。经双方当事人当庭确认三名驻厂老师工资共计30780元，现嘉华公司提供2019年12月25日向其中一名驻厂老师张斌账户汇款39000元的银行交易明细，证明其已经支付了相应的款项，因《代理招聘框架协议》仅约定由嘉华公司承担驻厂老师的待遇，并未约定将款项支付至恒源富公司的指定账户，嘉华公司将驻厂老师相应的工资直接支付给驻厂老师符合常理，且恒源富公司未提供反证证明该款并非支付驻厂老师的工资，一审法院对嘉华公司认为驻厂老师工资已经支付完毕的意见予以采纳。3.恒源富公司主张的交通费、住宿费、餐饮费、误工费及代理人费用有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问题。因《代理招聘框架协议》未就该部分费用进行约定，恒源富公司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对恒源富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嘉华公司欠付恒源富公司代招服务费186440.405元，嘉华公司应予支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嘉华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恒源富公司支付代招服务费186440.405元；二、驳回恒源富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已减半收2483元，由恒源富公司负担589元，嘉华公司负担1894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嘉华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解除代理招聘协议》复印件、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及情况说明，拟证明嘉华公司向石阿权个人账户付款并无不当。恒源富公司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恒源富公司并未与嘉华公司签订该《解除代理招聘协议》，《解除代理招聘协议》可能系被盗盖或者伪造，且与嘉华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解除代理招聘协议》内容不同，石阿权仅系恒源富公司业务员，无权代收恒源富公司款项，对石阿权的情况说明亦不予认可。本院认证意见：因恒源富公司不认可嘉华公司提供的以上证据的真实性，而嘉华公司就微信聊天记录不能提供原件以供核实，结合嘉华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解除代理招聘协议》乙方落款处除加盖公章以外还有石阿权本人的签名及日期，而二审中提供的《解除代理招聘协议》除内容有别以外，乙方落款处没有石阿权本人签名及日期，嘉华公司述称该份证据系在一审诉讼以后才取得，因此，仅有石阿权出具的情况说明，嘉华公司未申请石阿权作为证人到庭作证，接受双方当事人交叉询问的情况下，本院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恒源富公司向本院提交：1.欠条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嘉华公司与石阿权之间存在借贷关系；2.石阿权身份证复印件一份，拟证明石阿权与嘉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廖大伟存在亲属关系；3.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传票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恒源富公司与重庆市佐佐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存在纠纷，案涉款项应由嘉华公司支付给恒源富公司，再由恒源富公司与重庆市佐佐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结算。嘉华公司质证称，恒源富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均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嘉华公司未向石阿权出借过款项，石阿权身份信息及传票均与案涉纠纷无关。本院认证意见：因嘉华公司不认可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恒源富公司亦未提供原件以供核对，本院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就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嘉华公司的异议如其上诉意见所载，恒源富公司述称其就一审判决驳回诉讼请求部分又找到了证据，就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案涉《代理招聘框架协议》首部载明恒源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李修建，签约代表石阿权的职务为总经理，明确了恒源富公司电话、邮箱、住所地（同时也是通讯地址）、工作联系人1为李修建，工作联系人2为石阿权，以及两位工作联系人的手机号码及邮箱。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中序号7所涉“文件送达”内容为该协议第六条第2项，双方当事人在第六条第1项中约定，本协议所留通讯地址为通知、文件、文书等送达地址，相关资料送达到该地址之日起第2日后视为已送达，且收信人已知晓、理解邮件内容。若一方改变送达联系人或送达地址，需及时通知对方。一审中，嘉华公司提供《南京嘉华结算给苏州恒源富汇款明细总表》一份，就2018年12月30日至2019年3月14日期间的汇款，除一审判决查明的五笔款项以外，嘉华公司还于2019年3月2日向石阿权相同账户支付了2万元，并在二审中进一步明确该笔款项系支付给石阿权的路费，与案涉纠纷无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嘉华公司于2018年12月30日、2019年1月15日、2019年3月6日合计付至石阿权个人账户的11万元应否从一审判决金额中扣减。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10月签订《代理招聘框架协议》，在第四条第4款中明确恒源富公司指定的收款账户为该公司名下的账户，并约定“嘉华公司将相关费用支付到乙方收款账户后视为乙方已收到该款项”，据此，嘉华公司应当明知未付至恒源富公司指定的收款账户的款项不能视为恒源富公司收到代招服务费。双方当事人还约定“若乙方改变收款账户，需及时通知甲方”，但嘉华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恒源富公司已通知其变更收款账户的事实。首先，尽管石阿权系恒源富公司案涉协议的签约代表，但恒源富公司仍在该协议中明确要求嘉华公司将款项付至该公司名下的账户，可以证实恒源富公司并未授权签约代表个人有权接受协议约定的款项。其次，协议第六条所涉通讯地址系为文件送达、数据对接之需，嘉华公司并未提供恒源富公司自该通讯地址发出的变更收款账户的指令。即使是“各方工作人员用本协议所留电子邮箱发送至另一方的电子邮件”，需“经另一方确认后发生法律效力”才“可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虽然石阿权系签约代表，但其在公司仅担任总经理职务，并非法定代表人，在工作联系人排位中也是在法定代表人李修建之后作为恒源富公司第二位工作联系人。从常理而言，如非恒源富公司加盖公章出具的变更收款账户的指令，也应向公司法定代表人核实内容之真伪。更何况，嘉华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2019年12月30日向石阿权个人账户支付第一笔3万元款项之前已经收到相关通讯地址、电子邮箱发出的变更收款账户的指令。再次，恒源富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修建于2019年1至3月间多次以微信聊天的方式提醒嘉华公司员工缪大伟按书面协议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即使石阿权于2019年2月23日以微信照片的方式向其出示了其在一审中提供的《解除代理招聘协议》，但该文件送达方式并不符合案涉协议的约定。在与李修建此前微信聊天提醒内容相佐的情况下，嘉华公司也应向恒源富公司核实该协议的真伪，但其未予进一步核实，坚持向石阿权个人账户支付款项，未尽审慎注意义务。最后，讼争款项支付期间，嘉华公司还向石阿权个人支付了一笔2万元的款项并明确该款项与案涉纠纷无关，该事实表明除案涉协议关系之外，嘉华公司与石阿权个人之间还存在其他经济交往。综合以上，嘉华公司应当自行承担其向石阿权个人账户支付讼争款项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未认定该11万元系嘉华公司支付给恒源富公司的代招服务费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嘉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恒源富公司未就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应视其服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上诉人嘉华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陆正勤审 判 员 董岩松审 判 员 曹廷生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徐晶晶书 记 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