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483行初44号 原告沈树兴，男，1966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吴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效权，浙江东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君慧，浙江浙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桐乡市乌镇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桐乡市乌镇镇昭明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304830025595534 负责人张标，镇长。 出庭负责人吴继忠，市委组织员。 出庭负责人孙晓东，党工委委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丹华，浙江国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褚明星，浙江国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沈树兴与被告桐乡市乌镇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乌镇镇政府）、桐乡市人民政府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4行初168号行政裁定，驳回原告对桐乡市人民政府的起诉，并将本案指定本院管辖。本院于2019年7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先后于2019年10月24日、2020年1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第一次开庭，原告沈树兴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君慧、刘效权，被告乌镇镇政府市委组织员吴继忠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祝丹华、褚明星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开庭，原告沈树兴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君慧、刘效权，被告乌镇镇政府党工委委员孙晓东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褚明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沈树兴起诉称，2012年7月15日，沈树兴和桐乡市乌镇镇虹桥村村民钟建明签订了土地租用协议，约定由沈树兴租赁钟建明3.38亩土地用于种植苗木等林地生态开发，期限为2012年7月至2024年。沈树兴租赁后按约支付租金，种植了多个品种的景观观赏林木。乌镇镇政府设立的乌镇镇京杭运河航道建设工程领导小组发布《京杭运河三级航道整治工程乌镇区块地面作物清障公告》（落款时间为2018年4月1日），称将实施全面清障，要求“在区块内的地面作物、坟墓等清障工作到2018年4月25日止自行清理完毕，望各位农户及承包户积极配合，逾期不清理的，待工程进场时损失自负，请相互转告”。公告前后乌镇镇政府对沈树兴租赁的土地涉及征迁部分进行了丈量，面积为2.76亩。2018年4月，沈树兴向桐乡市人民法院起诉[案号为（2018）浙0483行初18号]，要求确认公告违法、禁止清障行为。2018年5月，乌镇镇政府未经法定程序，擅自组织人员对沈树兴租赁土地进行了清障。乌镇镇政府的相关行为明显违法，一是未履行行政强制的法定程序，程序违法；二是无权对原告租赁土地进行清障，清障行为违法；三是清障行为给原告造成231570元（含评估费3500元）的损失，应予赔偿。现请求判令（变更后）：1.确认乌镇镇政府对沈树兴租赁的钟建明2.76亩土地上的林木实施清障的行为违法；2.乌镇镇政府向沈树兴支付赔偿金231570元。 乌镇镇政府答辩称：沈树兴所谓租用的土地，系乌镇镇虹桥村淡水组钟建明户承包。根据京杭运河浙江段三级航道整治工程嘉兴段（桐乡段）征地分户登记表记载，钟建明户承包的土地面积及作物种类均已确认，该土地地面作物的补偿款也已由乌镇镇虹桥股份合作社发放并由钟建明户领取。沈树兴并非土地承包户，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沈树兴所谓的租用土地的事实并未向有关部门报备。如果沈树兴认为其在涉案土地上有权利，也应该通过与土地出租方之间的民事纠纷来解决。 原告沈树兴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有： 一、土地租用协议1份，证明原告合法租赁土地进行林木种植等生态开发的事实； 二、《京杭运河浙江段三级航道整治工程嘉兴段（桐乡市）建设协议书》复印件1份10页、《桐乡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成立桐乡市京杭运河航道建设工程指挥部的通知》复印件1份2页、《京杭运河三级航道整治工程乌镇区块地面作物清障公告》（以下简称《清障公告》）1份1页，证明被告负责桐乡市京杭运河航道建设工程土地征用和房屋拆迁工作的事实； 三、清障前照片（手机内照片）1份3页、清障照片（手机内照片）1份8页，证明被告违法清障的事实； 四、《嘉兴中磊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资产评估报告书》[嘉中磊评报字(2018)第029号]1份、资产评估委托合同1份、发票1份，证明原告被清障的2.76亩林木价值为228070元，支出评估费用3500元的事实； 五、快递面单及快递内容2份，证明2018年4月19日原告向乌镇镇政府副镇长罗国良、乌镇镇虹桥村淡水桥杨书记寄送书信，告知二人运河边钟建明的土地系原告承包，苗木赔偿需征得原告同意，且赔偿款应支付给原告； 六、（2018）浙0483行初18号起诉状、行政裁定书各1份，证明在被告实施清障行为前，原告于2018年4月20日向桐乡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清障行为发生在2018年5月11日，该时间点被告应当明知、应知原告是钟建明土地上林木的所有权人。 原告沈树兴未提供法律依据。 被告乌镇镇政府向本院提供证据有： 一、征地分户登记表、户籍证明2页，证明钟建明户的土地面积及作物种类已由其妻子进行确认； 二、股份经济合作社赔青费发放清单复印件、银行转账凭证复印件2页，证明钟建明户的补偿款已经由乌镇镇虹桥股份经济合作社支付的事实。 被告乌镇镇政府未提供法律依据。 质证及对法律依据的意见： 原告沈树兴提供的证据，被告乌镇镇政府质证认为，证据一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证据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组证据不能客观反映出照片形成于何地，也不能证明清障时原告租赁土地上的作物的真实情况；证据四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评估报告涉及的资产清单系原告向公司申报，并非由第三方机构清点确认，评估结论依据的数据本身不具备真实性、客观性，不能作为原告实际损失的依据；根据林木的蓬径、案涉土地面积来计算，沈树兴提供的数据不真实；所依据的是建设工程造价，不能作为参考；评估发票与本案无关联；证据五真实性无法考证；证据六真实性无异议，但裁定书驳回了原告的起诉。 被告乌镇镇政府提供的证据，原告沈树兴质证认为，证据一真实性无法确认，关联性有异议，不具有证明效力。1、该户为钟建明户，郭琴芬非户主，无权对土地面积等进行确认；2、郭琴芬非该地块作物的所有人，无权代替原告进行确认，且表格中的数据都是不真实不准确的；3、虽然看到有郭琴芬三个字，但是否系本人所签无法确认。证据二有异议。1、赔青费支付与原告无关，不能证明被告向原告支付林木的赔偿补偿；2、没有具体赔青的种类、数量、价值等，也无任何书面的评估报告，且发放清单与银行转账凭证数额不符，也与原告无关；3、被告实施违法清障行为，应对原告的所有损失全部赔偿。原告知晓征地以后，已经就公告提起诉讼，要求赔偿，停止清障，但没能制止被告的违法行为。 本院认证意见： 原告沈树兴提交的证据一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原告租赁土地涉及清障部分的面积为2.76亩的事实予以确认；证据二、三对证据载明的被告曾发布《清障公告》，并对原告租赁地块进行清障的事实予以认定；证据四对资产评估委托合同及发票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根据评估报告记载，苗木的权属资料、数量系原告申报，评估机构仅进行抽盘，并未全面清点、统计，且原告委托评估目的为拟实施资产转让，而评估报告明确载明只为评估目的服务，不得用于其他用途，故评估报告不足以证明原告的损失为22.8万余元，其损失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证据五对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原告曾向乌镇镇政府、乌镇镇虹桥村村委会寄送信件，告知钟建明户2.76亩土地上的林木系其所有的事实予以确认；证据六系本院生效裁判，予以认定。 被告乌镇镇政府提交的证据一、二符合真实性，但未对沈树兴所租赁地块及苗木进行区分，亦不足以证明沈树兴已获得过涉案地块上苗木的补偿款。 本院经审理，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2012年7月15日，沈树兴与乌镇镇虹桥村村民钟建明签订土地租用协议，约定钟建明将3.38亩农田租赁给沈树兴种植苗木，租赁期限为2012年7月至2024年，还约定凡涉及国家集体建设用地需要，沈树兴要服从，但苗木费用必须赔偿给沈树兴。 2018年4月1日，乌镇镇政府设立的乌镇镇京杭运河航道建设工程领导小组发布《清障公告》，载明：因京杭运河三级航道整治工程需要，为保障工程进度，结合本区块实际情况，实行全面清障，在区块内的地面作物、坟墓等清障工作到2018年4月25日止自行清理完毕。逾期不清理的，待工程进场时损失自负。后乌镇镇政府对上述地块予以清理，涉及沈树兴租赁部分的面积为2.76亩，但并未给予沈树兴补偿。 另查明：1、《京杭运河浙江段三级航道整治工程嘉兴段（桐乡段）征地分户登记表》载明钟建明户土地面积为3.4785亩，作物种类为桑地、榉树、树田等，郭琴芬在户主处签字。2018年3月5日、3月16日，乌镇镇虹桥股份经济合作社分别向钟建明户发放地面作物补偿款4266元、19338元。2、沈树兴于2018年4月27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清障公告》违法，被告支付土地上林木补偿228070元、评估费3500元，被告在未对原告种植的林木补偿前不得违法清障。后因乌镇镇政府实施了清障，沈树兴变更诉讼请求为确认《清障公告》违法。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乌镇镇政府清障行为是否合法；二、沈树兴损失如何确定。 一、清障行为合法性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本案中，一方面乌镇镇政府不具备强制清障的职权，但其仍发布了《清障公告》并对沈树兴所租土地上的苗木进行了清障；另一方面，乌镇镇政府未提供实施清障的相关依据；《清障公告》发布后，沈树兴通过诉讼等方式向乌镇镇政府主张过权利，乌镇镇政府在清障之前应当知晓钟建明户部分土地上的苗木系沈树兴所有，但乌镇镇政府并未履行催告程序，也未告知其享有的救济权利和期限。因此，乌镇镇政府的清障行为缺乏法律依据，程序违法。乌镇镇政府提出沈树兴并非土地承包户，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但沈树兴系案涉土地上苗木的所有权人，与乌镇镇政府的清障行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依法有权提起行政诉讼，故对乌镇镇政府的该意见不予采纳。 二、损失大小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首先，根据沈树兴提供的照片等证据，其因清障行为存在损失的事实明确。但沈树兴提供的评估报告所依据的资料主要系其自己申报，评估机构并未全面清点、统计；且原告委托评估目的为实施资产转让，评估报告明确载明不得用于其他用途，故不能以该评估价值确定原告的损失。其次，乌镇镇政府提交的钟建明户签字确认的登记材料，虽然对地上作物有部分统计、描述，但并不全面、具体，也无法区分涉沈树兴租赁地块的苗木。综上，沈树兴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损失为22.8余万元，乌镇镇政府亦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沈树兴的损失金额，故本院根据在案证据，综合考虑租赁年限、苗木种类及乌镇镇政府违法清障等因素，依法酌定沈树兴的损失为50000元。乌镇镇政府提出已对钟建明户地面作物进行过补偿，但沈树兴作为苗木所有人享有获得补偿的权利，在本案并无证据显示沈树兴已得到所种植苗木相应补偿款的情况下，乌镇镇政府依法应当对沈树兴上述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桐乡市乌镇镇人民政府对沈树兴所租的桐乡市乌镇镇虹桥村钟建明的2.76亩土地实施清障的行为违法； 二、被告桐乡市乌镇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沈树兴经济损失50000元； 三、驳回原告沈树兴其余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桐乡市乌镇镇人民政府负担（应于裁判文书生效后10日内缴纳，缴纳账户户名：桐乡市非税收入结算户，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桐乡市支行，账号为：62×××63，逾期缴纳将移送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当事人收到《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通知书》后，按通知规定期限、金额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用。 审 判 长  包 伟 审 判 员  沈蒙岚 人民陪审员  孙秋华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嘉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