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54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柳青，男，1982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萍笑，广东冈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裕良，广东冈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中万汇金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花城大道85号1101房。法定代表人：黎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永曦，广东马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耸，广东马良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郑柳青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中万汇金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万汇金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8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柳青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裕良，被上诉人中万汇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永曦、何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柳青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郑柳青无需支付中万汇金公司违约金3000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中万汇金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以中万汇金公司已为郑柳青提供服务，郑柳青存在违约为由，判决郑柳青向中万汇金公司支付违约金3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法律适用不当、判决错误。理由是：（1）中万汇金公司没有为郑柳青提供合同约定的服务。根据《委托服务合同》条款的约定清晰可见，郑柳青是为了向银行申请贷款才和中万汇金公司签订《委托服务合同》，由此至终都是委托中万汇金公司代理向银行申请贷款，但根据中万汇金公司一开始提供的两间财务公司（广东粤财网联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深圳蓝蛙金融服务有限公司）根本不是银行，更甚至有类似套路贷的做法，郑柳青在了解到中万汇金公司介绍的两间金融机构后就马上微信跟中万汇金公司讲清楚不能接受中万汇金公司介绍的两间金融机构的贷款业务，中万汇金公司根本没有履行《委托服务合同》约定的向银行申请贷款义务，即根本没有提供合同约定的服务，这也是导致本合同被解除的根本原因，一审判决完全没有核实中万汇金公司向郑柳青提供的两间财务公司是否具有向郑柳青贷款资质。（2）《委托服务合同》第2.1条款是格式条款应属无效。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之规定，《委托服务合同》绝大部分的条款都明确约定为向“银行”申请贷款，只在2.1条款中约定为“银行或机构”，《委托服务合同》条款较多，郑柳青根本没有时间逐条细看合同条款，中万汇金公司利用郑柳青申请贷款心切，签订早已制定的格式合同协议，目的明显是用于规避责任，损害郑柳青的利益，加重郑柳青的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委托服务合同》第2.1条款依法应属无效条款，中万汇金公司应当向郑柳青提供银行贷款服务。中万汇金公司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委托服务合同》第2.1条温馨提示，明确对贷款银行作出了补充，是中万汇金公司按照实际情况操控机构。在郑柳青对中万汇金公司机构贷款提出异议后，中万汇金公司重新花费人力、物力帮郑柳青匹配到了银行贷款，但郑柳青仍然拒绝履行合同。《委托服务合同》第2.1条不属于格式条款，本合同的内容随时预先拟定好的，但内容是双方协商后可以修改的，该条款就是对双方约定的补充，且没有免除中万汇金公司的义务或加重对方的责任、排除对方的权益。中万汇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委托服务合同》；2.郑柳青向中万汇金公司支付违约金33000元及利息（利息以33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郑柳青承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9月30日，中万汇金公司（乙方）与郑柳青（甲方）签订《委托服务合同》，约定：就甲方委托乙方代理其向银行申请贷款及办理相关手续之事订立本合同，如办理贷款需要第三人提供担保的，乙方可代为办理第三人的担保手续，代办担保的费用须另行收取。服务费金额为1%，贷款银行为乙方按实际情况操作银行或机构，需求金额110万元，贷款用途为经营，贷款类型抵押。因甲方原因导致本合同或与银行签订合同被解除的，甲方应按本合同需求贷款额的3%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同意乙方根据甲方自身条件确实贷款银行、贷款金额和贷款年限等贷款要求，但具体事项以贷款银行最终批复为准，如银行审批结果与甲方的申请要求不符的，甲方可拒绝贷款，但仍需向乙方支付代办贷款服务费；逾期支付代办服务费的，每逾期一日按应付代办贷款服务费的5%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另手写载明：服务费1%+平台服务费0.1%*放款金额*放款期限。2018年11月，郑柳青因签担保合同、利息等事项拒绝签约放款。2018年11月22日，中万汇金公司委托律师向郑柳青发送《律师函》，要求解除合同及郑柳青支付违约金。另查明：中万汇金公司已向郑柳青收取案涉预付款3000元。郑柳青另委托中万汇金公司办理银行涂销加急手续，代收加急费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万汇金公司与郑柳青签订《委托服务合同》，双方之间的服务合同关系成立。中万汇金公司已为郑柳青提供服务，郑柳青抗辩事项缺乏事实依据，郑柳青对中万汇金公司存在严重违约。中万汇金公司诉请解除《委托服务合同》成立，一审法院对此依法予以支持。中万汇金公司诉请郑柳青支付违约金33000元（110万元*3%），扣除中万汇金公司已收的案涉3000元，余款30000元合理，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中万汇金公司另诉请郑柳青支付该违约金的利息实为对中万汇金公司违约责任的重复主张，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并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19年11月20日作出判决：一、解除中万汇金公司与郑柳青签订的《委托服务合同》；二、郑柳青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万汇金公司支付违约金30000元；三、驳回中万汇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郑柳青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0元，由中万汇金公司负担60元，郑柳青负担560元。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郑柳青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证据1.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的广东粤财网联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司报告，证明：广东粤财网联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的登记机关及地址均在珠海市××区；证据2.签约要件清单、客户贷款告知书、还款计划详情单的照片，证明：郑柳青与中万汇金公司相约在粤财大厦签约的贷款公司是广东粤财网联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签约要件清单》有“刘卫华”的签名以及《客户贷款告知书中》注明的还款账户之一“户名：刘卫华”与中万汇金公司提交的聊天记录中的刘经理相互印证。中万汇金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不是新证据，真实性确认，但关联性不确认。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广东粤财网联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是粤财机构的子公司，经营范围为小额贷款业务，具有贷款资质，广东粤财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作为粤财集团的母公司，将旗下贷款业务分拆到广东粤财网联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中万汇金公司为郑柳青匹配到合适的广东粤财机构贷款，粤财机构将该具体贷款业务由其子公司广东粤财网联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负责合法合规。郑柳青提交的证据系郑柳青与广东粤财网联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签署的内部文件，中万汇金公司作为居间方，并没有见过该份证据。粤财机构与中万汇金公司对接的员工不是刘卫华，中万汇金公司并不清楚郑柳青提到的刘卫华（刘经理）是否广东粤财网联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的员工，证据第一页签名是否刘卫华签名，证据第三页是否广东粤财网联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盖章，中万汇金公司无法确认该份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从郑柳青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郑柳青已经和广东粤财网联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了相关文件共有13份，并签署了《还款计划详情单》，该份证据如果是真实的，恰恰证明了中万汇金公司已经完成了居间服务，广东粤财网联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的贷款审批已经完成，双方也签署了详细的贷款所需文件。但由于郑柳青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的“已经不需要资金贷款了”“合同没有继续履行的必要”理由，郑柳青才拒绝继续履行合同，郑柳青在一审庭审中并未提出该主张，郑柳青存在虚假陈述。中万汇金公司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证据1.《广东粤财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粤财”公司位于粤财大厦，由广东省人民政府完全控股；证据2.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郑柳青明确知道“粤财”是广东粤财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微信聊天内容中多次提及此事实，却在庭审中歪曲事实，将“粤财”指向位于珠海市××广东粤财网联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郑柳青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郑柳青与中万汇金公司相约在粤财大厦签约的贷款公司是广东粤财网联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当时出示的所有贷款资料上都是写明广东粤财网联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并由该公司盖公章，而非中万汇金公司所称的广东粤财投资控股有限公司。退一步来说，即使中万汇金公司介绍的贷款公司是广东粤财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其并不是郑柳青与中万汇金公司约定的“银行”，且从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的经营范围：“资本运营管理，资产受托管理，投资项目的管理。科技风险投资，实业投资，企业重组、并购咨询服务，互联网信息服务、网络科技咨询服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广东粤财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并不具有放款资质，根本不符合郑柳青与中万汇金公司的约定，中万汇金公司根本没有履行《委托服务合同》约定的向银行申请贷款的义务。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郑柳青与中万汇金公司确有相约在粤财大厦进行签约，虽然中万汇金公司微信沟通一直声称贷款公司为“粤财”但由始至终并没有明确具体公司名称，在签约时所有的资料都显示贷款公司是广东粤财网联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而非广东粤财投资控股有限公司，郑柳青与中万汇金公司微信聊天记录中中万汇金公司提及：“到了找不到可以联系我们渠道部刘经理186××××5492”，据郑柳青所知该刘经理（刘卫华）是广东粤财网联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的员工，广东粤财网联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出示的相关贷款资料上都有刘卫华的签名，可以相互印证。签约地点是中万汇金公司定下的，为何定在粤财大厦签约中万汇金公司并不清楚，但当郑柳青发现签约的贷款资料中显示贷款公司是广东粤财网联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时，郑柳青认为中万汇金公司根本没有向郑柳青贷款的资质故而没有正式签订书面贷款合同。中万汇金公司利用聊天记录中曾提及签约地“粤财大厦”就用注册地在粤财大厦的广东粤财投资控股有限公司进行混淆。二审查明事实如下：二审中，郑柳青提出违约金过高的上诉理由为：根据双方约定，服务费为贷款额度的1%，却要求其按照3%的标准主张损失显然不符合填平规则。即便认定其违约，违约金标准也应予以调低。中万汇金公司陈述其损失主要为公司运营成本，包括人工成本、场所租金等。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郑柳青是否存在违约行为；2.违约金3%是否过高需要调整。关于郑柳青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首先，双方签订的《委托服务合同》中贷款的机构是仅限于银行还是为银行以及其他贷款机构的约定并不明确，合同文本存在多处不同的表述：“就甲方委托乙方代理其向银行申请贷款”、“贷款银行为乙方按实际情况操作银行或机构”、“同意乙方根据甲方自身条件确实贷款银行、贷款金额和贷款年限等贷款要求，但具体事项以贷款银行最终批复为准”。而根据生活经验，通常来说，贷款人委托服务机构寻求贷款更看重的是能否获得贷款、贷款的金额、利息、贷款期限等等，而对于贷款机构未作特别要求的情况下，结合合同上下文，特别是“贷款银行为乙方按实际情况操作银行或机构”的表述，宜对“贷款银行”作扩大解释，认定为银行或者其他贷款机构均可。因此，郑柳青以其仅仅接受银行贷款不接受其他机构的贷款为由拒绝签订合同，显然与合同约定不符。对其该抗辩事由，本院不予采纳。郑柳青因未签订贷款合同所造成中万汇金公司的损失，理应承担违约责任。至于违约金为需求资金的3%标准是否过高的问题。双方明确约定违约金为郑柳青需求资金110万元的3%，但郑柳青认为该违约金过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合同正常履行的情况下，中万汇金公司可获得服务费为贷款金额的1%，却约定因郑柳青的原因导致解除合同，则按照需求贷款额的3%标准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大大超出其可获得利益，而且中万汇金公司陈述其损失主要是公司运营的成本，故本院综合合同履行情况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酌定郑柳青向中万汇金公司赔偿其损失5000元，基于中万汇金公司已经收取郑柳青3000元，故郑柳青仍应继续向中万汇金公司支付2000元。综上所述，郑柳青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88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887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88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郑柳青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广州市中万汇金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支付2000元；四、驳回被上诉人广州市中万汇金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0元，由上诉人郑柳青负担94元、被上诉人广州市中万汇金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负担5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郑柳青负担92元，被上诉人广州市中万汇金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负担45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娟审判员 莫 芳审判员 杨 凡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尤志华李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