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17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峰邦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雁荡西路350号开发区大厦10楼1007-101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032544950313。诉讼代表人：温州峰邦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敬楚，浙江光正大（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市亿宝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厦6楼60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30305000001388。诉讼代表人：温州市亿宝进出口有限公司管理人北京京师（温州）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政，北京京师（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温州通联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高新区上江路198号新世纪商务大厦A幢1002-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00569397946A。法定代表人：周少波，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博，浙江联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慧慧，浙江联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温州峰邦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峰邦公司）与被上诉人温州市亿宝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宝公司）、原审被告温州通联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联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3民初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峰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亿宝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亿宝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峰邦公司为涉案房屋的合法占有人。l、合法占有房屋的权利来源不仅包括物权，还包括基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关系等产生的权利。一审判决确定峰邦公司不是涉案房屋合法占有人的理由为峰邦公司未及时办理不动产登记手续，尚未发生物权变动，但据（2010）温龙民初字第47号民事调解书可知，峰邦公司与亿宝公司之间己就涉案房屋达成买卖协议，并经法院民事调解确认有效，峰邦公司享有的占有、使用、处分、收益的权利依法应受到法律保护。涉案房屋尚未变更登记，不能对善意第三人发生公示公信的效力，但本案并不存在善意第三人。故上诉人的占有不属于排除妨害的范畴。2、亿宝公司在提出诉讼前已经以实际行为默认峰邦公司为涉案房屋的合法占有人。2011年5月6日新世纪房开公司向峰邦公司交付A幢1002室及其钥匙，是通过亿宝公司盖章授权给峰邦公司指定的吴秋华代为办理，此后峰邦公司一直将该房屋作为日常办公场所占有使用至今，亿宝公司从未向峰邦公司主张过该房屋任何权益，说明亿宝公司认可该房屋己卖给峰邦公司，并不存在争议。二、峰邦公司支付购房款1690万元的行为，大部分是发生在（2010）温龙民初字第47号案件诉讼期间或之后，710万元是在2009年12月25日之前支付的，故本案也不能被认定为以房抵债的性质。l、在涉案房屋交付之前，峰邦公司实际已经超额支付买卖合同约定的1690万元购房款，亿宝公司收到购房款后未偿付其与他人的借款或案件执行款并解封，完全属于亿宝公司故意实施的侵害峰邦公司权益的不法行为，峰邦公司对该行为并不知情，不能确定峰邦公司未支付对应的购房款。2、一审法院将（2010）温龙民初字第47号案件谈话笔录中涉及的款项往来情况调查，作为买卖双方对房屋转让价款的支付安排或者协议来认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即使出现购房款支付与约定不符的情况，也不能认为没有支付购房款。3、峰邦公司在支付30%购房款尾款之前，已经超额支付全额购房款。由于亿宝公司收款后未能将30%购房尾款支付给开发商，峰邦公司为了保障购房合同的交易安全以及自己的物权，又垫付了该笔款项，所以才会出现亿宝公司多收购房款而产生的不当得利之债的债权申报情形。三、峰邦公司（2011）温龙商初字第66号民间借贷之诉的行为并不代表峰邦公司放弃以物抵债的请求权，也不会发生新债替代旧债的法律后果。1、峰邦公司以民间借贷纠纷提起诉讼也是在一审法院进行，法院具有合理注意义务，不能因为当事人没有如实披露可受法院制裁的司法强制措施调整的行为，当成新债发生的行为。即便民间借贷纠纷案中没有发现重复诉讼并将重复诉讼部分驳回，在执行阶段还是可以将重复诉讼的部分做出不予执行的裁定，也不会发生新债设立，旧债消灭的法律后果。2、峰邦公司申请执行（2010）温龙民初字第47号民事调解书、（2011）温龙商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书、委托黄朝莉参与涉案房屋的拍卖以及签署腾空承诺书等行为，是因为受到误导等诸多原因造成的。在亿宝公司被执行案件多，其他执行申请人质疑峰邦公司是否确实支付超额购房款的情况下，峰邦公司以（2011）温龙商初字第66号案件证明购房款支付事实，也不失为一种合法有效的手段。以上种种并不代表峰邦公司放弃了对涉案房屋享有的以物抵债请求权。3、如果按照一审的逻辑，其调查并列出涉及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法院及瓯海法院的诸多判决书、裁定书等等，都是与本案无关的事实。四、一审法院刻意回避对（2010）温龙民初字第47号民事调解书的法律效力评判，通过心证方式否定该调解书的合法性和可执行性，剥夺峰邦公司的物权请求权，缺乏法律依据，程序违法，应当给予纠正。后峰邦公司当庭补充称，上诉理由第三点“以物抵债”是笔误，其真实意思是不放弃物权请求权。亿宝公司辩称，一、（2010）温龙民初字第47号民事调解书并不是对物权确认的效力，峰邦公司不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2011）温龙商初字第66号审理期间，亿宝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两次谈话笔录中都声称涉案房产仍属于亿宝公司，其没有默认峰邦公司占有的事实。二、峰邦公司一方面称不能被认定为以房抵债的性质，一方面又称不放弃要求以物抵债的请求权，存在矛盾。三、一审法院并没有否定（2010）温龙民初字第47号民事调解书的合法性和可执行性，从亿宝公司和峰邦公司签订合同时涉案房屋就处于查封状态，一直到破产管理人在2018年7、8月份接受该案时，房屋一直处于查封状态，故不存在可执行内容。通联公司述称，一、通联公司为涉案房屋合法占有人。通联公司系基于买卖合同关系，从峰邦公司处取得占有房屋的权利。2009年11月25日峰邦公司与被上诉人亿宝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亿宝公司将涉案房屋以1690万元转让给峰邦公司。另外，峰邦公司与亿宝公司之间针对涉案房屋商品房转让纠纷已于2010年1月25日经法院调解，已经对该份买卖合同的效力做过认定，明确约定《房屋买卖合同》有效，待合同标的可以办理转让登记手续时应协助峰邦公司办理相关手续。之后，峰邦公司于2010年6月4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法院以涉案房屋尚未完工，且亿宝公司尚欠新世纪房开公司30%购房款为由，裁定本案终结执行。因此，峰邦公司与亿宝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且已履行到位，在尾款已支付完毕的情况下亿宝公司应当按照民事调解书与执行裁定书协助办理过户手续。二、（2011）温龙商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书违反法律规定。峰邦公司于2011年2月16日就其与亿宝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向法院起诉，在该案中，峰邦公司又将其余（2011）温龙民初字第47号一案中已经认定为购房款的款项作为借款再次提起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以及相关法律规定，属于重复起诉，应当予以驳回。现该案已经做出判决，也应当予以撤销，而不是如亿宝公司所说推翻（2010）温龙民初字第47号一案中购房款的认定。综上，峰邦公司已满足取得涉案不动产的各项条件，通联公司购买涉案不动产并合法使用，并无不当。亿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峰邦公司、通联公司立即腾空亿宝公司购买的位于温州市；2.本案诉讼费由峰邦公司、通联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5月14日，亿宝公司与新世纪房开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亿宝公司向新世纪房开公司购买新世纪商务大厦（暂定名）Ａ幢1002号房，建筑面积为849.55平方米，总价款为9250000元。2008年5月15日，亿宝公司缴纳了70%的购房款6475000元，新世纪房开公司就购房款开具了两份浙江省统一收款收据。2011年5月6日，峰邦公司向新世纪房开公司转账3059942元（包括实际结算后的剩余购房款2558435元及装修费、物业维修资金），新世纪房开公司就剩余购房款向亿宝公司开具了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对其余费用开具了收据。另查明：1.亿宝公司与新世纪房开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已在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规划建设局办理过备案登记手续。2.涉案房产于2009年11月17日在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房屋产权登记中心办理了预售商品房预告登记手续，登记的权利人为亿宝公司，登记的义务人为新世纪房开公司，房屋坐落于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登记号为温房预经济技术开发区字2009-1519号。3.温州市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记录显示，涉案房产现登记在权利人为新世纪房开公司，权证号为温房权证龙湾字第××号，房屋坐落于上江路198号经开区。2009年12月28日，万兴公司（万兴公司于2010年7月12日名称变更为峰邦公司）与亿宝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10）温龙民初字第47号。1.万兴公司在该案中提交了2009年11月25日亿宝公司与万兴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以评估价1690万元作为转让价款，并约定于2009年12月20日一次性付清。2.万兴公司在该案中未提交支付购房款的书面依据。2010年1月2日，双方到庭要求确认双方自行达成的调解协议（内容为：一、确认双方于2009年11月25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二、被告协助办理房屋交付等相关手续），一审法院询问该预购商品房上有抵押或查封等负担，亿宝公司陈述：房产在（2009）温龙商初字第318号案中被保全，该案执行款亿宝公司已打入法院执行局，执行款实际由万兴公司支付用以折抵本案购房款；（2010）温瓯商初字第33号民事裁定书查封，该案实际已解决，近期解除查封。万兴公司认为情况属实，风险均已知晓。一审法院再询问双方于《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期限为2009年12月20日，其实际履行情况及方式。万兴公司陈述：房款主要以债务抵销，垫付等方式进行，具体还将进行结算。亿宝公司欠万兴公司的债务有借款700万元及担保530万元两笔准备折抵购房款；万兴公司替亿宝公司支付（2009）温龙商初字第318号案220万元，该案已解决；（2010）温瓯商初字第33号案，万兴公司也已为亿宝公司解决；剩余的30%房款也准备由万兴公司直接代付。2010年1月25日，一审法院出具（2010）温龙民初字第47号民事调解书，载明双方调解协议内容为：一、原、被告于2009年11月25日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形式建立的预购商品房转让关系有效。二、被告自愿在本案合同标的可以办理转让登记手续时协助亿宝公司办理预购商品房转让的相关手续。关于（2010）温龙民初字第47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所涉的（2009）温龙商初字第318号民间借贷纠纷、（2010）温瓯商初字第33号民间借贷纠纷两案的情况：2009年3月9日，蔡君杰与陈献海、亿宝公司、袁瑞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09）温龙商初字第318号。2009年3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09）温龙商初字第318-1号民事裁定，裁定查封被告亿宝公司所有的新世纪商务大厦Ａ幢1002室办公用房一套。2009年9月1日，一审法院作出（2009）温龙商初字第318号民事判决，判决：一、陈献海偿还蔡君杰借款200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二、袁瑞华承担连带偿还的保证责任；三、亿宝公司对第一项清偿不能部分的50%承担赔偿责任。2011年11月30日，袁瑞华与陈献海、亿宝公司担保追偿权纠纷一案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11）温龙商初字第842号。2012年3月3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1）温龙商初字第842号民事判决，载明在蔡君杰（2009）温龙商初字第318号民事判决的过程中，因陈献海、亿宝公司无法偿还借款，袁瑞华于2010年5月7日支付执行款150万元，其余50万元本息蔡君杰同意待陈献海、亿宝公司财产处理完后参加分配。现陈献海无力偿还袁瑞华支付的150万元，亿宝公司也没有承担清偿不能部分50%的赔偿责任。并判决：一、陈献海偿还袁瑞华150万元本息；二、亿宝公司对第一项清偿不能部分的50%承担赔偿责任。2010年1月4日，蔡圣良与陈献海、亿宝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诉至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案号为（2010）温瓯商初字第33号。2010年6月30日，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温瓯商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判决书中载明在审理过程中已经亿宝公司申请裁定查封亿宝公司认购的新世纪商务大厦Ａ幢1002室房屋的相关权益。并判决：一、亿宝公司偿还蔡圣良借款200万元及违约金；二、陈献海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011年7月18日，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温瓯执民字第1285号执行裁定书，认为亿宝公司除经开区的一处房产外，没有发现陈献海、亿宝公司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并裁定执行程序终结。2019年4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浙0303破24号民事裁定，裁定确认的亿宝公司无异议债权表中包括袁瑞华的债权本金75万元、债权孳息267071.87元，蔡圣良债权本金200万元，债权孳息4248750元。2010年6月4日，万兴公司就上述案件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要求责令亿宝公司立即协助其办理新世纪商务大厦Ａ幢1002室预购商品房转让手续，一审法院于2010年11月15日作出（2010）温龙执民字第574号执行裁定书，认为万兴公司要求亿宝公司协助办理预购商品房转让的相关手续条件尚未成熟，申请人现尚不具备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权利。并裁定本案终结执行。2010年6月2日，亿宝公司委托吴秋华代为缴纳购房款、办理总结算、领取房产钥匙、办理房产交付使用手续、办理登记手续等。周少波与诸葛汉炎与万兴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约定以1200万元购买涉案房产二分之一部分，并约定房款于2010年6月17日付660万元、于2011年5月13日付340万元，余款待房产过户至买受人名下时付清。该《房屋买卖协议书》无落款日期。2010年6月17日，万兴公司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周少波660万元办公楼转让款，2011年12月30日，峰邦公司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周少波340万元办公楼转让款。2011年1月15日，新世纪房开公司向亿宝公司发出《关于办理“新世纪商务大厦”交付使用的通知》，载明涉案房产已验收合格，达到交付条件，并要求亿宝公司办理结算及办理入住手续、领取钥匙等。2011年2月16日，峰邦公司与亿宝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11）温龙商初字第66号。万兴公司诉称亿宝公司自2008年12月18日起以经营缺资为由多次向其借款，结算至2009年12月28日，共计借款21447500元，并约定月利率为2%，经多次催讨拒不还款，并请求亿宝公司偿还上述借款本息，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相关的凭证。2011年3月30日，亿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献海到一审法院谈话称峰邦公司诉状内容属实，对证据无异议，并认为公司的资产就一个在新世纪大厦的办公楼价值3500万元左右，负有外债5000多万元，包括本案的2000万元。2011年4月1日，陈献海到一审法院执行局谈话称：亿宝公司除新世纪商务大厦Ａ幢1002室房产外，没有其他财产，公司欠债务本金6000余万元。陈献海在上述两次谈话中均未提到已售或抵给万兴公司的情况。2011年11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1）温龙商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亿宝公司向峰邦公司支付16747500元及利息损失。2012年2月26日，峰邦公司就上述案件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要求亿宝公司立即支付16747500元及利息损失。2012年8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2）温龙执民字第357号执行裁定书，认为被执行人亿宝公司所有的新世纪商务大厦Ａ幢1002室房产一审法院正在拍卖，待拍卖成交后本案参与分配。本案已无继续执行的必要，应当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并裁定终结一审法院（2012）温龙执民字第357号案件本次执行程序。2011年3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0）温龙执民字第801、802、803号执行裁定，裁定预查封亿宝公司认购的坐落于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2011年9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0）温龙执民字第801-1、802-1、803-1号执行裁定，裁定拍卖亿宝公司认购的坐落于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2012年1月19日、2012年3月9日、2012年5月23日，2012年8月17日进行了拍卖，其中2012年5月23日由金莉朝以1710万元竞得，但其未履行缴款义务。其余拍卖均未成交。2012年9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变卖公告，载明变卖被执行人亿宝公司所有的坐落于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一审法院向案外人金莉朝取证，金莉朝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借款及委托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由金莉朝、峰邦公司、杨和平三方于2012年5月22日签订。上约定：1.峰邦公司委托金莉朝竞拍涉案房产，需支付保证金170万元，向金莉朝借款170万元；2.金莉朝的竞拍是受峰邦公司委托，如果竞买成功，峰邦公司未在规定的期限内缴纳余款而造成的违约责任由峰邦公司与杨和平共同承担，与金莉朝无关。2012年5月22日，金莉朝向拍卖公司缴纳了保证金。2017年4月25日，峰邦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了一份《承诺书》，上载明：“2009年11月25日出卖人温州市亿宝进出口有限公司将上江路198号新世纪商务大厦（现改名经开区商务广场）1幢1002室，建筑面积849.55平方米出卖给温州万兴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现改名温州峰邦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现由买受人作办公室使用，其使用建筑面积435.68平方米，由于该房产有纠葛，现由贵院进行拍卖，拍卖成功，我公司承诺，无条件将办公使用的所有办公楼全部搬空，腾空交给受买人。”2018年6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浙0303破申2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温州三羊文华产业有限公司对亿宝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同日，一审法院指定北京京师（温州）律师事务所担任亿宝公司管理人。2017年11月14日，苍南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0327破申3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温州城建集团有限公司对峰邦公司破产清算申请。2017年11月22日，苍南县人民法院指定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担任峰邦公司管理人。另查明：1.温州万兴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于2010年7月12日名称变更为温州峰邦建设开发有限公司。2.温州通联进出口有限公司股东为周少波、诸葛汉炎。2018年8月14日，峰邦公司管理人向亿宝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其用以申报的债权凭证与（2011）温龙商初字第66号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一致。2018年8月29日，亿宝公司管理人向峰邦公司管理人发出《关于要求腾空房屋、停止妨害的函》，并在涉案房产处张贴、在报纸上刊登公告。2018年9月12日，一审法院就（2018）浙0303破24号一案召开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其中记录如下：“陈春来：在拍卖之前，峰邦公司通过律师，组织我们开了两次会议，让我们不要参加竞拍，让他以二拍起拍价1700万竞买，拍卖款大家分。峰邦委托黄莉朝参加竞买，竞买成功，大家很高兴，结果毁拍了，拖到现在。黄莉朝就是峰邦委托的，钱是峰邦的。当时还没有网拍。杨和平：陈春来陈述属实。当时竞拍成功的1700万我希望先把已经支付的款项扣除后支付余款。”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5日向新世纪房开公司取证，在新世纪房开公司档案中能查阅到如下材料：1.亿宝公司于2009年9月23日向新世纪房开公司出具的《申请报告》；2.新世纪房开公司于2011年1月15日向亿宝公司发出的《关于办理“新世纪商务大厦”交付使用的通知》；3.新世纪房开公司于2011年1月15日向亿宝公司发出的《再次通知》。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5日至现场查看，新世纪商务大厦Ａ10Ｆ所挂铭牌为：1002-1峰邦公司、1002-2通联公司，室内均有办公设备摆放。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本案为排除妨害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排除妨害的规定是基于物的权利而产生的纠纷，行使排除妨害请求权的主体只能是涉案房产的权利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但不动产权属证书及不动产登记簿并不具有绝对的证明效力，对于不动产物权的归属，仍应审查不动产权属证书、不动产登记簿上记载的权利人与真实的权利状况是否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因涉案房产至今仍未过户登记至亿宝公司名下，亿宝公司在本案中需证明其是对涉案房产是享有物权的真实权利人，才能基于此请求峰邦公司、通联公司排除妨害。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亿宝公司与新世纪房开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已依法进行了备案登记及就涉案商品房的买卖亦进行了预告登记。其次，《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时，亿宝公司已向新世纪房开公司缴纳了70%的购房款，此后在房产具备交付条件之时，新世纪房开公司向亿宝公司发出交付使用通知并要求亿宝公司缴纳余款、办理结算，虽然实际上的余款由峰邦公司缴纳，但新世纪房开公司办理结算及交付房产的对象为亿宝公司，其亦以亿宝公司为对象开具的发票及收据。综上，不论受亿宝公司委托去办理缴款、结算、领取钥匙、办理房产交付使用的吴秋华是亿宝公司或峰邦公司指派，在其与新世纪房开公司办理了正式的结算及交付使用手续后，应当视为亿宝公司系涉案房产的真实权利人。关于峰邦公司目前是否属涉案房产的合法的占有人，一审法院认为，峰邦公司不属涉案房产合法的占有人，理由如下：首先，（2010）温龙民初字第47号民事调解书载明双方调解协议内容为：一、原、被告于2009年11月25日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形式建立的预购商品房转让关系有效。二、被告自愿在本案合同标的可以办理转让登记手续时协助亿宝公司办理预购商品房转让的相关手续。该案中，亿宝公司、峰邦公司本意为通过以房抵债的方式来履行债务，峰邦公司所取得的是要求转移抵债物所有权的请求权，但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都应当进行依法登记才能发生法律效力。在涉案房产从始至终未办理登记过户手续的情况下，涉案房产并不就上述调解行为导致物权的变动，即峰邦公司未因上述调解行为取得物权。其次，关于房款的给付，亿宝公司、峰邦公司称已给付的房款部分包括借款700万元、担保530万元用以折抵房款，另有峰邦公司为亿宝公司支付（2009）温龙商初字第318号案220万元、为亿宝公司解决（2010）温瓯商初字第33号案。但经审理查明，（2009）温龙商初字第318号、（2010）温瓯商初字第33号两案最终均进入执行程序，峰邦公司并未代偿相应款项。对于折抵房款的700万元借款、担保530万元，峰邦公司在本案庭审中只能笼统的进行推断性说明，其说明的借款金额为7247500元与笔录中所载“借款700万元”金额不符，其说明的直接支付给亿宝公司债权人的代偿款500万元与笔录中所载“担保530万元”付款方式不能明确为一致，且金额不符。综合来看，峰邦公司并未实际足额向亿宝公司支付购房款。再次，在峰邦公司并未实际足额向亿宝公司支付购房款的情况下，峰邦公司于2011年2月26日将其与亿宝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诉至一审法院，峰邦公司拟证明借款已交付而提交的证据中包括峰邦公司在庭审中用以说明上述折抵房款的证据。亿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献海亦于2011年3月30日、2011年4月1日到一审法院作谈话笔录。因此双方在当时一致的意思是将原用以房抵债的方式来履行或应当消灭的债务及其余往来款，又重新确认为双方企业间的借款，双方在（2011）温龙商初字第66号一案的审理过程中均未向一审法院说明曾用以房抵债的方式已履行或消灭部分债务，亦未向一审法院说明（2010）温龙民初字第47号一案的调解情况，陈献海在两次谈话笔录中均认为房产仍属于亿宝公司所有。此后，峰邦公司就（2011）温龙商初字第66号一案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要求亿宝公司立即支付16747500元及利息损失。2012年8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2）温龙执民字第357号执行裁定书，认为被执行人亿宝公司所有的新世纪商务大厦Ａ幢1002室房产一审法院正在拍卖，待拍卖成交后本案参与分配。本案已无继续执行的必要，应当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并裁定终结一审法院（2012）温龙执民字第357号案件本次执行程序。在该案及此后一审法院数次拍卖、变卖涉案房产的情况下，峰邦公司均未提出异议。综合以上情况，峰邦公司、亿宝公司在一方未实际足额支付购房款，另一方未将涉案房产办理过户登记，即双方原意通过以物抵债协议来履行债务而未实际履行的情况下，双方重新合意将原意以物抵债的方式来履行债务的旧债变更为企业间借贷之债并由峰邦公司申请了强制执行，峰邦公司以其行为放弃了要求转移抵债物所有权的请求权，故构成了债的更改，导致成立了新债，消灭了旧债，新旧债务并不并存。另外要说明的是，峰邦公司确认涉案房产仍属亿宝公司所有还表现在以下方面：1.在一审法院数次拍卖涉案房产的过程中，峰邦公司曾向案外人金莉朝借款并委托金莉朝参与拍卖，也向案外人金莉朝承诺拍卖余款由峰邦公司缴纳。2.2017年4月25日，峰邦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承诺书》，承诺涉案房产在一审法院进行拍卖成交后，其将无条件将办公使用的所有办公楼全部搬空，腾空交给受买人。最后，峰邦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在新世纪房开公司与亿宝公司办理了正式的结算及交付使用手续后，权利人亿宝公司有将涉案房产交付给峰邦公司占有使用的意思表示。关于通联公司目前是否属涉案房产的合法的占有人，一审法院认为，通联公司不属涉案房产合法的占有人，理由如下：虽然通联公司的股东周少波、诸葛汉炎与峰邦公司之间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书》，但买受人仅享有债权请求权，其要求履行交付涉案房产的对象是峰邦公司，但因峰邦公司未取得涉案房产所有权或合法的占有、使用的权利，峰邦公司客观上无法向买受人履行交付房产的义务，据现场查看，通联公司现占有部分涉案房产，但其占有行为并不合法。买受人可另行向峰邦公司主张因峰邦公司无法交付涉案房产而导致其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无法履行的违约责任。关于峰邦公司对诉讼时效提出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因亿宝公司属涉案房产的权利人，对于权利人请求排除妨害的，被告提出诉讼时效期间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温州峰邦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温州通联进出口有限公司停止对上江路198号经开区房产的占有和使用，并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腾空。案件受理费80元，由温州峰邦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温州通联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当事人一审提交的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该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本案中，上诉人峰邦公司虽然曾于2009年11月25日与被上诉人亿宝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如果其后续完全履行了该合同约定的相关义务，其所取得的也仅是在条件成就时要求亿宝公司转让诉争房屋所有权的请求权。在未依法办理不动产物权登记手续的情况下，峰邦公司仅依据上述《房屋买卖合同》及（2010）温龙民初字第47号民事调解书，主张对诉争房屋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本质上即主张其为诉争房屋所有权人，显然不能成立。在（2010）温龙民初字第47号一案的审理中，对于购房款的支付，亿宝公司述称主要采用债务抵销、垫付等方式，包括借款700万元、担保530万元用以折抵房款，另有峰邦公司为亿宝公司支付（2009）温龙商初字第318号案、（2010）温瓯商初字第33号案应负担款项，峰邦公司亦予以认可。故一审认定亿宝公司、峰邦公司该案中本意为通过以房抵债的方式来履行债务，并无不当。而在后续的履行中，峰邦公司并未代偿（2009）温龙商初字第318号、（2010）温瓯商初字第33号两案相应款项，两案最终均进入执行程序，可见峰邦公司并未按照原定支付协议来履行。本案二审中，峰邦公司推翻其原有陈述，主张购房款已通过2009年12月15日至2011年5月6日间九笔付款、代付款的形式超额支付，但经审理查明，除2011年5月6日的3059942元之外，对于其余八笔款项，峰邦公司均已在2011年2月16日提起的（2011）温龙商初字第66号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中作为亿宝公司的借款，请求亿宝公司予以偿还，亿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献海亦向法院作出确认，该案判决确认了亿宝公司负有返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的义务。此后，峰邦公司就（2011）温龙商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申请强制执行，亦向亿宝公司管理人申报相关债权。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重新合意将原意以物抵债的方式来履行债务的旧债变更为企业间借贷之债，亦无不当。此外，在一审法院拍卖涉案房产的过程中，峰邦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承诺书》，承诺司法拍卖成交后无条件腾空涉案房屋，并且委托案外人金莉朝代其参与拍卖，均表明其认可涉案房产系亿宝公司财产。现峰邦公司上诉主张其从未放弃对涉案房产享有物权，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峰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温州峰邦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柯丽梦审判员  白海玲审判员  黄百隆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叶冰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