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34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晋江联兴反光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陈埭南霞美村。法定代表人：杨帆，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汉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亚南，河南诺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自周，男，1967年1月10日生，汉族，住河南省汝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金永，河南洛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现卫，男，1973年1月12日生，汉族，住河南省汝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富强，河南金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晋江联兴反光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江联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段自周、赵现卫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汝阳县人民法院（2019）豫0326民初2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晋江联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段自周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本案上诉人与段自周、赵现卫之间的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上诉人在段自周的伤害事故中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混淆事实，把拆除钢构仓库的义务强加到上诉人身上，并认定上诉人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二审法院应予以纠正。本案中，在上诉人将钢构仓库以明显低于市场价的每吨1000元的让利价格卖给二被上诉人，并达成买卖废品口头协议后，拆除钢构仓库的权利、义务均已经转让给了二被上诉人，该钢构仓库拆除的具体时间、方式，即如何拆除、请谁拆除、拆除时间多长均应由二被上诉人自行决定，上诉人无权干预。即便拆除该钢构仓库需要委托具备资质的施工单位完成，发包人也应该是二被上诉人。现二被上诉人不委托有资质的施工单位完成而自行拆除，对由此造成的后果应当由二被上诉人承担共同责任，段自周在本案中因自身原因造成的损害结果应承担主要责任，赵现卫应承担次要责任。段自周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答辩人、赵现卫与上诉人之间是承揽关系，答辩人与赵现卫作为合伙人，与上诉人存在废旧钢材的买卖合同关系，但有个前置行为即“拆除钢构”。在本案中，上诉人的钢构仓库是以每吨废钢材1000元的价格卖给答辩人与赵现卫的，这个价格底于2018年度案发地的废钢材市场价格，说明每吨1000元的价格约定是由两部分构成：一为答辩人与赵现卫收购废旧钢材的本身的价格，二为答辩人与赵现卫将拆除的废旧钢材再行卖出后中间的差价，该差价应当是上诉人支付给答辩人与赵现卫拆除钢铁仓库的报酬，该价格约定表明针对拆除行为答辩人与赵现卫是以“打包”的形式承揽了涉案的拆除废旧钢构工程，而拆除废旧的钢材场地及原料均是由上诉人所提供。一审法院判决让答辩人承担50%的过错责任，明显过高，但为了早日拿到救命款继续后续的康复治疗，不再上诉。赵现卫辩称，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正确，虽然判决答辩人作为段自周的合伙人因未尽提醒安全注意义务承担了相关责任，但答辩人对此并无异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应予驳回。答辩人和段自周合伙承包了上诉人的废旧材料回收处理业务，答辩人和段自周之间是合伙关系。通过口头约定，答辩人与段自周和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废旧仓库必须是经拆除才能作为废品过磅交付的，上诉人将废旧仓库拆下来的废品卖给答辩人和段自周的前提就是答辩人和段自周必须得为上诉人拆除废旧仓库。上诉人作为废旧仓库的业主，理应对废旧仓库在没有作为废品交付之前发生的标的物灭失、损毁和造成的相关事故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考虑本案综合因素，合情、合理、合法确定本案责任完全是正确的，上诉人认为其废旧仓库的拆除权利、义务已经转让给了答辩人和段自周而与其无关，更是与情理相悖，不符合基本事实。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段自周向一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70853.15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起，段自周与赵现卫均在晋江市打工，具体从事废品收购业务。因属老乡关系认识后，在各自独立从事废品收购业务之余，两人还合伙承包了晋江联兴公司的废品回收处理业务。在具体操作上，凡属晋江联兴公司有废品需处理，晋江联兴公司会通知赵现卫或段自周，赵现卫和段自周在接到晋江联兴公司的通知后，会相互通知对方到场，两人在处理完晋江联兴公司的废品业务后，利润平分。2018年9月18日，晋江联兴公司需对所属钢结构仓库做拆除处理，便通知了赵现卫，约定由赵现卫自行将钢结构仓库拆除后，过磅以每吨1000元的价格售卖给赵现卫。赵现卫遂依惯例联系了段自周到场。在段自周与赵现卫共同拆除钢结构仓库的过程中，段自周穿拖鞋不慎从仓库房顶摔落。段自周当即被送至福建省晋江市医院住院治疗，并因颅内损伤做手术，9月20日至9月25日输入人血白蛋白，外购人血白蛋白9520元，实际住院27天，支付住院费105997.74元（含门诊费1910.31元）。出院诊断为：一、重型急性内开放颅脑损伤：左额颞顶部硬膜血肿，左额颞叶多发脑挫裂伤，右额部硬膜外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脑室内出血，大脑镰下疝，蝶骨、右额颞顶骨骨折，右额顶部、中线结构旁硬膜下积液，多发头皮血肿；二、手术后颅骨确实；三、肺部感染，右侧少量气胸，双肺挫伤，双肺不张，双肺胸腔积液，右侧多根肋骨及多个胸椎棘突骨折；四、失血性贫血；五、低蛋白血症；六、高甘油三酯血症；七、电解质代谢紊乱。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继续康复治疗；2、神经外科门诊随访，1个月后复查头颅CT，2个月后于我院行颅骨修补。2018年10月15日，段自周转院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〇医院住院治疗，实际住院106天，支付医疗费104087.53元，于2019年1月29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重型颅脑损伤术后：双额颞叶、左顶叶脑挫裂伤、右颞颞顶部硬膜下积液、左额颞顶部颅骨缺损、右额颞骨骨折、脑积水；2、气管切开术后；3.双肺挫伤；4、双侧胸腔积液；5、右侧多发肋骨骨折；6、胸椎多发椎体棘突骨折；7、低钠血症；8、癫痫。处理意见：入院后经予补液、健脑、化痰、营养支持、局麻下行右颞部锥颅硬膜下积液外引流等治疗。××患者神志浅昏迷，病情危重，需继续住院治疗。为继续治疗，段自周于2019年2月21日到河南科技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实际住院40天，花费医疗费57213.62元，医保报销31873.34元，实际支付医疗费25340.28元，于2019年4月2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脑积水、右侧脑室-腹腔分流术后；2.重型颅脑损伤术后；3.左侧颅骨修补术后；4.头皮挫伤；5.气管切开术后；6.癫痫；7.肺部感染；8.低钠血症。出院医嘱：定期检测电解质，保持切口干燥、洁净，2周后复查，不适随诊。另查明，段自周在住院后，赵现卫垫付了15500元，晋江联兴公司垫付了10000元。段自周在出院后，汝阳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对段自周在福建晋江市医院的医疗费实际补偿47195.6元，对段自周在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一〇医院的医疗费实际补偿26896.8元。段自周现就医疗费扣除医保报销后的余额提起诉讼，对其他损失保留另行索赔的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段自周与二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首先，段自周和赵现卫间存在着合伙法律关系系基本事实，除此之外，段自周和赵现卫基于合伙身份与晋江联兴公司共同存在着废品收购的买卖关系。正常买卖关系情况下，晋江联兴公司将废品交付段自周和赵现卫，段自周和赵现卫则将收购款支付给晋江联兴公司后，买卖双方的交易即告结束，便不存在更深层次的其他纠纷。问题是，事发当日，晋江联兴公司要交付段自周和赵现卫的所谓废品不是如平时买卖那样，而是需要有一个前置行为（拆除钢构仓库）才能交付废品。段自周和赵现卫答应给晋江联兴公司拆除钢构仓库时，晋江联兴公司虽未承诺额外给付段自周和赵现卫拆除费用，但段自周与赵现卫给晋江联兴公司拆除钢构仓库的费用应涵盖在钢构仓库拆除后的废钢构买卖利益中，若买卖利益不能涵盖拆除钢构仓库的劳动支出时，段自周和赵现卫作为市场交易的一方便不会承接该笔买卖。据此，不能因段自周和赵现卫就拆除钢构仓库没有与晋江联兴公司约定有额外拆除费用，就认定段自周与晋江联兴公司之间系无偿帮工关系。另外，段自周和赵现卫拆除钢构仓库的具体方式并不受晋江联兴公司指挥、支配，如何拆，多长劳动时间拆完，均是段自周和赵现卫二人合伙的事务，综合评判，段自周和赵现卫给晋江联兴公司拆除钢构仓库的行为系以买卖为目的的承揽行为，段自周和晋江联兴公司之间也因此成立承揽法律关系。一般情况下，承揽法律关系中，承揽人因从事承揽事务过程中所产生的风险责任，应由承揽人自己负责，不应由发包人承担。事实上，本案段自周在拆除钢构仓库时，系穿拖鞋作业，其自身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对造成自身伤害的后果，具有明显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拆除钢构仓库属危险作业，段自周与赵现卫并未相应拆除资质，晋江联兴公司在将拆除工作承揽给段自周和赵现卫时，应对段自周身体受伤的后果承担相应责任。赵现卫作为合伙人，在明知段自周穿拖鞋作业的情况下，未能尽提醒安全注意义务，也应对段自周身体受伤的后果承担一定责任。综上，法院酌定晋江联兴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赵现卫承担10%的责任。段自周的医疗费依据有效票据，扣除医保报销后，余额共计170853.15元，晋江联兴公司承担40%，即68341.26元，赵现卫承担10%，即17085.32元。晋江联兴公司垫付的10000元，赵现卫垫付的15500元，在履行时应予以扣除。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晋江联兴反光材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段自周医疗费68341.26元（扣除垫付的10000元，实际再支付58341.26元）；二、赵现卫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段自周医疗费17085.32元（扣除垫付的15500元，实际再支付1585.32元）；三、驳回段自周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858元，由段自周承担929元，赵现卫承担186元，晋江联兴反光材料有限公司承担743元。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庭审中，晋江联兴公司自认涉案仓库“最高有2米多，低的不到2米”，赵现卫认为“仓库最高有3米多，段自周是从3米高的地方掉下来的”。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晋江联兴公司与赵现卫约定由赵现卫自行将钢结构仓库拆除后，过磅以每吨1000元的价格售卖给赵现卫。该约定价格低于市场同期价格，价格差价应视为拆除钢结构仓库的报酬，故双方同时成立承揽合同关系与买卖合同关系。涉案仓库具有一定高度，晋江联兴公司作为定作人，选任毫无高空作业经验的赵现卫、段自周作为承揽人，在选任上存在过失，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法院酌定晋江联兴公司承担40%责任略高，综合案件情况，本院酌定晋江联兴公司对段自周的损伤后果承担25%的责任。赵现卫作为与晋江联兴公司的直接业务联系人以及段自周的合伙人，对自己和段自周的工作能力应当自知，对施工内容应作充分的了解，赵现卫未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对自身能力预估过高，安全措施不到位，且在明知段自周穿拖鞋作业的情况下，未能尽提醒安全注意义务，应对段自周的损伤后果承担25%的责任。段自周的医疗费依据有效票据，扣除医保报销后，余额共计170853.15元，晋江联兴公司承担25%，即42713.28元，赵现卫承担25%，即42713.28元。综上，晋江联兴公司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汝阳县人民法院（2019）豫0326民初294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人民法院（2019）豫0311民初1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晋江联兴反光材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段自周医疗费42713.28元（扣除垫付的10000元，实际再支付32713.28元）；三、变更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人民法院（2019）豫0311民初1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赵现卫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段自周医疗费42713.28元（扣除垫付的15500元，实际再支付27213.28元）；四、驳回段自周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858元，由段自周承担929元，赵现卫承担464.5元，晋江联兴反光材料有限公司承担46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16元，由赵现卫承担1394元，晋江联兴反光材料有限公司承担232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祖 萌审判员 王 睿审判员 蔡美丽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法官助理石昕书记员文成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