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46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某，男，1961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牡丹，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自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劳动东路074号海华花园002栋2001房。法定代表人：谭某乙，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康，湖南君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邹某因与被上诉人湖南自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自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13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邹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拖欠的工资报酬150万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双方之间的实际用工应从2014年7月30日起计算”，这个认定错误，与事实严重不符，双方之间的实际用工应从2014年1月1日起计算。（一）从劳动合同角度，双方劳动合同书明确写明双方劳动期间是从2014年1月1日起开始计算。（二）从实际用工角度，上诉人实际是从2014年1月1日起开始劳动，前期所做工作主要包括：协助湖南科技职业学院（以下简称科职院）新校区的拆迁、进行科职院配套住宅小区的前期准备工作（如：土地测量、技术经济指标、土地的规划条件等）、协助办理自成公司的工商登记手续（如：房产公司有开发资质、专业技术人员等要求）、协助洽谈与科职院的《意向书》。（三）从法定代表人角度，被上诉人的时任法定代表人陈某在一审出庭时明确表示双方的劳动期间是从2014年1月1日开始，法定代表人是公司法定的负责人，根据《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四）从逻辑推理的角度，被上诉人是一个项目公司，设立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开发建设科职院新校区的配套住宅小区，规划用地为65.15亩，涉案标的几个亿，而自成公司的工商注册时间为2014年7月30日，自成公司与科职院的《意向书》签订时间为2014年8月8日，中间仅仅间隔八天，即自成公司工商注册后的第八天就签订了65.15亩的土地合作协议，如果说自成公司在设立之前没有进行工作，显然不符合常理。（五）从证人证言角度，科职院、自成公司委托的设计公司均明确证实上诉人在自成公司设立之前就介入了项目，参与了相关工作。（六）从法律规定角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规定，发起人以设立中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公司成立后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陈某作为自成公司的发起人，在自成公司成立前以公司名义聘请上诉人，且自成公司于2015年4月9日签字盖章明确追认了上诉人在公司成立之前的工作，自成公司理当就成立之前的工作支付劳动报酬。二、一审判决第七页第一段认为“邹某可获得工资的期间至2017年4月21日”，这个认定亦错误，与事实不符，上诉人的可获得工资的期间应至2018年12月31日。（一）双方劳动合同明确写明劳动期间至2018年12月31日。（二）在劳动合同期间，双方并没有解除劳动合同。（三）土地查封一事，上诉人并不知情，且被上诉人亦未告知要求其停止工作。（四）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双方均明确认可自成公司于2017年1月12日召开了科职院新校区配套住宅小区的修建性详细规划方案评审会。该次会议市规划院、市园林局、暮云经开区等主管部门均提出了相应规划评审意见，后就各主管部门提出的意见，上诉人代表自成公司进行了反复沟通修改与求证。2018年3月13日湖南暮云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2018年6月2日长沙市教育局等部门再次就科职院新校区配套住宅小区的修改方案提出相应审查意见，由此可见土地的查封并不影响各主管部门的修规方案的审查，同时也进一步印证上诉人并未停止工作。（五）自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某、自成公司委托的设计公司亦证实上诉人在土地查封后仍然在工作。自成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请求实际用工时间应从2014年1月1日起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自成公司成立于2014年7月30日，上诉人不可能在一个未依法成立的公司做事，自成公司在成立前无法聘请上诉人做事。且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显示最早日期也是2014年8月，并无其他直接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自2014年8月1日起实际用工正确，上诉人的该项请求不成立。二、上诉人请求的工作期间应至2018年12月31日止，于法无据。上诉人自2014年8月开始用工是实，不是天天坐班，而是有事就来，并未按照劳动法相关规定实际时间上下班。2017年1月，上诉人就基本上没来公司做事了，特别是涉案项目土地于2017年4月被法院查封后，项目无法进行，2017年4月至2018年项目已经停止，根本未用工。因此，2017年4月21日止，实际是照顾了上诉人。另，成立自成公司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开发建设科院新校区的配套商品房小区项目，自成公司成立后围绕该项目开展业务，成立后聘请上诉人的主要工作也是参与项目的建设和管理。涉案项目规划用地是项目建设的前提，项目土地被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后，项目建设处于停滞状态，自成公司无法继续对该宗土地开展工作，上诉人作为总工程师也失去了工作的对象和意义。上诉人所述的于2017年1月12日召开科院新校区规划评审会议是实，但会议结束后，上诉人再无实际用工，其所述与事实不符，也无证据证明。反而证明上诉人的实际用工时间至2017年1月止，一审判决认定实际用工时间至2017年4月21日止实际是照顾了上诉人，自成公司为平息纠纷没有上诉人。再次申明。2018年8月，法定代表人由陈某变更为谭某甲，谭某甲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未聘请上诉人做事，也没有发现上诉人有在被上诉人处工作的情况。因此，上诉人的该项请求也不成立。邹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自成公司向邹某支付拖欠的工资15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30日，自成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为陈某。2014年8月8日，自成公司与科技职院签订一份《意向书》，约定科技职院在长沙市天心区，科技职院同意将其新校区项目规划用地范围内约65.15亩的土地［土地证号为长国用（2015）第0142号］协助揭牌至自成公司名下，自成公司出资并经政府及国土部门同意按规定办理该宗用地的手续。邹某与陈某系朋友关系，并受自成公司聘请担任前述项目的总工程师，从事科技职院新校区配套商品房小区的开发建设工作。2015年4月9日，邹某与自成公司补签了一份《劳动合同书》。约定：邹某在自成公司担任总工程师，协助董事长、总经理搞好项目市场调研、经营策划、开发管理、生产建设等；工资为300000元／年（不含税费，含社保金、电话费、交通费、车补、生活补助、加班补助等），自成公司每月5日前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邹某上月应发工资，并按年度在年末结算补齐；合同期限暂定5年，自2014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在涉案项目的开发建设过程中，案外人谭某乙与自成公司、陈某、陈靖因民间借贷产生纠纷，谭某乙起诉至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4月21日，该院向长沙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作出（2017）湘01执保5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自成公司名下的长国用（2015）第0142号土地，查封期限为3年（2017年4月21日至2020年4月20日），后项目建设陷入停顿。2019年7月30日，邹某以自成公司拖欠工资为由向长沙市雨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自成公司支付工资1500000元。2019年10月14日，该会作出雨劳人仲案字［2019］第51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自成公司支付邹某工资817500元。邹某不服该裁决，遂于2019年11月12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另查明：1.自邹某进入自成公司工作起，自成公司一直未向邹某支付过工资；2.2016年12月9日，自成公司向邹某出具一张《欠条》，确认邹某于2014年至2016年期间在协助办理科技职院新校区项目的土地摘牌、报批报建等手续中发生招待费、交通费等共计410000元，尚欠170000元未付，承诺在两年内归还。2016年12月11日，陈某在《欠条》上签字同意；3.自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8年11月28日变更为案外人谭某甲，后于2019年8月7日变更为谭某乙；4.2019年8月22日，经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组织网络拍卖，自成公司名下的长国用（2015）第0142号土地被案外人竞买，成交价为133929165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邹某申请证人陈某、伍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其在自成公司成立前已参与涉案项目的开发建设事务，其劳动期限应从2014年1月1日起算，自成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一、关于邹某可获得工资的期间问题。劳动关系是指符合劳动法规范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劳动者提供劳动、用人单位支付报酬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关系成立的前提条件之一，即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本案中，邹某、自成公司在补签的《劳动合同书》中约定的劳动合同起始日期为2014年1月1日，而自成公司的成立时间为2014年7月30日。在2014年1月1日至自成公司成立前的2014年7月29日期间，自成公司尚未依法成立，不具备法律、法规规定的用工主体资格。因此，双方在该段期间内不能成立劳动关系，双方之间的实际用工应从2014年7月30日起算。邹某主张从2014年1月1日起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邹某的陈述和证人陈某的证言，设立自成公司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开发建设科技职院新校区的配套商品房小区项目，自成公司成立后围绕该项目开展业务，邹某的工作也是参与项目的建设和管理。因此，涉案约65.15亩的规划用地是项目建设的前提要件。2017年4月21日，因自成公司现任法人谭某乙与时任法人陈某及自成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纠纷，该宗土地被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此后直到该宗土地被司法拍卖，项目用地一直被查封，涉案项目建设处于停滞状态。自成公司无法继续对该宗土地开展工作，邹某作为自成公司总工程师也失去了工作的对象和意义。同时，工资是用人单位以货币形式对劳动者的劳动所支付的报酬，因无充分的证据证明邹某在项目用地被查封后继续为自成公司提供了劳动，故其主张2017年4月21日以后的工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邹某可获得工资的期间为2014年7月30日至2017年4月21日，共计2年8个月21天。结合邹某的工资标准为300000元／年，自成公司应向邹某支付拖欠的工资817500元（300000×2＋300000÷12×8＋300000÷12÷30×21）。对于邹某诉讼请求的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仲裁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该条第四款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虽然邹某、自成公司之间的实际用工期限为2014年7月30日至2017年4月21日，但此后至《劳动合同书》约定的期满之日，双方并未解除劳动关系。因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因合同期满而终止。根据前述规定，邹某因自成公司拖欠工资提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即应于2019年12月31日前提出申请。邹某于2019年7月申请仲裁未超过仲裁时效。自成公司关于邹某的请求已过时效的辩论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南自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邹某拖欠的工资817500元；二、驳回邹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湖南自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邹某可获工资的期间问题。本案中，双方在补签的《劳动合同书》中虽然约定合同期限自2014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但双方对于实际用工期限存在分歧。对此本院认为，邹某虽主张双方自2014年1月1日起存在实际用工，但其提交的书面证据最早形成于2014年8月，并未提供在此之前的书面证据；其虽提供了证人证言，但单就证人证言本身不足以达到其证明目的，且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同时自成公司的成立时间为2014年7月30日，在此之前其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综上，一审法院结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认定双方实际用工时间从2014年7月30日起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自成公司设立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开发建设科技职院新校区的配套商品房小区项目，邹某的工作也是参与项目的建设和管理。而2017年4月21日，因自成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谭某乙与时任法定代表人陈某及自成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纠纷，该宗土地被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此后直到该宗土地被司法拍卖，项目用地一直被查封，涉案项目建设处于停滞状态。自成公司无法继续对该宗土地开展工作，邹某作为自成公司总工程师也失去了开展工作的基础，同时邹某也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在案涉项目用地被查封后继续为自成公司提供了劳动。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用工关系截至2017年4月21日并无不当。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实际用工期限以及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计算自成公司应支付邹某拖欠的工资8175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邹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邹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 藜审判员 廖雯娜审判员 孟宝慧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书记员 蒋 懿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