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民终4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晓奥享荣汽车工业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美裕路599号3幢1层B区。法定代表人：田永鑫，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萧杰，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颖，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力帆乘用车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经开园金开大道1539号。法定代表人：王海彬，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桥，重庆鼎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晓奥享荣汽车工业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晓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力帆乘用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帆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1民初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晓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颖，力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晓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1民初49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晓奥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力帆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1.晓奥公司已按约完成交付货物、安装调试等主合同义务，虽然已交付的设备客观上尚未组织实施终验收，但终验收程序的启动按约定应由力帆公司单方面主导，而力帆公司并未按约启动终验收程序。晓奥公司对未启动终验收并无过错，不应因此丧失请求支付货款的权利。同时，力帆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晓奥公司完成的项目存在重大质量问题或导致终验收不能合格的情况，应视为涉案项目已验收合格，晓奥公司有权要求力帆公司支付相应价款。2.虽然合同约定付款前晓奥公司需开具增值税发票，但力帆公司此前给晓奥公司提供了338.65余万元到期未兑付的商业承兑汇票，给晓奥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况且力帆公司停产至今，经营状况已严重恶化，在力帆公司无力付款的情况下，继续开具增值税发票将给晓奥公司带来更大的资金压力。故晓奥公司有权依法行使不安抗辩权，待力帆公司恢复履行能力或提供了适当担保后再开具发票。另外，开具发票是合同履行的附随义务，力帆公司不能以未开具发票为由拒绝付款。3.投标保证金的性质属于成约定金，是为保证双方合同的订立而支付。在双方没有另行约定且晓奥公司遵守合同不分包原则的前提下，晓奥公司有权在投标阶段完成后随时要求力帆公司返还。晓奥公司于2019年5月23日提起本案诉讼，应视为催告力帆公司退还保证金款项，已经给力帆公司必要的准备时间，力帆公司应当返还该笔投标保证金3万元。力帆公司辩称：1.双方在合同中对付款条件进行了明确约定，即项目需要验收合格后付款条件方能成就。且双方对验收地点、标准和程序等进行了明确约定，项目的终验收并非由力帆公司一方主导，系双方共同参与组织验收。截止本案诉讼之前，晓奥公司尚未向力帆公司提出验收申请，且涉案项目尚在履行过程中，力帆公司对涉案项目未进行终验收没有过错。2.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晓奥公司的先义务系开具发票，力帆公司的后义务才是支付款项。但因涉案项目尚未最终验收合格，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即使晓奥公司开具了发票，也达不到促使付款条件成就的目的。3.双方并未约定保证金是否退还及何时退还，保证金的退还时间及条件应在项目最终验收合格达到付款条件后由双方另行协商确定。晓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力帆公司立即支付款项58万元(其中3万元为投标保证金，55万元为合同应付款项)，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损失至全部款项付清时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力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7月18日，晓奥公司向力帆公司开立的、账号为XXX的银行账户转款3万元，作为投标力帆LF520/521电动车夹具项目的投标保证金。2014年8月12日，力帆公司(甲方)与晓奥公司（乙方）签订《重庆力帆乘用车有限公司LF520/521电动车焊装线/夹具改造项目合同书》，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完成LF520/521电动车夹具改造项目，合同总价格为55万元（含17%增值税）；付款方式为合同的所有货品全部设计、制造、安装调试完成，并能够稳定连续地焊接出满足甲方要求的白车身，经甲方验收合格后，以承兑汇票方式一次性支付合同总额（甲方付款前乙方需先开具增值税发票）；为保证整个项目进度，乙方务必于2014年9月15日前将本合同所有货品运抵至甲方现场并安装调试完成，保证甲方能顺利焊接出520/521电动车白车身；质保期及寿命期起始时间以此项目所有设备验收签字日期为准，质保期为一年，寿命期为总产量5万辆。该合同还附有《LF520/521电动车夹具改造项目技术协议》和《LF520/521电动车夹具改造项目清单》。2015年4月2日，力帆公司以电子邮件方式就其与晓奥公司之间的多项项目(包含涉案项目)的处理意见进行回复。其中，力帆公司就涉案项目的回复意见是：“执行状态：LF现场完成；当前工作目标：推动手续办理（安装完成）；双方交流意见确认：不知道怎么办。”2015年10月27日，力帆公司与晓奥公司在力帆工艺中心会议室召开“LF520/521/320电动车焊装线/夹具改造项目”后续工作交流会，并形成《工作交流说明》，载明：“晓奥公司承制的力帆公司LF520/521电动车焊装线/夹具改造及LF320电动车焊装线/夹具改造项目生产线及部分新制、改造夹具设备(详见附件清单)分别从2014年8月和11月起启动。双方确认，至2015年10月21日晓奥公司按照合同及技术协议的主要工作基本对应完成。对于后续工作安排如下：1.LF320电动车改造项目所有夹具、吊具、车身补焊台架，晓奥公司在11月6日前全部再次做完整性确认、保养、除锈、补漆等工作；2.第1条工作完成后，力帆公司对工作完成情况进行检查，符合要求后LF320电动车改造项目工作结束；3.第2条工作完成后，后续设备的其他处置工作晓奥公司不需要再对应，但是不免除晓奥公司对项目设备的质保义务，有设计、加工、装配等质量缺陷的，晓奥公司需按合同及技术协议约定正常对应；4.LF520/521电动车改造项目双方确认暂时不具备完成吊具挂接、设备就位条件，晓奥公司在力帆公司确定后，配合对应后续的设备安装、调试、焊接出车等工作。会议结论：晓奥公司对应完成工作并得到力帆确认后，双方再行约定启动办理项目验收手续。”力帆公司工作人员黄太、黄徐文、张涛，晓奥公司工作人员刘彪、张青峰在该《工作交流说明》上签字确认。2016年7月15日，晓奥公司以电子邮件方式向力帆公司发送对账单，载明涉案项目的欠款金额为55万元。力帆公司没有对该邮件进行回复。之后，晓奥公司又分别于2017年1月24日、2018年9月17日、2019年1月11日以电子邮件方式向力帆公司发送对账单，载明的欠款金额均为55万元。力帆公司对晓奥公司发送的对账单均未作回复。2018年2月3日，晓奥公司就涉案项目的后续工作以邮件方式向力帆公司进行请示，载明涉案项目的当前状态为“待验收付款”。2018年8月1日，力帆公司以邮件方式向晓奥公司发送会议纪要，载明：“……3.因项目时间久远，项目持续无相关工作要求。对于第五、六项、5.1-5.3条、6.2-6.3条，共计5条，因项目时间久远，项目中途停止，且5.1/5.2(520/521、320/620电动车项目)为6.3（乌拉圭520/521/620/320CKD项目）的延伸改造项目，由晓奥公司出具整体解决方案，双方共同确认……”一审中，晓奥公司陈述，涉案项目系在另案所涉项目【(2019)渝01民初493号】的延伸项目；诉讼请求中主张的资金占用损失的起算时间为其向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起诉之日，即2019年5月23日。另查明，晓奥公司于2019年5月23日向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后移送至一审法院管辖。一审法院认为，力帆公司与晓奥公司签订的《重庆力帆乘用车有限公司LF520/521电动车焊装线/夹具改造项目合同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当按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根据本案认定的事实，晓奥公司已按约履行了供货及安装调试义务，但涉案项目尚未进行终验收，晓奥公司系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提起本案诉讼。同时，晓奥公司多次以邮件方式就涉案项目的后续工作及欠款问题向力帆公司进行催告和催收。因此，晓奥公司于2019年5月23日向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根据本案认定的事实及当事人陈述，力帆公司与晓奥公司就涉案项目尚未进行终验收，且晓奥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已就涉案货款开具了增值税发票。根据双方关于“合同的所有货品全部设计、制造、安装调试完成，并能够稳定连续地焊接出满足力帆公司要求的白车身，经力帆公司验收合格后，以承兑汇票方式一次性支付合同总额(力帆公司付款前晓奥公司需先开具增值税发票)”之约定，涉案货款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一审法院对晓奥公司要求力帆公司支付货款55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同时，因涉案项目尚未进行终验收，且双方就投标保证金的退还时间及条件并未进行明确约定，一审法院对晓奥公司要求力帆公司返还投标保证金3万元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晓奥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600元，由晓奥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晓奥公司向本院举示了以下两份证据：证据1.《发票开票情况说明》，证据2.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拟证明晓奥公司已按现行税率13%向力帆公司开具合同全额发票531196.58元，已按合同约定履行全部义务，力帆公司应当支付相应合同价款。力帆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即使晓奥公司开具了发票，涉案项目也未经双方最终验收合格，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没有成就，力帆公司不应当支付合同价款。本院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上述两份证据均予以采信。二审中，晓奥公司按13%增值税率向力帆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开票金额为531196.58元。二审中，力帆公司陈述，其自愿同意退还投标保证金3万元。双方共同确认，截止本案起诉前，LF520/521电动车焊装线/夹具改造项目尚未组织验收，均同意欠款金额最终以晓奥公司实际开票金额531196.58元为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均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力帆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合同欠付款项、退还投标保证金及金额问题；2.力帆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资金占用损失及金额问题。1.关于力帆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合同欠付款项、退还投标保证金及金额问题根据力帆公司与晓奥公司签订的《重庆力帆乘用车有限公司LF520/521电动车焊装线/夹具改造项目合同书》之约定，力帆公司委托晓奥公司完成LF520/521电动车夹具改造项目，合同总价格为55万元(含17%增值税)；合同的所有货品全部设计、制造、安装调试完成，并能够稳定连续地焊接出满足力帆公司要求的白车身，经力帆公司验收合格后，以承兑汇票方式一次性支付合同总额（力帆公司付款前晓奥需先开具增值税发票）；质保期及寿命期起始时间以此项目所有设备验收签字日期为准，质保期为一年，寿命期为总产量5万辆。即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是，第一，所有货品全部设计、制造、安装调试完成；第二，经力帆公司验收合格；第三，晓奥公司已开具增值税发票。双方在2015年10月27日的《工作交流说明》确认，晓奥公司承制的力帆公司LF520/521电动车焊装线/夹具改造项目从2014年8月起启动，至2015年10月21日晓奥公司按照合同及技术协议的主要工作基本对应完成；双方确认该项目暂不具备完成吊具挂接、设备就位条件，晓奥公司在力帆公司确定后，配合对应后续的设备安装、调试、焊接出车等工作。即截止2015年10月21日，虽然晓奥公司在涉案LF520/521电动车焊装线/夹具改造项目中的主要工作基本完成，但因项目暂不具备完成吊具挂接、设备就位的条件，待条件具备后，晓奥公司还需配合完成后续设备安装、调试、焊接出车等工作。后虽然晓奥公司于2018年2月3日以电子邮件方式就涉案项目的后续工作与力帆公司进行沟通，并标注涉案项目的状态为“待验收付款”，但力帆公司于2018年8月1日向晓奥公司发送会议纪要，载明涉案项目为乌拉圭项目的延伸改造项目，由晓奥公司出具整体解决方案，再由双方共同确认。可以看出，截止2018年8月1日，涉案项目仍存在部分问题，需要由晓奥公司出具整体解决方案后由双方再共同确认解决。晓奥公司现举示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完成涉案项目的全部设计、制造和安装调试工作，并已具备进行终验收的条件。双方约定的第一个付款条件尚不成就，晓奥公司无权要求力帆公司支付欠付的全部合同价款。至于力帆公司是否应当退还投标保证金3万元。因该投标保证金是投标涉案项目的保证金，其性质属于成约定金，功能是为了保证双方合同的订立。现双方就涉案项目的改造合同已经签订，且双方并未在该合同中就投标保证金的后续处理事宜进行约定，故力帆公司应当在涉案合同签订后立即退还该笔投标保证金。力帆公司在二审中自愿同意退还投标保证金3万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2.关于力帆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资金占用损失及金额问题因力帆公司没有及时退还投标保证金3万元，现晓奥公司主张从本案起诉之日起(即2019年5月23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资金占用损失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对晓奥公司主张资金占用损失的计算标准，从2019年5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所述，晓奥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因本案二审中出现新事实，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二百五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1民初494号民事判决；二、重庆力帆乘用车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上海晓奥享荣汽车工业装备有限公司投标保证金3万元；三、重庆力帆乘用车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晓奥享荣汽车工业装备有限公司资金占用损失(以欠付款项3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5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上海晓奥享荣汽车工业装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600元，由上海晓奥享荣汽车工业装备有限公司负担9000元，由重庆力帆乘用车有限公司负担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00元，由上海晓奥享荣汽车工业装备有限公司负担9000元，由重庆力帆乘用车有限公司负担6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 铮审判员 肖 艳审判员 冯衍昭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书记员 刘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