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 （2019）辽05委赔8号 赔偿请求人：何伟，女，1965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本溪市明山区。 赔偿义务机关：本溪市溪湖区人民检察院，地址本溪市溪湖区。 法定代表人：李铁生，检察长。 复议机关：本溪市人民检察院，地址本溪市明山区。 法定代表人：王红日，检察长。 赔偿请求人何伟因无罪逮捕申请本溪市溪湖区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溪湖区检察院）国家赔偿案，不服该院作出的溪检赔决[2019]1号刑事赔偿决定，向本溪市人民检察院申请复议，该院作出本检赔复决[2019]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维持赔偿义务机关的赔偿决定。何伟仍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赔偿义务机关查明：赔偿请求人何伟因涉嫌敲诈勒索犯罪，于2017年9月27日被本溪市公安局溪湖分局决定刑事拘留；同年9月28日对何伟提请批准逮捕；同年9月29日赔偿义务机关作出批准逮捕决定，同日被执行逮捕；同年10月11日，移送审查起诉，同年12月22日向溪湖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2018年12月17日赔偿义务机关决定撤回起诉，同日，溪湖区人民法院裁定准予撤回起诉；2018年12月17日，何伟被释放；2018年12月20日赔偿义务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 赔偿义务机关认为，1.对何伟采取逮捕措施后决定不起诉，属于国家刑事赔偿范围，侵犯人身自由权赔偿管辖是后置吸收原则，溪湖区人民检察院为赔偿义务机关；2.综合考虑何伟无罪被羁押、所受的精神痛苦程度和对家庭生活的影响等情况，应认定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3.何伟2017年9月26日被传唤到案，同年9月27日被刑事拘留，2018年12月17日被释放。羁押日期应该从实际执行羁押的2017年9月27日起，到解除羁押的释放之日止计算，共计447天；4.赔偿请求人提出的一天关押24小时算三个工作日，没有法律依据。侵犯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2018年度全国职工日平均工资315.94元计算。5.赔偿请求人请求因错误羁押而侵犯生命健康权赔偿金656922.37元，侵犯生命健康权刑事赔偿成立的前提是公民在司法机关羁押期间造成身体伤害或者死亡后果；赔偿请求人获得侵犯其人身自由权的赔偿时，与获得侵犯生命健康权的赔偿没有因果关系，赔偿请求人没有递交在羁押期间因侵权行为造成身体伤害的相关证明材料，此项赔偿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6.赔偿请求人请求赔偿治疗口吃语顿的医疗费用及后期治疗费用2061525.27元。赔偿请求人何伟递交其在本钢总医院的住院病案。病案记载：2019年2月27日至2019年3月7日在本钢总医院神经内科住院治病。何伟入院时主诉：言语障碍2个月，加重1周，2018年1月份曾因“着急上火”出现血压高，说话不流利，当时在看守所未进行系统诊治，口服药物治疗后好转，2018年12月末再次出现说话不流利、口吃，经口服药物(维脑路通片等)后好转，但也未恢复正常。此项生命健康权的赔偿申请，其生病住院不是因为在羁押期间遭受国家赔偿法规定的侵权行为造成的，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7.请求赔偿申请人及家属误工费、资料费、律师费、交通费5万元。国家赔偿法对刑事赔偿的项目实行的是法定原则。资料费、律师费、交通费不是赔偿法明确的赔偿范围，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是侵犯生命健康权中的赔偿项目，赔偿请求人没有递交在羁押期间侵犯生命健康权的相关证明材料，此项赔偿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于2019年8月13日作出赔偿决定：赔偿何伟侵犯人身自由赔偿金人民币141，225.18元；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何伟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同时向其赔礼道歉，赔偿何伟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40，000.00元。以上合计赔偿金额人民币181，225.18元。赔偿请求人的其他赔偿请求不符合国家赔偿法规定，不予赔偿。 复议机关认为，本溪市溪湖区人民检察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及相关法律规定对何伟作出的赔偿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赔偿方式、赔偿项目、赔偿数额等并无不当。何伟提出的被羁押一天按照三个工作日计算、要求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万元、通过辽宁电视台向其公开赔礼道歉、要求赔偿侵犯其生命健康权赔偿金、误工费、资料费、交通费、律师费、家属误工费、治疗口吃语顿的医疗费及后期治疗费等请求，均不符合法律规定。于2019年10月11日作出本检赔复决[2019]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维持本溪市溪湖区人民检察院溪检赔决[2019]1号刑事赔偿决定。 赔偿请求人的申请事项：1、错误羁押应为1560天。传唤当日应当视为羁押期间，因此羁押共计448天，不应认定为447天，且每天工作8小时，赔偿请求人24小时不能休息，应该按照8小时的3倍计算，即448天×3+216天=1560天。2、依法支持请求人因错误羁押而侵犯生命健康权的赔偿金14万余元、在私企打工工资损失50余万元的赔偿，两项共计656,922.37元。3、由本溪市公安局赔偿请求人因错误羁押期间拒绝医治请求人病患，导致请求人身体致残的赔偿金及继续治疗费等103076.26元（伤残赔偿金以司法鉴定等级计算为准）。4、由本溪市公安局，本溪市溪湖检察院共同赔偿因履行国家赔偿义务失职造成的律师费、家属误工费等额外损失8万元，追加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5、由本溪市溪湖检察院重新履行[2019]1号刑事赔偿决定书确定的赔礼道歉义务，在辽宁电视台《新北方》栏目致歉，并在请求人所在社区及单位为请求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理由：赔偿请求人在本溪市看守所羁押期间，身心遭受严重摧残。2018年1月8日突然发病，头痛剧烈，提出就医。医生测血压后要求赔偿请求人服药，服药后头痛缓解，但头晕厉害。请求人要求看病被训斥，还说请求人装病。因为没有得到及时救治，请求人开始出现言语不清，手脚不听使唤等症状。即使如此，请求人也没有得到治疗，此种状况持续到2018年2月8日，请求人身体有了自然好转，但遗留语言迟缓，反应迟顿、手足不灵活的不可逆的病症。此种伤害，至市检察院作出复议决定止均未认定。获得释放后，请求人针对羁押期间形成的病症多次就医检查，本钢总院的诊断结果为：颅内多发钙化灶，脑梗死，躯体化焦虑。出院医嘱为需要继续治疗。说明请求人在羁押期间突发高血压，因为没得到及时有效治疗，已经造成脑组织坏死钙化的伤残。为此，请求人要求伤残司法鉴定，按照鉴定结果对请求人的身体伤害作出赔偿，以纠正第一次刑事赔偿的错误和不足。鉴于赔偿义务机关己经确认侵权事实的存在，羁押期间患病不予救治，更是错上加错，所以，请求人生命健康权的损害应得到加倍赔偿。 本院赔偿委员会经审理查明：赔偿义务机关查明的赔偿请求人何伟涉嫌敲诈勒索案的刑事诉讼程序情况属实。在本委审查案件期间，赔偿请求人何伟到北部战区总医院就诊，被诊断为分离转换障碍。何伟申请对其精神伤残等级进行鉴定。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本溪市溪湖区人民检察院对何伟采取逮捕措施后决定不起诉，对何伟因无罪逮捕造成的损失应当由作出逮捕决定的本溪市溪湖区人民检察院作为赔偿义务机关承担国家赔偿责任。赔偿义务机关作出的赔偿决定认定事实清楚，侵犯公民人身自由赔偿金的计算符合法律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适当。除支付赔偿金外，赔偿义务机关还决定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何伟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同时向何伟赔礼道歉，以上赔偿方式均正确。对前述赔偿决定内容，本委均予认可。 关于侵犯公民人身自由赔偿金，赔偿请求人提出羁押期间认定有误一节，根据《中华人民刑事诉讼法》第八十三条二款“拘留后，应当立即将被拘留人送看守所羁押”及第九十一条二款“逮捕后，应当立即将被逮捕人送看守所羁押”的规定，公民被采取刑事拘留及逮捕措施而被羁押的期间属于羁押期间。赔偿义务机关将赔偿请求人自2017年9月27日被采取刑事拘留措施之日起至其2018年12月17日被释放之日的期间认定为羁押期间符合前述法律规定，共计447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七条二款“传唤、拘传持续的时间不得超过十二小时；案情特别重大、复杂，需要采取拘留、逮捕措施的，传唤、拘传持续的时间不得超过二十四小时”的规定，传唤期间不属于羁押期间，故赔偿请求人主张传唤当日也应当视为羁押期间不成立。赔偿请求人提出羁押期间24小时不能休息，而每天工作8小时，国家规定节假日工作的，按三倍支付工资，故应按照实际羁押天数的3倍（节假日另外计算三倍）计算羁押期间及赔偿在私企打工的工资损失之主张，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本案审理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公布了侵犯公民人身自由权的赔偿金最新标准，本委认为应当予以适用。赔偿请求人被实际羁押共447日，按照每日346.75元标准，侵犯人身自由权赔偿金应为154997.25元。 关于赔偿请求人要求进行精神伤残等级鉴定一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适用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条规定，受害人因侵权行为残疾（含精神残疾）或者鉴定为严重精神障碍的，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应当认定侵权行为致人精神损害并且造成严重后果。第五条规定，侵权行为致人精神损害且造成严重后果的，应由赔偿义务机关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如果赔偿请求人被鉴定为精神残疾或严重精神障碍，应认定侵权行为致人精神损害并造成严重后果，应由赔偿义务机关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赔偿义务机关已经按照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限予以赔偿，故赔偿请求人是否存在精神伤残或严重精神障碍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结果不产生影响，考虑降低当事人诉讼成本及减轻诉累因素，本委认为没有必要进行精神伤残等级鉴定。 关于赔偿请求人要求本溪市公安局赔偿在羁押期间拒绝医治赔偿请求人病患，导致赔偿请求人身体伤残的赔偿金及继续治疗费103076.26元一节，根据《中华人民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四）项及第二十一条一款规定，此项请求涉及的赔偿义务机关及侵犯何伟权益的行为均与本案情况不同，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赔偿请求人可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赔偿请求人要求由本溪市公安局，本溪市溪湖区人民检察院共同赔偿律师费、家属误工费、存入看守所的生活费、交通费、材料费、食宿费等额外损失8万元及追加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一节：对于8万元的额外损失部分，律师费、家属误工费、存入看守所的生活费既不属于由无罪逮捕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也不属于申请国家赔偿必需发生的必不可少的费用，不在法定赔偿的财产权损害范围之内，不予赔偿。材料费（即打字复印费）、交通费系申请国家赔偿所需的必不可少的费用，属于直接损失，应予赔偿。因本案的前期处理仅限于赔偿义务机关及复议机关，两家机关均在本溪当地，故对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的本溪往返沈阳及北京的交通费不予支持。赔偿请求人请求赔偿的在当地乘坐出租车的车费，因超过必要支出限度，属于特殊交通服务，不予支持。鉴于本案实际情况，本委酌情确定打字复印费及交通费损失数额共计1000元，由赔偿义务机关予以赔偿。本案的刑事诉讼及国家赔偿程序均发生在赔偿请求人居住地，不产生额外食宿费，且已经对交通费予以赔偿，故对食宿费不予赔偿；对于追加精神损害抚慰金部分，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适用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意见》中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则上不超过侵害人身自由赔偿金、生命健康赔偿金总额的百分之三十五的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决定赔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已经接近精神损害抚慰金上限，并无不当。如果再追加赔偿10万元，则与前述规定的幅度不符，但考虑本案侵害人身自由赔偿金数额有所提高，故相应提高精神抚慰金数额为54000元；对于共同赔偿问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一条三款规定，无罪逮捕国家赔偿责任应由作出逮捕决定的本溪市溪湖区人民检察院承担，本案不属于由本溪市公安局与本溪市溪湖区人民检察院共同承担国家赔偿责任的情形，故对赔偿请求人要求两机关共同承担国家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请求人提出由本溪市溪湖区人民检察院重新履行[2019]1号刑事赔偿决定书确定的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义务一节，因赔偿义务机关对何伟作出的逮捕决定并未在辽宁电视台《新北方》栏目播放，故赔偿请求人提出赔偿义务机关只有在辽宁电视台《新北方》栏目向其赔礼道歉才能认定是在侵权行为影响范围为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现赔偿义务机关已于2019年8月13日在辽宁法制报刊登《致歉声明》，向赔偿请求人公开致歉，并为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又在向赔偿请求人宣布赔偿决定时再次向其当面致歉，应视为赔偿义务机关已经履行了赔礼道歉及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何伟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义务，故对此项赔偿请求不予支持。鉴于赔偿义务机关在本案审结前已经履行前述义务，此项赔偿内容不再写入本决定主文。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四）项、第二十一条一款、三款、第三十二条一款、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及第三十六条（八）项之规定，决定如下： 一、撤销本溪市溪湖区人民检察院作出的溪检赔决[2019]1号刑事赔偿决定及本溪市人民检察院作出的本检赔复决[2019]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 二、由本溪市溪湖区人民检察院赔偿何伟侵犯人身自由赔偿金人民币十五万四千九百九十七元二角五分，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五万四千元，打字复印费、交通费合计人民币一千元，以上赔偿金总计人民币二十万九千九百九十七元二角五分。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 第十九条赔偿委员会审理赔偿案件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作出决定： （二）赔偿义务机关的决定、复议机关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的，依法重新决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十七条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四）刑讯逼供或者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 第二十一条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 对公民采取逮捕措施后决定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判决宣告无罪的，作出逮捕决定的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 第三十二条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 第三十三条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 第三十五条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