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11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象山县泗洲头镇苏岙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象山县泗洲头镇苏岙村。 法定代表人：张永富，该合作社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波，浙江人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汉威，浙江人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金茂，男，1947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象山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友才，男，1941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象山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立法，男，1942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象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小贤，男，1972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象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赞，浙江民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象山县泗洲头镇苏岙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苏岙村合作社）、上诉人张金茂、朱友才、黄立法因与被上诉人胡小贤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9）浙0225民初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岙村合作社上诉兼答辩称，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胡小贤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苏岙村合作社将收水费的权利让渡给村老年协会与事实不符。张金茂、朱友才、黄立法催讨水费的行为系个人自发行为，该行为后果不应由苏岙村合作社承担。二、一审法院认定损失金额为411240元的前提是2016-2017年度的莲藕绝收，但无证据证明该年度莲藕绝收。根据苏岙村合作社向承包地附近村民了解，2016-2017年度，胡小贤一直在收藕，且已基本收获完毕。若莲藕已绝收，张金茂、朱友才、黄立法也不可能再去进行破坏。三、苏岙村合作社没有限制村民个人自发行为的权利和能力，且在事发之初已经协调政府相关部门进行劝阻，一审法院以苏岙村合作社未尽责提醒劝阻并放任破坏生产经营行为持续发生为由认定苏岙村合作社存在过错显失公平。四、苏岙村合作社不存在共同侵权行为，对侵权结果的发生不存在任何过错，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张金茂、朱友才、黄立法上诉兼答辩称，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胡小贤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胡小贤负担。事实和理由：一、2015年8月15日，张金茂、朱友才、黄立法不在事发现场，未参与破坏行为，一审法院认定的相关事实缺乏依据。二、胡小贤自认2017年涉案承包地已归还象山县西周镇横山村，自己只使用20亩土地，一审法院认定胡小贤使用68.54亩土地与胡小贤的自认相矛盾，且该认定缺乏依据。三、胡小贤在派出所做笔录时认可的损失金额为400000元，现一审判决认定的损失金额超出400000元，与客观事实相悖。四、胡小贤未在出具承诺书之前向村老年协会缴付过水费，一审认定相关事实错误。胡小贤曾出具承诺书保证在承诺书出具后两个月内挖空全部莲藕，但其未遵守承诺，仍在继续挖藕。一审认定胡小贤莲藕绝收与事实不符。五、因未缴纳承包款，横山村已终止与胡小贤之间的承包合同，胡小贤作为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六、司法鉴定书认定了胡小贤养殖的南美白对虾的相关损失，但之前胡小贤一直未提及虾的损失，该部分损失不应支持。 胡小贤辩称，张金茂、朱友才、黄立法的破坏行为已经在生效刑事判决书中予以认定。胡小贤实际使用的承包地面积已经一审法院实地核查。张金茂、朱友才、黄立法持续不断的破坏行为造成2016-2017年度莲藕绝收，苏岙村合作社、张金茂、朱友才、黄立法等认为胡小贤有收成的，应对此负有举证义务。除一审法院认定的理由外，苏岙村合作社还存在提供大喇叭召集村民、提供场地存放水泵、发放经费支持破坏行为等行为，一审判决苏岙村合作社承担共同侵权责任并无不当。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胡小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苏岙村合作社、张金茂、朱友才、黄立法共同赔偿胡小贤实种受损莲藕经济损失共计2864695元（7元／㎏×1750㎏／亩×116.91亩／年×2年）；2.本案受理费、鉴定费由苏岙村合作社、张金茂、朱友才、黄立法负担。一审审理过程中，胡小贤基于司法鉴定书确认的鉴定意见，自愿将上述第一项诉请变更为：判令苏岙村合作社、张金茂、朱友才、黄立法共同赔偿胡小贤实种受损莲藕经济损失共计822480元（6000元／亩／年×实种受损莲藕68.54亩／年×2年）。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坐落在苏岙村梅岙塘约136亩土地，原本属于苏岙村所有，后因历史原因，于1976年期间，立契赠送给横山村所有。赠契中载明：横山村负担（其中）135亩水稻地每亩每年0.7元水费。横山村自取得上涉土地后，于2015年2月18日，将其交予胡小贤承包经营，承包期限3年（2015.1-2018.1），承包款为500元／亩／年。胡小贤承包后，除将部分土地转包给顾根旺外，自己在其中的68.54亩承包地上（内含从他村承包的11.66亩）种植了莲藕。2015年8月15日，通过村喇叭广播形式，由行为人张金茂、朱友才、黄立法汇集部分村民，就上述承包地灌溉用水事宜，以发包人横山村未按赠契约定支付水费为由，并以村老年协会的名义，向承包人胡小贤索要莲藕种植灌溉用水水费，遭其以横山村未告知该事项拒付后，采取剪电线、拿水泵、扒田岸等手段，阻挠胡小贤承包经营。在索偿未果后，于2016年2月期间以村老年协会名义致函胡小贤，函中载明：你所承包合兴塘种植养殖土地，灌溉用水的水费每年每亩800元。补缴15年（度）800元／亩、预缴16年（度）800元／亩，二年共计1600元／亩。款于2016年4月5日前缴纳，否则采取强制停水措施。胡小贤收函后书面承诺：我从今天开始挖藕，到年底我一个人挖的话，必须向苏岙村交5000元；如果有客来收，工人挖前必须向老年协会缴10000元。如年后开挖，2个月绝对挖完全部莲藕。之后，胡小贤分别于同年7月、11月向村老年协会缴付水费各5000元，共计10000元。后因胡小贤未缴足该两度水费，上述行为人通过同样方式汇集部分村民，分别于2017年3月、4月、5月、6月间，采取剪电线、拿水泵、扒田岸、喷农药、剪叶子等手段，致使胡小贤种植的68.54亩莲藕在第二种植年度绝收。2017年3月，发包人横山村以承包人胡小贤未支付第二承包年度承包款为由，向象山县人民法院提起（2017）浙0225民初2618号民事诉讼，要求胡小贤给付该年度应付承包款并解除合同。后经审理，象山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24日就该案作出一审生效判决，判令胡小贤给付该年度承包款45564元并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另查明，涉案的68.54亩种植莲藕的年产值，经司法鉴定确认共计411240元（其中成本222755元、经济收益18848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系对行为人实施涉案行为是否构成侵权的界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胡小贤承包涉案土地后，有权从事种养植作业。至于种植所涉灌溉用水应否付费及付费主体、标准等争议事项，各方有约定的，从约定；无约定的，可协商确定；无法协商确定，可通过合法途径解决。当事人各方不能仅凭自己意思作出于己有利的单方解读，并以此为由采取不法行为侵害他人正当权益，因此造成其损失的，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依照赠与人苏岙村与受赠人横山村于1976年签订的土地赠契约定：涉案土地灌溉用水应当支付水费，付费主体为土地受赠人（发包人）横山村，而非承包人（实际用水人）胡小贤。这就表明涉案土地赠与人苏岙村无权直接向承包人（实际用水人）胡小贤主张灌溉用水水费。至于承包人胡小贤应否向发包人横山村缴付灌溉用水的水费，可由发承包双方自行厘直。因此，上述行为人以涉案土地实际用水人胡小贤未缴付灌溉用水水费为由，采取剪电线等不法行为妨碍其正常经营，致其2016-2017年度种植的68.54亩莲藕绝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已构成对承包人胡小贤莲藕种植经营权的侵权。故涉案行为人就此提出的不存在侵权的抗辩，于法不合，不予采纳。本案争议焦点之二，系对苏岙村应否承担侵权责任的界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的相关规定：民事主体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使民事权利时，应当履行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的义务。本案中，苏岙村将涉案土地灌溉用水收费权划归村老年协会作为其经费来源，性质上系对己方收费权作出的意思处分，本身虽无不妥，但不因此排除对划转收费权应适格行使负有的监管职责。因此，在涉案行为人以老年协会名义向承包人胡小贤主张水费遭异议后发生的不法侵害行为，苏岙村作为权利授予人未尽责提醒劝阻并放任其持续发生，致承包人于2016-2017年度种植的68.54亩莲藕绝收，显有过错。此表明涉案损害结果的发生系苏岙村合作社与张金茂、朱友才、黄立法共同过错行为综合作用的结果。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的规定，对承包人胡小贤由此造成的莲藕绝收损害，苏岙村与涉案行为人应承担共同赔偿责任。苏岙村合作社就此提出的无须担责抗辩，于法不合，不予采纳。本案争议焦点之三，系对损害赔偿额的界定。本案中，根据上述认定的事实，涉案行为人虽于2015年8月期间，对承包人胡小贤2015-2016年度种植的莲藕实施了不法侵害行为，但该年度成熟莲藕已事实自行采收，未造成实际损害结果。因此，胡小贤诉请赔偿该年度莲藕损失，因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鉴于2016-2017年度莲藕绝收系事实，故对该年度莲藕绝收损失共计411240元（其中成本222755元、经济收益188485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因此，胡小贤诉请苏岙村合作社、张金茂、朱友才、黄立法赔偿该年度莲藕种植损失41124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其余诉请部分，因欠缺损失的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规定，判决：一、张金茂、朱友才、黄立法、苏岙村合作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胡小贤莲藕种植损失赔偿款411240元；二、驳回胡小贤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14723元，鉴定费80000元，合计94723元，由胡小贤负担80513元，由张金茂、朱友才、黄立法、苏岙村合作社负担14210元。 二审中，苏岙村合作社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象山县泗洲头镇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用以证明苏岙村合作社一直在向横山村讨要水费，以及积极参与协调村里老年人与胡小贤之间的纠纷，尽己所能进行劝阻协调的事实。经质证，张金茂、朱友才、黄立法无异议。胡小贤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系事后形成，证人也未能出庭作证，不应采信。2.录音笔录、谈话笔录、现场照片一组，用以证明胡小贤承包地2016-2017年度没有绝收，苏岙村合作社多次与派出所一起协调处理双方的纠纷。经质证，张金茂、朱友才、黄立法无异议。胡小贤对笔录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证人与苏岙村合作社存在利害关系，且证人未出庭，证言不应采信；照片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将在下文对苏岙村合作社提交的证据予以综合认证。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黄立法、张金茂、朱友才为讨要水费，结伙采用阻碍农机用具的正常使用、毁损农作物、破坏养殖场地等手段破坏胡小贤等人生产经营，其上述行为已经生效刑事判决认定，并被判处承担刑事责任。黄立法、张金茂、朱友才破坏胡小贤生产经营的行为造成胡小贤相关损失的，还应当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胡小贤起诉称苏岙村合作社授意并帮助黄立法、张金茂、朱友才等人采取前述破坏生产经营的行为，诉请判令苏岙村合作社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苏岙村合作社将部分村合作社收费权利让渡给村老年协会作为其活动经费的目的是提升村老年人社会福利水平，黄立法、张金茂、朱友才虽以村老年协会名义向胡小贤讨要水费，但并无充分证据证明黄立法、张金茂、朱友才等人采取破坏生产经营的方式方法催讨水费的行为系苏岙村合作社授意或苏岙村合作社帮助完成，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相关当事人也表示黄立法、张金茂、朱友才等人以收取水费为由，实际是想把胡小贤赶走后私下转包获取利益，并未受人指使，发放的费用系从胡小贤处收取的水费及私下转包费用中支出。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苏岙村合作社存在共同侵权责任，也不足以证明苏岙村合作社存在教唆、帮助他人实施侵权行为的行为，胡小贤要求苏岙村合作社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胡小贤的实际损失，根据生效刑事判决书中检察机关的指控及当事人的自认，莲藕生长期即2017年3月至6月期间，黄立法、张金茂、朱友才等人采取放田水、剪电线、喷洒除草剂、割荷叶等方式对胡小贤承包的莲藕地进行破坏。根据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黄立法称“2017年4月其雇人将胡小贤种藕的60亩左右土地都喷了农药，当时喷了一天半左右时间，这批藕快死了”；“2017年6月，因之前农药喷的不够全，有一小部分藕还活着，其又雇人把剩下存活的藕的荷叶用镰刀割掉，当时割了4亩左右”。在横山村起诉胡小贤解除双方的承包合同的案件中，生效判决认为无证据证明胡小贤在2017年8月法院判决解除双方合同后仍在使用涉案承包地，也未支持横山村要求胡小贤腾退涉案承包地的诉请。结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认定黄立法、张金茂、朱友才等人的破坏行为致使胡小贤2016-2017年度胡小贤种植的68.54亩莲藕绝收，并根据鉴定意见认定胡小贤相关损失，基本合理，本院予以维持。苏岙村合作社、黄立法、张金茂、朱友才上诉称胡小贤仍有种植收益，依据不足。苏岙村合作社提供的证人证言，因证人未能出庭作证，本院不予采信。苏岙村合作社提交的情况说明与认定苏岙村合作社是否存在侵权行为之间缺乏关系，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苏岙村合作社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9）浙0225民初3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张金茂、朱友才、黄立法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胡小贤莲藕种植损失赔偿款411240元； 三、驳回胡小贤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一审案件受理费14723元，鉴定费80000元，合计94723元，由胡小贤负担80513元，由张金茂、朱友才、黄立法共同负担142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69元，由张金茂、朱友才、黄立法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陈 艳 审 判 员  倪春艳 审 判 员  张 华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吴 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