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12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俊杰，男，汉族，1971年4月10日出生，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树海，绵阳市游仙区东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蒲映泉，男，汉族，1955年10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上诉人刘俊杰与上诉人蒲映泉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4民初3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俊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树海、上诉人蒲映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俊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刘俊杰在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蒲映泉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2016年1月龙洞子村全组所有土地均被政府征用，土地归属政府所有系事实认定错误。刘俊杰提交证据显示，蒲映泉对刘俊杰实施侵权行为的地点系刘俊杰自家承包地，未被政府征收或者征用。2.一审判决认为刘俊杰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也具有过错，因而判决刘俊杰对损害结果承担20%的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蒲映泉在刘俊杰自家的承包地里烧香本身就是有伤风化、违背公序良俗的行为，刘俊杰针对该行为仅仅口头制止却遭到毒打。刘俊杰在该过程中并无过错，蒲映泉应承担全部侵权责任。 蒲映泉辩称：刘俊杰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刘俊杰称案涉土地系自家承包地无证据证实。蒲映泉祭祖烧纸是合法的。（2019）川0704民初2309号刑事判决认定刘俊杰侵犯了蒲映泉的权利，应当承担全部责任，蒲映泉不应对刘俊杰所受伤害承担责任。 蒲映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刘俊杰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刘俊杰负担。事实和理由：1.刘俊杰所受伤并非蒲映泉侵害所致。根据（2019）川0704民初230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刘俊杰是侵害人，蒲映泉是被侵害人。视频显示刘俊杰在攻击中处于优势地位，且未看到蒲映泉攻击过陆俊杰的眉弓，其眉弓所受伤害系自伤。一审判决认定刘俊杰所受伤害系蒲映泉造成系事实认定错误。2.刘俊杰存在小病大治、扩大治疗情况。刘俊杰仅右眉弓受伤，却进行了全身健康检查，属于违反诊疗规范实施不必要的检查，对其过度治疗的费用应予剔除。 刘俊杰辩称：蒲映泉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 刘俊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蒲映泉向刘俊杰赔偿经济损失17445.69元，其中：医疗费、住院费9045.69元，住院护理费15天×150元/天=22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及营养费：15天×60元/天=900元，误工费15天×150元/天=225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俊杰、蒲映泉两家比邻而居，因刘俊杰家修建房屋导致两家相邻地块的地貌发生改变，蒲映泉认为由此引起自家房屋排水不畅、墙体不稳，两家遂因此产生矛盾。2017年9月3日18时许，刘俊杰发现蒲映泉在两家相邻的空地处烧纸，认为烧纸地点系自家房后，对其不利，遂上前制止，二人因此发生口角，继而相互推搡发生殴打。期间，刘俊杰的右眉弓等处受伤。同日21时，刘俊杰进入绵阳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7年9月11日出院，实际住院8天。出院诊断为：1.右眉弓皮肤挫裂伤；2.C12牙半脱位；3.脑震荡；4.肺挫伤；5.有肾结石。出院遗嘱为：1.出院带药……2.保持伤口清洁卫生，全休壹周。3.定期我科门诊复查，每月三次，不适随诊。4.口腔科、胸外科泌尿外科门诊随访治疗。住院治疗费用共计9045.69元。 2019年2月21日，绵阳市公安局城南分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绵城南公（松垭）行罚决字〔2019〕16号，查明：2017年9月3日18时许，违法行为人蒲映泉在位于绵阳市游仙区其屋后土坑中烧香蜡纸钱，其邻居犯罪嫌疑人刘俊杰（另案处理）到现场后口头阻止蒲映泉烧纸，双方进行争执后发生打架，蒲映泉将刘俊杰右眉弓、脸部打伤。……决定对违法行为人蒲映泉行政拘留五日并处罚款三百元。 2019年9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0704刑初13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载明“……5.证人梁某证言：证实2017年9月3日下午18时左右，其在修自己房子时遇到帮刘家修房子的女木匠说后面在打架，叫其过去劝一下，然后其和妻子到后面去看，看到刘俊杰当时把蒲映泉按在地上，按在蒲映泉房子后面的沟里，相互之间都把对方手抓住，其就过去把他们拉开，看到他们脸上都在流血，后来蒲映泉的女婿过来就报警了，之后警察就来了。6.证人蒲某证言：证实2017年9月3日下午18时25分左右，其听母亲说其父亲蒲映泉被刘家人打睡在地上满身是血，其赶到现场是看见蒲映泉睡在地上，满身满脸都是血，刘俊杰坐在一旁用手把脸捂住，脸上也有点血，后来警察就来了。7.被害人蒲映泉陈述：证实2017年9月3日18时许，其在自己房屋后面祭祖烧纸，正在烧时刘俊杰从坡上跑下来，边跑边吼不准其在这里烧纸，其没有理刘俊杰继续烧纸，刘俊杰就开始骂人，一直骂，其就用手推了刘俊杰一掌，让他不要欺人太甚，之后刘俊杰就挥拳打他，并卡其喉咙，其在挥手挡的时候打在了刘俊杰的颧骨上，然后其被打倒在地，刘俊杰还继续打，其就用脚反击，一脚蹬在了刘俊杰下巴，刘俊杰在打的时候他的额头碰上了什么东西就把右边眉骨碰出血了，刘俊杰一直在动手打，其就喊救命，然后就有人来将两人拉开，之后就被送医院了。”该判决书还载明“根据被告人（刘俊杰）所属绵阳市经开区松桠镇龙洞子村村委会证实，2016年1月龙洞子村全组所有土地均被政府征用，土地归属权属政府所有，因此蒲映泉烧纸的地点不属于任何人私有，蒲映泉在两家相邻房后烧纸的行为并无过错，但未考虑他人感受，有欠妥之处。同时，在二人口角时蒲映泉率先出手，使口角升级为推搡打斗，有一定过错，可对被告人酌情从轻处罚。……根据现场视频监控显示，被告人与被害人在短暂口角后随即相互推搡抓扯，系相互斗殴，双方都意图侵害对方身体而相互攻击，被告人的行为不是制止不法侵害保护合法权益的行为，故不成立正当防卫。由于被告人刘俊杰的犯罪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蒲映泉的人身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之规定，被告人刘俊杰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判决：一、被告人刘俊杰犯故意伤害罪，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二、被告人刘俊杰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蒲映泉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5914.68元，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该判决现已生效。 以上事实，有刘俊杰、蒲映泉当庭陈述、身份信息、行政处罚决定书、住院病案首页、入院记录、出院证明书、住院费用结算票据、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民事调解协议书、视频截图等在卷佐证，事实清楚，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刘俊杰在与蒲映泉打架过程中被蒲映泉打伤右眉弓及脸部的事实，有公安机关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认定事实予以佐证。同时，在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中蒲映泉陈述及证人证言均显示刘俊杰的伤情形成于二人扭打过程中，在此过程中双方均积极实施侵害对方身体的行为，加之刘俊杰右眉弓处创口较深，医疗机构描述为“组织缺损，深及骨面”，该创伤系因蒲映泉行为导致具有高度可能性，应认定该事实存在。蒲映泉对《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事实不认可，并主张刘俊杰右眉弓皮肤挫裂伤系刘俊杰在殴打蒲映泉过程中在土崖上撞伤，但其所提交视频截图资料仅显示刘俊杰、蒲映泉在土崖下扭打，并不能表明刘俊杰右眉弓伤情系自行碰撞造成，故蒲映泉前述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对刘俊杰前述损伤系蒲映泉行为导致予以确认。刘俊杰、蒲映泉本是邻里，对于分歧冲突本应妥善沟通、谦让包容、互利互惠，但刑事判决已查明并认定，在此次纠纷中，刘俊杰、蒲映泉在短暂口角后随即相互推搡抓扯，系相互斗殴，双方都意图侵害对方身体而相互攻击，且蒲映泉还存在率先出手推搡刘俊杰的行为，故蒲映泉在抓扯扭打中的行为并非以制止单方不法侵害为意图，其目的不具有正当性，故蒲映泉辩称其正当防卫不承担赔偿责任不能成立。蒲映泉的侵权行为直接导致了刘俊杰损伤的发生，而刘俊杰不当言行则激化了矛盾，对于自身损害发生也具有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酌情确定蒲映泉对刘俊杰的损害后果承担80%的赔偿责任，另有20%的损害责任由刘俊杰自行承担。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并综合刘俊杰、蒲映泉对本案事实的陈述及举证、质证情况，对于刘俊杰因案涉事件造成损失分项认定如下： 1.医疗费9045.69元。住院期间治疗费9045.69元，有医疗费票据、入院记录、出院证明书在卷佐证，应予确认。蒲映泉虽提出脑震荡及肺挫伤诊断不成立或治疗了其他病情，但无充分证据推翻有资质医疗机构的诊断认定并证实其观点，其反驳事由不能成立。 2.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8天（住院治疗时间）×30元/天=240元。 3.营养费240元。8天（住院治疗时间）×30元/天=240元。 4.护理费560元。住院期间应计算相应护理费用，因刘俊杰并未提交护理费用护理人员收入情况，结合本地护工行业劳务报酬情况及刘俊杰护理依赖程度较低，酌情确定为70元/天，因无医嘱显示需出院后护理，护理时长以住院治疗期间8天为宜，则护理费计算为560元。 5.误工费1630元。刘俊杰未举证证实其实际减少的收入或近三年平均收入，也未证实其所从事行业，参照本地工资标准最低行业（住宿和餐饮业）上一年度平均工资39112元/年，计算其误工费为108.64元/天。误工时长为住院治疗期间8天及出院后医嘱休息时长7天，共计15天。误工费共计1630元。 6.交通费200元。根据刘俊杰就医时长及距离情况，酌情确定为200元。 7.精神抚慰金。双方因斗殴互伤，均有过错，且伤情较轻，对精神抚慰金赔付不予支持。 以上各项损失合计为11915.69元。上述各项损失中的80%即9532.55元，由蒲映泉承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判决：一、蒲映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俊杰赔付9,532.55元。二、驳回刘俊杰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减半征收案件受理费250元，由刘俊杰负担100元，由蒲映泉负担150元。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俊杰提交了以下证据：《申请》、《绵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城南分局关于刘俊杰申请核查土地征收情况的回复》、《证明》、《农村承包土地登记台账》，拟证明刘俊杰系案涉土地的承包人。蒲映泉质证意见为：所载明的土地范围不明确，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刘俊杰的证明目的。以上证据，本院结合全案证据及庭审情况综合予以认定。 蒲映泉提交了以下证据：1.《治安调解协议书》、《民事调解协议》、（2020）0793民初24号庭审笔录、《土地使用证》、照片，拟证明案涉土地系国有土地，不是被上诉人的承包地；2.急诊病例、入院记录、住院病历、出院证明书，拟证明刘俊杰的病历是捏造的，其检查费用与纠纷中所受伤害无关。刘俊杰质证意见为：对于第一组证据，《治安调解协议书》、《民事调解协议》、《土地使用证》真实性不认可，庭审笔录不能到达蒲映泉证明目的；对于第二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不能达到蒲映泉证明目的，反而可以反映刘俊杰受到伤害的真实情况。以上证据，本院结合全案证据及庭审情况综合予以认定。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蒲映泉在其与刘俊杰房屋相邻的空地上烧纸引发案涉纠纷，从日常生活习惯和善良风俗看，蒲映泉在刘俊杰房屋后烧纸的行为对于案涉纠纷的发生确有不当，并进而造成刘俊杰人身伤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规定，应承担赔偿责任。刘俊杰在发现蒲映泉烧纸行为后，未采取妥善措施处理，其不当言行激化了矛盾，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刘俊杰承担20%的损害责任并无不当。刘俊杰所持其对损害结果发生无过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蒲映泉主张刘俊杰所受伤害并非其所造成，但所举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主张，且综合刑事案件查明的事实和在案证据，可认定刘俊杰所受伤害系其与蒲映泉斗殴中被蒲映泉打伤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规定，蒲映泉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蒲映泉主张刘俊杰所受伤害存在过度医疗问题，产生了超出其所受伤害应产生的医疗项目和费用的上诉理由。因斗殴中所受伤害具有不确定性，医疗机构根据诊疗规范对超出肉眼可见伤害外的其他身体部位进行全面会诊并无不当，蒲映泉对其主张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俊杰、蒲映泉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刘俊杰负担500元，由蒲映泉负担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雨林 审判员  宋 岩 审判员  邱学南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朱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