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11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某1，男，1961年10月31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某，吉林权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林某2，男，1969年12月18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男，1971年9月6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吉林证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某1、林某2因与被上诉人孙某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2020）吉0211民初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某，上诉人林某2，被上诉人孙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某1、林某2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孙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林某1将其持有的吉林万圣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圣公司）90%的股权无偿转让给林某2错误，双方之间系有偿转让股权。1.双方签订的《转让注册资本金协议书》是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提供的格式合同，故林某1和林某2无法在协议中约定以股权抵偿债务。我国法律并未禁止以股权抵偿债务，即使双方没有在协议中作出相关约定，也不影响该协议的效力。2.林某1与林某2约定的股权转让金额为90万元，二人仅需对超过90万元部分债务承担举证责任。林某2提供的吉林银行流水能够证明通过吉林银行账户向林某1交付200万元，应认定双方之间存在200万元借贷事实，一审判决对此未作论述明显有误。从林某2提供的建设银行流水可以看出林某2向林某1转账大约3200万元，虽然其中包含经营吉林市松花江大剧院获得的利润，但是不能因此否定林某1对林某2享有90万元的债权。3.林某1和林某2已经就股权转让的有偿性和合法性提交了相应证据，完成了举证义务。孙某仅提供了万圣公司的企业信息，并未提交其他证据。法院不应加重被告的举证责任，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应驳回孙某的诉讼请求。第二，孙某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法定除斥期间。林某1与林某2之间转让股权的行为发生在2018年11月30日，已经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该变更行为可以通过国家企业信息系统进行查询，具有公示力，孙某应当在变更登记之日起一年内即2019年11月30日之前提起本案诉讼。孙某于2019年8月16日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林某1，在起诉后理应查询林某1持有的股权情况，未查询明显不符合常理。因此，本案除斥期间应当自2018年11月30日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之日开始计算，孙某的起诉超过一年除斥期间，应予驳回。孙某辩称，林某1和林某2主张案涉股权系有偿转让证据不足。林某1与林某2约定“一次性向出让方支付股权转让金”表明案涉股权转让是一笔现金交易，并无以物抵债的意思表示。显然，林某1和林某2是因为不能提供支付股权对价的证据，才主张所谓的以物抵债。因林某1和林某2不能举证证明存在借贷关系以及以物抵债的合意，结合双方系兄弟关系的事实，二人的此项主张不能成立。孙某在申请强制执行过程中才得知林某1存在无偿转让股权逃避债务的行为，故孙某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期限。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林某1向林某2转让万圣公司90万元占注册资本90%股权的行为；2.判令林某1、林某2恢复登记林某1为持有万圣公司90万元股权占注册资本90%的股东；3.判令林某1、林某2承担律师代理费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至2016年期间,林某1累计向孙某借款1000万元未予偿还。2019年1月11日，林某1向孙某出具还款计划，载明借款本金、借款利率、以及还款期限。还款期限届满，林某1未能偿还，孙某提起诉讼。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2019）吉02民初356号生效民事判决，确定林某1立即偿还孙某借款本金1000万元以及自2018年12月13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林某1未能履行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孙某依法向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林某1未能提供可供执行的财产。另查明：林某1原为万圣公司法定代表人，2018年11月30日，林某1将其持有的该公司90万元占注册资本90%的股权无偿转让给其弟弟林某2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且不再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某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中，孙某提供的人民法院民事生效判决能够确认孙某对林某1享有10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到期债权，且在该案强制执行程序中，林某1未能提供可供执行的财产。如林某1存在无偿转让股权的行为，将使其自身财产减少，对债权人孙某实现债权造成损害，孙某可依法提起债权人撤销权诉讼。关于孙某提起诉讼是否超过一年除斥期间的问题。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林某1与林某2于2018年11月30日在工商登记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孙某主张其在执行过程中发现林某1将股权转让给林某2，现无证据表明孙某在此前即已知道该股权转让行为，而即使股权变更经由工商部门对外公示，但根据一般生活经验，公民并不会实时查询和关注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要求债权人在股权发生变更登记之时即应当了解股权变动事实超出了债权人的合理注意范围。孙某在2019年8月16日向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在此后的诉讼及执行过程中了解并关注到债务人股权变动情况符合常理，故孙某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关于林某1与林某2之间是否为无偿转让股权的认定问题。林某1、林某2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林某2向林某1支付了股权转让款。首先，林某1与林某2在《转让公司注册资本金协议书》中明确约定，股权转让金90万元林某2于工商注册变更登记完毕次日一次性支付给林某1。林某2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于股权变更登记后向林某1支付了90万元转让金。如林某2与林某1主张的股权转让款系与林某1此前欠付林某2的部分借款相互抵顶的事实存在，则双方应当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股权转让金的支付方式为债务抵消。其次，林某2提供了其银行交易明细用以证明此前向林某1转账借款的事实，但从林某2与林某1陈述的事实看，其二人均在万圣公司开办经营的吉林市松花江大剧院从事管理工作。林某2提供的银行交易记录中不仅包含其转账给林某1的款项，也包含林某1转账给林某2的款项。庭审中，林某2也表示其与林某1之间的转账记录中不仅包括借款，也包括吉林市松花江大剧院的经营利润。由此可知，林某2银行卡内的钱款不排除有吉林市松花江大剧院的经营利润，其与林某1之间的转账款项为借款的证据不充分。综上，林某2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林某1支付了股权转让金90万元，应认定其与林某1之间的股权转让为无偿转让。该无偿转让行为给债权人孙某造成了损害，应予撤销。孙某因行使撤销权支付的律师代理费5万元，应由林某1承担。一审判决：一、撤销林某1向林某2转让吉林万圣文化传播有限公司90万元占注册资本90%股权的行为；二、林某1、林某2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在相关工商行政管理登记机关恢复登记林某1为持有吉林万圣文化传播有限公司90万元股权占注册资本90%的股东；三、林某1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孙某律师代理费5万元。林某1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商品房买卖合同及首付款支付凭证三份；证据二，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2017）吉0211民初2990号民事判决书、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2民终766号民事裁定书、执行法律文书生效证明、吉林市丰满区（2019）吉0211执1159号执行通知书；证据三，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2017）吉0211民初2989号民事判决书、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2民终626号民事裁定书、法律文书生效证明、吉林市丰满区（2019）吉0211执1160号执行通知书；证据四，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2执78号执行立案通知书、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2执78号执行裁定书。以上四组证据共同证明：林某1与林某2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还有其他合法财产，林某1对案外人享有到期债权且积极主张，林某1转让股权不存在损害孙某债权的故意，孙某提起撤销权之诉不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对债权人造成损害这一实质要件。孙某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林某1转让股权的行为没有对孙某的合法债权造成损害。林某2对林某1的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因林某1在庭审中自认上述四组证据涉及的债权及房产均因其他债务被人民法院查封冻结，故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待证事实，不予采信。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二审中的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1.林某1是否无偿向林某2转让万圣公司的股权；2.林某1向林某2转让股权的行为是否对孙某造成损害；3.孙某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除斥期间。（一）关于林某1是否无偿向林某2转让万圣公司股权问题。本案中，林某2承认并未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在工商注册变更完毕的次日向林某1支付90万元股权转让款，主张双方实际上是以股权转让的方式清偿此前因借贷形成的债务。为此，林某1与林某2应就双方在达成股权转让协议之前即存在真实、合法的到期债务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虽然林某2在一审中提交了向林某1转账的银行流水，但是未能提供借款合同、借据或对账单等证据，在二人存在共同经营万圣公司且林某1持有90%股权这一客观事实的情况下，仅凭银行流水不能认定其向林某1转账的1490万元系借款。林某2与林某1的主张证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林某1向林某2无偿转让万圣公司股权并无不当。（二）关于林某1向林某2转让股权的行为是否对孙某造成损害问题。在孙某申请执行林某1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过程中未能查到可供执行的有效财产，林某1在本案中亦未能提供除了案涉股权之外的其他财产，故应认定林某1向林某2转让股权的行为导致孙某无法实现到期债权，孙某的合法债权因此遭受损害。（三）关于孙某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除斥期间问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本案中，虽然孙某提起告诉的日期距离林某1、林某2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日期已经超过一年，但是孙某在林某1与林某2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时并不知道自己的权利将会因此遭受损害。孙某是在申请执行过程中未能查到林某1其他可供执行财产时才知道林某1向林某2无偿转让万圣公司股权的行为损害了其债权，故本案除斥期间最早应自孙某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之日即2019年10月21日开始计算。孙某于2020年1月7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除斥期间。综上，林某1、林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600元，由上诉人林某1、林某2分别负担13,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浩审判员 赵翠霞审判员 刘 卓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邵美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