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兵08民终3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众心佳能农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石河子市乌伊公路217号。 法定代表人：陈世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新疆天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银霞，新疆天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金华，男，1982年1月19日出生，住第八师一二一团。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恒军，新疆新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众心佳能农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众心佳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金华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下野地垦区人民法院（2019）兵0801民初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众心佳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郭银霞、被上诉人胡金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恒军到庭参加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众心佳能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销售的“天意宝”高浓度腐植酸不存在标识缺陷。1.该产品是经过自治区技术监督局检验合格的产品，属于可以正常流通销售的产品。2.该产品的外包装有明显的产品标识，对产品的含量、功效及使用方法均作了具体的说明，且该产品为水溶性粉剂，极易溶于水，并没有其他的使用禁忌。同时，当前的农用肥料市场广泛使用复合性腐植酸肥料，而复合性腐植酸肥料就是将氮、磷、钾、尿素等原料与腐植酸进行物理混合而成，故上诉人销售的高浓度腐植酸没有使用方法的禁忌，不属于“使用不当造成产品本身损坏或者可能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产品”，产品的标识符合产品质量法的规定。一审将上诉人产品的提示说明混同于使用禁忌，扩大解释产品标识中的“警示说明”义务，依据产品质量法第二七条和四十六条的规定认定上诉人的产品为标识缺陷产品错误。二、新农林牧鉴字（2016）第0676号司法鉴定书的结论意见不具有专业性、科学性。毛管滴头堵塞是造成减产的原因，但造成毛管滴头堵塞的原因，鉴定机构未提供科学依据。1.鉴定时间在前，委托时间在后，不符合正常的鉴定程序。2.新疆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业务范围，决定了该鉴定机构对毛管滴头堵塞的原因不具有鉴定资质。“天意宝”高浓度腐植酸作为检验合格的农业生产资料，质量符合农业部有机肥料行业标准，该产品是否会造成毛管滴头堵塞及堵塞的原因，应以专业、科学的鉴定意见及分析说明予以确定。且被上诉人使用高浓度腐植酸(黑色水溶性粉剂)过程中与一胺(颗粒状)、钾肥（颗粒状）及尿素（颗粒状）三种肥料一并混合进行滴施时，高浓度腐植酸对毛管滴头堵塞的参与度亦应有专业的科学依据。鉴定机构未对检材（包括高浓度腐植酸、一胺、钾肥、尿素）进行化工产品质量检验、鉴别、判断的情况下，认定出现毛管滴头堵塞，无法正常滴水滴肥与滴施“天意宝”高浓度腐植酸存在因果关系，该结论不具有合法、有效性，不应作为定案依据。 胡金华辩称：一、本案产品不能和一胺等一起使用，根据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规定，该产品存在标识缺陷。二、被上诉人关于鉴定结论不具专业性、科学性的理由不成立。鉴定机构的鉴定范围是对农业生产过程中，生产资料给农业生产造成损失的因果关系、损失的鉴定以及价值评估。就本案而言，属于鉴定机构的鉴定范围。鉴定和委托时间存在问题，应当确认为笔误。三、本案不存在参与度的问题。该产品不能混合使用，只要混合使用造成损害后果，上诉人就应该负全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应予驳回。 胡金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１.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实际损失252000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误工费5000元；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鉴定费10000元；4.判令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9日，新疆泽田龙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众心佳能公司经协商达成销售代理（代加工）协议，双方约定：由众心佳能公司代理销售新疆泽田龙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生产的肥料并向其提供肥料的包装物，新疆泽田龙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责肥料的生产和装运并不得使用该相同样式的包装材料进行销售。双方在下订单之前确定生产品种样品，新疆泽田龙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生产出众心佳能公司所需的产品后，众心佳能公司派代表验收，验收合格后（与双方确定的样品一致），众心佳能公司把当批货款的50%付清，货到众心佳能公司仓库后余款全部付清等相关内容。 2016年，李某从众心佳能公司购“天意宝”高浓度腐植酸在一二一团炮台镇“惠禾”农资经销部销售。同年5月20日，原告胡金华在一二一团炮台镇“惠禾”农资经销部购买了8袋“天意宝”高浓度腐植酸，后将购买的“天意宝”高浓度腐植酸随一胺、钾肥、尿素混合在一起，在其种植的约80亩土豆地中随水滴施。同年5月25日原告再次滴水时发现滴灌毛管堵塞无法浇水。原告遂向“惠禾”农资经销部李某反映情况，经双方多次协商解决补救事宜而最终未果。 2016年6月24日，原告胡金华委托新疆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对种植的80亩土地在滴水施肥过程中出现毛管滴头堵塞，无法正常滴水滴肥是否与5月20日滴施“天意宝”高浓度腐植酸存在因果关系，以及造成的损失进行司法鉴定。同年7月12日该鉴定中心出具新农林牧鉴字（2016）第06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意见为：胡金华种植的80亩土地在滴水施肥过程中出现毛管滴头堵塞，无法正常滴水滴肥与5月20日滴施“天意宝”高浓度腐植酸存在因果关系，所造成的减产损失为126000元。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10000元。 另查明：在诉讼过程中，被告众心佳能公司当庭陈述称，该案纠纷发生后，经双方多次协商，众心佳能公司组织人力给胡金华种植土豆的土地中堵塞毛管扎眼疏通滴水，约扎眼疏通30余亩，花费人工费3000余元。后由于原告胡金华情绪较为激动，恐引起更大的纠纷才终止了后续补救措施。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众心佳能公司是否承担产品缺陷的侵权责任；二、原告损失的具体数额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产品或者其包装上的标识必须真实，并符合下列要求：（一）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二）有中文标明的产品名称、生产厂厂名和厂址；（三）根据产品的特点和使用要求，需要标明产品规格、等级、所含主要成份的名称和含量的，用中文相应予以标明；需要事先让消费者知晓的，应当在外包装上标明，或者预先向消费者提供有关资料；（四）限期使用的产品，应当在显著位置清晰地标明生产日期和安全使用期或者失效日期；（五）使用不当，容易造成产品本身损坏或者可能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产品，应当有警示标志或者中文警示说明。裸装的食品和其他根据产品的特点难以附加标识的裸装产品，可以不附加产品标识。”第四十六条规定：“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由此可知，本区域农业生产众多农户对如何使用肥料的认知程度有强有弱，参照本地农业生产的惯例，众多农户为了节省成本在没有特殊禁忌的情况下，农户一般都会将多种肥料混合在一起滴施。该案中被告众心佳能公司作为农用产品的销售者，其销售的产品或者其包装物上必须真实标明使用禁忌，容易造成产品本身损坏或者可能危及人身、财产安全，应当有警示标志或者中文警示说明的要求，这是法律强制性规定，任何产品的销售者必须遵守。而被告众心佳能公司在销售“天意宝”高浓度腐植酸农用产品时其产品或者其包装物上没有使用禁忌显著标识注明。所谓产品缺陷包括设计缺陷、生产缺陷和标识缺陷等，被告众心佳能公司当庭辩称其在公众平台上特别提示该产品需单独滴施并充分向原告履行了告知义务，不存在标识缺陷。根据法律规定即使销售者众心佳能公司实施了上述行为，也是不符合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被告众心佳能公司销售“天意宝”高浓度腐植酸农用产品的行为存在标识缺陷。因此被告众心佳能公司销售“天意宝”高浓度腐植酸农用产品存在标识缺陷造成原告损害，依法应当承担过错赔偿责任，原告依法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 关于争议焦点二，对于原告的损失该院核定如下： 1.关于原告请求被告赔偿种植80亩土豆绝产损失252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受害人财产损失的，侵害人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应当赔偿损失。”由此可知，对原告的财产损失应当既包括直接损失，也包括合理范围内的间接财产损失即考虑农作物正常收获时扣除必要的劳动成本所产生的正常收益。本案中新疆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人员通过现场勘验、GPS现场丈量种植面积、实物试验，比对测产等鉴定活动，从而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结论为：胡金华种植的80亩土地在滴水施肥过程中出现毛管滴头堵塞，无法正常滴水滴肥与5月20日滴施“天意宝”高浓度腐植酸存在因果关系，所造成的减产损失为126000元。该结论符合客观事实，该院予以确认。因此对原告种植80亩土豆减产损失数额确定为126000元；对于被告新疆众心佳能农资有限责任公司辩称，新疆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违反法定程序，鉴定结果不能客观真实的反映案情事实，不能作为赔偿依据的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该案中原告方对自己的主张已向本院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而该证据已符合民事证据的证明标准，被告方从该案受理至今已多次庭审，始终未书面申请对定案鉴定进行重新鉴定，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反驳，故其依法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 2.关于纠纷发生后原告采取补救措施花费劳力费5000元。本案纠纷发生后众心佳能公司采取补救措施组织人力给胡金华种植土豆的土地中堵塞毛管扎眼疏通滴水，当时约疏通种植面积30余亩，花费人工费3000余元，此事实被告亦认可属实。根据原告提供的系列证据证明2016年度原告种植土豆面积为80余亩，鉴定结论未认定原告损失是绝产，足以判断当时剩余的50余亩作物原告仍采取补救措施花费劳力费继续管理是必然的，综合考虑双方花费的实际情况，对原告采取补救措施花费劳力费5000元的事实，符合实际情况，该院对原告的本项请求予以支持。 3.关于原告委托鉴定所产生的鉴定费，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票据凭证，该院对原告主张的鉴定费10000元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 一、被告新疆众心佳能农资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原告胡金华经济损失126000元； 二、被告新疆众心佳能农资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原告采取补救措施花费劳力费5000元； 三、被告新疆众心佳能农资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原告胡金华鉴定费10000元； 四、驳回原告胡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第一项至第三项合计141000元。 案件受理费312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新疆众心佳能农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与前款同期给付。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中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另查，涉案产品包装上，产品名称为高纯度腐植酸天意宝，执行标准：NY525-2012；登记证号：新农肥（2013）准字0484号。使用方法：蔬菜，滴灌每次0.5-1公斤/亩，全程2-3次；冲施，每次0.5-1公斤/亩，全程2-3次；叶喷，稀释倍数4500-7000倍，全程2-3次。原料的主要成份：腐植酸≥50%，氧化钾≥5%。注意事项：上述为推荐方法，具体使用可根据土壤肥力、养分状况、产量水平等酌情增减。生产商：新疆泽田龙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鉴定意见能否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二、涉案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的鉴定机构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其鉴定范围为：农业、林业、畜牧业、渔业、园林及农林水利工程生产过程中损失的因果关系鉴定及价值评估等，显然，本案被上诉人委托鉴定的内容在鉴定机构的鉴定范围内，该机构具有鉴定资质。从鉴定意见的分析过程来看，鉴定人将该地滴施的尿素、一铵、钾肥、天意宝高纯度腐植酸按照被上诉人田间滴施的浓度混配，观察反应，发现底部有黑色颗粒状沉淀物，结合6月25日地里现场勘验时观察到的现象，滴灌带末端流出的一股黑水，里头混有黑色颗粒，认定是管内残留的天意宝腐植酸肥，滴灌带滴头堵塞与天意宝腐植酸肥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因被上诉人是将天意宝腐植酸肥与其他化肥混合使用的，鉴定机构未对管内残留黑色颗粒物进行化学实验分析，仅通过观察就得出结论，鉴定结论依据不足，缺乏客观性。 关于争议焦点二，新疆泽田龙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具备生产肥料的相关资质，涉案产品已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农业厅核准登记，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出具的检验报告，被上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确认该证据的证明力。该证据证实涉案天意宝高纯度腐植酸肥质量符合标准，为合格产品。被上诉人主张涉案产品在使用说明中应当有警示标志或警示说明，因无警示标志或警示说明，该产品存在缺陷，就应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对产品缺陷作了界定：“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据此，缺陷的具体含义是：其一，缺陷是一种不合理的危险，其二，这种危险危及人身和产品之外的其他财产的安全，其三，缺陷是产品不符合保障人体健康、人身、财产安全的标准。一般而言，产品缺陷可以分：一是制造缺陷，是指产品在制造过程中所产生的不合理危险。二是设计缺陷，是指产品的设计，例如产品结构、配方等存在不合理的危险。三是警示缺陷，是指产品存在的不合理危险，销售产品没有适当的警示与说明。具体到本案，是否存在警示缺陷，首先，看产品的包装，国务院农业部《肥料登记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规定，肥料产品包装应有标签、说明书和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标签和使用说明书应当使用中文，并符合下列要求：（一）标明产品名称、生产企业名称和地址；（二）标明肥料登记证号、产品标准号、有效成分名称和含量、净重、生产日期及质量保证期；（三）标明产品适用作物、适用区域、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四）产品名称和推荐适用作物、区域应与登记批准的一致；禁止擅自修改经过登记批准的标签内容。从上诉人产品包装的内容来看，上诉人按照上述内容标识。其次，看涉案产品成份，该产品所含的元素，主要是腐植酸、氧化钾，不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最后，看产品的性质，涉案产品也非易碎、易燃、易爆、有毒、有腐蚀性、有放射性等危险物品。加之涉案产品在包装上标注了使用方法，故本案产品不属于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产品，无需在产品包装上标注警示标志或警示说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众心佳能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四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下野地垦区人民法院（2019）兵0801民初44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胡金华一审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120元（被上诉人胡金华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3120元（上诉人众心佳能预交），合计6240元，由被上诉人胡金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宁之 审判员  商 栋 审判员  胡少丽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张 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