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16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1，男，1962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平阳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2，女，1985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平阳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3，女，1990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平阳县。上述三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崇权，浙江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三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时俊，浙江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1，女，1992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平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茂活，浙江越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某1、郑某2、郑某3因与被上诉人杨某1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平阳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6民初50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某1、郑某2、郑某3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返还遗产征收收益906615元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财某及遗嘱》系张美玉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有效。1、原判也认为，证人章某1、章某2、章某3、章某4的证言，四位证人与原、被告双方皆是亲戚关系，且双方除了部分事实因发生时间较久回忆不清外，其余事实陈述较为清晰、客观，本院予以认定。2、章某1等证人均陈述张美玉在要求他们在《财某及遗嘱》上签字时，意识是清楚的。章某1作为《协议书》的见证人，在张美玉拿着《财某及遗嘱》要求他签字时，不可能不会查看该《财某及遗嘱》的内容，两人必然会说起前后两份“遗嘱”的不同。如果张美玉真实意图是分点财产给杨某2，则章某1肯定会提醒张美玉《财某及遗嘱》是将全部财产给杨某2，这样一份违反张美玉老人真实意图的“遗嘱”就不可能会保留下来。事实上，一审时证人章某1最开始的陈述就是“张美玉说全部财产给杨某2”。3、遗产继承问题对农村老人来说是十分重要的。张美玉虽然不识字，那也必然是通过十分信任之人出具了遗嘱，对遗嘱内容也必然是经过反复确认的。如果一份遗嘱从出具到见证人签署都没有核实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肯定是不符合常理的。《财某及遗嘱》中关于“1.282亩”的提法，是依照承包证的数字记载，并无不妥。因此，《财某及遗嘱》系张美玉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张美玉当时意识清楚，具备遗嘱能力，签订遗嘱时也不存在胁迫、欺骗或者伪造、篡改遗嘱的情形，应认定为有效。二、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视频光盘和视频文字内容整理的效力应予认定。张美玉九十岁寿宴是杨某2组织的，当天的摄像人员是杨某2叫来的，因杨某2去世前未交待摄像人员情况，故上诉人无法提供录像的原始文档，但视频内容确是真实的。视频内容的真实性可以从以下两方面得以认定：一是视频中出现证人章某1、章某2，可以向他们核实视频内容的真实性；二是视频不存在拼接和断章取义，被上诉人可以申请鉴定机构对视频是否拼接进行鉴定，在被上诉人未尽到提交鉴定申请义务的情况下，应对该视频证据予以认定。视频内容可证明被上诉人未对张美玉尽到赡养的义务，反而证明是杨某2对张美玉尽到了主要的赡养义务。三、即便《协议书》有效，被上诉人也无权接受张美玉的全部遗产。遗赠扶养协议要求扶养人尽到生养死葬的义务，显然被上诉人未尽到该义务。“养”绝不是每个月给三百元生活费这么简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的有关规定：“赡养人应当履行对老年人经济上供养和生活上照料、扶助的义务。”根据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遗赠扶养协议中的扶养人至少应当对被扶养人尽到经济上供养和生活上照料、扶助的义务。从被上诉人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的陈述来看，在2010年正月初六《协议书》签订后的几年里，每个月三百元生活费（若有给付的话）尚且都是被上诉人通过两个婶婶转交给张美玉，被上诉人并未尽到生活上照料的义务。且不说每月三百元不足以应对生活、治疗之需，被上诉人在张美玉九十岁大寿的生日都不曾出现，在张美玉去世后两天才从温州赶回来（双方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均有提及），故被上诉人也未尽到对张美玉生活上照料、扶助的义务。因此，被上诉人无权接受张美玉的全部遗赠。本案也可以适用法定继承的方式，但杨某2生前赡养张美玉数十年，依法可以多分财产。杨某1答辩称，一、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财某及遗嘱》是张美玉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判认定该《财某及遗嘱》无效而不予采纳正确。二、因上诉人在一审中始终无法提供视频光盘的原始文档，无法确定该证据的真实性，不符合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故原判不予认定正确。三、上诉人简单地将三百元生活费作为是否尽到赡养义务的标准，是对《协议书》错误的认识。只要《协议书》是张美玉自愿作出的，法律上并没有对金额有强制要求，因此上诉人以三百元金额低推论出被上诉人没有尽到赡养义务，是错误的。此外，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也并没有否认杨某2在日常中有照顾张美玉，但杨某2从小就由张美玉照顾，现杨某2出于情感上自愿去照顾张美玉老人，但不能以此要求分割财产。四、杨某2给张美玉做九十大寿时根本就没有通知被上诉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予以维持。郑某1、郑某2、郑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返还原告遗产征收收益1045045元。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该诉讼请求为：判决被告返还原告遗产征收收益90661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美玉与其丈夫程世愿生前育有一女程某，程某与其丈夫杨崇旺生前育有一女杨某2、一子杨建顺，原告郑某1、郑某2、郑某3分别系杨某2的丈夫、长女、次女，被告杨某1系杨建顺的女儿。张美玉于1996年在平阳县中心路30号建有一间房屋并享有下洋埠新桥村1.282亩土地承包权，后出卖土地承包权0.5亩。2010年1月20日（农历正月初六），鳌江镇下洋埠新桥村村两委召集张美玉、杨某2、杨某1等人订立了《协议书》，协议约定：“一、遗留下财产及承包田出卖以后留下（0.7亩）和房屋归程倩倩所有。二、以后生活费（每月300元）、抚养费、生病一切由程倩倩供给。三、已出卖田以后到征收签字红包，付壹万伍仟元正给建平作于以前养老补偿费。四、百年之后由程倩倩负担。”协议由时任鳌江镇下洋埠新桥村村书记薛安鹏、村主任程昌寿主持调解，由村会计程昌权记录；因张美玉不识字，由其外甥薛某1代张美玉签“姜美玉”名字，并由张美玉本人捺指印予以确认；因程氏宗族族谱将杨某1列为“增道公嗣子”，承袭程姓，故《协议书》将杨某1书写为程倩倩，并由杨某1在《协议书》上签程倩倩名字予以确认；协议确认后，组织调解方代表薛安鹏、程昌寿，记录人程昌权，在场见证人薛某1（张美玉外甥）、薛某2（张美玉外甥）、章某1（张美玉侄子）、杨某2（张美玉外孙女）、曹某（杨某1母亲）均签字确认。协议签订后，杨某1依约按期支付生活费并料理张美玉后事。2011年8月10日，张美玉出具一份《财某及遗嘱》，并由张美玉带着上述遗嘱逐户前往章某1、章某2、章某3、章某4家中要求上述人员作为见证人签字确认，该遗嘱载明：“……恐年老体衰及百年之后，自己的财产遭到争抢，在见证人的见证下，对自己的财产及承包权：座落于平阳县间，于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时从鳌江镇下厂办事处下洋埠村经济合作社处承包座落于新河地方的1.282亩水田收益权，做如下安排：一、立遗嘱人张美玉在世期间，立遗嘱人生活起居等均由外孙女杨某2照顾，上述财产的管理、收益及对外办理一切事务，均全权委托杨某2办理，其他任何人不得干涉。二、在立遗嘱人百年之后，上述财产均由杨某2继承。”2016年2月4日，张美玉去世，2017年8月15日，杨某2去世。2017年年底，鳌江镇人民政府开始下洋埠新桥村城中村改造。被告在2017年12月27日将房屋安置补偿权益卖给案外人程香罗，取得收益489085元，后又向下洋埠新桥村委会领取了417530元的承包地征收补偿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提供的《财某及遗嘱》与被告提供的《协议书》是否生效及两者效力顺序问题。（一）原告提供的《财某及遗嘱》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字。”本案中，原告提供的《财某及遗嘱》载明的见证人均陈述到，因张美玉不识字，该遗嘱是张美玉让他人打印出来后拿到其家中由其签字，四位见证人均不是代书人，也没有现场见证代书遗嘱的形成、打印过程，不符合代书遗嘱时空一致性要求，也无其他证据证明该遗嘱系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原告提供的《财某及遗嘱》无效。（二）被告提供的《协议书》效力问题。公民可以与抚养人签订遗赠抚养协议。本案中，遗赠人张美玉与被告在多名亲属及下洋埠新桥村村干部的共同见证下，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书》的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现原告虽抗辩该《协议书》签订时张美玉迫于下洋埠村村干部施加的压力，并非张美玉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抗辩张美玉于《协议书》出具次年又因张美玉晚年基本上由杨某2抚养而被告并没有尽到抚养义务决定另立遗嘱，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协议书》并非张美玉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原告申请的证人章某1陈述到张美玉虽对《协议书》约定的财产分配有异议，想将财产分点给杨某2，但后又在《协议书》他人代签名后捺印确认，在调解、签字捺印过程中亦未受到他人威逼利诱，证人陈述客观真实，故被告与张美玉签订的《协议书》，应视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综上，原告提供的《财某及遗嘱》因代书遗嘱缺乏代书人签字、见证人全程见证的必要要件，该遗嘱无效，原告据此要求被告返还原告遗产征收收益906615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因《协议书》约定付壹万伍仟元正给“建平”（即杨某2）作为以前养老补偿费，被告应在取得遗产征收收益后支付15000元给杨某2的继承人即本案原告。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七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郑某1、郑某2、郑某31500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66元，减半收取6433元，由原告负担6345.50元，由被告负担87.50元。本案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申请证人章某1、章某2出庭作证，以证明光盘的真实性及张美玉在签订《财某及遗嘱》后的抚养情况。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一审时已经申请上述两位证人出庭作证，二审不予重复质证，且光盘内容即便真实及杨某2自愿对张美玉照顾等情况均不足以影响本案二审的处理结果，具体在下面说理部分予以阐明。本案二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10日，张美玉带着以“张美玉”名义出具的《财某及遗嘱》逐户前往章某1、章某2、章某3、章某4家中要求上述人员作为见证人签字确认。原判认定的其余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以落款时间为2011年8月10日、立遗嘱人栏为“张美玉”的《财某及遗嘱》等为据请求被上诉人返还遗产征收收益906615元，被上诉人以2010年1月20日形成的《协议书》等抗辩称有关财产或权益应归自己享有。经审查，《协议书》系由张美玉与被上诉人在多名亲属及下洋埠新桥村村干部的共同见证下形成，属于遗赠扶养协议，其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对协议双方具有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条规定，被继承人生前与他人订有遗赠抚养协议，同时又立有遗嘱的，继承开始后，如果遗赠扶养协议与遗嘱没有抵触，遗产分别按协议和遗嘱处理；如果有抵触，按协议处理，与协议抵触的遗嘱全部或部分无效。因此，即便《财某及遗嘱》真实有效，张美玉去世后，依法也应优先按《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上诉人主张按《财某及遗嘱》履行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况且，因张美玉不识字及《财某及遗嘱》的主文内容具体形成过程缺乏证据证实，故本案事实和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财某及遗嘱》系张美玉带的真实意思表示，无论作为代书遗嘱或自书遗嘱，《财某及遗嘱》均不具备相应的法律要件，依法不发生法律效力。经审查，《协议书》约定了张美玉将自己的财产遗留给被上诉人，同时约定了自己以后生活费及生病一切由被上诉人供给等内容，体现了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故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每月三百元不足以应对张美玉生活、治疗之需等理由，不能反驳法院对《协议书》效力的认定。杨某2生前自愿照顾张美玉的行为值得肯定，但由于张美玉有遗赠抚养协议在先，故上诉人主张按照法定继承并多分的理由不足，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66元，由上诉人郑某1、郑某2、郑某3负担。负有义务的当事人须在案件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法院缴纳应负担的诉讼费，逾期法院将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明岳审 判 员 吴跃玲审 判 员 张元华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代书记员 刘颖颖附文：一、不履行裁判惩戒后果警示1.【追究刑事责任告知】义务人拒不报告财产、虚假报告财产、违反限制消费令，义务人或其他相关人员拒不腾退涉案房屋、土地，或具有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虚假诉讼、拒不交出执行标的或财产等抗拒执行行为的，法院将视情予以罚款、拘留；情节严重的，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权利人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自诉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2．【报告财产义务、拒不履行后果告知】执行期间，义务人必须向执行法院如实报告财产，拒不报告又不履行的，法院将视情节轻重采取纳入失信名单、限制出入境、罚款、拘留等措施；义务人报告财产不实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单位为被执行人，可视情同时对该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予以罚款、拘留。3.【交付车辆义务告知】义务人应当将名下的车辆等动产移交执行法院。拒不移交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确有正当理由无法移交的，义务人应当向执行法院书面报告车辆等动产的权属和占有、使用等情况。4．【限制消费、强制执行措施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人民法院将对义务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有关消费措施（含禁止乘坐飞机、G字头高铁、在星级以上酒店消费、旅游度假、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等），并有权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性措施。5．【特殊身份执行措施告知】义务人具有中共党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公职人员等特殊身份，执行立案后拒不履行义务的，人民法院将向其所在单位及纪律监察部门、组织人事部门通报失信行为，并严格采取惩戒、制裁措施。6．【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执行费用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义务人除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外，还需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直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并应承担执行费和因执行程序产生的申请执行费、评估费、保管费等。7．【强制执行信用污点告知】义务人未在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内自动履行，一旦案件立案执行，义务人的被执行信息将成为信用污点，并被人民银行征信系统、各级信用信息平台记录在案。二、执行风险告知1．【申请保全、提供线索告知】权利人在诉讼过程中可以申请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并尽可能地调查了解义务人的财产状况以及下落情况，积极向法院提供义务人的财产、下落线索，以提高财产保全和送达效率，提升生效法律文书的实际执行效果。2．【申请破产权利告知】权利人发现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可以直接向企业住所地法院提出破产重整或者破产清算的申请。3．【权利人申请执行期限告知】义务人未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内容的，权利人应在法律文书生效之日或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4．【执行不能风险告知】申请执行具有执行风险，权利人应当有执行风险意识。人民法院依照法定程序执行，如义务人已丧失履行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能力，且权利人又无法对义务人进行财产举证，将可能导致案件无法执行到位。这种后果是法院与权利人都不愿意发生的，但这是当事人商业风险、交易风险在执行阶段的继续，权利人应知悉并理解此类执行不能的风险。注：义务人是指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内容的债务人、被执行人；权利人是指享有生效法律文书赋予权利的债权人、申请执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