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9民初13573号 原告：陈来，男，1975年7月18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涣、王子龙，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西陵信用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4228752544686，地址河南省商丘市睢县西陵寺镇。 负责人：陈威旭。 被告：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422706694331D，住所地河南省商丘市睢县凤城大道与春水路交叉口东北角。 法定代表人：段随灿，该联社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光，北京市首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来诉被告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西陵信用社（以下简称西陵信用社）、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睢县合作联社）、河南新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港区支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21日立案受理。睢县合作联社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异议，本院于2019年9月17日作出裁定驳回睢县合作联社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后其不服上诉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9年5月13日作出（2019）浙01民辖终139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案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庭审过程中，原告当庭申请撤回对被告河南新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港区支行的起诉，本院于同日另行裁定予以准许。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龙，被告睢县合作联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路光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西陵信用社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西陵信用社、睢县合作联社立即连带返还原告存款本金130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12月4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年利率3.3%计算的利息。 事实与理由：2014年12月4日，原告在河南新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港区支行开办金燕个人借记卡，并通过其朋友汪波波以转账的方式向该卡存入130万元。随后，原告持该卡在被告西陵信用社处办理了一年期的整存整取业务，存款期限为2014年12月4日至2015年12月4日，存款利息为42900元，存款金额为130万元，并由被告西陵信用社出具一份储蓄存单。2015年12月，原告向河南新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港区支行要求取出存款本金及利息，但是被拒绝，且被告知该存款已经于2014年12月4日被被告西陵信用社转账给案外人。之后，原告向河南省睢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两被告返回借款130万元以及利息，该院认为涉嫌刑事犯罪，裁定驳回起诉。原告不服该裁定提起上诉，被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8年7月6日，河南省睢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豫1422刑初67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徐海涛利用其西陵信用社的身份将储户转存的现金直接转入徐海涛事先以他人身份信息开设的账户内等犯罪事实。本案所涉的存单也认定在该份刑事判决中。原告认为被告西陵信用社没有尽到对储户陈来存款的安全保护义务导致该存款被违法转移，西陵信用社应当承担赔付责任。同时，被告西陵信用社系睢县合作联社依法设立的分支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故其民事责任应当由睢县合作联社承担。 被告睢县合作联社辩称：一、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诉讼请求中描述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存款利率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该描述已经不存在。二、原告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合。原告陈来参与非法集资行为而导致自己受损，这点在（2017）豫1422刑初672号刑事判决书已经明确记载。三、原告陈来向法庭出示的存单系变造所得。四、（2017）豫1422刑初672号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目前睢县当地政府金融办正在进行追赃退缴。五、徐海涛等人的非法集资诈骗案件涉及浙江籍的非法集资协助人有31人，目前在2020年4月已被睢县公安机关刑事立案侦查，其中绍兴籍的金成水等17人已经到案，涉及陈来的中介目前已被采取刑事措施。原告陈来到睢县配合集资诈骗人徐海涛办理转款行为，并按照中介上线的要求必须遵守不能查询、不能挂失、不能提前提取、不能通兑等非正常储蓄条件，原告明知资金被徐海涛转入他人银行卡中，默许接受虚假银行存单，原告主观恶意明显，意图让金融机关为其参与非法集资行为做担保，并且将集资风险转化给银行。总结为原告事先追求非法账外高息，主动参与非法集资，事中配合不正常条件接受虚假存单，事后采取群体诉讼，让金融机构为其兜底，包括向刑事案件案发地之外的法院民事起诉金融机构的行为，也是其实施违法犯罪，参与犯罪重要环节和手段。让民事法官不熟悉刑事案件的背景与案情，在起诉中故意掩盖参与非法集资的事实。属于事先有预谋、事中有配合、事后有对策危害金融机构的犯罪行为。鉴于陈来的上线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本案应该中止审理，待睢县公安机关查清非法集资事实之后再由法院审理所谓的储户和金融机构之间相应的法律责任。并且按照国家非法集资处理的基本原则，刑事案件、民事案件和涉众型的非法集资的退赔工作均以属地为原则，案发地的党委为第一责任人。而浙江绍兴法院立案庭规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司法解释第四条，争夺司法管辖权，造成浙江绍兴法院受理18起与本案同类性质案件。杭州、余杭、江干、宁波等多地法院有同样类似案件均以绍兴法院为依据陆续受理，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置防范、化解金融风险的要求对于不同法院针对于同一金融机构受理相关的案件，法院之间应相互联系避免作出不同的判决，影响司法公平。综上，被告认为陈来的诉请应当予以驳回，等待睢县当地按照生效的刑事判决追赃退赔之后，再另行起诉。 原告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1、徐海涛等人的询问笔录、庭审笔录、（2017）豫1422刑初672号刑事判决书、（2017）豫14刑终328号刑事裁定书（向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调取的材料，系调取材料的复印件），欲证明原告对徐海涛等人的犯罪行为不知情。 2、（2017）豫1422刑初672号刑事判决书和（2017）豫14刑终328号刑事裁定书（网上打印件），欲证明原告与被告西陵信用社之间具有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原告将130万元存入西陵信用社后，未经原告同意，该笔资金被转至案外人账户的事实； 3、金燕卡（截图），欲证明原告持有尾号为6129的河南省农村信用社金燕卡； 4、中国光大银行对账单，欲证明原告的资金来源； 5、河南省农村信用社账户历史交易明细清单，欲证明原告通过汪波波将130万元存入至金燕卡，后未经其同意，该款被西陵信用社转至案外人洪丁丁的事实； 6、河南省农村信用社储蓄存单，欲证明原告在被告西陵信用社办理了存单义务，被告西陵信用社向原告出具存单的事实； 7、存款证明书（截图），欲证明被告西陵信用社向原告出具存单的同时向原告开具了存款证明书的事实。 经质证，被告睢县合作联社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组证据没有记载原告在金融机构办理相关事宜的内容，对其证明目的不予以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刑事判决恰好证明了原告与被告西陵信用社不具有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原告并没有将130万元存入西陵信用社，而是柜台前作为非法集资参与人配合徐海涛将上述资金转入洪丁丁的银行卡，对此刑事判决书已明确记载，且刑事判决书已经明确涉案的被害人如何救济的途径；对证据3、证据4、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应当进一步审查陈来和汪波波交易往来，以审查陈来是否是集资诈骗的协助者，且将案涉款项转出并不是西陵信用社的行为而是徐海涛的个人行为；认为证据6系徐海涛变造，是徐海涛的个人行为，并不是被告西陵信用社的行为，西陵信用社不应当承担责任；对证据7的真实性不予以认可，原告遗失存款证明，恰恰证明了原告将该存款证明上交给其上线，参与非法集资诈骗的犯罪行为的事实。 经审查，本院认为证据1虽系复印件，但经核实该证据系案件的原告持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调查令前往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调取该院（2018）浙0602民初12000号中的材料，睢县合作联社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于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2与证据1中的刑事判决书经核对一致，本院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证据4、5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3虽然是截图，但是其载明的银行卡号与证据5的银行流水载明的银行卡号一致，对证据3中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证据6，结合原告提交的刑事判决书、刑事裁定书，可以认定原告提供的存单纸张本身及上面加盖的被告西陵信用社储蓄专用章、存入复核处“李梦来”的私章系真实，但存单上打印部分的文字系徐海涛指使史本报利用电脑和打印机变造而成；证据7系复印件，且并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本院不予确认。 被告西陵信用社未作答辩亦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被告睢县合作联社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根据以上所确认的证据和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2014年12月4日，陈来经案外人介绍在西陵信用社办理130万元的一年期整存整取业务。由陈来先在河南新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港区支行办理金燕借记卡一张，并通过其朋友汪波波将130万元款项转入该卡，在西陵信用社柜台内再办理取款、存款业务，陈来从而取得编号为豫NoXXX的河南省农村信用社（商业银行）（个人整存整取）储蓄存单一份，该存单载明，户名陈来，金额人民币130万元，存入日2014年12月4日，存期1年，利率3.3%，起息日2014年12月4日，到期日2015年12月4日，到期利息42900元，支取方式凭密码，约定不转存。然，西陵信用社原主任徐海涛等人并未将陈来转存的130万元存入上述存单，而直接转入了徐海涛事先开设的其他账户内，并将变造后账上没有实际存款人存款的等额存单加盖西陵信用社公章和柜员私章交于陈来。庭审中，陈来自认在存款当日得额外的贴息67600元。陈来未通过刑事案件追赃程序获赔。 徐海涛、孟亚楠、李明中等人经河南省睢县人民法院（2017）豫1422刑初67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如下集资诈骗犯罪事实：徐海涛、孟亚楠在合伙经营生意背负巨额债务无力偿还的情况下，商议以徐海涛所在西陵信用社为平台，以孟亚楠系建筑商为贷款方，对中介人宣称为完成信用社的存、贷比例，让中介人介绍客户到西陵信用社存款，同时许诺除按照国家正常的存款利率支付储户利息外，另外再给予储户、中介人一定的贴息款和中介费为诱饵，吸收客户资金。徐海涛、孟亚楠为了掌控所吸收的存款，由徐海涛利用其身份，采取先使用他人身份信息在西陵信用社存入100元至2000元不等的存款金额先行开户，套取空白存单，待中介人介绍储户到营业厅办理存款手续时，徐海涛、李梦来（西陵信用社原职工）等人将储户转存的现金直接转入徐海涛事先开户的账户内，然后由李明中等人将储户的相关信息传递给史本报，让史本报用徐海涛先前套出的空白存单，利用电脑和打印机变造出信用社账上没有实际存款人存款的等额存单后，再由徐海涛等人加盖西陵信用社的公章和柜员的私章交于储户，隐瞒所吸收资金的真实去向……自2014年11月份至2015年1月份，章毓峰以贴息为诱饵，采取多链条发展下线，通过应凡、石苏华、李树竑、叶建通等人介绍浙江人金成水、徐公玲、陈来等存款户来西陵信用社存款共计3726万元，被徐海涛转存到事先以他人的身份信息开设的账户内。……案发前，除存款人陈来存入的130万元未退还外，其余已被存款户领走。在未兑付的存款中，存款人陈来已得到贴息6.76万元，实际造成中介费及贴息款1036.52万元未能追回。同时判决确认：“一、被告人徐海涛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35万元；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决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5万元；犯变造金融票证罪，判决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30万元……；四、被告人徐海涛、孟亚楠、李明中的非法所得依法追缴，发还被害人；五、公安机关查封、扣押、冻结及追回的涉案款物依法处置，发还被害人；对未追缴的部分，继续追缴，发还被害人。”徐海涛等人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后该院作出（2018）豫14刑终328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西陵信用社系睢县合作联社的分支机构。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关于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的问题。睢县合作联社主张陈来的中介已被采取刑事措施，陈来是徐海涛集资诈骗罪的协助者，本案涉及犯罪，本案应当中止，本院认为睢县合作联社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陈来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且已生效的刑事判决书已对犯罪事实确认，刑事判决未提及陈来参与犯罪，陈来的中介是否已经立案侦查，与本案并无直接的关联性，本案审理无须以上述人员的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故本案不应当中止审理。 二、关于先行退赃，后民事案件审理的问题。睢县合作联社认为本案应当先行退赃，之后再审理相关的民事案件。本院认为，退赃并不是本案案件审理的前置程序，故本案应当继续审理，如有退赃款可以分配领取，可以从本判决确定的两被告的付款义务中予以扣减。故睢县合作联社的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以采纳。 三、关于讼争储蓄存款合同的效力。根据目前查明的事实，陈来在作为金融机构的西陵信用社柜台办理了存款等一系列正常操作，西陵信用社员工徐海涛、李梦来等人犯罪行为均发生在柜台内部，陈来并不知情，且陈来收到了盖有西陵信用社公章及经办柜员私章的存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故本院认为，讼争储蓄存款合同成立并生效，陈来有权要求合同相对人西陵信用社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西陵信用社工作人员是否违法、犯罪及陈来所存资金去向均不影响西陵信用社应当承担的储蓄存款合同项下义务。 四、具体的责任范围。目前而言，讼争储蓄合同约定的存款期限已经届满，西陵信用社负有向陈来兑付存款并支付约定利息的义务。根据陈来提供的存单记载，西陵信用社现应向陈来兑付存款本金和支付一年存款期限内利息。陈来于存款当日取得的贴息款67600元并非合法利息，且当日存款不发生利息，应当在存款本金中予以扣除，西陵信用社应当支付存款本金1232400元。至于存款期限届满后的利息，陈来主张按照存单约定的年利率3.3%继续计算存款利息，本院认为存单约定为“不转存”，正常情况下，存款期限届满后的利率应当以活期存款利率计算；但本案系因徐海涛等人犯罪的原因，导致陈来的存款未能及时兑付，故本案可以按照存单约定的年利率3.3%继续计算存款利息。另，讼争储蓄存款合同虽然发生于陈来与西陵信用社之间，但西陵信用社属金融机构且系睢县合作联社依法设立的单独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故睢县合作联社亦应承担相应责任。 西陵信用社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西陵信用社、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兑付给陈来存款本金1232400元，并支付2014年12月4日起至实际款清之日止以欠付的存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3.3%计算的存款利息； 二、驳回陈来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两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陈来负担608元，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西陵信用社、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15892元。 原告陈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西陵信用社、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俞利娜 人民陪审员  林雅萍 人民陪审员  叶君乔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章家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