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吉03民终6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艾羽，1967年10月17日生，住梨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猛，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鸿翔农业集团鸿翔种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贺伟。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龙，住吉林省白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宏亮，吉林朗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梨树县榆树台镇惠民农资商店。经营者：任青雨。上诉人艾羽、吉林省鸿翔农业集团鸿翔种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梨树县榆树台镇惠民农资商店（以下简称“惠民商店”）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梨树县人民法院（2019）吉0322民初3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艾羽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鸿翔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艾羽购种款2250元、可得利益损失51112元、其他损失5000元，共计58362元。2．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3．诉讼费用由鸿翔公司、惠民商店承担。事实和理由：1.2019年3月4日艾羽购买了惠民商店销售、鸿翔公司生产的军育668玉米种子25袋，种了23.5亩耕地。一审认定艾羽耕种面积为23亩，不正确，实为23.5亩。艾羽在民事起诉状诉讼请求第2项中、一审庭审中、代理意见中，均主张23.5亩。2.艾羽承包地每公顷产玉米28000斤-29000斤，有村委会、镇政府证明。一审判决认定玉米产量每公顷25000斤，认定产量错误，与事实不符，应予改判。3.2019年玉米销售价格为每市斤0.74-0.75元。2020年3月25日庭审笔录记载三方当事人均认可玉米市场价为每市斤0.74-0.75元。由于赔偿款一直没有给付，造成艾羽本可以在2019年秋季获得的卖粮款，至今没有得到，造成艾羽更大的损失，为此应按照每市斤0.75元计算损失。一审判决按照0.74元计算，没有考虑时间成本，对受损害的一方保护不够充分。4．卖玉米瓤子款2000元、秋后玉米秆处理费用3000元，一审法院均没有保护，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改判。《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种子使用者因种子质量问题遭受损失的，种子使用者可以向出售种子的经营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种子生产者或者其他经营者要求赔偿。赔偿额包括购种价款、可得利益损失和其他损失”。该条规定说明，对其他损失是应予保护的。艾羽请求一审法院保护卖玉米瓤子款2000元、秋后玉米秆处理费用3000元，有充分的事实依据、法律依据。综上，艾羽认为，鸿翔公司、惠民商店销售未经审定种子的行为违法，这一事实已被生效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鸿翔公司、惠民商店依法应赔偿艾羽全部损失。一审法院对耕地面积、玉米产量、玉米单价的认定，与事实不符，对受损害的艾羽保护不够充分。对艾羽主张的其他损失，没有保护，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变更一审判决，支持艾羽的上诉请求，诉讼费由鸿翔公司、惠民商店承担。鸿翔公司辩称，关于第一项被上诉人主张耕地为23.5亩认定该事实应当依据土地承包协议，被上诉人主张的0.5亩没有丈量依据，关于每公顷玉米产量问题，尽管有村和镇政府的证明玉米的产量是一种估算，并不特定。三、关于玉米销售价格的价款双方在一审中已经进行确认即0.74元，四、关于玉米秆和玉米瓤的处理费问题，因为被上诉人并未举证，对于玉米秆的问题属于种植成本，无论玉米秆是否倒伏均会发生对玉米秆的田间整理。鸿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梨树县人民法院（2019）吉0322民初3921号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生产经营未经审定的农作物产品，致使被上诉人承包经营的2.3垧耕地近乎绝收，判决对于其44800元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当，应予改判。1、一审法院将行政关系混同民事侵权，属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销售的“军育668”玉米种子虽然未审定，但不能表明种子质量存在问题。梨树县种子综合执法大队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内容为“初步确定‘军育668’种子属于未审定产品”，并依据《种子法》第七十八条对原审被告惠民商店进行罚款，上诉人承认上述行为构成行政违法。但行政处罚是指行政主体依照法定职权和程序对违反行政法规范，尚未构成犯罪的相对人给予行政制裁的具体行政行为。该份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对于违反种子审定的程序与规范的行为进行处罚，并不是对于种子本身的质量问题进行处罚，更不能据此认定种子的质量存在严重问题。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生产经营未经审定的种子，致使原告经营的2.3垧耕地近乎绝收，歪曲了双方的因果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被上诉人种植的玉米种子出现玉米秆倒伏并非个别现象，其倒伏地的周边农户也出现了玉米秆倒伏现象，而根据农业常识，玉米秆倒伏会存在多种原因，播种培育方式不当以及局部的自然气候灾害均能导致玉米秆发生倒伏现象，不能单一片面的推定玉米秆倒伏的原因系上诉人提供的玉米种子是未经审定造成，被上诉人提交的梨树县公证处公证书与社、乡、村组织出具的玉米秆倒伏证明都只能证明玉米秆倒伏这一事实，不能证明玉米秆倒伏与种子质量存在因果关系。二、被上诉人在玉米秆倒伏后没有采取适当措施，造成损失扩大，应自行承担上述损失，一审法院按照被上诉人的可得利益判令上诉人承担42550元损失，没有事实根据也无法律依据。1、被上诉人虽然出现了玉米秆大面积倒伏现象，但并未严重影响到玉米穗的发育和成熟，并非被上诉人所述绝收，被上诉人没有采取适当的事后措施，任由损失扩大，将秋后玉米丢弃在田间不收，其自身对损失的扩大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一审法院未查明这一事实，便判罚上诉人承担其可得利益损失，违背了《侵权责任法》24条规定，适用法律不当。2、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玉米秆倒伏造成减产和几近绝收，对产量的减少应当依据具备鉴定资质的机构出具的相关鉴定意见，被上诉人提供的社、村、乡组织出具的证明材料不能替代鉴定意见，故一审法院依据上述证据认定被上诉人几近绝收的证据不充分，不确实。综上所述，上诉人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原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艾羽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鸿翔种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正确。依据《种子法》第四十六条，“质量问题”和“因种子的标签和使用说明标注的内容不真实”属于并列关系，艾羽证明其一即可。依据《农业技术推广法》第二十一条、第三十六条，种子销售者必须在推广地区经过试验证明具有先进性、适用性和安全性，否则，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鸿翔公司如不能证明其种子不存在缺陷时，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以，鸿翔公司作为生产销售方应当证明其种子不存在“质量问题”、“其销售的种子具有先进性、适用性和安全性”（以下简称“三性”）及“不存在缺陷”。首先，鸿翔公司生产销售的种子是未经审定的种子，应推定为假劣种子，其没有经过审定，就没有一个具体明确的标准，导致种子质量不具有真实性及合法性，种子品种不具有“三性”。鸿翔公司保证其生产销售的种子质量及种子品种的“三性”是其法定义务，其有义务证明其种子符合质量标准、已通过检疫及在销售地区具备“三性”，而如果反过来让农民去证明鸿翔公司已履行了其法定义务，即不客观、不公平、也不现实。其次，艾羽用大量的客观证据证明了绝收损害事实的存在，该损害后果又是在使用鸿翔公司生产销售的种子后形成，而鸿翔公司既无法证明其销售的种子符合质量标准及“三性”，也无法排除其生产销售行为与艾羽的损害事实不存在因果关系。鸿翔公司在明知种子未经审定情况下，仍然进行推广销售，其行为严重违反了市场秩序及诚实信用原则，从国家农业政策及弱势群体利益保护来讲，都应当对该种违法行为予以严惩。所以，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推定鸿翔公司有过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及客观事实，除非鸿翔公司能证明其生产销售的种子没有缺陷，其也没有过错。二、一审法院支持可得利益损失正确。鸿翔公司主张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公平责任规定，该规定前提是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显然不符合本案，不予继续论证。三、倒伏及绝收的证明程度艾羽已提供了大量的客观证据证明倒伏及绝收的事实，已经达到《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之标准，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而一审法院也正是如此依法裁判的。四、上述状中的其它诉求在此处不再复述。综上，请求贵院支持艾羽的上诉请求，驳回鸿翔公司的上诉请求。惠民商店拒收法庭传票未到庭，亦未向法庭提供书面答辩意见。艾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赔偿购种款6750元（2250元×3倍），玉米可得利益损失56000元，卖玉米瓤子款2000元，秋后玉米秆处理费用3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4日，原告艾羽从被告惠民商店处购买“军育668”玉米种子，共计30袋，价款2250元。该玉米种子是被告鸿翔公司生产。原告使用该玉米种子对承包经营的2.3垧耕地进行播种。于2019年7月31日2.3垧耕地内的玉米秆全部倒伏。2019年8月27日举报至梨树县农业综合执法队，对案涉“军育668”玉米种子未经审定进行举报，梨树县农业农村局调查取证，对被告惠民商店发出梨农种罚［2019］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内容为“初步确定‘军育668’种子属于未审定品种”，并对被告惠民商店进行罚款。一审法院认为，二被告生产经营未经审定的农作物品种，致使原告承包经营的2.3垧耕地近乎绝收，应当赔偿相应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二十三条：“应当审定的农作物品种未经审定的，不得发布广告、推广、销售。”第四十六条“种子使用者因种子质量问题或者因种子的标签和使用说明标注的内容不真实，遭受损失的，种子使用者可以向出售种子的经营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种子生产者或者其他经营者要求赔偿。赔偿额包括购种价款、可得利益损失和其他损失。属于种子生产者或者其他经营者责任的，出售种子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种子生产者或者其他经营者追偿；……”依法律上述规定，原告要求二被告赔偿种子款、可得利益损失等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2019年可得利益损失在不能评估情形下，参照原告提供梨树县小宽镇人民政府，小宽镇长发村民委员会估产证明，榆树台镇政府农业发展中心张效红农艺师及被告对玉米产量及价格的认可等证据，原审法院酌情原告每垧土地玉米产量25000斤，原被告认可玉米每市斤价格0.74元（2019年度），原告2019年可得利益损失为42550.00元（2.3垧×25000市斤×0.74元／市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二十三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吉林省鸿翔农业集团鸿翔种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艾羽购种款2250.00元，可得利益损失42550.00元，合计44800元。被告梨树县榆树台镇惠民农资商店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鸿翔公司提交一份审定书，证明军育668种子现已经过了审定。艾羽质证称根据农业部令2016年4号令通过省级审定的品种其他省自治区直辖市属于同一适宜生态区的地域，引种的引种者应当报所在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农业主管部门备案，对方只提交了该玉米品种的辽宁审定证书，并没有提供吉林省相关的手续。该审定证书为2020年3月12日取得，并不能证明2019年该品种达到了新颖性、一致性、稳定性的国家标准。所以，不能用该组证据判断2019年的种子是否合格。鸿翔公司提交八张照片，证明一审法院认定的被上诉人玉米地绝收是不符合事实的，照片拍摄时间是2020年3月25日，所以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逾期的利益是不当的。艾羽质证称该组照片没有日期没有地点，零散的几穗玉米并不可以证明对方的诉求。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技术推广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向农业劳动者和农业生产经营组织推广的农业技术，必须在推广地区经过试验证明具有先进性、适用性和安全性。第三十六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向农业劳动者、农业生产经营组织推广未经试验证明具有先进性、适用性或者安全性的农业技术，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鸿翔公司生产销售未经审定的玉米种子，且无法证明其销售的玉米种子符合质量标准及“三性”，也无法排除其生产销售行为与艾羽的损害事实不存在因果关系，鸿翔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艾羽主张受损害耕地面积为2.35垧，但其起诉状诉讼请求可得利益损失56000元，且自行注释56000元是其主张23亩可产玉米七万斤，每斤0.8元计算得出，其未提出变更诉讼请求，且在二审庭询中，艾羽明确承认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记载面积是2.3垧，因此一审法院按2.3垧土地面积保护并无不妥。关于玉米产量及价格问题，一审法院保护的价格与产量属于合理区间值，亦无不妥。艾羽主张的卖玉米瓤子款和玉米秆处理费用因未提供书面证据予以支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未予保护并无不妥。综上所述，艾羽、吉林省鸿翔农业集团鸿翔种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40元，由艾羽负担1470元，吉林省鸿翔农业集团鸿翔种业有限公司负担147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田迎春审判员 毕 莹代理审判员 牛云鹤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王洪林书记员 孙乙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