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兵08民终5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河子市广联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石河子市22小区北子午路94号。 法定代表人：王龙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海，男，该公司司法办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家祥，新疆天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志霞，女，1976年3月8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铁春，男，1974年12月4日出生，住阿克苏地区拜城县。 上诉人石河子市广联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志霞、王铁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9）兵9001民初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海、叶家祥、被上诉人周志霞、王铁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联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周志霞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及送达费。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周志霞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也未委托授权王铁春与周志霞建立合同关系，故广联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王铁春与周志霞之间是否建立有真实合法有效的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是否真实的完全履行，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关于利息的判决，利息是基于违约行为，但广联公司自始至终未参与也不知情，不存在违约行为。请求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周志霞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王铁春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周志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两被告给付材料款582794元；2.请求判令两被告承担原告利息损失81824.28元（582794元×5.85‰/月×24个月），3.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被告广联公司承建石河子市温州国际商城二期工程，被告王铁春无从事建筑的相应资质，主动挂靠被告广联公司建筑资质，以广联公司项目经理的名义成为石河子市温州国际商城二期工程实际施工人，并在被告广联公司授权下负责日常工程管理。在整个工程施工期间，被告广联公司对被告王铁春的代理行为未表示反对，也未加以制止。为工程施工需要，原告与被告王铁春口头协商，由被告以赊账的方式购买原告建筑用板材。原告按约履行了供货义务后，被告没有及时偿付货款。被告王铁春于2016年10月21日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内容如下：“欠条：今欠周志霞大板款482794元（肆拾捌万贰仟柒佰玖拾肆元整）王铁春2016年10月21日”。后两被告一直未偿付此款，原告诉讼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原告主张被告偿付货款数额有无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三、与原告产生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人是谁？四、两被告就欠付原告货款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五、原告诉请两被告赔偿其利息损失有无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第一百九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的规定，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不行使权利的事实状态持续经过法定期间，其权利即发生效力减损的法律制度。诉讼时效起算时间是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未就欠款何时偿付进行约定，被告也未拒绝付款，故权利人即本案原告民事权利并未受到实际损害，原告可以随时主张被告付清全部货款，只有在被告明确表示拒绝偿付时，诉讼时效期间才开始计算。再者，被告出具欠条的时间是2016年10月21日，据原告起诉时并未超过三年时间。故被告辩称原告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与法相悖，该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诉讼标的是买卖合同关系，原告主张向两被告索要拖欠货款，可原告提交的证据之一是被告王铁春在2016年1月30日向原告出具的借条，在没有其他证据补强、被告王铁春又没有出庭质证加以说明的情况下，从借条的文义解释来看，反映的是民间借贷关系，系另一法律关系。原告可以另案向被告王铁春主张权利，该院对此笔欠付货款100000元不予认定。而被告王铁春于2016年10月21日出具的欠条可以清楚反映原、被告之间欠付货款情况。故该院认为欠付原告货款数额为482794元。 关于争议焦点三，合同是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或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合同的相对性是指合同只能在特定的合同当事人之间产生法律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被告广联公司辩称其不是与原告达成买卖合同的合同相对人。通过本案已查明事实可知，王铁春作为广联公司在建设工地上的项目经理，受被告广联公司授权委托，管理与建设工程项目有关事宜，系广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两被告在另案诉讼中都予以了自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法人承担的民事责任是由其法定代表人和委托代理人的经营活动所致。王铁春为工程建设需要与原告洽谈供应木材是代表广联公司进行经营活动的民事代理行为，代理行为所产生的民事法律后果由被代理人即广联公司承担。故合同相对方是原告和广联公司，该院认定原告与被告广联公司构成买卖合同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二百七十二条：“…发包人不得将应当由一个承包人完成的建设工程肢解成若干部分发包给几个承包人。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经发包人同意，可以将自己承包的部分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第三人就其完成的工作成果与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向发包人承担连带责任。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的规定，被告广联公司将建筑资质违法挂靠给被告王铁春使用，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属无效民事行为。被告王铁春与被告广联公司存在建设工程违法挂靠关系，被告王铁春是工程实际施工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七条：“代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代理事项违法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或者被代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代理人的代理行为违法未作反对表示的，被代理人和代理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被告王铁春作为工程实际施工人，明知被告广联公司委托事项（独立施工）违法仍然主动要求资质挂靠进行独立施工行为，应当对欠付原告货款承担直接给付责任，被告广联公司明知被告王铁春没有建筑施工相应资质，违法允许挂靠，委托事项违法，具有重大过错，应当对所欠原告货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因此，对原告主张二被告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本案被告因承建工程需要与原告口头签订建材买卖合同，双方之间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应当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原告履行了供货义务，被告却未能及时履行货款全部给付义务，被告应承担继续履行并赔偿利息损失的违约责任。原告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该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告主张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数额，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参照，从2016年11月开始计算，算至判决当月。被告经本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答辩、举证、质证的诉讼权利，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自行承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缺席判决： 一、被告王铁春偿付原告周志霞建材款482794元； 二、被告王铁春赔偿原告周志霞利息损失61254元(482794元×3.625‰/月×35个月，2016年11月至2019年9月）； 上述款项合计544048元，被告王铁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告周志霞； 三、被告石河子市广联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此判项及于诉讼费用的负担）。 案件受理费10446元（原告已预付），由被告王铁春负担，与前款同期给付原告周志霞。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除认定一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一、就本案所欠材料款，被上诉人王铁春称其未在上诉人财务上报账和挂账。 二、被上诉人王铁春称就本案所涉工程的工程款，除5%的工程保修款外，其余款项上诉人均已结清，到今年本案所涉工程的保修期才届满。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两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二、上诉人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被上诉人周志霞主张被上诉人王铁春拖欠其建筑材料款，提供的证据是被上诉人王铁春出具的欠据，对此欠据，两被上诉人均认可，上诉人现没有证明该欠据是虚假的，本院对上诉人的这一主张不予采信，该欠据应具有法律效力。一审判决被上诉人王铁春承担给付责任并赔偿利息损失正确。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王铁春拖欠被上诉人周志霞的材料款，除欠据外，两被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该建筑材料是用于本案所涉工程项目工地，加之被上诉人王铁春并未就该欠款在上诉人的财务上报账和挂账，上诉人除5%的工程保修款外并未拖欠被上诉人王铁春的工程款，该笔欠款应当由王铁春自行承担。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广联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不清，导致实体部分处理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9）兵9001民初93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一、被告王铁春偿付原告周志霞建材款482794元；二、被告王铁春赔偿原告周志霞利息损失61254元(482794元×3.625‰/月×35个月，2016年11月至2019年9月）；上述款项合计544048元，被告王铁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告周志霞；” 二、撤销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9）兵9001民初93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被告石河子市广联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此判项及于诉讼费用的负担）。” 三、驳回被上诉人周志霞一审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446元（被上诉人周志霞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9240元（上诉人广联公司交纳），一、二审诉讼费共计19680元，由被上诉人王铁春负担，与上述案款同时给付被上诉人周志霞和上诉人石河子市广联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宁之 审 判 员 李红敏 审 判 员 胡春红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林 丽 书 记 员 李泽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