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5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梅文东（曾用名：梅冬相），男，1978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景宁畲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玲，浙江万申佳（景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春华，男，1973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景宁畲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长日，景宁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女，2014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景宁畲族自治县。 法定代理人：陈春华（系上诉人陈某父亲），男，1973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景宁畲族自治县。 原审被告：陈玉凤，女，1956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景宁畲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善才，浙江法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梅文东因与被上诉人陈春华、陈某、原审被告陈玉凤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景宁畲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7民初17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梅文东上诉请求：1.撤销(2019)浙1127民初1756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在判决时没有考虑到本案被上诉人陈春华的过错。1.被上诉人陈春华及亲戚在事发当晚，带着女儿、亲戚、朋友在上诉人梅文东家门口纠缠近三个小时，用了敲门、踢门、辱骂、叫房东要钥匙开门、报警等各种方式方法。民警到场后一个多小时仍然不屈不挠强行要去开合租者的房门及殴打上诉人。2.发现死者王庭彩站在空调外机上，被上诉人陈春华及亲戚朋友不仅不劝阻，甚至抱着抓奸在场的心态起哄。在民警已经劝说王庭彩“不要跳，快进来，别冲动”的情形下。作为王庭彩丈夫的被上诉人陈春华居然让王庭彩有种就跳下来，之后，王庭彩跳了下来(详见公安辅警徐文斌的笔录)。综上，如果作为丈夫的陈春华不在民警已经到场一个多小时的情况下仍然咄咄逼人，而是通过法律的途径解决与王庭彩的婚姻关系，完全可以避免本案死亡事故的发生。二、上诉人不可能尽到一审判决中所要求承担的注意义务。1.躲到隔壁租户房间系王庭彩听到门外陈春华来找人，为了让陈春华等人离开，自行提议躲藏的。后王庭彩发微信告知上诉人去开门，说门开了陈春华看不到她就会走。即使上诉人梅文东与王庭彩商议过躲避到隔壁房间，但躲避房间并不会掉下楼导致死亡。因此，躲避与死亡没有直接关联。2.房门开了之后，被上诉人等5人进入房间找人，民警三人也进入房间。进入后，陈春华及亲戚边找人边骂上诉人，甚至当着民警的面动手打上诉人梅文东。民警把双方劝开后，上诉人梅文东被一名民警要求待在卧室接受谈话。被上诉人等人及其他两名民警继续寻找王庭彩。上诉人因被要求在房内谈话，压根不清楚房外会发生什么情况，并且主观上也没有时间、能力及意识判断出王庭彩会爬到窗户外面躲避。毕竟现场还有另外两名民警控制着。三、王庭彩死亡赔偿的标准适用城标证据不足。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王庭彩适用城标的依据有两组材料。第一组为：a、被上诉人陈春华房东出具的陈春华的居住情况证明。b、景宁公安局鹤溪派出所出具的陈春华的居住证明。两份居住证明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且均不是死者王庭彩的居住情况，两份证据也自相矛盾。第二组为：a、景宁匠心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出具的王庭彩工作时间为2017年4月1日—2019年4月13日及工资发放形式为现金的证明。b、王庭彩不连续的7个月银行转账工资收入证明。两份证明材料自相矛盾，且证明不了事发前连续一年的收入来源于非农。据此，一审认定损失适用城标证据不足。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不符合客观实际且判决结果依据不足。故此，恳请二审法院公正司法，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陈春华辩称，一、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在死者死亡的过程中有过错，负次要责任，答辩人其实对一审判决是不服的，但是为了解决事情，答辩人未提起上诉，上诉人的上诉没有新的证据和新的理由，二审不应予以支持。二、关于城标和农标的问题，死者生前确实在县城居住三年以上，一审适用城标正确。上诉人以被上诉人的居住证明相互矛盾为由否定死者的居住时间，依据不足。且在居住期间，王庭彩没有经过答辩人的同意，拿答辩人的身份证去登记租房给上诉人，上诉人租的房是拿陈春华的身份证去登记的，这点只有王庭彩做得到，深究起来都是能查到的，完全可以认定王庭彩在城镇的居住时间。三、王庭彩掉下去的时候，手机根本就不在身上，答辩人是第二天去派出所领回来的，钥匙衣服全部是在上诉人处。 被上诉人陈某未作答辩。 原审被告陈玉凤辩称，一审判决陈玉凤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是正确的。一、上诉人梅文东的上诉请求不明确，所以答辩人仍旧要行使答辩权利，答辩人自身对案涉事故不承担责任。二、上诉人上诉理由的表述存在不合理的情况。陈春华要陈玉凤开门，在法律的意义上是没有依据的，陈玉凤没有义务配合陈春华开门。三、死者擅自躲到答辩人的厨房房间，答辩人开门是公安民警要求的，答辩人配合公安开门是正确的行为，不存在加重后果等情况。四、关于城标、农标的问题，并非是对答辩人提出这部分上诉，法院依法判决。综上，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正确，答辩人不应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陈春华、陈某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因亲人王庭彩死亡的损失1015506.1元（70%的责任）；2.案件受理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陈玉凤及女儿、被告梅文东分别租住在景宁畲族自治县，共用一个大门及室内走道，各承租两个房间。2019年4月14日晚，被告梅文东与王庭彩一起与朋友在外晚餐，晚餐时两人均有饮酒，晚餐结束后两人约22时左右回到梅文东租住的房屋。23时左右，原告陈春华、陈某及案外人叶发红、陈春香等五人一起到梅文东住处找王庭彩，经过半个多小时的敲门，被告梅文东及王庭彩均没有开门。由于原告等人长时间敲门不离开，王庭彩遂通过共用走道进入隔壁陈玉凤女儿承租的未上锁的厨房间躲藏，其躲好后叫被告梅文东开门。期间原告等人进行报警，23时12分，景宁县公安局巡特警大队接到110指挥中心指令前往案涉现场处理纠纷，民警到现场后又经过一段时间敲门后梅文东才打开大门。陈春华等人进入大门后，便与梅文东发生打骂，后被民警劝阻。后原告等人与民警一起在梅文东租的两个房间寻找，但未见王庭彩，原告等人遂要求到陈玉凤女儿租住的另外两个房间找，遭被告梅文东拒绝。在民警的劝说下，陈玉凤女儿起床将厨房门锁打开，开门后民警及原告陈春华发现王庭彩整个人都在该厨房阳台外，警察劝王庭彩注意安全，赶快进屋，但王庭彩随即从该阳台外空调挂机平台处坠落身亡。其坠落时间为2019年4月15日凌晨约0时30分许。事发后，景宁县公安局对事故进行调查，被告梅文东承认其与王庭彩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另查明，死者王庭彩与原告陈春华于2014年2月26日结婚，2014年7月22日生育一女陈某，2017年7月1日起与两原告共同租住在本县，王庭彩生前系景宁匠心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员工。被告梅文东租住的景宁畲族自治县房屋系2017年4月19日以陈春华的身份信息登记暂住。王庭彩死亡后，其另一法定继承人韦登芬（母亲）声明不参加诉讼放弃案涉实体权利的处分，现已去世。 一审法院认为，侵权责任必须具备的构成要件包括行为、过错、损害后果及因果关系，欠缺任何一个构成要件，都不构成侵权责任。被告陈玉凤拒绝原告要求开门查找王庭彩及其女儿在警察的劝说下打开厨房门的行为均不存在任何过错。同时，其与死者王庭彩也没有任何言语及肢体冲突，其未对王庭彩实施任何侵权行为，故原告要求陈玉凤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没有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原告陈春华等人半夜到被告梅文东的住处寻找王庭彩，王庭彩与梅文东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完全可以采取适当的方式来面对事发时的状况，但梅文东却和王庭彩商量采取躲避的方式，而王庭彩在明知高处攀爬有坠落危险的情况下，爬至其所躲避的房间窗外导致坠亡，其应当对自己实施的危险行为承担主要责任。被告梅文东与王庭彩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梅文东明知王庭彩当晚有过饮酒且躲藏于隔壁房间，而原告等人的长期敲门势必导致王庭彩的紧张度增加，在此特殊情境下，梅文东应当预见到王庭彩会产生较大的精神压力或可能会有其他危险情形，其对王庭彩的安全本应负有合理注意义务。由于梅文东未尽对王庭彩的合理安全注意义务等，存在一定过错，其过错行为与王庭彩坠楼身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故应承担一定的侵权责任。综合考虑王庭彩与梅文东各自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王庭彩自身承担90%的责任，梅文东承担10%的责任。综上，王庭彩坠楼死亡所产生的损失为：丧葬费33216元（5536元／月×6个月）、死亡赔偿金111148元（55574元／年×20年）、被抚养人陈某生活费224887元（34598元／年×13年÷2人），合计人民币1369583元；上述损失由梅文东承担10%即136958.30元，其余损失应由王庭彩自行承担。两原告要求被告梅文东承担办理丧事开支30000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另，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存在主要过错的，两原告作为被侵权人亲属主张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梅文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陈春华、陈某支付赔偿金136958.30元；二、驳回原告陈春华、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40元，由原告陈春华、陈某负担4000元，由被告梅文东负担740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证据。 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陈春华找人等行为与王庭彩坠楼身亡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一审未予认定被上诉人陈春华存在过错并无不当。结合本案事实、在卷证据及各方当事人陈述，一审认定梅文东对王庭彩的安全负有合理注意义务，但其未妥善尽到该义务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被上诉人陈春华、陈某已经提交了相应证据证明王庭彩事故发生前一年生活在城镇，上诉人梅文东主张案涉损失不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认定，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40元，由上诉人梅文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向东 审 判 员 苏伟清 审 判 员 王晓璐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代书记员 郑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