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4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怀金，男，1971年4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明，四川合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兵，男，1985年9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华，四川则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雷，男，1975年1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永俊，四川和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怀金因与被上诉人袁兵、原审第三人王雷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19）川1181民初2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怀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袁兵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袁兵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为确认所有权，案由为确权之诉。在庭审过程中，一审法院向袁兵释明并询问其是否变更诉讼请求，但袁兵明确表示不变更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作出合同效力确认的判决与袁兵的诉讼请求不符，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属于程序违法。二、首先，2018年5月徐怀金与王雷签的《场地租赁合同》已到期，双方并未续签，即双方的租赁关系已经终止，王雷应该主动与徐怀金协商其修建的地面建筑物的处置，但租赁协议到期后较长时间内，王雷未向徐怀金提出任何要求，故其已实际放弃了该地面建筑物的权属，王雷对《厂房转让合同》中列明的土地及附着物不再享有权利，其对该土地及附着物的处理不具备合法性。其次，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厂房转让合同》中关于土地转让的约定没有发生法律效力，另一方面认定该土地上附着的房屋转让行为具有法律效力，该认定违反了房地合一的原则。三、即使将案涉土地和房屋割裂，案涉房屋的转让仍然不具有法律效力，理由如下：第一，《厂房转让合同》载明的签订时间是2017年5月1日，但该合同的附件于2018年4月才形成，明显不符合常理，故该合同不具有真实性，是伪造的。第二，即使《厂房转让合同》是真实的，因该合同实质上是转租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的规定，王雷转租案涉土地及房屋未取得徐怀金的同意，故该合同不具有合法性。第三，根据《厂房转让合同》约定，袁兵应向王雷支付30万元，王雷收到款项后应向袁兵开具收据，但袁兵并未提交任何履行了支付义务的证据，王雷也未向其出具收据，故《厂房转让合同》并未实际履行。第四、案涉房屋属于违法建筑，故王雷与袁兵签订的《厂房转让合同》不具有合法性，是无效的。双方签订《厂房转让合同》的目的在于本次诉讼，以此套取拆迁赔偿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徐怀金的上诉请求。 袁兵辩称，一、因双方争议的彩钢厂房和彩钢棚已被拆除，人民法院不可能对已经拆除的彩钢厂房和彩钢棚所有权进行确认，只能确认袁兵与王雷签订的《厂房转让合同》的效力，故一审判决程序合法。二、袁兵与王雷签订合同后，袁兵进行了实际经营，其缴纳了经营期间的水电费、工人工资。徐怀金曾经向袁兵借用机械设备，能够证明徐怀金知道袁兵与王雷之间的转让行为，而且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一审判决认定袁兵与王雷之间只是建筑物的转让，并不包括土地的转让，该认定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徐怀金主张案涉彩钢厂房和彩钢棚是违法建筑，但没有确定违法建筑的范围，而且前述建筑已经被拆除，人民政府进行了相应的补偿，故案涉彩钢厂房和彩钢棚是合法建筑。因袁兵支付了王雷之前欠付的工人工资，且王雷认可《厂房转让合同》的效力，故袁兵是否实际支付30万元与本案无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雷述称，案涉厂房是王雷基于与徐怀金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在空地上修建而成，徐怀金对此是认可的。王雷认可其与袁兵签订的《厂房转让合同》，案涉厂房的转让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案涉厂房的实际使用人袁兵对该房屋主张权利，王雷没有任何异议。王雷同意袁兵的答辩意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袁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位于峨眉山市高桥镇万槽村三组的原峨眉山市金鹏木材加工厂厂区内袁兵现在使用的房屋及机械设备为袁兵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峨眉山市金鹏木材加工厂于2010年5月6日开业，经营场所为峨眉山市高桥镇万槽村三组，经营者为徐怀金个人经营，于2019年8月6日注销。 2012年4月，王雷（乙方）与原峨眉山市金鹏木材加工厂（甲方）签订《场地租赁合同》，主要约定：一、甲方将场内西南方向带锯房6间、住房3间、场内住房1间及带锯房周边场地共计约3亩（含带锯房、住房）租与乙方，用于原木材加工厂……二、乙方在租用期内独立经营，自负盈亏，劳动用工自主聘用……三、租用期限自2012年4月18日起至2018年4月17日止……四、场地租金为20,000元/年，先付款后使用……2014年间，王雷为生产需要，找到案外人万石科为其建造简易厂房，具体为轻钢结构厂房2栋，泡沫板住房约75平方米。 2018年5月1日，王雷（甲方）与袁兵（乙方）签订《厂房转让合同》，主要约定：一、工业用地及厂房产权基本情况。本协议转让的工业用地原属于峨眉山市位于，土地权属性质为集体，用途为工业，土地面积约为1600平方米。二、转让范围及价款。1.双方一致同意，甲方向乙方转让上述土地和地上所有建筑及设备。2.土地使用权和厂房建筑物及设备转让共计30万元整。3.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1月内由甲方负责相关变更手续。三、转让款的支付方式。1.本转让协议书经甲乙双方签定后，乙方一次性付清转让款30万元整。2.转让款由甲方开具收据……袁兵与王雷签订《厂房转让合同》后，袁兵即参加到木材加工厂的经营。 2018年4月，峨眉山永辉房地产测绘有限责任公司制作《高桥镇万槽木材加工厂用地现状图》，载明彩钢厂房1幢、彩钢棚2幢，面积为1,973平方米，建筑占地面积891平方米。袁兵起诉后，向一审法院申请证据保全。该院于2019年9月4日到现场绘制了现场状况草图。袁兵诉请的彩钢厂房、彩钢棚与上述现场状况基本一致。 2019年11月中，因政府规划原因，原峨眉山市金鹏木材加工厂的房屋及王雷修建的轻钢结构厂房、泡沫板住房均已拆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有如下焦点问题：一、本案所涉讼争厂房为何人修建；二、对《厂房转让合同》的定性问题；三、对袁兵诉请如何处理。 对于焦点一，袁兵讼争的厂房为彩钢厂房1幢、彩钢棚2幢，根据查明事实，王雷与原峨眉山市金鹏木材加工厂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中，明确了租赁范围为：带锯房6间、住房3间、场内住房1间及带锯房周边场地共计约3亩（含带锯房、住房），并没有涉及彩钢厂房、彩钢棚的内容。根据袁兵提交的修建人万石科的书面及证言，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可确定本案讼争厂房为王雷出资修建。 对于焦点二，袁兵与王雷签订的《厂房转让合同》中，对土地和厂房约定了转让。双方虽然约定了由王雷负责相关变更手续，但本案中袁兵及王雷并未提交关于土地变更的相关证据，因此根据涉及土地的相关法律，该转让合同中关于土地部分的约定并未发生法律效力。由于彩钢厂房、彩钢棚为王雷出资修建，其地上构筑物部分理应由王雷占有和处分，因此王雷与袁兵之间关于彩钢厂房、彩钢棚的转让行为成立，具有相应的法律效力。该院根据袁兵提交的由峨眉山永辉房地产测绘有限责任公司制作的《高桥镇万槽木材加工厂用地现状图》，确认彩钢厂房、彩钢棚建筑占地面积为891平方米。 三、对于袁兵的诉请中关于机械设备部分的所有权确认，由于该机械设备部分已经由袁兵持有，徐怀金亦未提出异议，本案中该院不再处理。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袁兵与王雷之间的《厂房转让合同》中关于地上构筑物部分（彩钢厂房、彩钢棚建筑占地面积为891平方米）有效。案件受理费100元，依法减半收取50元，由袁兵负担。 二审中，徐怀金提交了如下证据：1.《限期拆除通知书》1页、《土地租用协议》1页，拟证明王雷投资修建的彩钢厂房和彩钢棚是违法建筑。2.峨眉山大地勘测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测绘报告》与《房屋分户图》各1页，拟证明王雷投资修建的彩钢厂房和彩钢棚占地面积为751平方米。 袁兵质证认为，1.对《限期拆除通知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对《土地租用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理由如下：峨眉山市高桥镇人民政府不具备出具《限期拆除通知书》的主体资格，而且该通知书载明的违法建筑范围不明确，且未对违法建筑进行强制拆除，而是由人民政府拆迁并进行相应补偿后才予以拆除；案涉建筑物于2014年修建，徐怀金与出租土地的农民均未提出任何异议，故该组证据不能达到徐怀金的证明目的。2.对峨眉山大地勘测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测绘报告》《房屋分户图》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王雷质证认为，同意袁兵的质证意见。 袁兵、王雷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证，徐怀金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除以下事实外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2017年5月1日，王雷（甲方）与袁兵（乙方）签订《厂房转让合同》。 对于王雷转让给袁兵的机械设备，袁兵已经持有且徐怀金明确表示没有异议。 袁兵明确表示其要求确认由王雷投资修建的位于四川省峨眉山市高桥镇万槽村三组原峨眉山市金鹏木材加工厂内占地面积为891平方米的彩钢厂房和彩钢棚归其所有。 各方当事人均认可，一审法院向袁兵释明双方争议的彩钢厂房及彩钢棚因已经被拆除导致无法进行所有权确认，并征求袁兵的意见是否变更诉讼请求，袁兵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第三条规定：“……立案时应当根据当事人诉争法律关系的性质，首先应适用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列出的第四级案由；第四级案由没有规定的，适用相应的第三级案由；第三级案由中没有规定的，适用相应的第二级案由；第二级案由没有规定的，适用相应的第一级案由……”。本案是当事人就所有权归属产生的纠纷，故本案案由应为第四级案由所有权确认纠纷，原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三级案由物权确认纠纷不当，应予纠正。 袁兵的诉讼请求之一是要求确认其对由王雷投资修建的彩钢厂房及彩钢棚享有所有权，一审判决却对袁兵与王雷签订的《厂房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进行认定，故一审判决存在判非所诉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本法所称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的规定可知，物权的客体是特定的物，是能够区别、具有具体指向、能够确定的物。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彩钢厂房及彩钢棚已被拆除，即袁兵要求确认所有权的物已不存在，那么其要求确权的诉讼请求既无事实基础，也无法律依据。对此，一审法院向袁兵释明并征求其是否变更诉讼请求，但袁兵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故对袁兵的该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因徐怀金对王雷将案涉机械设备转让给袁兵没有异议，且已由袁兵持有，即双方对案涉机械设备的所有权并无争议，袁兵通过诉讼确认案涉机械设备所有权没有必要性，故本院对袁兵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徐怀金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19）川1181民初277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袁兵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袁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黎琳 审 判 员 李霞 审 判 员 王进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 王琦 书 记 员 孙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