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长兴荣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长兴县雉城街道锦绣花苑12幢1201室。 法定代表人：陈根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川，长兴县丁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臧小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兴建宇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长兴县煤山镇访贤村。 法定代表人：张玉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树明，浙江兴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长兴荣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欣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长兴建宇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2民初6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3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荣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根清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川，被上诉人建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树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双方当事人申请，本案庭外和解两个月，和解期限自2020年3月3日至2020年5月2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荣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建宇公司对荣欣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建宇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导致判决错误。首先，建宇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足，其提供了两份销售结算单，该结算单上并未有荣欣公司的任何盖章或签收证明，结算单上的签字人员“董治文”、“章培良”，该二人荣欣公司根本不认识，也并非荣欣公司的工作人员，与荣欣公司没有任何关联，建宇公司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二人与荣欣公司的关联，所以该二人签字的结算单与荣欣公司没有任何关系，荣欣公司对该两份结算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凭这两份结算单就认为是建宇公司为荣欣公司供应建材。建宇公司至少应当提供有荣欣公司确认的送货单，且送货单上的送货地点属于荣欣公司的工地。其次，建宇公司提交了两份增值税发票和领取回执单，对增值税发票，荣欣公司没有异议，荣欣公司已经予以抵扣，但是对于两份领取回执单，荣欣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不认可，与建宇公司提交的结算单一样，签字人员荣欣公司根本不认识，无法代表荣欣公司签字，跟荣欣公司没有任何关联。针对发票问题，建宇公司不可能仅凭发票及发票已被抵扣就认定荣欣公司与建宇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综上，荣欣公司与建宇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没有结欠建宇公司任何款项。 建宇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建宇公司自2016年11月5日起至2016年12月30日止向荣欣公司承建的长兴县虹星桥王金非织造布有限公司工程工地供应砖块，由工地人员董治文分别于2016年12月10日和2017年6月15日两次进行了销售结算单的签字确认，并且向建宇公司提供了荣欣公司的增值税开票资料，建宇公司根据开票资料和销售结算单确认的金额分别于2016年12月12日和2017年6月15日开具了两份浙江省增值税专用发票，由董治文和章培良代表荣欣公司签字领取，且该两份增值税发票荣欣公司已经抵扣。二、建宇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结算单、增值税发票、发票领取回执和抵扣税凭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和荣欣公司拖欠货款的事实。三、荣欣公司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经长兴县人民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答辩、举证和质证的权利，也即认可了建宇公司在一审中的事实和诉讼请求。另外，案涉工地上有荣欣公司的广告牌，能够证明工地是荣欣公司承建的，建宇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荣欣公司系砖块的买方，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的成立。董治文是工地的材料管理员，送货单也证明了建宇公司将砖块送到工地，由材料管理员董治文接收的事实。 建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荣欣公司支付货款121055元；2.案件诉讼费由荣欣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5日至2016年11月30日，建宇公司向荣欣公司承建的长兴县虹星桥王金非织造布有限公司工地供应9.5多孔砖价值101451元，由董治文于2016年12月10日签字确认，2016年12月12日，建宇公司开具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由董治文签收，之后，建宇公司向荣欣公司承建的长兴县虹星桥王金非织造布有限公司工地供应9.5多孔砖价值19604元，由章培良于2017年6月15日签字确认，同日，建宇公司开具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由章培良签收，后因荣欣公司未支付上述款项，双方纠纷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建宇公司向荣欣公司承建的工地供应砖块，由工地人员签字认可，并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且该发票已经抵扣，建宇公司有理由认为荣欣公司系该批砖块的买方，因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应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现建宇公司已经交付了货物，荣欣公司应当支付相应的货款。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浙江长兴荣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长兴建宇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货款121055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60.5元，由浙江长兴荣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荣欣公司向本院提交六组证据，证据一：合同协议书，拟证明浙江王金非织造布有限公司的工程由荣欣公司承包，承包人项目经理是马晓科，并不是本案结算单中显示的董治文、章培良。证据二:工程承包承诺书，拟证明荣欣公司承包了浙江王金非织造布有限公司的工程后转包给了案外人张金良，该工地的参与施工人员中不包括董治文、章培良。证据三:施工单位工程质量管理人员配备表(复印件)，拟证明案涉工程的承包人是张金良，张金良的配备人员不包括董制文、章培良。证据四：工程承包协议书，拟证明案涉工地由张金良承包，相关证据都不能证明董治文是该工地的管理人员。证据五：长兴县人民法院（2018）浙0522民初2290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浙江王金非织造布有限公司的工程部分由吴涛或者其他案外人承包，承建浙江王金非织造布有限公司工程的不是只有荣欣公司一家，吴涛在案涉工地上用掉了6000多方混凝土，荣欣公司只用掉2000多方混凝土，表明吴涛在案涉工地上其他还有项目承包，本案的砖块不在荣欣公司的承包范围之内。证据六：荣欣公司与建宇公司的销售合同、付款回单（复印件），拟证明之前荣欣公司与建宇公司的买卖都签订了合同，并有相应的付款凭证。建宇公司质证认为：对合同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恰恰能够证明浙江王金非织造布有限公司的工程由荣欣公司承建。至于项目经理是马晓科，建宇公司并不清楚。对工程承包承诺书和施工单位工程质量管理人员配备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工程承包协议书，该协议书是荣欣公司与张金良的内部协议，不能对抗第三人，协议书中也没有涉及工程施工人员的内容，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2018）浙0522民初2290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荣欣公司提交的合同协议书表明浙江王金非织造布有限公司的工程就是由荣欣公司一家承包的，现在又称还有其他的承包人，前后的陈述矛盾。对于销售合同及付款回单，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该销售合同涉及的是另外一个工地，不能证明所有的工程涉及的买卖关系都签订了书面买卖合同。本案因为时间紧急，所以当时没有签订买卖合同。且该销售合同签订的时间在本案所涉交易之后，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二审期间，建宇公司向本院提交两组证据，证据一：发货单13份。拟证明该13份发货单与建宇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两份销售结算单相对应，自2016年的11月5日至2016年12月6日止，建宇公司共向荣欣公司承建的浙江王金非织造布有限公司工程工地运送砖块208715块，并由工地的材料管理员董治文进行签收确认的事实。证据二：中国工商银行活期历史明细单，拟证明荣欣公司在承建浙江王金非织造布有限公司工程过程中拖欠董治文工资24225元，于2018年2月13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了董治文，表明董治文系荣欣公司在浙江王金非织造布有限公司工程中的工作人员（即材料管理员）。荣欣公司质证认为：对发货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董治文并不是荣欣公司在浙江王金非织造布有限公司工程工地上的材料员，董治文的签收，荣欣公司不予认可。对银行活期历史明细单，董治文曾由荣欣公司发放工资24225元属实，是董治文曾在荣欣公司所属工程工地做过勤杂临时工的应得工资，并不能证明董治文系工地收料员，故该份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二审期间，本院向案外人董治文制作询问笔录一份，董治文陈述：一、董治文在浙江王金非织造布有限公司工程工地上管材料，建宇公司提供的材料均由其签收，是吴涛让董治文在发货单上签字确认收货的。董治文在工地上的工资起先由吴涛结算支付，后面有20000余元的工资是通过劳动监察部门，最后由荣欣公司支付给董治文。二、2016年12月10日的销售结算单及2016年12月12日的增值税普通发票领取回执单是由董治文本人签字确认。增值税发票和发票回执单都是销售结算单签字确认过了两天之后拿到工地上给董治文的，董治文签了发票回执单。拿到发票后，由董治文交给吴涛。三、章培良当时是浙江王金非织造布有限公司工程工地所在地的驻村干部，现在已经去世。 对董治文的询问笔录，荣欣公司质证认为：董治文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其陈述不具有证据效力，对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建宇公司对该份笔录的内容予以认可。 本院经审核认为，关于本院向案外人董治文所作的询问笔录，对董治文陈述的建宇公司提供给浙江王金非织造布有限公司工地的砖块由其签收、发货单由案外人吴涛授权其签字、董治文拿到增值税发票后转交给吴涛、董治文前期工资由吴涛支付等事实，本院予以认定。对荣欣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据一合同协议书，建宇公司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故对浙江王金非织造布有限公司1#厂房、2#厂房、综合楼、宿舍楼由荣欣公司承包，承包范围为建筑、结构、钢结构、给排水、电气、消防等以及项目经理为马晓科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证据二工程承包承诺书仅有张金良一人签名，无荣欣公司盖章或有授权的工作人员签名确认，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证据三施工单位工程质量管理人员配备表为复印件，且建宇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不予认定；证据四工程承包协议书系荣欣公司与张金良的内部承包协议，不得对抗建宇公司，本院不予认定；证据五（2018）浙0522民初2290号民事判决书，建宇公司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该判决中认定的浙江王金非织造布有限公司工地存在荣欣公司与吴涛两个施工主体、董治文为吴涛聘用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证据六销售合同与付款回单，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对建宇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据一13份发货单仅能证明建宇公司向浙江王金非织造布有限公司工地提供了砖块的，但无法证明收货人董治文的身份情况及董治文与荣欣公司的关系，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证据二中国工商银行活期历史明细单仅能证明荣欣公司曾向董治文发放过部分工资，结合董治文在询问笔录中关于其与吴涛关系的陈述、（2018）浙0522民初2290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无法证明董治文系荣欣公司在浙江王金非织造布有限公司工地的材料管理员，故对于建宇公司提交的两份证据，本院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查明：1.建宇公司曾向浙江王金非织造布有限公司工地提供砖块；2.2016年12月10日、2017年6月15日，董治文、章培良分别在销售结算单上签字，确认了建宇公司提供的砖块型号、规格、数量及金额；3.2016年12月12日、2017年6月15日，建宇公司开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给荣欣公司并分别由董治文、章培良签收，上述发票荣欣公司已予以抵扣。对于上述事实，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另查明：1.2016年12月10日销售结算单中的经手人处、2016年12月12日增值税普通发票领取回执单领取人处签字人的姓名为董治文。2.2016年7月1日，浙江王金非织造布有限公司与荣欣公司签订合同，约定由荣欣公司承包浙江王金非织造布有限公司1#厂房、2#厂房、综合楼、宿舍楼，承包范围为建筑、结构、钢结构、给排水、电气、消防等。3.本案建宇公司于2016年11月5日至2016年12月6日提供给浙江王金非织造布有限公司工地的砖块由案外人吴涛授权董治文在发货单上签字确认签收。董治文前期工资由吴涛支付，董治文拿到本案所涉增值税发票后转交给吴涛。 再查明，（2018）浙0522民初2290号案件认定事实：2016年7月1日，浙江王金非织造布有限公司与荣欣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荣欣公司承建浙江王金非织造布有限公司1#厂房、2#厂房、综合楼、宿舍楼土建及给排水、电气及消防工程。在施工过程中，浙江王金非织造布有限公司将其与荣欣公司施工范围外的1#及2#厂房地坪增加部分、围墙、设备基础、11#辅助房、传达室、道路及下水管网交由吴涛单独施工。在浙江王金非织造布有限公司工地吴涛聘用的联系负责人为董志文（董治文）。对于上述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荣欣公司是否为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中建宇公司的合同相对方，荣欣公司是否需要承担本案货款的支付责任。一、在本案所涉的砖块买卖交易中，建宇公司与荣欣公司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二、本案建宇公司开具给荣欣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虽然已由荣欣公司予以抵扣，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因此，建宇公司应当就其已向荣欣公司交付本案所涉砖块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建宇公司代理人在二审庭审中的陈述，建宇公司并不清楚浙江王金非织造布有限公司工地的情况，本案的砖块买卖交易由建宇公司直接与案外人吴涛对接，而根据董治文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董治文在本案发货单收货人处签名系出于吴涛的授权，并非荣欣公司的授权，其前期工资亦由吴涛支付，交易相关的增值税发票等亦交付给吴涛，与（2018）浙0522民初2290号案件认定的董治文系受吴涛个人聘用作为浙江王金非织造布有限公司工地吴涛的联系负责人相符。一审中建宇公司提交的2016年12月10日的销售结算单、2016年12月12日的增值税普通发票领取回执单也由董治文签字，并无荣欣公司的确认。同时，根据合同协议书的内容，结合（2018）浙0522民初2290号案件认定的相关事实，荣欣公司在浙江王金非织造布有限公司工程项目中仅承包该公司1#厂房、2#厂房、综合楼、宿舍楼的建筑、结构、钢结构、给排水、电气、消防工程，荣欣公司施工范围外的1#及2#厂房地坪增加部分、围墙、设备基础、11#辅助房、传达室、道路及下水管网由吴涛单独施工。现建宇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提供给浙江王金非织造布有限公司工地的砖块系用于荣欣公司承包范围内的工程，亦未有证据证明吴涛系案涉荣欣公司承包浙江王金非织造布有限公司工程项目的负责人，故董治文对发货单、销售结算单、发票回执单的签字行为并非履行职务的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此外，对于在2017年6月15日的销售结算单及同日的增值税普通发票领取回执单中签名的案外人章培良的身份情况或章培良与荣欣公司的关系，建宇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综合以上事实，不足以认定建宇公司向荣欣公司交付了案涉砖块，建宇公司认为荣欣公司系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中建宇公司的合同相对方，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令荣欣公司向建宇公司支付本案货款不当，二审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因二审出现了新证据，上诉人荣欣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2民初631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长兴建宇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721元，减半收取1360.5元，由被上诉人长兴建宇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21元，由被上诉人长兴建宇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 敏 审判员 周 晓 审判员 顾月丹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敖丹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