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9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友谊北大街146号。 法定代表人：李云霄，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毅雄，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丹，安徽端维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粮站，男，1981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秀芳，安徽智立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梦真，安徽智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河北建工集团）与被上诉人张粮站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9）皖1602民初3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河北建工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毅雄、陈丹，被上诉人张粮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秀芳、郑梦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建工集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张粮站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张粮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河北建工集团与张粮站之间成立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显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河北建工集团并非张粮站建立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的相对方。河北建工集团承接九洲方圆中药电商城物流城3#地块工程后，将该工程的劳务部分，全部分包给了案外人石家庄荣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泰公司)并签署有《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荣泰公司亦具有建筑工程劳务分包的法定资质，当属合法有效。该合同第2条及附件一明确约定了分包范围及劳务内容，包含瓦工、钢筋工、粉刷工等。结合张粮站与河北建工集团及荣泰公司签署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三方协议》，清楚载明发包方系荣泰公司，承包方系张粮站，监督方系河北建工集团;再结合河北建工集团在一审时举证的荣泰公司向张粮站的付款凭证以及张粮站一审时当庭陈述认可收到的款项系荣泰公司支付这一事实。足以充分印证，案涉工程的瓦工作业以及粉刷工作业均是张粮站从荣泰公司处承接的，与张粮站建立合同关系的相对方系荣泰公司，而非本案河北建工集团。一审法院一方面对张粮站提交的粉刷班组劳务三方协议进行了认定，一方面又对河北建工集团提交的瓦工班组劳务三方协议不予认定，自相矛盾。况且张粮站提交的粉刷班组劳务三方协议也清楚载明，河北建工集团仅是监督方。在此基础上一审法院仍然认定与张粮站建立合同关系的相对方系河北建工集团，显属认定事实不清。河北建工集团在《瓦工分包结算协议》上的盖章行为仅是在履行三方签署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三方协议》里约定的办理结算手续的义务而已。该《建设工程施工劳务三方协议》第5.2.2条约定的很明确由承包人向监督人递交完整的结算资料，监督人在收到结算资料后进行核实，并办理劳务分包工程结算手续；第5.3条亦约定的很明确由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款项。河北建工集团作为监督方，有义务为张粮站办理结算手续，故在《瓦工分包结算协议》上进行了盖章。而且从《瓦工分包结算协议》整体内容看，通篇仅对结算总金额进行了确认，并没有任何关于付款的内容，这与《建设工程施工劳务三方协议》中关于结算、付款等的约定也是相互印证的。此外，虽然该《瓦工分包结算协议》第1条载明了签订的原合同名称，第5.2条载明了本协议其他条款按照原合同，但结合一审庭审情况可知，河北建工集团、张粮站均没有《瓦工分包结算协议》第1条载明的合同，事实上双方手上持有的系瓦工班组及粉刷班组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三方协议》，且该两份承包人系张粮站，河北建工集团仅是监督方。此外，显然该《瓦工分包结算协议》已经囊括了该两份三方协议载明的劳务作业内容，且包含了变更增补的全部内容。据此，该《瓦工分包结算协议》仅是河北建工集团作为监督方在履行办理劳务分包工程结算手续的义务，该《瓦工分包结算协议》亦不能认定张粮站建立合同关系的相对方系河北建工集团。二、一审法院在未查明实际已支付款项金额的基础上即认定张粮站主张欠付金额693031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并自2019年4月10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支付利息，亦属认定事实不清，严重损害河北建工集团合法权益。张粮站实际已收到的金额为4180415元。一审时，河北建工集团通过荣泰公司提供的银行流水、工资发放表以及农民工工资专用账户银行流水、清欠办提供的工资发放表，其中工资发放表部分有张粮站的签字确认，且张粮站签字确认的工资发放表中班组人员名单与银行流水中人员名单是重复的，据此足以印证该系列用以证明已支付款项金额的证据与本案具有直接关联性，且经核算，张粮站实际已收到的金额为4180415元，并非一审法院未经核实即按照张粮站一审时单一陈述所认定的3909371元。一审法院认定银行流水等与本案无关联，显属错误。张粮站劳务作业部分在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后出现了诸多质量问题。此外，张粮站从荣泰公司处承接的劳务作业部分在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后出现了诸多质量问题，因张粮站拒绝维修，河北建工集团为此已经支付了一部分维修费用，还有尚待发生的。根据张粮站提供的《瓦工分包结算协议》，属于因张粮站施工造成的质量问题，张粮站无条件进行维修，拒绝维修的，河北建工集团有权将维修发生的费用双倍从张粮站的结算金额中扣除。鉴于现确认的结算金额为4602402元，而案涉工程因张粮站施工造成的质量问题已支付的维修费用金额为238500元，如果双倍从结算金额中予以扣除，则张粮站结算金额仅为4125402元。从该层面而言，荣泰公司也并不欠付张粮站劳务费用。一审法院对《瓦工分包结算协议》进行了认定，却认为河北建工集团提交的用以证明存在质量问题并支付相应维修费用的证据材料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显属认定事实不清。3.张粮站主张自起诉之日起要求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事实基础。张粮站与荣泰公司签署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三方协议》第5.3条合同价款的支付，有5%作为质保金待验收合格满12个月后7日内付清(无息)，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时间为2018年5月30日，根据约定，关于质保金230120元的付款时间应为2019年6月7日，一审判决河北建工集团向张粮站支付款项没有事实基础，且判决自2019年4月10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支付利息亦缺乏事实基础。综上，请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张粮站辩称，一、本案中，河北建工集团就是劳务作业的发包人，结算和支付是其应有义务。2018年8月30日签订的《瓦工分包结算协议》（以下筒称“结算协议”)中非常清楚的写明，河北建工集团是“劳务作业发包人”而非河北建工集团陈述的其仅仅是监督方。即使存在2017年2月10日和2017年8月7日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三方协议》，但在2018年8月30日签订结算协议时，河北建工集团已承接了案外人石家庄荣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全部的权利和义务；其次，结算协议的结算依据为《瓦工劳务分包合同》、《止水钢板、对拉螺栓采购合同》、《屋面保温找平层及别墅区腻子》、《屋面瓦劳务分包合同》，结算依据中也不包含2017年2月10日和2017年8月7日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三方协议》(以下简称“三方协议”)，结算协议中施工范围也远远超过两份“三方协议”的施工范围；再次，结算协议中的金额4602402.11元，也远超2017年2月10日和2017年8月7日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劳务三方协议》中约定的3394982元的合同金额；最后，“结算协议”中的2.1.2条款中支付方式的约定“上述结算金额代表了乙方在甲方处承接的所有工程施工的最终的结算总额……属于乙方施工造成的质量问题，乙方须无条件进行维修，若乙方不修，甲方有权将维修发生的费用双倍从乙方结算金额中扣除。对于因乙方质量问题产生的其他损失及不良影响，双方协商解决。”该条约定也表明了河北建工集团就是发包人和支付主体，否则怎么有权扣除张粮站的费用。综上，结算协议无论是从形式上还是实质内容上都标明，河北建工集团就是本案的发包主体和支付主体。另外，张粮站在履行劳务作业施工过程中，接受的也是河北建工集团的管理，施工计划也是由上诉人2直接下达。二、关于张粮站实际收到的款项问题。就河北建工集团在一审举证的工资发放表，其中第60、74、76、78、82、88、89、92、93、100有张粮站的签字，但包括张粮站没有签字的第101页，总金额也才共计1463415元。在一审时，张粮站对河北建工集团当庭提交的有关支付数额的证据材料进行了全面统计（不区分是否有张粮站的签字），并提交了《河北建工集团碰责任铜提交虹錢絲数额》，总金额也只有2223415元。但张粮站在此次开庭中依旧对收到3909371元的客观事实予以认可。三、本案涉案项目在2018年5月30日就通过了竣工验收，不存在质量问题。四、涉案项目自2018年5月30曰，就进行了竣工验收，结算协议在没有对付款时间作出特别约定的情况下，河北建工集团应在结算协议签订后的合理期限内就应对张粮站进行付款，但河北建工集团直到现在都没有对张粮站进行付款，直接导致张粮站资金短缺，以去外地打工为生。 张粮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河北建工集团向张粮站支付工程款693031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6%/年计算，支付至被告实际付款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等由河北建工集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30日，张粮站、河北建工集团签订《瓦工分包结算协议》，就张粮站施工的九州方圆中药电商物流城3#地工程项目中的主体、二次结构、屋面结构找平层、地坪、基础、抹灰等招标清单及图纸范围内所有瓦工工程等工作内容（不含粘砖、保温、涂料工程）。别墅区下沉屋面、阳台保温板铺设；6#、8#、9#、10#室内回填土；止水钢板采购安装，对拉螺栓材料采购；因变更增加屋面保温保护层；别墅区内墙及门厅等刮腻子、墙体由200变更为240增加墙体及二次结构；现场零工等进行结算，结算金额为4602402.11元，截止至2018年年底，河北建工集团共支付给张粮站3909371元，下欠693031元未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张粮站、河北建工集团间的承揽合同合法有效，该工程已经2018年5月竣工并验收。张粮站、河北建工集团签订的《瓦工分包结算协议》中明确经双方确认，瓦工劳务分包工程结算总额为4602402.11元。截止至2018年年底，河北建工集团共支付给张粮站3909371元，下欠693031元未支付。故对张粮站请求判令河北建工集团支付张粮站工程款693031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对张粮站要求河北建工集团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之诉求，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河北建工集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粮站工程款693031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以693031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自2019年4月10日计算至还清欠款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30元，财产保全费4520元，合计15250元，由河北建工集团负担。 二审时，河北建工集团新提交如下证据：九州方园中药材电商物流城项目三号地工人工资表和证明各一份。证明在本案一审判决后，于2020年1月3日，河北建工集团代张粮站支付了张粮站粉刷班组劳务费12480元的事实。该组证据无法证明其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定。 张粮站二审提交如下新证据：证据一、月度计划、文明施工责任状、（地下室七天）工作计划、通知。证明张粮站及其班组在履行劳务作业施工过程中，接受的也是河北建工集团的管理，施工计划也是由河北建工集团直接下达。证据二、河北建工集团提交的工资发放表数额。证明根据统计，河北建工集团提交的所有工资表的数额，在不区分张粮站是否签字确认的情况下，才2223415元。对该组 本院审理查明：河北建工集团共支付给张粮站4180415元，下欠421987.11元未支付。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河北建工集团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张粮站施工是否存在质量问题；3.一审认定逾期付款利息、逾期罚息是否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1，2018年8月30日张粮站、河北建工集团签订了《瓦工分包结算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河北建工集团作为协议的当事人，其与张粮站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故河北建工集团作为一审被告，诉讼主体适格。 关于争议焦点2，河北建工集团认为张粮站施工存在质量问题，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称张粮站拒绝维修也没有证据支持，就相关施工的质量问题，河北建工集团证据充分后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争议焦点3，河北建工集团未在合理期限内支付张粮站工程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对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进行了规定，一审判令河北建工集团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但判令河北建工集团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支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9）皖1602民初3374号民事判决； 二、河北建工集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张粮站工程款421987.11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以421987.11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止，再后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421987.11元工程款清偿之日止）。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730元，财产保全费4520元，合计15250元，由河北建工集团负担13250元，张粮站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730元，河北建工集团负担8730元，张粮站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亮 审判员 刘 强 审判员 朱晓非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法官助理欧阳萍 书记员王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