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39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谢赛平，女，1971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军玉，广东尚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茜，广东尚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湘，女，1963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明，广东九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思，广东九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谢赛平因与被上诉人胡湘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0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赛平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胡湘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和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胡湘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胡湘从未交付过任何借款给谢赛平，双方之间借贷关系并未生效。胡湘关于款项来源，款项交付的时间、方式和地点均是虚构的，且其陈述自相矛盾，一审法院仅凭两份《借条》即认定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既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等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也违背了案件的客观事实。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导致裁判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撤销原判，驳回胡湘的全部诉讼请求。首先，本案借款金额较大，两笔金额共计30万元，从两份《借条》的字面含义分析，仅表明双方有借款的意思表示，但不能得出胡湘已经将《借条》中约定的借款交付给谢赛平。胡湘在法庭上为了说明款项交付是以现金的方式交付，先是陈述自己经营公司所以有大量的现金在家里，而后又说上述款项也是外借的款项，而在其向法庭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胡湘有转账支付的习惯，在1万元以上的款项基本都是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而且取现的金额一般都是在1万元以内，胡湘作为企业经营者和法定代表人，其本身对于财务风险有较高的认识，比普通老百姓具有更高的风险意识和财务意识，其在交付30万元借款给谢赛平时，不可能采取风险极大的现金交付方式，也违背其交易习惯。其次，胡湘陈述本案借款的交付是在双方共同经营公司的财务室以现金的方式交付给谢赛平，而且当时有见证人谢某在场，这完全属于虚假陈述，谢赛平在一审开庭后就胡湘虚假陈述的情况要求法庭对此予以查实，并向法庭申请见证人谢某到庭作证，谢某也愿意就案件事实向法庭说明情况，但一审法院未对谢赛平的申请作出回应，导致案件事实未能查清。二、一审法院仅以两份《借条》就断定胡湘已经交付款项给谢赛平，该逻辑推理不周全，属于主观臆断。谢赛平与胡湘系因投资广州皇都水宴桑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皇都水宴公司）而签署的《借条》，双方签署《借条》后并未实际履行，胡湘既未实际支付款项给谢赛平，又没有证据证实胡湘将上述款项以谢赛平的名义投资于皇都水宴公司，故谢赛平无偿还借款的义务。胡湘前后书写两份《借条》，是由于双方对继续投资皇都水宴公司和退股等事项曾进行过长时间的协商所致，但并未收到过款项。胡湘曾经营广州皇都商务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皇都酒店），为了减轻酒店的负担拓展业务，胡湘在皇都酒店划出部分场地，用于皇都水宴公司的经营，并邀请谢赛平入股皇都水宴公司。谢赛平入股后，前前后后投入一百多万元用于经营，但效果非常不理想，皇都水宴公司一直没有盈利导致谢赛平本金无法收回，而且还需要向胡湘支付场地租金等费用。谢赛平在投资没有回报的情况下，要求退股，但胡湘一直游说谢赛平继续投资并承诺以借款的方式帮助谢赛平继续投资该企业，故双方立下了《借条》，由于双方就退股和继续投资的事情前后协商了将近一年，因此就出现了前后两份《借条》的情况。前后写两份《借条》并不能推断出胡湘已经实际交付了款项，而且皇都水宴公司最终被吊销执照的原因是胡湘在双方发生分歧后，自己违法经营造成的，这也直接导致了谢赛平前期投入该企业的所有资金都化为泡影。根据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胡湘应当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在胡湘对款项交付完全是虚假陈述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凭空推测出款项交付的事实，显然违背了公正司法的价值取向，严重侵害了谢赛平的合法权益。胡湘辩称，不同意谢赛平的上诉请求，请求依法予以全部驳回。谢赛平是出具了两份亲笔书写的《借条》，《借条》上已经明确借款方式是现金，而且两份《借条》的间隔期限超过1年，谢赛平在借款以及使用款项的期间从未提出过任何的异议，也未对《借条》内容真实性提出过异议，所以可以确认谢赛平对于上述的《借条》的内容是确认的。根据胡湘在一审中提供的谢赛平的录音，可以得知谢赛平存在不止一次确认欠付胡湘30万元借款的事实。所以综合实际情况及证据，谢赛平欠付胡湘的借款是真实的，应当予以偿还。至于谢赛平提到的关于皇都水宴公司经营及股权的一些问题，均与本案没有直接关系。谢赛平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胡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谢赛平向胡湘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2.谢赛平向胡湘支付借款利息60.6万元（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以20万元为本金，自2011年5月4日起暂计至2019年10月3日的利息为41.2万元；以10万元为本金，自2011年10月4日起暂计至2019年10月3日的利息为19.4万元，利息暂合计为60.6万元，直至款项付清为止）；3.谢赛平承担一审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0年9月4日，谢赛平向胡湘出具《借条》，载明今借胡湘现金20万元。2011年10月4日，谢赛平再次向胡湘出具《借条》，载明今借胡湘现金10万元。胡湘提交了《投资合作协议书》等证据，主张谢赛平系因投资需要向胡湘借用上述款项。此外，胡湘还提交了其名下银行卡2010年6月至8月期间的银行流水，拟证明其有借款给谢赛平的经济能力。一审庭审中，谢赛平确认上述《借条》系由其所出具，但辩称其从未收到过胡湘的任何款项。谢赛平亦提交了其与胡湘签订的《出资合作协议书》，称其与胡湘共同经营广州皇都水晏桑拿有限公司，其占股25%，后公司经营不善亏损严重，其要求退股，但胡湘称其尚未退出公司经营，仍需承担出资义务，故要求其继续投资，因此，其先后出具了20万元、10万元的借条给胡湘，但胡湘是否实际给公司投了钱其并不清楚，其与胡湘之间并无借贷纠纷，即使有纠纷，也只是双方之间的出资纠纷。另，胡湘提交了其与谢赛平之间的谈话录音光盘，主张双方就上述30万元的借款口头约定月利率为2%。胡湘称谢赛平在2011年4月前均有通过现金方式向其支付20万元本金的利息，但之后未再支付过利息，且谢赛平从未支付过10万元本金的利息。谢赛平对上述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胡湘表示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期限，但自2017年起，其一直都有通过面谈、微信或短信方式向谢赛平催讨借款本息，上述录音形成时间即为2018年。此外，胡湘还提交了短信发送记录截图，拟证明其于2017年12月6日催促谢赛平偿还借款本息的事实。谢赛平对该短信截图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以上事实，有胡湘提交的《借条》《投资合作协议书》、银行流水等，谢赛平提交的《出资合作协议书》等证据以及到庭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谢赛平对其出具的涉案两张《借条》真实性并无异议，可以证实其与胡湘之间存在借款的合意。《借条》中均载明两笔借款系以现金方式支付，谢赛平虽辩称其从未收到过胡湘的借款，但涉案两份《借条》出具的时间间隔较久，若谢赛平未收到胡湘的第一笔借款，其再次向胡湘出具第二份《借条》的行为不符合常理，谢赛平对此亦未能作出合理说明，故对于谢赛平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有效。债务应当清偿，谢赛平应向胡湘归还借款本金30万元。关于胡湘主张的利息问题。涉案《借条》中并未就利息进行相关约定，胡湘提交其与谢赛平之间的谈话录音，主张双方就涉案借款口头约定月利率为2%，但其提交的录音内容无法证明双方有明确约定了借款利率，故对于胡湘要求谢赛平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关于“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胡湘可以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主张谢赛平支付自逾期还款之日起的利息。鉴于双方就涉案两笔借款均未约定还款期限，故逾期利息计算方式均应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6月6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胡湘虽提交了短信截图，主张其于2017年12月6日曾向谢赛平催收借款本息，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截图中显示的手机号码为谢赛平所使用，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谢赛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胡湘清偿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6月6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胡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860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合共16380元，由胡湘负担6960元，谢赛平负担9420元。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胡湘在一审中提交了签订于2010年6月5日的《投资合作协议书》，载明投资人为彭映山、卢尚明、谢赛平、胡湘，共同投资皇都酒店内的桑拿沐足棋牌等项目，计划投资400万元，股东股金全部现金支付，计划第一个月每人出30万元，第二个月每人出资50万元等。在2019年10月9日一审开庭审理后，谢赛平于2019年10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交《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申请谢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谢某于2019年10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交《情况说明》，称其于2010年6月至2011年10月在皇都水宴公司担任出纳，在其任职期间从未收到胡湘、谢赛平和其他股东交付的1万元至2万元以上的大额现金，股东的大额资金均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转到公司指定的账号，胡湘从未在其在场或经手的情况下将大额款项出借给谢赛平，再转交给谢某。另外，谢赛平承认谢某系其侄女。胡湘认为谢某提交的《情况说明》与事实不符，《投资合作协议书》已明确约定各股东均已现金的方式出资，并非是银行转账的方式。再查明，胡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形成于2018年4月26日的录音资料，谢赛平确认了该录音资料确实是其本人与胡湘交谈中形成的，但主张胡湘提供的录音资料不完整，且与文字整理的内容不完全相符。谢赛平向本院提交了2018年4月26日的谈话录音资金文字整理内容，胡湘多次提出借款30万元的问题，其中包括：“你这30万元你怎么弄先，我先问你一下，说实在的，问题是这个本金你是还，还是不还？”谢赛平回答：“我现在没钱”。胡湘称：“你这个30万你这个是本金来的，你想怎么样你也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方案，或者你先还一部分给我”，谢赛平回复：“我怎么接呢？我一分钱也没有。”胡湘称：“那你打给条子给我啊。”谢赛平回复：“你觉得我现在还没打条子吗？”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胡湘是否已实际出借了30万元给谢赛平？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一般民事诉讼实行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特殊情形下，法律予以特别规定，实行举证责任倒置的分配规则。本案中，胡湘主张其与谢赛平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已实际出借资金30万元给谢赛平，提供了谢赛平分别于2010年9月4日、2011年10月4日出具的《借条》，以及《投资合作协议书》、2018年4月26日的谈话录音资料等证据予以证实。首先，谢赛平前后相隔一年的时间分别向胡湘出具了两份《借条》，《借条》均约定为现金方式支付，若谢赛平从未收到胡湘出借的现金，却一而再地向胡湘出具《借条》确认收到现金借款，有悖于常理。其次，《借条》出具的时间为谢赛平、胡湘合作投资皇都水宴公司期间，《投资合作协议书》明确约定每个股东的投资款全部用现金支付，第一个月每人出资30万元，第二个月每人出资50万元等，因此，胡湘以现金的方式出借款项为谢赛平，符合情理。最后，根据双方于2018年4月26日的谈话录音，胡湘多次向谢赛平多次催收30万元借款，谢赛平从未提出其没有收到现金借款的问题，也没有否认其拖欠30万元借款未还的事实，只是认为目前没有钱无法偿还。至于谢赛平提交谢某出具的《情况说明》，本院认为，首先，谢某系谢赛平的侄女，其与谢赛平之间具有利害关系；其次，谢某作为皇都水宴公司的财务人员，主张所有公司股东的出资款均是以银行转账的方式而非现金出资的方式，显然与《投资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出资方式存在矛盾；最后，谢某、谢赛平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皇都水宴公司的股东均以银行转账的方式进行出资，因此，本院对谢某出具的《情况说明》不予采信。综上，胡湘所提交的证据已形成证据链，可以证实已实际出借现金30万元给谢赛平的事实。谢赛平上诉主张并未实际收到出借的款项，却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推翻胡湘所提交的证据，谢赛平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胡湘已实际出借了30万元给谢赛平，并无不妥之处，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谢赛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谢赛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璐思审判员  吴 湛审判员  许雪芳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书记员  魏雨璇蔡琪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