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08行终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科华宝股份有限公司慈利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慈利县零阳镇笔架路阳光幸福湾3栋5号。 法定代表人伍熔，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见勇，男，1988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项目人事主管，住湖南省汉寿县。 委托代理人钟静，女，1993年9月23日出生，白族，系该公司文员，住湖南省慈利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教场路69号。 法定代表人王德光，局长。 委托代理人余正午，湖南澧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黎盛崇，男，1956年3月12日出生，土家族，农民，住湖南省慈利县。 委托代理人胡春秀，湖南金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科华宝股份有限公司慈利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科华宝慈利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家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张家界市人社局）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2020）湘0821行初1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审第三人黎盛崇系湖南省慈利县通津浦镇竹叶坪村16组农民，出生于1956年3月12日。2018年8月23日原审原告中科华宝慈利分公司与黎盛崇签订书面劳务合同。合同约定中科华宝慈利分公司安排黎盛崇从事清洁环卫工作，协议期限自2018年8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22日止，黎盛崇按照中科华宝慈利分公司规定的工作时间执行，劳务报酬支付方式为银行入账形式，劳动合同并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8年10月20日凌晨，陈九和驾驶皖Ｍ×××××号小型客车从慈利县零阳镇荷花路菜市场出发沿笔架路经白宫城驶入建设路，5时26分许，当车行驶至零阳镇金慈小学东门前路段时，与在道路中作业的黎盛崇发生碰撞，造成黎盛崇受伤，皖Ｍ×××××号小型客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19年1月15日慈利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43082120180200001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故责任认定书分析事故原因为：陈九和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在确保安全的原则下通行是造成此起道路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黎盛崇系环卫工人，夜间在道路上作业时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是造成此起道路交通事故的次要原因。事故责任认定如下：一、当事人陈九和承担此起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二、当事人黎盛崇承担此起道路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当日，黎盛崇被送往慈利县人民医院治疗，经医院诊断：（一）重型内开放性颅脑损伤：（1）左颈枕区硬膜外血肿；（2）蛛网膜下腔出血；（3）颅骨骨折；（4）头皮挫裂伤；（5）脑疝形成。（二）双肺挫伤。黎盛崇住院至2019年5月23日出院。2019年7月8日黎盛崇向原审被告张家界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并填写了工伤认定申请表，2019年7月18日张家界市人社局向黎盛崇送达了张工伤补字［2019年］006号补正材料通知书。2019年8月2日向中科华宝慈利分公司送达了《关于受理黎盛崇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告知书》和《举证告知书》，2019年8月19日向中科华宝慈利分公司送达了《拟认定工伤告知函》，前述《关于受理黎盛崇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告知书》、《举证告知书》、《拟认定工伤告知函》均以慈利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名义作出并加盖公章。2019年9月9日张家界市人社局向中科华宝慈利分公司副经理罗某、生产领导李某进行了调查，均证实第三人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2019年9月16日张家界市人社局作出张人社工伤认字［2019］3-10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该决定书认定：黎盛崇同志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伤。决定书同时载明：如对本工伤认定决定不服的，可自接到本决定书之日起60日内向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或者6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9年9月20日、26日张家界市人社局将上述工伤认定决定书分别向黎盛崇及中科华宝慈利分公司送达。中科华宝慈利分公司不服该决定，遂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中科华宝股份有限公司慈利分公司成立于2017年4月13日，经营范围为从事城市生活垃圾经营性清扫、收集、运输、处理服务等。 再查明，2019年1月1日张家界市人社局与慈利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签订行政执法委托书，委托期限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0日止，委托内容为慈利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责具体承办慈利县行政区域内的工伤认定工作。 一审判决认为：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合法性审查的具体内容包括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是否具有或超越法定职权、目的是否合法、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等方面。现对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审查分述如下： 一、关于行政执法主体资格方面。《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原审被告张家界市人社局作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有法律具体授权，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管理工作，具有对其管辖范围内的用人单位和个人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审核并作出工伤行政确认的主体资格和法定职权。 二、关于被诉行政行为证据是否确凿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认定为工伤。根据张家界市人社局提供的对证人罗某、李某的调查笔录和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以及医院的住院诊断记录等，故被诉工伤认定决定书确认的事实，有充分证据证明，且原审原告中科华宝慈利分公司对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及工作原因受到交通事故伤害无异议。 三、关于是否符合法定程序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第二十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并书面通知申请工伤认定的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该职工所在单位。2004年国务院《全面推进依法行政实施纲要》指出程序正当是依法行政基本要求之一，行政机关实施行政管理，要严格遵循法定程序，依法保障行政管理相对人、利害关系人的知情权、参与权和救济权。《湖南省行政程序规定》第六十二条规定，行政机关在行政执法过程中应当依法及时告知当事人、利害关系人相关的执法事实、理由、依据、法定权利和义务。行政执法的告知应当采用书面形式。第七十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在做出行政执法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利害关系人享有陈述意见、申辩的权利，并听取其陈述和申辩。本案张家界市人社局在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过程中，保证了中科华宝慈利分公司作为行政相对人的知情权、参与权、申辩权以及救济权等，符合程序正当原则。 四、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黎盛崇在事故发生时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张家界市人社局认定黎盛崇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的调整范围是否合法的问题。2010年3月17日《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中明确：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本案中，虽然黎盛崇于2018年8月23日起在中科华宝慈利分公司担任清洁工至同年10月20日事故发生时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是根据前述规定，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可以成为劳动关系的用工主体，享有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故对原审原告关于黎盛崇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调整范围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原审原告提出的黎盛崇因他人侵权受伤已获赔偿的意见，与本案无关，属于工伤待遇处理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规定，对县级以上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张家界市人社局在告知当事人申请行政复议救济途径中漏掉了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的选择权，涉案认定书应准确表述为：“如对本工伤认定决定不服，可在收到本决定书之日起60日内向湖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或张家界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在6个月内向慈利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张家界市人社局在工伤认定决定书中告知当事人申请行政复议的救济途径不完整，属于程序轻微违法。张家界市人社局行政委托慈利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进行工伤认定过程中，受委托机关为作出行政行为送达的三份非终局性行政程序执法文书，没有以委托机关的名义进行制作，亦属程序违法。本案由于直接设定行政相对人权利义务的最终行政决定系委托机关张家界市人社局的名义对外作出，并未发生权责转移，前述实施的程序性行为依附并被终局行政决定吸收，应由张家界市人社局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但上述程序轻微违法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故应依法确认其程序违法，但不予撤销行政行为。张家界市人社局在《认定工伤决定书》中将援引的《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错误表述为第十四条第一款，一审法院予以指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2019年9月16日被告张家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张人社工伤认字［2019］3-10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违法，但不予撤销，保留其法律效力。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张家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上诉人中科华宝慈利分公司上诉称：一、原审第三人黎盛崇于2018年8月23日与上诉人中科华宝慈利分公司签订劳务合同，2018年10月20日发生交通事故时已年满62岁，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无法缴纳工伤保险费用，不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被上诉人张家界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适用法律错误。二、根据湖南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工伤职工达到退休年龄并办理退休手续的，不享受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伤残就业补助金”的规定，黎盛崇无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三、黎盛崇已按人身伤害获得肇事者的相关赔偿，在社会保障部门不允许企业为其缴纳工伤保险费用的情况下作出认定工伤决定，对企业不公平。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慈利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和张家界市人社局认定工伤决定。 被上诉人张家界市人社局答辩称：一、原审第三人黎盛崇系上诉人中科华宝慈利分公司环卫工，黎盛崇作为申请人申请工伤认定及中科华宝慈利分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主体适格。被上诉人作为法定工伤认定部门，作出工伤认定主体合法。二、2019年7月18日被上诉人受理黎盛崇的工伤认定申请，2019年8月2日向用人单位即中科华宝慈利分公司送达《关于受理黎盛崇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的告知书》、《举证告知书》，2019年8月19日作出《拟认定工伤告知函》，向中科华宝慈利分公司送达；2019年9月16日依法作出张人社工伤认字［2019］3-10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依法送达，工伤认定程序合法。三、被上诉人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黎盛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当事人一审提交并质证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审第三人黎盛崇在事故发生时超过法定退休年龄，被上诉人张家界市人社局认定黎盛崇属于《工伤保险条例》是否合法。2010年3月17日《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中明确：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根据上述规定，黎盛崇虽然于2018年8月23日起在原告中科华宝慈利分公司担任清洁工至同年10月20日事故发生时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是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受伤，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予以工伤认定。上诉人提出，根据湖南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工伤职工达到退休年龄并办理退休手续的，不享受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伤残就业补助金”的规定，黎盛崇无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且黎盛崇因他人侵权受伤已获赔偿，均属于工伤保险待遇处理问题，与本案被诉工伤行政确认行为无关，本院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市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行政主体合法，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市人社局在执法过程中，告知行政复议救济途径不完整，没有以委托机关名义作出三份非终局性行政程序执法文书，均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规定的对听证、陈述、申辩等重要程序性权利不产生实质损害的程序轻微违法的情形，对上诉人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应当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中科华宝股份有限公司慈利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壮晓阳 审判员  钟 强 审判员  尹相琼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法官助理罗佳峰 书记员徐家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