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终3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富邦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北路101号403室A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0562803200X。 法定代表人：庄子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君智，福建宁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云凤，女，1983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临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全明，广东穗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富邦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下称富邦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陶云凤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902民初3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富邦财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902民初3749号民事判决，改判其不承担交强险和特种车辆第三者保险赔偿责任。如果承担，受害人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居民标准，且需与阳光财产保险公司按比例分担。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提供的租赁合同、城南歧头村委会证明，姑且认定为真实的，租赁合同时间是从2018年7月16日起算，受害人从2018年7月至今居住满1年以上，事故发生和受害人死亡时间为2018年6月28日，未满1年，本案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不能适用城镇标准。且城南镇歧头村委会证明材料无经办人签字，租赁合同无房东房产证、身份证印证，案涉出租房无具体地址门牌号，房屋房东也未出庭作证。一审按城镇居民赔偿标准确定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依据不足；2、本案事故不是车辆在行驶过程中发生事故，而是在作业移动过程中发生的，其不应在交强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其在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第（七）项中已告知投保人免赔事项，该条款其已尽到告知义务，投保人在投保声明栏上也签字确认。退一步说，即便该签字不是原告方所签，按照《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三条规定的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故该条款具有法律效力。另外，被上诉人方在阳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吊装险，限额为30万元，本案事故也属于该保险公司赔偿范围，如果要赔偿，也应由两家保险公司按比例赔偿，被上诉人不能重复获赔。由上诉人一家保险公司赔偿，显失公平。且本案受害人擅自进入塔吊大臂作业范围，自身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30%损失。一审确定在上诉人承担责任及赔偿比例方面，明显不合理。 被上诉人陶云凤答辩称，1、其在一审中已提交了城南派出所出具的《房屋及居住人信息登记表》、歧头村委会出具的《长期居住证明》及死者与房东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等证据，《房屋及居住证明》记载了门牌、房东、房号、房东姓名、登记日期，且有社区民警审核，并加盖派出所公章，该证据内容详实，与歧头村委会出具的《长期居住证明》、房东出具的《房屋租赁合同》完全一致，上诉人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明显与事实不符；2、本案虽然不是交通事故，但本案保险标的是特种车辆，特种车辆的用途除普通机动车的行驶功能外，其特性是在于“起吊”功能，故特种车辆的交强险责任范围理应包括“起吊”作业造成的意外事故。上诉人没有尽到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投保人声明栏中的签名是仿造的。司法解释中明确规定代理人代签的，对投保人不生效。投保人已经缴纳保险费的视为对代签名的追认，此处的“追认”仅指对保险合同效力的追认，而不是对上诉人免责条款的追认，上诉人对该司法解释的理解错误。虽然被上诉人方在阳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为标的车投保了“吊装险”，但该公司已经向被上诉人出具了《拒赔通知书》（已提交一审法院），阳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明确拒绝了向被上诉人赔偿本案的保险金。上诉人并没有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受害人在操作过程中存在过错，且上诉人《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的保险责任没有将驾驶员过错作为责任免除的前提条件，其主张七折赔付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陶云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富邦财保公司向陶云凤支付保险赔偿金10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8年9月26日，陶云凤就其所有闽Ｊ×××××0号车辆在富邦财保公司处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期间均自2018年9月27日0时起至2019年9月26日24时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万元。机动车商业保险险种包含特种车损失保险、特种车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起重、装卸、挖掘车辆损失扩展条款，其中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金额为100万元（不计免赔率）。同日，陶云凤就其所有闽Ｊ×××××0号特种车辆向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投保公众责任保险，保险责任为承担吊装货物从起吊到卸下全过程。其中每次事故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赔偿限额为30万元。2.2019年6月28日16时20分许，李南征（机动车驾驶证准驾车型为B2，有效期自2015年8月19日至2021年8月19日）操闽Ａ×××××0号起吊车宁德市蕉城区镇原海军442医院办公楼斜对面露天空旷地（原沈海复线钢筋加工厂）对吊塔大臂进行起吊下钩过程中，导致解锁工张时凤被起吊中的吊塔大臂挤压受伤。事故发生后，张时凤即被送往宁德市医院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花医疗费5587.37元，同年7月4日被公安机关注销户口，7月6日送往宁德市殡仪馆火化，支出丧葬费34515元。3.事故受害人张时凤，系云南省罗平县老厂乡魔龙村人，其妻子梁小多（1995年2月6日出生）、父亲张华贤（1957年3月18日出生）、母亲杨稳竹（1968年1月11日出生）、女儿张雅文（2016年4月6日出生）、儿子张竣文（2019年6月1日出生）。4.2018年7月16日，张时凤与张秀庚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张时凤承租张秀庚位宁德市蕉城区室，租赁期限为2018年7月16日起至2019年1月16日止。合同签订后，张秀庚在宁德市公安局城南派出所登记备案。2019年2月15日，张时凤与张秀庚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由张时凤承租张秀庚位宁德市蕉城区室，租赁期限自2019年2月15日至2019年12月15日止。2019年7月12日，宁德市蕉城区城南镇岐头村委会出具的《长期居住证明》，载明：“兹有张时凤，男，1993年6月出生，身份证号5，系我村常住居民，现居宁德市蕉城区室，从2018年7月至今在张秀庚家居住满一年。”5.2019年7月5日，甲方陶云凤与乙方梁小多、张华贤、杨稳竹、张雅文、张竣文签订了《意外事件赔偿调解书》一份，约定：“一、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100万元，该款包括但不限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供养亲属抚恤金、精神损失费等所有费用。该款在协议签订当日由陶云凤个人账户转入乙方共同指定的梁小多个人农业银行账户，金额80万元，账户卡号62×××755。余下20万元，待乙方提供以下证明材料：1、死者身份证、户口簿；2、亲属身份证、户口簿；3、配偶结婚证；4、死亡证明；5、户口注销证明；6、殡葬证或火化证明；7、医疗、医药费收据原始单据；8、死者法定受益人（为死者直系亲属，当地派出所开具的亲属关系证明）后付清。二、乙方收到甲方一次性赔偿款后，不再以任何形式向甲方提出包括民事、行政、刑事等任何的权利主张。乙方保证张时凤的所有继承人都已在协议上进行了签字捺手印，如有遗漏，所有责任均由乙方签字人承担责任由其处理相关的赔偿事宜。”同日，陶云凤向张时凤近亲属梁小多、张华贤、杨稳竹、张雅文、张竣文支付赔偿款100万元，梁小多、张华贤、杨稳竹、张雅文、张竣文向陶云凤出具收条。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陶云凤就其所有闽Ｊ×××××0号车辆在富邦财保公司处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商业保险，双方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被保险车闽Ｊ×××××0号车辆在保险期间发生事故致第三者死亡，富邦财保公司应承担保险责任。由于陶云凤已向受害人近亲属支付赔偿款100万元，因此，陶云凤有权依据保险合同约定要求富邦财保公司支付保险金。富邦财保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支付陶云凤保险金12万元，余款88万元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限额内赔偿。富邦财保公司仅提供陶云凤签字确认的投保人声明，而投保人声明上并没有附前述免责条款，不足以证明其在签订案涉保险合同当时出示给陶云凤的是上述中国保险行业协会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也无法证明其已经就上述免责条款向陶云凤作出了提示和说明，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该条款对陶云凤不产生效力，本案事故属于富邦财保公司保险理赔范围。富邦财保公司辩称张时凤自身存在过错，应对本起事故承担30%的责任，但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富邦财保公司主张陶云凤向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投保公众责任保险，本次保险事故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应与其按保险比例赔偿，本院认为陶云凤至今未获得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的理赔，富邦财保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事故属于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保险理赔范围，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应当对事故承担赔偿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富邦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陶云凤支付赔偿金100万元。 经审理查明：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上诉人、被上诉人除对一审判决认定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赔偿金额有争议外，其余事实没有争议。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上诉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应否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范围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及赔偿责任的大小；2、一审对本案死亡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赔偿标准的认定是否正确；3、阳光保险公司应否与上诉人共同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及受害人方应否自行承担30%的过错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交强险的立法本意在于通过法律规定的强制性，确保由保险机构来承担和分担机动车正常使用过程中所产生的社会风险，保障机动车事故受害人能够及时得到经济赔偿。而特种作业车辆的主要用途和主要使用时间是在吊装施工等作业，而非用于交通运输。特种车辆在道路及道路以外场地从事特种作业，其风险在其投保时，作为承保该车型的车辆时，保险公司对此应当是明知。如果将该型在正常施工作业过程中造成的第三者损失排除在交强险的赔偿范围之外，将导致受害人获得交强险救济的概率大大降低，投保人为该型车辆投保交强险的目的将难以得到实现，这显然不符合交强险的立法目的。而作为保险行业监管机构的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在保监厅函（2008）345号《关于交强险交通事故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中明确函复“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车辆在进行作业时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根据陶云凤提供的《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单》，该保单的“特别约定”栏中并无免责事由条款的约定。富邦财保公司提供的《投保人声明》，并无相应的免责事由约定条款，且陶云凤明确否认《投保人声明》的投保人签名系其所签。该《投保人声明》也不足以证明其在签订案涉保险合同当时出示给陶云凤的就是《中国保险行业协会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因此，富邦财保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就“在作业中由于震动、移动或减弱支撑造成的财产、土地、建筑物的损毁及由此造成的人身伤亡，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的该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因此，一审判决富邦财保公司在承担的交强险和特种车综合商业险赔偿责任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由宁德市公安局城南派出所出具的《房屋及居住人信息登记表》、宁德市蕉城区城南镇歧头村委会出具的受害人张时凤《长期居住证明》及《房屋租赁合同》，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受害人张时凤在事故发生前居住在歧头村一年以上，一审确定受害人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适用城镇居民标准，有事实依据，上诉人主张按受害人户籍地即农村居民赔偿标准确定本案的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的理由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重复保险，是指投保人对同一保险标的、同一保险利益、同一保险事故分别与两个以上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且保险金额总和超过保险价值的保险。陶云凤虽然就其所有的闽Ｊ×××××号特种车辆亦向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投保公众责任险,但该险种的保险责任为承担吊装货物从起吊到卸下全过程中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的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的赔偿责任。并明确约定不承担雇佣人员人身伤亡的赔偿责任。受害人张时凤系被上诉人陶云凤雇用的解锁工，不属于公众责任保险合同约定的第三者，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已书面通知陶云凤，不在保险责任范围，拒绝理赔。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公众责任保险合同约定的第三者对本案事故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富邦财保公司要求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按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富邦财保公司主张受害人在本案事故中存在过错，应承担30%的过错赔偿责任，但未举证证明本案受害人存在过错的相应事实依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富邦财保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均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富邦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富邦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富强 审判员  沈鸣鸣 审判员  林 斌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法官助理刘菊平 书记员彭杨清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