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民申409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燕，男，1970年2月2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睢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国强，江苏甘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化学工程第六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胜利街182号。法定代表人：胡二甫，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卫，江苏博事达（镇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智超，江苏博事达（镇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王燕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化学工程第六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化工六建）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11民终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王燕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足够充分的证据证明。本案中，钢管在起吊过程中，因吊装绳位置发生偏移，导致钢管向王燕砸过来致其受伤，案涉事故调查报告认定事故直接原因为“王燕在吊车尚未起吊的情况下，突然松开按住管道的手，导致管道翘起打到下巴而受伤”错误。案涉事故调查报告由镇江奇美化工有限公司出具，并未对现场施工人员进行询问、谈话，也未向王燕了解受伤经过，直接依据化工六建项目负责人的意思认定事故原因。镇江奇美化工有限公司与化工六建之间存在承揽关系，系案涉事故的利害关系人，其出具的事故调查报告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王燕对于案涉事故的发生没有责任，二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规定判决王燕承担40%的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王燕对案涉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支持王燕主张的各项赔偿共计606649.6元，一、二审及再审费用由化工六建承担。化工六建提交意见称，（一）一审法院关于案涉侵权责任的认定合法有据。首先，案涉事故调查报告应当作为证据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事故发生后，镇江新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的《关于镇江奇美化工有限公司“4.21”受伤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认定王燕对事故的发生负主要责任等。该公文书证已经原审庭审质证，王燕没有证据推翻上述公文书证所载内容，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当。二审法院在王燕未提供新的确切证据足以推翻上述公文书证的情况下，作出相反的责任认定，明显不当。其次，一审关于事故责任的认定合法有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根据镇江新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的事故调查报告，王燕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王燕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中化六建承担40%的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再次，王燕对于案涉事故的陈述存在明显不一致的情形。在一审庭审笔录中王燕在事实与理由部分曾明确其负责按住管道的一头防止管道翘起，王燕突然松手管道翘起，打到其下颌部。王燕在另案中对王龙陈述的“这次王燕受伤也有可能是他自己走开的不及时”予以认可。王燕申请再审称事故发生系案外人操作不当造成的，系单方陈述，且无确切证据推翻上述公文书证认定的基本事实。王燕主张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不能成立。（二）王燕以二审适用法律错误为由申请再审不符合法律规定。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规定的是侵权责任归责原则之一的无过错责任原则，需要结合特殊侵权案件的具体类型进行适用，而非直接适用。即便在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的案件中，如果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行为人仍然可以主张免除或减轻责任。一、二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王燕应承担部分损害赔偿责任，合法有据。2.王燕主张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处理本案，明显不当。首先，王燕在二审法院要求其明确诉请的法律依据时，其明确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其次，上述司法解释第二条规定，受害人对损害结果有过失的，可以免除或减轻赔偿责任。这与《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规定相吻合。综上，王燕申请再审的事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三项、第六项之规定，请求驳回其再审申请。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听证后，王燕向本院邮寄了王龙出具的《证明》，载明王燕在吊装管子时被管子挤压受伤；王龙出具的《会议记录》，载明现场的事故原因是吊车在起吊时，钢丝绳下滑偏离中心支点，致使管子上翘对王燕造成伤害。化工六建质证称，（一）对王龙出具的《证明》的三性均不认可。该证据系王龙的证人证言，王龙未出庭作证，真实性存疑；该证据反映的内容与王龙在之前另案中出庭作证的内容不符；该证明仅反映王燕受伤的经过，与王燕的诉请无直接关联性。（二）对王龙2016年6月10日出具的《会议纪要》三性均不认可。该《会议纪要》反映会议记录的时间为2011年4月21日，参加人员有多人，但实际落款的只有王龙一人，落款时间为2016年6月10日，明显与记录的时间不相符；该证据名为会议记录，实为王龙的个人证言，与镇江新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认定明显不符，真实性无法确认，合法性也不予认可；该证据反映的责任问题也仅仅是王龙的个人意见，不能推翻镇江新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结论。王燕系王龙介绍到案涉工地打工，二人系同村，存在明显的利害关系，上述两份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也不属于新证据，不能推翻镇江新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认定结论。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案涉事故调查报告能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的问题。案涉事故发生后，镇江新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和镇江奇美化工有限公司成立了联合调查组，对事故经过、事故原因等进行了调查，并形成了《镇江奇美化工有限公司“4.21”受伤事故调查报告》，载明事故直接原因为“施工队挂靠承揽工程，王燕在吊车尚未起吊的情况下，突然松开按住管道的手，导致管道翘起打到下巴而受伤”。镇江新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后出具了镇新安监[2011]33号文《关于镇江奇美化工有限公司“4.21”受伤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同意事故调查组关于事故原因分析和责任认定的意见。上述事故调查报告是在镇江新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主持下对事故经过、事故原因等调查后出具的，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王燕主张该事故报告是由镇江奇美有限公司出具，与事实不符。本院审查过程中，王燕邮寄的王龙出具的《证明》、《会议纪要》，因王龙未到庭作证，真实性存疑，且无其他证据佐证王龙的陈述，不予采信。王燕主张因吊装绳位置发生偏移导致其受伤，其本身无过错，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亦与上述事故调查报告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二审适用法律是否错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规定“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该条规定适用于法律规定的无过错责任情形，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不适用于该条规定。案涉工程系由陈绪学施工队以中化六建的名义承揽施工，王燕系陈绪学雇佣的人员。王燕在施工时未能尽到相应安全注意的义务，对于案涉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二审法院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原因力大小，酌情确定王燕自行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综上，王燕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王燕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邹文梅审判员  薛爱娟审判员  周 艳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书记员  陈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