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湘03民申2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姜亿林，男，1953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恋，湖南人和人（湘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方方，女，1977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再审申请人姜亿林因与被申请人方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湘03民终1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姜亿林申请再审称，（一）本案并非基于民间借贷行为产生的“民间借贷”，而是由其他基础法律关系通过结算转化而来的“民间借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的规定，“民间借贷”可分为两种情形：第一种，传统意义上的民间借贷，当事人基于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债权债务关系，出借人不仅需证明借贷关系的存在，而且应证明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第二种，当事人基于其他法律关系通过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在此种情况下债权人无需也无法证实其履行了具体的出借义务，而只能证明基础法律关系的存在，及结算的真实、合法、有效。具体到本案，姜亿林认为房屋系双方共同购买，且其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和修缮，双方经结算后方方向其出具了涉案《欠条》，遂依据《欠条》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方方履行偿还义务。方方虽认可收到姜亿林50万元，认可姜亿林对房屋进行装修和修缮的事实，但认为房屋系其单独购买且否认欠姜亿林的钱，至于涉案《欠条》其辩称系受胁迫出具。从以上可知，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并非由传统意义上的民间借贷行为产生，而是因方方在购买房屋时，姜亿林支付的购房款、装饰装修款等其他垫支款项，经结算并扣除方方已支付款项后转化而来，双方经过结算后在《欠条》中确认了欠款金额为162万元，原审法院按照传统民间借贷审查双方是否存在民间借贷行为，姜亿林是否履行了出借义务显然不符合本案实际情况，严重损害了姜亿林的合法权益。（二）出具《欠条》的基础法律关系客观存在且有证据证实。涉案《欠条》系因分割房屋而出具，不仅有证人刘某的证言且有姜亿林提供的银行流水等双方银行紧密联系的证据证实以及方方的自认。首先，刘某出庭证实，其与方方系表姐弟关系，姜亿林与方方系男女朋友关系，2014年方方打电话给其说：姜亿林说土地、房屋增值了300多万，如果方方要分手，就要把这些增值的钱分给姜亿林。为了把土地、房屋做个了断，2014年3月13日，姜亿林、方方及刘某约在茶楼见面，姜亿林提出计算得出的数额（房屋拍卖及拍卖费72.5万元，房屋建设、修缮以及人员工资86.792万元等其他费用共计是240万元，扣除方方在土地和房屋拍卖款中支付的8万元，总计是232万元，再扣除方方已支付的50万元以及承诺打完欠条就支付的20万元，方方还欠姜亿林162万元），由刘某执笔写下来涉案《欠条》，方方在《欠条》欠款人处签字并捺手印，姜亿林在债权人处签字，刘某在证明人处签字。同时需说明的是证人刘某本身职业是警察，涉案《欠条》所用纸张为湘潭县公安局笔录专用纸。涉案《欠条》出具的原因系对房屋“做个了断”，且该《欠条》系方方的警察表弟建议出具，《欠条》内容也是由其警察表弟所写。其次，方方购买房屋期间，姜亿林与方方银行账户联系密切。姜亿林举证证明了：湘潭市雨湖区广场街道马家岭5号土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的总成交价为69.31万元，姜亿林通过银行账户直接提现给方方缴纳保证金和成交款的金额达56.3万元，也就是说购买涉案房屋的款项几乎全部系姜亿林支付。具体为：方方用于缴纳土地交易保证金的银行账户在缴纳保证金的前一天即2009年9月6日存入现金42万元，而当日姜亿林的银行账户有取现金41.3万元。同样，2009年10月14日，方方支付土地、房屋交易余款的账户存入现金14.6万元，而当日姜亿林的银行账户有取现金15万元。实际上，除了上述银行账户所提现的金额外，姜亿林还支付了其他因购买房屋而支付拍卖费用等共计72.5万元。虽方方辩称购买房屋的款项均是其自己的钱支付，但是其无法说明亦无法提供证据证实该部分购房款来源。而且最后方方自己也认可收到了姜亿林50万元。不仅如此，涉案房屋和土地竞拍回来时，房屋几近倒塌，无法直接使用，对此，姜亿林对涉案房屋进行了修缮重建，并在此基础上进行了装修。对于该事实，方方也予以认可，一审、二审法院均予以了查明：姜亿林对涉案房屋进行了装修、修缮且其并未支付装饰装修款。在此基础上，结合姜亿林与方方系男女朋友关系的客观事实，完全可以认定双方就购买房屋有资金往来。因方方提出分手，姜亿林要求对房屋进行分割处理，经结算，方方向姜亿林出具了涉案《欠条》，该《欠条》有方方的签字捺手印，还有见证人刘某的签字。除此，方方在出具《欠条》之后还通过证人刘某支付姜亿林20万元，也足以证明该《欠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审判决在认定以上事实的同时认为姜亿林没有证据证实出具涉案《欠条》的原因系因房屋进行的结算，明显前后矛盾，依法应予以撤销。（三）《欠条》确认的债权债务真实合法有效，应以《欠条》确认的金额认定为欠款本金。首先，方方作为一个成年人，应清楚知晓出具《欠条》的法律效力及法律后果，其在《欠条》上签字确认的行为，本身就是对《欠条》所确认的债权债务关系以及结算金额的一种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的规定，《欠条》确认的金额认定为欠款本金。其次，方方受胁迫而签订《欠条》的观点依法不成立。方方由始至终并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该《欠条》是受胁迫的情况下所写。其不仅未提供证据证实系胁迫所写，其所提供的刘某的证人证言反而证实了《欠条》形成的过程及欠条出具后，其仍有按照结算支付部分款项的事实。《欠条》系其证人，也就是作为人民警察的表弟提议写的，《欠条》的内容也是系证人所起草，由其本人签字确认，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胁迫。在《欠条》出具后其亦未提出异议，也未主张撤销，还履行了一部分支付义务，也证实了其《欠条》及欠款事实的认可。《欠条》属于书证，在没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该欠条存在胁迫、欺诈等情形并可以据此推翻欠条的前提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的规定，应当对该欠条的真实、合法性予以认定，并确认其证明力。（四）方方逾期还款，依法应向姜亿林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如前所述，涉案《欠条》有效且《欠条》确认的债权债务实际存在，方方理应按《欠条》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在《欠条》约定的还款期限（即2014年12月31日）届满后，方方仍未偿还姜亿林欠款的行为，损害了姜亿林的合法权益，虽然双方未对逾期还款利息做约定，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方方应自2015年1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向姜亿林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前后矛盾，且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姜亿林的诉请。方方提交意见称，（一）方方与姜亿林之间现已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⒈本案中，姜亿林以欠条、取款记录及存款记录作为依据要求方方偿还162万元借款，对此方方不予认可。首先，姜亿林只能提供57万元的取款凭证，其提供的取款记录无法达到其向方方提供了162万元借款的证明目的。其次，2009年9月及10月方方确实向姜亿林借款50万元，但该笔款项方方已于2012年9月21日向姜亿林偿还了30万元、2013年5月30日偿还了15万元、2013年9月27日偿还了5万元。上述50万元的借款姜亿林已当庭承认方方已经偿还。⒉姜亿林诉称方方购买土地、房屋及房屋拍卖费用共计725,000元均系其所支付，但姜亿林只能提供57万元的取款凭证，而未提供其支付相关费用的其他付款凭证，相反，被告能提供所有的购买凭证及转账记录，且方方只向姜亿林借了50万元。⒊关于房屋建设、修缮以及人员工资共计867,920元的问题。首先，双方并未对上述修建费用进行结算，姜亿林亦未提供任何关于修缮房屋的相关明细给方方，关于房屋修缮的费用并非得到方方的认可，其次，房屋修缮与本案并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如果双方对房屋修缮的费用有争议，姜亿林应另行起诉。（二）姜亿林所持《欠条》系方方在受胁迫的情形下所签，并不是方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姜亿林要求方方偿还162万元借款及相应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在姜亿林胁迫、不断骚扰背景下，方方无奈在162万元的《欠条》上签了字，但该《欠条》并不是方方真实的意思表示。这一点在前面的庭审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这里不再述说。即便方方的表弟是警察，《欠条》也是用公安的纸写成的，那又能说明什么问题呢？刘某及方方认为自己没有借这么多钱，写下这张《欠条》在法律上也是得不到支持的，故为了避免再骚扰，方方写下了该张《欠条》。没有及时撤销也仅能说明方方法律意识淡薄。后为什么方方会给姜亿林支付了20万元呢？姜亿林确实为方方修缮了房屋，但房屋修缮过程中姜亿林并未拿过任何购买资料或者清单给方方，且一直未与方方进行结算，如果姜亿林将《欠条》解释为是对房屋修缮的结算，那方方是不认可的。首先，房屋修缮款没有这么多，其次，《欠条》上并没有写是对这一部分的结算。20万元是方方按照姜亿林最开始说的房屋修缮款数额支付的，因为毕竟姜亿林对房屋做了修缮，这个钱方方支付。另在本案借贷关系存疑的前提下，姜亿林的利息诉求无依据。退一步说，方方于2009年9月向姜亿林借款50万元时双方并无约定利息，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且该笔50万元借款方方早已归还。故姜亿林要求方方以151万元为基数从2009年9月开始按一分支付利息的请求完全属于无稽之谈。综上，从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情况可知，方方已共向姜亿林偿还了70万元，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现姜亿林又以胁迫方方所写的162万元《欠条》要求偿还162万元借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在事实的基础上进行审查。本院经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申请再审案件后，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一条、第二百零四条等规定，对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进行审查。”本案中，姜亿林主张的再审事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本案将对上述再审事由进行审查。（一）姜亿林是否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再审申请人提供的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原判决、裁定认定基本事实或者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据此，再审新的证据不仅需要新形成的证据在形式上是新的，而且需要能够证明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或者裁判结果错误的实质要件。本案中，姜亿林为此申请证人庞某出庭作证。庞某出庭作证的证言，方方质证不予认可，而姜亿林与庞某又系朋友关系，且无其他证据相佐证，不符合再审新证据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二）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首先，方方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但姜亿林坚持按照民间借贷纠纷来审理，应该充分尊重当事人的处分权，因此无需再继续审理基础法律关系。其次，姜亿林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本案《欠条》系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可由民间借贷诉讼审理。（三）原判决适用法律是否确有错误。本案经人民法院释明后，姜亿林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就姜亿林主张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进行实体审理并作出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姜亿林可以其他法律关系另行起诉。综上，姜亿林的再审申请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再审事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姜亿林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杨 立审判员 李 星审判员 杨爱美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法官助理贺洋城书记员夏韬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7年第三次修正）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第二百零五条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有本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十二项、第十三项规定情形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第二百零九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检察院申请检察建议或者抗诉：（一）人民法院驳回再审申请的；（二）人民法院逾期未对再审申请作出裁定的；（三）再审判决、裁定有明显错误的。人民检察院对当事人的申请应当在三个月内进行审查，作出提出或者不予提出检察建议或者抗诉的决定。当事人不得再次向人民检察院申请检察建议或者抗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自2015年2月4日起施行）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