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20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百花西路105号。 负责人：邢运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河北顺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希娟，女，1962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顺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超，河北心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冲冲，男，1986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顺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晓妹，河北磅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保定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希娟、刘冲冲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顺平县人民法院（2019）冀0636民初1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保定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决第一项，予以改判，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为131349.12元；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所承保车辆的驾驶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根据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约定，上诉人依法不应在商业三者险项下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对此有明确约定。该条款虽然属于免责条款，但不属于合同法第四十条所规定的“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情形，不应认定为无效条款。《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的规定，是驾驶人员应当知晓的基本常识，因此，适用上述因逃逸而不负责赔偿条款时不应苛求保险人的提示、明确说明义务，上述免责条款应为有效合同条款。在原审被告在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而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况下，上诉人不应在商业三者险项下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十一条规定，上诉人对于免责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加黑、加粗字体作为明显标志作出了提示，应当依法认定上诉人履行了提示义务。上述司法解释只规定了保险人对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并未规定对履行提示义务负举证责任。原判决以上诉人“未对其免责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对上诉人的免责主张不予支持，明显不当。二、原判决计算残疾赔偿金，未计算损伤参与度70%，明显不当。上诉人不应对被上诉人的自身疾病承担赔偿责任。鉴定意见明确记载损伤参与度70%，残疾赔偿金也应按70%计算。三、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根据事故的责任认定、损伤参与度情况，结合精神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十一条的规定，被上诉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超过6000元。 王希娟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上诉人称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属于免赔事项，不予赔偿是错误的。1.依据本案原审查明的事实，刘冲冲并没有驾驶车辆驶离现场，只是为了避免交通受阻，将王希娟车辆推到安全地带，刘冲冲的车辆没有移动，而且刘冲冲本人也没有离开现场。所以说本案事实不适用上诉人所称的免责条款事项。2.上诉人并没有对免赔事项对投保人进行说明解释，依法属于无效条款。二、原审法院没有适用损伤参与度70%是正确的。首先，颈椎退行性改变属于人体老化，是事故造成后果的从客观因素，二者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该情形属于年龄增大和工作性质影响下人体自然的老化状态，并不是疾病，鉴定意见以人体刚进入成年的巅峰状态作为标准是不科学的。其次，依据《交强险条例》《人保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规定，颈椎退行性改变并非免赔事项。再次，适用参与度与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24号相悖。三、原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认定精神损失费20000元，于法有据，且该金额并不能弥补 王希娟的精神创伤。 刘冲冲答辩称，关于上诉理由第一点，上诉人上诉称事故发生时驶离现场不是事实。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时一直在现场积极救助伤者、垫付相关医疗费用，事故认定书能够予以认定。（2018）冀0636民初860号民事判决书能够证实上诉人没有驶离现场。上诉人提出的上述主张并没有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保险法》明确规定了保险人对格式条款的提示及明确说明具有举证责任，上诉人没有尽到义务，也没有证据证实，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上诉理由第二、三部分，被上诉人表示同意，请法院依法裁决。 王希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253305.58元，其中被告人保保定分公司在保险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4日19时20分许，被告刘冲冲驾驶冀Ｆ×××××号小型轿车，沿顺平县东环城路由南向北行驶至东环城路与永禄大街丁字路口处时，与沿永禄大街由西向东左转弯的原告王希娟驾驶电动三轮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原告王希娟受伤，两车不同程度受损。此事故经顺平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刘冲冲负此道路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王希娟负此道路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王希娟被送往顺平县医院救治，后被送往保定市中心医院治疗。事故车辆在被告人保保定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商业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金额500000元，不计免赔），保险期间均为自2018年2月28日00时起至2019年2月27日24时止，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驾驶人刘冲冲驾驶证及车辆行驶证均处有效期内。原告于2018年10月9日因事故索赔被拒向顺平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顺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0636民初860号民事判决，判决人保保定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11268元，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原告25412.8元。（2018）冀0636民初860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被告保定人保保定分公司已经按生效判决内容履行了给付义务。被告保定人保保定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项下垫付的10000元费用已经在上述生效判决中予以抵扣。因原告在2018年起诉时尚未评残，另案中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书仅保留其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权。 另查明，顺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冀0636民初860号民事判决中已经确认原告在住院期间及鉴定意见书所评定的误工期内的误工费损失为5000元。 原告王希娟主张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如下： 一、医疗费：674元，保定市中心医院出具医疗票据3张，病历一份。 二、误工费：33177.8元，计算方式：32997元/365天*367天=33177.8元，评残日期为2019年10月11日，误工期间自2018年10月9日至2019年10月10日共计367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2019年河北省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32997元。顺平县蒲上镇宋家庄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证实王希娟在交通事故发生前具有劳动能力和经济收入。 三、残疾赔偿金：263976元，计算方式：32997元*20年*40%=263976元，顺平司法医学鉴定中心评定七级伤残，河北省2019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32997元，2015年顺平县统计局统计年鉴根据《国务院关于统计上划分城乡规定的批复》【国函2008（60号）】、国家统计局《关于统计上划分城乡的规定（试行）的通知》（国统字{2008}19号）文件精神，结合顺平县实际，对顺平城镇地域范围进行划分，其中‘顺平县蒲上镇宋家庄村委会’属于城镇。依据《最高院人损解释》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 四、鉴定费：1723.6元，票据2张。 五、精神损失费：20000元。 以上合计：319551.4元。 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33177.8元+263976元+1723.6元+20000元=318877.4元-（110000元-11268元）=318877.4元-98732元=220145元*70%=154101.78元+98732元=252833.78元。 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98732元。 第三者责任险：医疗费674元*70%=471.8元+154101.78元=154573.58元。保险公司合计赔偿：98732元+154573.58元=253305.58元。 被告人保保定分公司对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的质证意见为：医疗费票据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票据结合病例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予以确定，原告没有提交与医疗费相应的病例和诊断证明；村委会证明有异议，村委会无法证明原告是否丧失劳动能力和失去经济收入，原告在事故发生时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假设丧失劳动能力，也并非因本次事故造成，对统计年鉴的关联性有异议，城镇区域划分应以规划部门的证明和文件为准，并且原告提交的是2015年的统计年鉴，并非2018或2019年的，应以规划部门的证明为准，假设法院认定年鉴认定城镇区域，也应以2018年的统计年鉴为准；医疗费因原告仅提交票据，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认定医疗费的标准，无法确定原告医疗费是因何产生；原告的误工费不应支持，原告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应支持误工费、在另案中生效判决已经支持了5000元误工费，对原告5000元以外的误工费予以驳回，原告在另案中主张了住院期间级住院后的误工费，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原告在本案中不能再次主张误工费，如其认为另案判决认定的误工费偏低，应当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或者申请再审，原判决仅对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保留了诉权，在本案中不应再主张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过高，原告为农村居民，居住在农村，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收入来源于非农业，故原告的残疾赔偿金应按照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4031元计算，并且根据本次事故造成的损伤参与度70%来计算，14031元乘以8年乘以70%，原告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过高，在本次事故中原告负次要责任，并且损伤对伤残等级的参与度为70%，故合理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不应超过6000元。 被告人保保定分公司主张，根据我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驶离现场，属于责任免除范围，被告刘冲冲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因此我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拒绝赔偿，但被告人保保定分公司就其主张未提供证据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依照侵权责任法及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应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公安机关对本次交通事故的责任划分，充分考虑了事故成因及事故车辆的违法性，所作出的责任认定并无不妥，予以确认。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被告刘冲冲负此次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告王希娟负此次道路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故侵权人刘冲冲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原告王希娟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并参照河北省统计局公布的统计数据，参考其他法律、法规予以确定。对医疗费674元，由医疗票据三张予以证明，证据合法有效，对其金额予以确认。对于误工费主张，因在另案生效判决书已经支持原告误工费5000元，被告人保保定分公司已经赔付完毕，现原告再次主张赔偿误工费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顺平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原告王希娟因车祸致颈部脊髓损伤、四肢不全瘫，构成七级伤残（损伤参与度70%），该鉴定意见书委托程序合法，予以确认。关于残疾赔偿金，根据原告提交的《顺平统计年鉴》关于顺平县城镇范围统计图载明，原告王希娟所居住的属于城镇范围，故应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263976元，其计算标准和计算方法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鉴定费1723.6元，有票据二张予以证明，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因原告伤残等级鉴定为七级伤残，故对其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综合法律法规及相关证据确认原告王希娟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674元、伤残赔偿金263976元、鉴定费1723.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以上共计286373.6元。 因事故车辆在被告人保保定分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被告刘冲冲驾驶证、事故车辆行驶证均为保险规定的合法状态，对于原告上述被确认的各项损失，被告人保保定分公司应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人保保定分公司根据其与被告刘冲冲签订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予以赔偿。被告人保保定分公司主张被告刘冲冲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驶离现场，根据保险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属于责任免除范围，因被告人保保定分公司未对其免责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故对被告人保保定分公司的免责主张，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鉴定费是本案为查明案件事实所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理应由被告保险公司承担。被告人保保定分公司已在交强险伤残项下赔偿的原告损失11268元应予以扣减，故被告人保保定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98732元，根据事故责任书的责任认定划分，被告刘冲冲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故被告人保保定分公司应赔偿剩余费用的70%，经核算为131349.12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王希娟各项损失98732元；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原告王希娟各项损失131349.12元。二、驳回原告王希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5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分公司负担2316元，由原告王希娟负担23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刘冲冲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应属于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情形。对于上述主张，上诉人应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驾车驶离现场的事实客观存在，且就该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了提示。在上诉人并未就上述内容提供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对其免责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损伤参与度问题。被上诉人王希娟个人自身疾病虽然对损害后果发生有一定影响，但并非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王希娟不应对其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承担相应责任，故本院对上诉人就计算损伤参与度提出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被上诉人王希娟构成七级伤残，一审按照20000元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符合客观实际和司法实践，并无不当，本院对上诉人就此提出的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2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克伟 审判员  康珍惠 审判员  王明生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法官助理王晓林 书记员李思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