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4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应天大街927号二层。法定代表人：陈家悦，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伟，江苏科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义明，男，1958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礼荣，男，1982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美芳，盐城市大丰区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有圆，男，1975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项大贤，男，1969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项大奇，男，1971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寇居节，江苏宁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南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丁义明、丁礼荣、陈有圆、项大贤、项大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19）苏0982民初1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财保南京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调查制作的关于刘某生前为其子女带小孩的调查笔录不能作为认定其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的依据。2.涉案车辆为从事营运活动的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非营运车辆主要是指各级党政机关、社会团体、企事业单位自用的车辆或仅用于个人或家庭生活的车辆，苏Ａ×××××投保时属于非营运性质的企业用车，该类型车辆行驶范围、时间及路程相对有限。根据陈有圆第一次庭审时陈述：“我是帮老板项大贤开车的，车子是用于拉货的，我拉的货是毛竹，还拉其他的货，运输路线不固定，人员不固定，送货给谁也不固定。”其在第二次庭审时陈述由项大贤发放工资。项大贤在调查笔录中陈述涉案车辆一直从事营运，并在庭审中陈述从事的是搭毛竹的工作。根据上述事实，涉案车辆是用于搭毛竹的工程，该车行驶范围、时间、路程已远远超过保险人对非营运车辆危险程度的预期。此外，涉案车辆因运送的毛竹过长、过多超载导致交通事故发生，由此可以看出涉案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3.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增加，未通知保险人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属于法律强制性规定，无需向投保人释明，一审法院根据保险合同条款的约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错误。4.涉案车辆自2015年至2017年连续在国寿财公司投保相关险种，理应知晓相关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五十二条属于法律强制性规定，且涉案车辆的商业三者险保单的特别约定中注明了非营运车辆从事营业性运输导致危险程度增加，需要通知保险人，否则不予赔偿的内容。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第10条、11条的规定，保险人已就“保险标的危险程度增加，没有通知保险人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释明。5.本起事故责任为同等责任，一审法院在计算赔偿金额时，未划分赔偿比例，且判决赔偿金额超过保险金额。丁义明、丁礼荣共同辩称，1.根据省院新下发的规定，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死者的死亡赔偿金；2.保险公司未对涉案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有圆、项大贤、项大奇共同辩称，1.涉案被保险车辆在投保时属于货运卡车，事故发生时该车未用于商业用途，使用性质未发生改变；2.保险公司未明确告知免责条款；3.即便涉案车辆改变使用性质，保险公司也应证实改变使用性质导致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丁义明、丁礼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有圆、项大贤、项大奇、人寿财保南京公司赔偿丁义明、丁礼荣因近亲属刘某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656752.35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5日13时40分左右，陈有圆驾驶苏Ａ×××××轻型普通货车沿351省道由东向西行驶至与盐城市大丰区白驹镇汤白线交叉路口处，遇刘某驾驶电动自行车沿汤白线由北向南行驶至该路口左转弯时，两辆车发生碰撞，致刘某死亡及两车部分损坏的交通事故。本起交通事故经盐城市大丰区交警大队认定，由刘某与陈有圆负事故同等责任。肇事车辆在人寿财保南京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5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丁义明、丁礼荣分别系死者刘某的丈夫、儿子。人寿财保南京公司以苏Ａ×××××轻型普通货车变更所有权人及改变机动车使用性质为营运，导致车辆风险增加，未及时通知保险公司为由，主张责任免除。审理中，应项大奇申请，一审法院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对日期为2017年6月13日“投保人声明”上落款处“项大奇”签名字迹及手写字迹进行鉴定。2019年7月11日，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根据现有样本材料检验，日期为2017年6月13日“投保人声明”上落款处“项大奇”签名字迹及手写体字迹“投保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与比对材料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为此，项大贤支付鉴定费9600元。一审法院认为，营运机动车是指以赢利为目的从事交通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而根据项大贤、陈有圆的陈述，不能推断出肇事车辆通过与经营活动有关的运输获得经济利益，故即使肇事车辆办理营运许可证，也不能认定其在发生交通事故时从事营运作业；另外，项大奇将车辆转让给项大贤，虽没有及时通知人寿财保南京公司，但肇事车辆并没有因为转让导致危险程度增加；并且根据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不能证明人寿财保南京公司已经对投保人关于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或说明义务。综上，人寿财保南京公司关于责任免除的抗辩，不予采纳。关于刘某死亡赔偿金是否适用城镇标准计算问题，有证人证言、所在地居委会出具的证明、房屋产权证等证据，能够证明刘某生前经常居住地为在城镇，死亡赔偿金应适用城镇标准。丁义明、丁礼荣主张的刘某抢救费、财产损失，未提交相应证据，不予支持；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1560元，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交通费酌定1000元。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肇事车辆虽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但车辆所有权已经由项大奇转移给项大贤，发生交通事故后，应先由机动车投保的保险公司在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受让人（即项大贤）承担赔偿责任，故对丁义明、丁礼荣要求项大奇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雇员在雇佣活动中，由于执行雇佣活动致人损害，其雇主应当承担替代赔偿责任。项大贤自认陈有圆系其雇佣的驾驶员，主要负责帮其拖货，故项大贤依法应当替代陈有圆承担赔偿责任，陈有圆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关于丁义明、丁礼荣因亲属死亡产生的损失，酌情认定如下：丧葬费39870.5元（79741元÷2）、死亡赔偿金896800（47200元/年×19年）、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990元（110元/天×3人×3天）、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948660.5元。该损失由人寿财保南京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500000元，加上人寿财保南京公司应当承担的诉讼费用13488元，合计应赔偿丁义明、丁礼荣623488元；由项大贤赔偿3196.3元。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项大贤赔偿丁义明、丁礼荣因刘某在交通事故中死亡产生的损失3196.3元；二、人寿财保南京公司赔偿丁义明、丁礼荣因刘某在交通事故中死亡产生的损失623488元。以上两项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丁义明、丁礼荣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68元，保全费3120，鉴定费9600元，合计23088元，由项大贤负担9600元（已履行），由人寿财保南京公司负担13488元（该款已在判决主文中结算）。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经审理查明：本案当事人均同意丁义明、丁礼荣在二审中变更诉讼请求，按48654.5元/年的标准计算死者的死亡赔偿金。二审另查明：苏Ａ×××××轻型普通货车总质量为1.75吨。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涉案车辆是否改变使用性质；二、上诉人能否在商业三者险内免责。一、关于涉案车辆是否改变使用性质的问题上诉人认为，涉案车辆具有营运证，投保时登记为非营运，但却从事工程业务，属于营运行为，改变了车辆使用性质，导致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被上诉人项大贤认为，交管部门规定必须办理营运证车辆才能上路行驶，其使用涉案车辆为自己运输，未从事营业性运输，未改变使用性质。事发时因专门拉毛竹的大货车不在，才临时使用涉案车辆。本院认为，2019年3月2日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使用总质量4500千克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从事普通货运经营的，无需按照本条规定申请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及车辆营运证。根据该规定，对于总质量4500千克以下的货运车辆，无论为自己还是不特定他人从事运输行为，行驶证都不需要登记为“营运”。即登记为“营运”或”非营运”仅为运管部门基于道路运输管理需要而进行的区分，与是否从事经营性行为并无必然对应关系。尽管本案所涉车辆购买于2019年3月2日之前，但并无证据证明该条例修订之前，4500千克以下的货运车具有营运证即为从事营业性运输。根据《机动车类型术语和定义》第6.1条规定，营运机动车是指个人或者单位以获取利润为目的而使用的机动车。从现有证据看，涉案车辆由项大贤用于自己生产、生活所需，有别于专门从事社会运输并收取运费，以完成商业性传递或交通运输为目的的车辆。涉案车辆的用途不具备商业性质和为社会提供服务的特征，故不能认定案涉货车从事营运活动，亦不能认定项大贤改变了涉案车辆使用性质。二、关于上诉人能否在商业三者险内免责的问题人寿财保南京公司认为，涉案车辆在项大贤搭毛竹的工程中使用，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根据《保险法》第五十二条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五条第（三）项规定，其不应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具体到本案适用该法律条款的前提是被保险人应当知晓改变车辆使用性质会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对此，上诉人作为保险人应当对该法律条款所对应的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第二十五条第（三）项向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说明义务包括对条款的概念、内容、法律后果的明确说明。其一，免责条款所涉“改变使用性质”“非营运车辆”“营业性运输”的概念，属于保险人应当明确说明的内容，但本案所涉责任免除条款并未对上述概念进行解释说明；其二，庭审中，项大贤陈述涉案车辆一直用于家庭所需，并未用于商业性运输。由此可见，双方对于何谓“营业性运输”产生不同理解。因此，人寿财保南京公司应当对责任免除条款所涉营业、非营业车辆性质分类尽到常人所能理解的说明义务；其三，本案所涉责任免除条款并未明确说明“使用性质”的含义为营业或非营业，也未说明非营运车辆从事营业运输即为条款所表述的“改变使用性质”。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上诉人应当对其在本案中主张的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但结合一、二审审理查明的情况，上诉人对此应承担不利后果。综上，涉案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人寿财保南京公司直接援引保险法第五十二条作为免赔依据，不能成立，其应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现因赔偿标准调整，本案当事人一致同意按48654.5元/年的标准计算死者的死亡赔偿金。据此，丁义明、丁礼荣因近亲属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为：丧葬费39870.5元、死亡赔偿金924435.5元（48654.5元/年×19年）、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99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976296元。该损失由人寿财保南京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500000元；由项大贤赔偿19777.6元[（976296元-110000元）×0.6-500000元]。综上，人寿财保南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但因赔偿标准调整致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赔偿项目金额不当，应予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19）苏0982民初1586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丁义明、丁礼荣因近亲属刘翠风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损失合计610000元；三、项大贤赔偿丁义明、丁礼荣因近亲属刘翠风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损失19777.6元；四、驳回丁义明、丁礼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368元，保全费3120元，鉴定费9600元，合计23088元，由项大贤负担960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中心支公司负担11000元，由丁义明、丁礼荣负担24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68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金星审判员  俞静云审判员  张海静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书记员  乔 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