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7民再4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自平，男，1962年8月30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石门县宝峰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晨曦，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石门县广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湖南省石门县好望角大酒店19楼。 主要负责人：吴爱华，该公司管理人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智军，湖南楚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周自平因与被申请人石门县广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广发公司管理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湘07民终373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9年4月7日作出（2018）湘民申3083号民事裁定，以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为由，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周自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晨曦，被申请人广发公司管理人主要负责人吴爱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智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自平再审请求：撤销本院(2018)湘07民终373号民事判决，维持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2017)湘0726民初2040号民事判决。事实和理由：(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裁判逻辑混乱。二审判决认为“不能认定《金山公寓房屋产权抵债协议》系本院执行程序对周自平进行的清偿”的三条理由均无法律依据。（1）关于以房抵债执行和解协议人民法院不予协助过户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和解规定》）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达成以物抵债执行和解协议的，人民法院不得依据该协议作出以物抵债裁定。这样规定的理由是，执行和解协议本身并不具有强制执行力，不是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裁判文书（即执行依据），如果允许人民法院依据和解协议出具以物抵债裁定，无异于强制执行和解协议。因此，不能以法院不能作出以物抵债裁定或者不予协助过户来否定以物抵债协议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效力，更推断不出法院不协助过户管理人就享有撤销权的法律逻辑。（2）关于《金山公寓房屋产权抵债协议》未经法院法定程序确认、法院未作出以房抵债裁定的问题。如前所述，以房抵债执行和解协议禁止法院作出以物抵债裁定，不再赘述。是否未经法院法定程序确认问题，先要厘清法院对和解协议是否需要确认以及如何确认。从《执行和解规定》第二条规定来看，当事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要么由执行人员将和解协议内容记入笔录，要么由当事人提交书面执行和解协议，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规定要求法院作出裁定书、决定书、通知书等方式来“确认”执行和解协议内容。本案2015年12月28日双方当事人达成《金山公寓房屋产权抵债协议》后当场将书面协议提交给执行法院，由法院入卷，执行法官并未提出协议有任何不妥之处。再者，如前所述，即使不经过执行程序，当事人履行生效判决亦无可厚非，管理人不能行使撤销权。所以，法院是否确认本身有效的《金山公寓房屋产权抵债协议》与本案要解决的法律关系（诉的标的）并无必然联系。至于指定到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执行，解决的是法院执行管辖问题，与本案诉争无关。（3）关于《金山公寓房屋产权抵债协议》约定的房产已被法院查封，不能履行问题。在签订《金山公寓房屋产权抵债协议》时，确实存在约定抵债的房产被法院查封的情况，但是并不因此影响协议的效力，该协议也能够履行。根据查明的事实，首封法院系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且系周自平起诉石门县广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发公司）时法院采取的财产保全措施。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属于轮候查封。本案实际上就是周自平和广发公司签订协议，处置被自己申请保全的房产。由于广发公司属于企业法人，不适用执行分配制度，故依据“先查先得”的原则，《金山公寓房屋产权抵债协议》依法能够履行。（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完全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五条规定：债务人经诉讼、仲裁、执行程序对债权人进行的个别清偿，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债务人与债权人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除外。通过一、二审，债务人与债权人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情形已经得到排除。重点审查的是《金山公寓房屋产权抵债协议》是否“系经诉讼、仲裁、执行程序对债权人进行的个别清偿”，如果是，则管理人不得请求撤销，如果不是，则应当撤销。从《金山公寓房屋产权抵债协议》签订的过程来看，是债权人的债权经判决进入执行程序后达成的协议，是为了履行生效判决而被动进行的清偿，明显属于《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五条规定的不得撤销情形。根据该条规定的原意，对生效判决的履行，即使没有进入执行程序，债务人对债权人进行个别清偿，亦不得撤销，以此维护生效裁判的权威。更何况本案系进入执行程序后在法院主持下达成的协议，协议文本也当日交法院入卷。该条规定的“经诉讼、仲裁、执行程序”不能理解为要同时经诉讼和执行程序或者仲裁和执行程序，而应当理解为经过任何一个程序的个别清偿管理人均不得请求撤销。一审法院适用该条规定作出判决，适用法律完全正确。综上所述，二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三十二条处理本案明显错误，应当适用《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五条规定，判决支持周自平的再审请求。 广发公司管理人辩称：（一）周自平与广发公司签订的《金山公寓房屋产权抵债协议》属于破产法规定的撤销情形。《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本案中，周自平与广发公司签订《金山公寓房屋产权抵债协议》的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6个月内，且在签订该协议书时，周自平明知广发公司就已经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明显缺乏清偿能力。2015年7月30日，广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勇就向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申请了强制清算，周自平在此期间就已经知道该公司无力偿债的事实。在二审中，广发公司**勇、李振波与周自平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观点虽然没有得到法院的支持，但这是客观事实。正是因为这样的背景，周自平才想尽一切办法与广发公司签订了《金山公寓房屋产权抵债协议》。（二）本案的事实不符合《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1.周自平与广发公司签订《金山公寓房屋产权抵债协议》前，涉案的房产已被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和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查封，协议书的双方当事人均知道被两级法院查封的事实。2.签订的《金山公寓房屋产权抵债协议》没有法院的执行程序确认。周自平在再审申请书中称在签订《金山公寓房屋产权抵债协议》后将该协议交给了执行法官，且执行法官并未提出协议有任何不妥之处。事实上根据广发公司管理人了解，该协议书并未交给执行法官。即使交给了执行法官，但执行法官没有出具执行裁定等文书，即不代表法院认可了该协议。且执行法官明知涉及的房产同时被两级法院查封，也不会认可该协议书的效力，因该协议书明显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3.签订《金山公寓房屋产权抵债协议》不属于在执行程序中对债权人的个别清偿。《金山公寓房屋产权抵债协议》签订的时间是2015年12月28日，周自平与广发公司、李振波、覃正辉的案件本院于2015年9月10日作出(2015)常民四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周自平于2015年10月19日申请执行，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20日裁定该案由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执行，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11日终结了本次执行程序。通过前述事实可以得出的结论是签订《金山公寓房屋产权抵债协议》不属于在执行程序中对债权人的个别清偿，如果属于则不会有后面的裁定书。4.《金山公寓房屋产权抵债协议》涉及的房产因被两级法院查封，根本无法履行，这是协议当事人知道的事实。（三）查封在先并不当然优先取得查封的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三条规定，财产保全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或者法律规定的其他方法。因此，查封是财产保全的一种。财产保全是为保障将来的生效判决能够得到执行或者避免财产遭受损失，对当事人的财产或者争议的标的物，采取限制当事人处分的强制措施。其立法目的是在程序上通过控制债务人的责任财产，使其避免流失，进而为判决顺利执行提供保障。但财产保全并不具有物权上的优先效力，即便财产保全在先，也并不意味着将来优先受偿，理由是，享有优先受偿权须有法律明确规定，而与是否财产保全无直接关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对抵押物、质押物、留置物可以采取财产保全措施，但不影响抵押权人、质权人、留置权人的优先受偿权。该条规定了财产保全与抵押权等竞合时的处理原则，也进一步说明申请财产保全并不会在执行程序中取得优先受偿的效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93条规定，对人民法院查封、扣押或冻结的财产有优先权、担保物权的债权人，可以申请参加参与分配程序，主张优先受偿权。通过前述规定可以得出，普通债权具有平等性，将来参与分配的顺序及比例，与查封的先后顺序无关，即尽管周自平申请查封房产在先，但对所查封的房产并无优先受偿权。因此，周自平在再审申请书中主张“先查先得”没有法律依据。（四）如果维持本案一审判决，将损害案外人的合法权益，导致判决根本无法得到执行。本案一审中，案外人熊先志等五人提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但被一审法院驳回。事实上，熊先志等五人是实际购房人，且支付了对价，特别是他们购房合同及履行均在周自平与石门广发公司签订的《金山公寓房屋产权抵债协议》之前。广发公司明知所涉及的房产已经销售给熊先志等五人，仍然与周自平签订抵债协议，明显是无效的。本案的二审判决才能使熊先志等五人的合法权益得到保障，这也是他们没有再提出异议的原因。综上所述，周自平申请再审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依法维持(2018)湘07民终373号民事判决。 2017年12月8日，广发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广发公司与周自平于2015年12月28日签订的《金山公寓房屋产权抵债协议》；2.判令周自平返还现占有的金山公寓101、102两间门面及201、202、204、301、302、304、401、402、404、501、502、503、504、602、603、604等十六套住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0日对周自平与广发公司、李振波、覃正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5）常民四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判决广发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周自平借款本金800万元，并自2014年1月10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向周自平支付借款利息（已支付的30万元可从中抵减）。2015年10月22日，周自平向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其与被执行人广发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并于2015年11月2日向广发公司发出执行通知书等法律文书，责令广发公司履行上述判决所确定的义务。2015年12月28日，广发公司与周自平达成《金山公寓房屋产权抵债协议》，双方约定以广发公司金山公寓部分门面及住房作价689.796万元以抵偿债务，扣除诉讼费、执行费16.796万元，实际偿还利息486.7万元，本金186.3万元。2016年4月14日，因广发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湖南佳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申请对广发公司破产清算，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23日裁定受理其申请，并指定常德市公正清算有限公司为广发公司管理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抵债协议是否构成管理人可请求撤销的个别清偿行为。本案的清偿行为虽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但所清偿的债务已经过上一级法院判决确认，该判决已生效，债权人周自平依法启动了执行程序。本案的个别清偿系债务人广发公司经诉讼、执行程序对债权人进行的个别清偿，且广发公司管理人并未举证证明前述债务人与债权人恶意串通，或双方存在关联关系或其他利益关系。依照《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五条规定，管理人不得请求撤销。故对广发公司管理人请求撤销《金山公寓房屋产权抵债协议》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此，广发公司管理人请求周自平返还金山公寓两间门面及16套住房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也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石门县广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常德市公正清算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石门县广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常德市公正清算有限公司负担。 广发公司管理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周自平负担。 本院原二审认定事实：本院于2015年5月4日作出了(2015)常民四初字第10-1号民事裁定，并于当日向石门县房管局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对广发公司所有的位于石门县××红土路××公寓××门面××、××号、××号、××号、××号、××房屋××套的产权予以查封……。2015年5月25日，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因另一案件作出(2015)武民保字第234号民事裁定，对广发公司名下的金山公寓上述房屋的产权进行了轮候查封。 2015年12月28日，广发公司与周自平达成《金山公寓房屋产权抵债协议》，约定，广发公司同意除安置回迁户所有面积和已经出售给向国庆405号房外，剩余所有房产抵扣金山公寓的工程款、水电安装款、预留水电入户款外，剩余资产清偿(2015)常民四初字第10号判决书周自平的债务。包括金山公寓的101号、102号、103号、104号、201号、202号、204号、301号、302号、304号、401号、402号、403号、404号、501号、502号、503号、504号、602号、603号、604号。随后，周自平将上述房产更换了钥匙，经多次协商未果，广发公司管理人对上述资产至今无法接管。 广发公司与周自平签订《金山公寓房屋产权抵债协议》时，因双方在协议中明确了“广发公司因经营不善，导致资金链断裂，资不抵债并无法经营下去”的内容，且本案所涉房产均已被本院和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4日和2015年5月25日分别查封，广发公司当时就已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但没有证据证明广发公司**勇、李振波与周自平有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的情形。 2016年1月20日，本院作出(2015)常执字第131号执行裁定，将本院(2015)常民四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执行一案指定由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执行。2017年5月11日，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湘0726执69号执行裁定，裁定终结该案本次执行程序。 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原二审认为，破产撤销权是指债务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一定时期内，实施有害于债权人整体利益的行为，管理人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行为，并使因该行为转让的财产或利益回归债务人财产的权利。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金山公寓房屋产权抵债协议》是否符合广发公司管理人可请求撤销的个别清偿行为？是否应予撤销？ 《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6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从上述规定来看，对个别清偿行为行使破产撤销权应具备的条件应当理解为：一是清偿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6个月内；二是债务人出现了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破产原因，即债务人在行为发生时即已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本案中，周自平与广发公司签订《金山公寓房屋产权抵债协议》的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6个月内，且双方在签订《金山公寓房屋产权抵债协议》时，广发公司就已经存在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该抵债行为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因此，本案符合《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情形，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周自平答辩称债务人是在其申请执行以后，被动地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不构成个别清偿，应当根据《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五条“债务人经诉讼、仲裁、执行程序对债权人进行的个别清偿，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驳回广发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根据本院查明的情况来看，周自平与广发公司及李振波、覃正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审结后，虽然由本院执行局向广发公司发出了执行通知书，但仍不能认定《金山公寓房屋产权抵债协议》系本院执行程序对周自平进行的清偿行为。理由是：1.因在周自平和广发公司达成《金山公寓房屋产权抵债协议》之前，涉案房产均已被本院和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查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申请强制执行生效法律文书后，达成以房抵债执行和解协议，并申请按和解协议请求人民法院裁定过户或以协助执行通知书协助过户的，人民法院应不予协助过户；2.本案涉案《金山公寓房屋产权抵债协议》既未经过本院法定执行程序的确认，本院也没有作出以房抵偿债务的裁定，而是将该执行一案于2016年1月20日裁定由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执行。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亦于2017年5月11日终结了本次执行程序；3.即使能够认定《金山公寓房屋产权抵债协议》系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所为，也因本案涉案房产早已经被人民法院查封而使得该协议不能履行。因此，《金山公寓房屋产权抵债协议》符合广发公司管理人可请求撤销的个别清偿行为，应当适用《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予以撤销，周自平应当将其占有的金山公寓101号、102号两间门面及201号、202号、204号、301号、302号、304号、401号、402号、404号、501号、502号、503号、504号、602号、603号、604号等16套住房返还给广发公司管理人。一审法院适用《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五条规定处理本案属适用法律错误。另外，本案提起撤销权诉讼的应当是广发公司管理人，而非公正清算公司，一审法院所列原告主体不当，依法应予纠正。本院原二审依照《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2017)湘0726民初2040号民事判决，即驳回石门县广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常德市公正清算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撤销石门县广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和周自平于2015年12月28日签订的《金山公寓房屋产权抵债协议》；三、周自平应自该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占有的金山公寓101号、102号两间门面、201号、202号、204号、301号、302号、304号、401号、402号、404号、501号、502号、503号、504号、602号、603号、604号房屋16套返还给石门县广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周自平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2015年4月23日，本院立案受理周自平诉广发公司、李振波、覃正辉民间借贷一案，并依周自平的诉讼保全申请于2015年5月4日作出(2015)常民四初字第10-1号民事裁定，查封了广发公司位于石门县××红土路××公寓××门面××、××号、××号、××号、××号、××房屋××套的产权。 本院（2015）常民四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周自平于2015年10月22日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并于2015年11月2日向广发公司发出执行通知书等法律文书，责令广发公司履行上述判决所确定的义务。2015年12月28日，广发公司（甲方）与周自平（乙方）在本院接待室签订《金山公寓房屋产权抵债协议》，双方约定以广发公司金山公寓部分门面及住房（共2263.5㎡）作价689.796万元以抵偿债务，扣除诉讼费、执行费16.796万元，实际偿还利息486.7万元，本金186.3万元。该抵债协议已交本院执行人员并装入执行案卷。随后，**勇同意周自平将上述房屋房门钥匙更换。 金山公寓位于石门县××土坡路××处，傍山而建，共六层，整栋建筑面积3639.9㎡。第一层10间门面，503.6㎡,2-6层，为25套住宅，面积3136.3㎡。《金山公寓房屋产权抵债协议》明确：甲方由于用人不当经营不善，导致资金链断裂，资不抵债并无法继续经营下去。现经公司董事会决定一致同意除安置回迁户所有面积和已经出售给向国庆405房外，剩余所有房产抵扣金山公寓的工程款、水电安装款、预留水电入户款外，剩余资产清偿常民四初字第10号判决书周自平的债务。具体如下：1.回迁户：蒋湘喜、杜方银住房205、305，面积：267.84㎡；门面107、108，面积：113.74㎡。2.回迁户：蒋保罗、林永梅住房203、303，面积：255.4㎡；门面105、106，面积：113.74㎡。3.陈谋志工程款：50万元，加李军18万元合并计算，暂定金山公寓的505号、605号，面积（133.92㎡×2），共计267.84㎡×2800.00元/㎡=75万元。其中7万元为二人合并包干利息，不再清偿延期利息。4.电安装款：谢豪15万元，暂定601号房110.13㎡x2800元/㎡=30.8万元。该房余款15.8万元由周自平处理后期电入户和材料费。5.周自平的欠款本息：详见常民四初字第10号判决书，本金800万元，利息见判决书按人民银行同期标准贷款利率四倍执行、以及延期给付利息最后同意按月利率2.5%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本次清偿时间为2014年元月10日至2016年元月9日止共计730天。利息为486.7万元加本金800万元，共计1286.7万元。清偿常民四初字第10号判决书房号以及协议单价、办法如下：①第一层101、102、103、104四间门面（位置相对较差）面积为190.38㎡，参考同栋门面定价4500.00元/㎡计算，共计价款约85.6万元整。②二至六层房号如下：第二层201、202、204；面积：360.03㎡；第三层301、302、304面积：360.03㎡；第四层401、402、403、404，面积：487.73㎡；第五层501、502、503、504；面积：487.73㎡；第六层602、603、604；面积：377.6㎡；共计17套面积2073㎡，按本栋抵工程款陈谋志的合同价格2800元/㎡计算，共计580.4万元。③金山公寓房产可抵债价值为：第一层门面折价款85.6万元；住宅二至六层17套折价款580.4万元；两项合计666万元。6.向国庆405号（出售）面积：133.92㎡，按购房合同价3000.00元／㎡，共计房款40.176万元，已经支付李振波16.38万元，余款23.796万元清偿常民四初字第10号周自平的债务。7.本次可清偿常民四初字第10号判决书总额为666万元+23.796万元=689.796万元，减除法院执行费、诉讼费等16.796万元；实际清偿判决书内容欠款本息673万元整；其中利息486.7万元；清偿本金186.32万元。下欠本金613.7万元由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查封恰鑫苑、怡美苑两个项目中全额执行。8.回迁户超面积所有找补款在办理房产登记时由周自平代收并抵减所欠本息。9.本协议依据已经生效的(2015)常民四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局(2015)常执字第131号，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予以清偿确认。10.以上所有周自平应收款项由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确认后由法院转交周自平。11.办证所需文件由广发公司提供，申请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协助办理。办证费由广发公司负责；此协议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12.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一份。 2016年1月20日，本院作出(2015)常执字第131号执行裁定，以广发公司主要财产在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辖区，且广发公司在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涉及多起执行案件，为便于统一执行为由，将本院(2015)常民四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执行一案指定由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执行。周自平在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的执行额度为本金613.7万元及613.7万元的利息。 2015年7月15日，广发公司决议自行组织清算，由李振波负责。2015年7月30日，广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勇以个人名义向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2015年10月27日，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决定立案审查。2015年10月30日，指定常德源涛清算事务所为清算组长、**勇、李振波为清算组成员。无公司强制清算结果。2016年4月14日，由债权人申请广发公司破产清算。广发公司破产期间，管理人编制的《债权表》载明：债权总额160户14101.2244万元。其中，工程款债权27户3012.3960万元；抵押债权4户2833.5万元；职工债权12人61.601万元；人身损害赔偿债权1人8.7775万元；税收债权1户287.3714万元；普通债权113户7897.5785万元。周自平向广发公司管理人申报破产债权，本金583.7万元，利息68.098万元，管理人以先诉讼未决为由，暂未确认；债权人会议中认定并补选周自平为债委会成员。一审期间，向才茂（503#）、罗良琼（304#）、蒋保罗、林永梅（403#）、罗德银（103/104#）、熊先志（301/401/402/502#）、王盛彩（201#）作为购房人申请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未予准许。广发公司管理人编制的《债权表》中无该六人债权记载。 广发公司自成立至被法院裁定受理破产清算申请，共建设开发了7个房地产项目。其中早期建设有“站西路大市场”、“嘉欣家园”、“和谐楼”、“和福楼”4个项目在广发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前已全部处置完毕。后期建设有“怡美苑”、“怡鑫苑”、“金山公寓”3个项目。“金山公寓”因本案暂未纳入广发公司破产财产范围。广发公司“怡美苑”项目建筑面积为16984.69㎡，“怡鑫苑”项目建筑面积为12894.21㎡。扣除回迁置换房建筑面积7130.06㎡、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己抵债和执行的建筑面积5698.99㎡、破产受理日前己实际占用的建筑面积3688.49㎡、配置的物业用房与业主活动室建筑面积278.07㎡、初步确认的消费者购房人及已提起仲裁和提出异议的购房人所购房屋建筑面积2177.89㎡后，广发公司暂可用于变价销售的商品房建筑面积为10885.85㎡。其中：“怡美苑”项目建筑面积5956.97㎡（50套住宅、6间储藏室）；“怡鑫苑”项目建筑面积4928.88㎡（12间商铺面积1799.24㎡、27套住宅、8间储藏室）。根据湖南湘信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于2019年12月23日向广发公司管理人出具的湘信评字(2019)第1204号《石门县广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怡鑫苑”、“怡美苑”资产评估报告书》，截至评估基准日2019年12月13日，广发公司可变价销售的商品房评估总值为6432.75万元。 其他事实同本院原二审认定。 本院再审认为，周自平与广发公司签订的《金山公寓房屋产权抵债协议》虽发生在诉讼及执行阶段，但此前，广发公司就已申请自行清算和强制清算，而清算的原因就是广发公司不能清偿债务，公司经营困难，该原因为双方明知。广发公司在明知自己不能清偿债务的情况下，与周自平协议以金山公寓部分房屋清偿周自平部分债务，构成个别清偿，并损害了其他债权人利益。因广发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而破产清算程序属集中执行程序，在破产清算阶段，有关债务人财产的执行程序应当中止，包括不具有物权效力的以物抵债协议的履行。由于周自平的债权属金钱债权，抵债房产至今没有进行不动产登记，《金山公寓房屋产权抵债协议》不具有物权效力，故周自平不能以《金山公寓房屋产权抵债协议》对抗其他债权的执行。由于《金山公寓房屋产权抵债协议》形成于人民法院受理债权人对广发公司破产申请之前的六个月之内，广发公司管理人可以依照《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申请人民法院撤销。 综上所述，周自平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8)湘07民终37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文国银 审 判 员 金春明 审 判 员 李 雪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法官助理 王 星 书 记 员 谭桃丽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