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5民终8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东奥射线防护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古楼办事处龙山西街19号。法定代表人：黄孝纯，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腾，山东智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文洋，山东智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山路北欧美口腔诊所，住所地唐山市路北区裕华道28-2号一层。经营者：高芳，女，1969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唐山市路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强，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建，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山东东奥射线防护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山路北欧美口腔诊所（以下简称口腔诊所）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7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腾、于文洋，被上诉人口腔诊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强、冯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东奥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口腔诊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当改判。1.东奥公司和口腔诊所之间签订的是买卖合同，并非施工合同，一审法院以合同中含有施工费这三个字来认定东奥公司给口腔诊所进行了施工，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第一，东奥公司与口腔诊所之间签订的是《铅板产品购销合同》，双方之间形成的是买卖关系，合同内容中没有关于由东奥公司给口腔诊所进行硫酸钡施工的任何内容。虽然在合同中出现了1000元的施工费用，但该费用仅仅是东奥公司一方给口腔诊所进行安装铅门的费用和卸货的费用。双方之间签订的仅仅是购销合同，且该合同内容当中并没有体现关于进行硫酸钡施工的施工面积，施工单价，工期，施工标准等内容。根据市场行情，进行硫酸钡的施工，施工费用远远高于1000元，也不会只是简单的在合同中出现施工费这样简单的描述。如果进行硫酸钡的施工，施工费用高达260元/平方米，根据口腔诊所购买的硫酸钡数量为4吨，施工费用超过一万元，在进行硫酸钡防辐射层施工费用如此高的情况下，该1000元不可能包含着硫酸钡防辐射层的施工。第二，如果进行硫酸钡防辐射层的施工，需要硫酸钡和水泥，而东奥公司仅仅是提供的硫酸钡，且根据双方签订的《铅板产品购销合同》第七条约定：“验收标准及期限：到货验收，需方在收到货物当日内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否则视为产品数量质量符合要求”。故东奥公司提供的硫酸钡质量没有任何问题。假如是施工合同，应当包含着关于施工所需要材料的所有内容，但该合同内容却只是关于买卖关系的相关事项，没有任何关于施工的相关具体内容。第三，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东奥公司只是将货物通过物流运输到了合同约定地点，至于口腔诊所的口腔诊所进行防辐射层是否用的是东奥公司提供的硫酸钡，需要口腔诊所提供证据证明。但在一审庭审中，口腔诊所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2.本案中口腔诊所墙面脱落的原因未经鉴定，未查明脱落的原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系东奥公司原因造成，要求东奥公司进行赔偿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仅仅是依据《铅板产品购销合同》中含有施工费三个字就认定系东奥公司原因造成，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第一，进行硫酸钡防辐射层的施工，需要的材料不仅仅是硫酸钡，还包含着水泥，对于墙面脱落的原因，水泥一方是口腔诊所提供，所以，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是东奥公司原因造成墙面脱落。第二，从一审庭审口腔诊所一方提交的墙面脱落的图片来看，在硫酸钡层外，还有一层很厚的白色涂层，因东奥公司一方提供的硫酸钡并不是白色，所以，可以看出，在硫酸钡防辐射层外，口腔诊所在进行了第一次施工后又进行了第二次施工，才导致了房顶的脱落。另外，东奥公司一方提供的产品已经经口腔诊所验收没有任何问题，一审法院认定是东奥公司原因造成脱落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3.一审法院仅仅凭口腔诊所提交的发票就认定全景X射线机维修费为45000元，且出具发票的公司并没有维修医疗器械的资质，仅仅以发票认定损失没有依据。第一，口腔诊所一方提交的发票，仅仅是记载了“全景维修费”，并且提交的维修清单中并没有加盖任何公章，不能证明口腔诊所维修的机器就是被脱落的墙顶砸坏的机器，也不能证明损坏的情况。第二，向口腔诊所出具发票的公司名称为“济昌实业(上海)有限公司”，该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化妆品、日用百货、家居用品、纸制品、卫生用品、一类医疗器械、二类医疗器械、三类医疗器械、体温计、血压计、磁疗器具、医用脱脂棉、医用脱脂纱布的销售、企业管理，礼仪服务，办公设备维修，家用电器修理，文化艺术交流策划，网络工程，网络科技(不得从事科技中介)，旅游咨询(不得从事旅行社业务)，货物运输代理。经营范围中并没有对医疗器械的维修项目，该公司并没有维修医疗器械的资质。所以，该发票并不能证明实际维修损失。即便是存在损失，该损坏的机器未经鉴定，不能证明实际损失，故一审法院认定该损失为45000元没有任何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由东奥公司赔偿损失，没有任何事实以及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口腔诊所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东奥公司赔偿口腔诊所45000元维修费损失正确。1.合同明确约定由东奥公司负责防辐射施工，施工具体由东奥公司指派的专业人员邵师傅进行。双方签订的《铅板产品购销合同》明确约定由上诉人负责防辐射施工，施工费1000元，口腔诊所也如约支付了该施工费。案涉硫酸钡砂运抵口腔诊所后，由东奥公司从聊城派到唐山的专业施工人员邵师傅进行了硫酸钡防辐射施工。东奥公司所称“合同约定的施工费仅为安装铅门和卸货的费用”不属实，且明显不符合常理，口腔诊所不可能从遥远的山东雇人到唐山进行没有技术含量的铅门安装和卸货工作，实际情况是硫酸钡砂2018年7月1目就运到了诊所，由诊所员工卸货，这时候邵师傅还没到达唐山。因硫酸钡防辐射施工具有专业性，口腔诊所才会付施工费给东奥公司委托其进行旄工。东奥公司所称合同中没有约定施工具体内容与施工费过低问题，《铅板产品购销合同》文本由东奥公司提供，如果东奥公司不提供施工服务，合同中就不会体现施工费的内容；既约定了施工费，就说明双方就施工与施工费用达成了合意。东奥公司所称《铅板产品购销合同》第七条约定的验货问题，口腔诊所不是防辐射专业人士，并不能从外观上发现东奥公司提供的硫酸钡砂是否合格，只有进行了施工之后在使用中才能发现，事实也证明，东奥公司提供的硫酸钡砂以及防辐射施工是在使用中出现了问题。关于东奥公司所称不能证明答辩人口腔诊所所用硫酸钡砂为上诉人提供的问题，东奥公司明显是在狡辩和推卸责任。在口腔诊所没有发现东奥公司提供的硫酸钡砂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口腔诊所不可能另外花钱购买硫酸钡砂而将东奥公司提供的硫酸钡砂弃之不用。口腔诊所只从东奥公司处购买过硫酸钡砂。2.由于东奥公司的原因导致硫酸钡防辐射层在短时间内脱落，并造成口腔诊所财产损坏。防辐射层脱落发生后，经查询发现东奥公司营业执照上的经营范围并不包括防辐射施工，且施工过程中，防辐射墙体凝固前发生过坍塌，口腔诊所提出过质疑，东奥公司所派工人称进行过很多次施工，不会有问题的。东奥公司超范围经营的施工行为是造成防辐射层脱落的原因。从施工到房顶防辐射层脱落，仅仅相隔7个月，事故发生在防辐射层的合理使用期限内，东奥公司应当对口腔诊所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硫酸钡防辐射层施工全程都在东奥公司指派的专业人员邵师傅的指挥下进秆，包括硫酸钡与水泥的配比以及水泥的标号、施工方式等。东奥公司所称“第二次施工、白色涂层”，实际为防辐射层之上薄薄的二层，只是为了美观和装饰需要，作为诊所，不可能让灰色的防辐射层裸露在外。东奥公司施工的防辐射层紧贴房顶楼板，而薄薄的白色涂层在下，不可能造成房顶防辐射的脱落。3.口腔诊所安装铅门、委托防辐射施工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护诊所内X射线机的辐射，防辐射的前提是诊所内有一台X射线机，房顶防辐射层整体脱落必然会造成下方的物品被砸，包括X射线机，结合提交的诊所事故现场和被砸坏的X射线机的照片、视频，足以认定防辐射层的脱落造成了X射线机的损坏。4.口腔诊所提交的X射线机正规维修发票与维修清单足以认定维修X射线机的实际损失。房顶防辐射层脱落后，口腔诊所多次找东奥公司协商解决，东奥公司一再推诿拒不解决，口腔诊所为了诊所继续营业避免更多的停业损失，不得不委托X射线机的销售厂家进行维修。维修完成后，厂家出具了正规发票，并附带了维修清单，足以认定口腔诊所维修X射线机的实际损失45000元。口腔诊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奥公司赔偿各项损失51730元；2.诉讼费由东奥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2日口腔诊所与东奥公司签订《铅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口腔诊所购买东奥公司的硫酸钡、铅门带铅玻璃，其中硫酸钡4吨，价格1400元；铅门带铅玻璃价格2300元；运费1000元；施工费（包含工人路费食宿工资等）1000元。共计5700元，实收5500元。合同签订后，口腔诊所支付了合同约定的价款，东奥公司通过物流将货物交付口腔诊所，东奥公司委派其工作人员到口腔诊所负责硫酸钡及铅门带铅玻璃的施工安装。2019年3月9日，口腔诊所的硫酸钡防辐射层屋顶整体脱落，导致其全景X射线机等设备损坏，维修全景X射线机花费45000元。另查明，2018年7月25日口腔诊所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2019年1月2日口腔诊所经营者高芳取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口腔诊所的硫酸钡防辐射层是否由东奥公司施工的问题。东奥公司认为双方之间是买卖关系，东奥公司没有给口腔诊所进行过硫酸钡防辐射层的施工，口腔诊所所称防辐射层脱落，与东奥公司无关。口腔诊所、东奥公司双方虽然签订的是买卖合同，但是合同约定的价款中包括1000元的施工费，施工费包含工人路费食宿工资等，从施工费的约定可以看出，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不仅是硫酸钡、铅门带铅玻璃的买卖，也包含有东奥公司负责硫酸钡及铅门带铅玻璃的施工安装内容。东奥公司辩称施工费仅是工人卸货及安装铅门的费用，不包含硫酸钡防辐射层的施工，并无相关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不予认可。东奥公司负责施工的硫酸钡防辐射层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脱落，造成了口腔诊所的财产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口腔诊所诉求的全景X射线机维修费45000元，打印一体机1000元，电暖气230元，货款、运费、施工费5500元中，货款、运费、施工费5500元系买卖合同的口腔诊所应支出费用，一审法院对于口腔诊所的此项诉求不予支持。打印一体机、电暖气并非口腔诊所防辐射房间内必需的设备，故对于口腔诊所打印一体机、电暖气的赔偿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山东东奥射线防护材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口腔诊所维修费45000元。案件受理费546元，由山东东奥射线防护材料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东奥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济昌实业（上海）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报告一份，证明向口腔诊所出具发票公司的经营范围不包括医疗器械维修，其出具的发票不能证明真正的损失和损害情况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口腔诊所质证认为，口腔诊所客观上产生了损失，涉案X射线机系从济昌实业（上海）有限公司购买，购买价格为15万元，损坏后联系了该公司进行维修，维修完后将维修费支付给了该公司维修人员，事后该公司向口腔诊所邮寄了符合规定的维修发票和维修清单，应当认定发票中载明的维修费用即是口腔诊所的损失数额。在二审过程中，东奥公司申请对口腔诊所防辐射层脱落原因进行司法鉴定。经本院技术部门咨询有关专业鉴定机构，因缺少相关技术标准无法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两个：一是一审法院认定X射线机维修费损失45000元是否正确，二是东奥公司是否应就口腔诊所防辐射层脱落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口腔诊所为证明其主张的X射线机维修费损失情况，提交了由销售人济昌实业（上海）有限公司开具的维修服务单和维修费发票，并有现场照片证明X射线机受损情况，东奥公司虽不予认可，但在防辐射层脱落事故发生后未及时对损害情况进行调查了解，在诉讼过程中也未能提交足以推翻对方主张的证据，因此，一审法院依据口腔诊所提交的证据认定X射线机的维修费损失45000元并无明显不当。另，一审法院对口腔诊所主张打印一体机1000元，电暖气230元，货款、运费、施工费5500元的损失赔偿请求未予支持，口腔诊所也未提起上诉，视为认可一审判决结果，本院对此亦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东奥公司销售的硫酸钡系防辐射的特种材料，施工的专业性强，如果买方不具备相应专业技术知识，或没有专业指导、没有专业人员参与则难以施工，而东奥公司作为硫酸钡生产厂家和销售方，具有熟悉硫酸钡特性及相关施工的优势，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在其销售硫酸钡后，对买方施工提供必要的协助系其履行买卖合同中应承担的附随义务。根据双方陈述及签订的案涉购销合同中关于施工费的约定等情况，可以认定东奥公司所派技术人员参与了对口腔诊所硫酸钡施工的指导，具体施工系由口腔诊所安排人员实施，施工所用水泥也由口腔诊所购买。在对口腔诊所防辐射层脱落原因无法进行司法鉴定的情况下，既不能排除施工操作不当的原因，也不能排除作为重要建材的水泥标号、质量不合格的原因，因此双方当事人对口腔诊所防辐射层的脱落均不能排除各自责任，而东奥公司没有全面充分履行附随义务系主要原因，应对此承担主要责任，口腔诊所承担次要责任。根据口腔诊所的损失情况，本院认为，由东奥公司承担X射线机维修费损失70%的赔偿责任31500元，由口腔诊所承担30%的赔偿责任13500元，较为合理。一审法院仅以购销合同约定了施工费，认定东奥公司对硫酸钡防辐射层进行了施工，并对因防辐射层脱落造成的X射线机维修费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缺少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明显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东奥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7768号民事判决；二、山东东奥射线防护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口腔诊所维修费31500元。三、驳回唐山路北欧美口腔诊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6元，由山东东奥射线防护材料有限公司负担382元，唐山路北欧美口腔诊所负担1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2元，由山东东奥射线防护材料有限公司负担764元，唐山路北欧美口腔诊所负担32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关 淼审判员 范晓静审判员 杨 轲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法官助理何德芳书记员郎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