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6民终22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岳阳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白石岭南路。法定代表人：江东红，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辉，湖南碧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伟，湖南碧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鲁亚力，1969年9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登记住址：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德智，湖南天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岳阳市广杰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岳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中南批发大市场A12栋312房。法定代表人：王四红，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玫瑰，女，1982年12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登记住址：湖南省平江县，系公司员工。上诉人岳阳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简称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因与被上诉人鲁亚力、被上诉人岳阳市广杰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简称广杰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9）湘0602民初8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上诉请求：一、请求判令撤销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9）湘0602民初8394号民事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起诉请求，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二、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鲁亚力并不存在劳动关系，而仅仅是劳务派遣中的用工关系。鲁亚力是通过岳阳市广杰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杰公司）劳务派遣至上诉人单位工作。广杰公司才是鲁亚力的用人单位，二者才是法律意义上的劳动关系；上诉人与鲁亚力之间只是劳务派遣中的用工关系。如果需要支付鲁亚力经济补偿金等费用的，应当由其用人单位广杰公司承担，而非由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鲁亚力存在劳动关系，事实认定错误。二、上诉人与鲁亚力就解除劳动关系已经达成一致意见，无需另行赔偿或补偿，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继续承担赔偿及补偿责任，认定错误。2018年9月，为配合岳阳市纪委抽调人员的工作安排，结合上诉人单位的实际情况，上诉人单位分管负责人就拟调整鲁亚力的工作岗位，与之进行谈话。鲁亚力当即表示，不愿意接受原告对其工作岗位的调整与安排。故，原告分管负责人出于照顾被告鲁亚力而提出，“截至2018年12月底工资照发，可以不再到岗工作:2019年1月起，不必再到上诉人处上班，两不相欠。”鲁亚力表示考虑几天。后，鲁亚力所在大队大队长回复，鲁亚力同意了上诉人分管负责人的提议。2019年3月7日，鲁亚力与广杰公司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1、自2018年12月31日起，解除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随之终止……6、本协议是解决双方之间劳动争议的所有安排和规定，双方之间不再存在其他任何劳动争议。”从该协议，我们可以至少确定两件事情，首先，从该协议可以知道，签劳动合同与签解除劳动合同的双方是鲁亚力与广杰公司，而并非上诉人，鲁亚力与上诉人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其次，鲁亚力与广杰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已经协商解除，劳动争议已经得到协商处理，双方确定不再存在任何争议。故，从上述情况可知，上诉人与鲁亚力之间的用工关系的解除已经达成合意，双方再无争议，还一定程度上可以认为鲁亚力已经书面同意放弃权利，上诉人无需再承担责任。三、鲁亚力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诉求已远远超出时效。从现有在案证据来看，鲁亚力自2014年起通过广杰公司劳务派遣至上诉人单位工作，是不争的事实。2014年前，无论上诉人与鲁亚力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都应因为“劳务派遣”关系的建立而终止。更何况，鲁亚力自2011年起就注册个体工商户从事餐饮行业的经营生意，至今仍处于存续状态。因此，鲁亚力诉求的经济补偿金，无论是根据《劳动合同法》还是《民事诉讼法》中关于“时效”的规定，在2014年前的经济补偿金已经远远超过时效。因此，至少鲁亚力在2014年前的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综上，上诉人与鲁亚力仅仅是用工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上诉人不应当承担用人单位所应承担的责任，并且鲁亚力的劳动争议己经得到协商处理，其部分请求也已经过了时效，不宜再另行裁决上诉人承担责任，上诉人特此上诉，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改判、以维权益。被上诉人鲁亚力答辩认为一审处理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被上诉人广杰公司答辩认为，广杰公司与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签订有《劳务派遣协议》，该协议第五条已有约定，派遣劳动者的相关费用应当由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承担。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原告与被告鲁亚力不存在劳动关系；2、请求确认原告无需支付被告鲁亚力经济补偿49266元；3、请求判令原告无需支付被告鲁亚力失业金损失。原审对事实的认定，判决理由及结果：被告鲁亚力2004年至原告岳阳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担任辅警工作，未签订劳动合同亦未缴纳社会保险。自2014年8月1日起，被告鲁亚力开始与被告广杰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由被告广杰公司将鲁亚力派遣至原告处担任司机岗位工作，2016年7月31日止。2017年1月1日两被告签订第二份《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至2018年12月31日止，继续派遣至原告处工作担任司机一职。2018年12月，原告向被告广杰公司发出辞退报告，载明:因辅警鲁亚力年龄不符合当前辅警用工规定，其劳务派遣合同于2018年12月31日到期，对其评估后将不再续聘，将其辞退。2019年3月7日，两被告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自2018年12月31日起双方解除劳动合同，权利义务随之终止……本协议系解决双方之间劳动争议的所有安排和规定，双方之间不再存在其他任何劳动争议。2019年3月28日，被告鲁亚力向岳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原告及被告广杰公司支付18年的经济补偿金、失业金及应补发的工资。岳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作出仲裁裁决:由原告支付被告鲁亚力18个月的经济补偿金49266元及自2019年1月起按月支付鲁亚力失业金损失1215.5元至法定停止支付情形出现止，最长不超过24个月。原告不服该裁决，遂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1、鲁亚力2018年的月平均工资为2737.1元;2、与被告广杰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协议书》约定，原告提出退回派遣劳动者，负责承担广杰公司依据国家相关法律应支付给劳动者的相关费用;广杰公司与劳动者的合同期满，派遣劳动者同意续订合同原告不同意继续接受派遣的，由广杰公司终止固定期限动合同、由原告承担依据法律规定应支付给派遣劳动者的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原告与被告鲁亚力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及劳动关系的起止时间;2、被告提出的各项费用是否应当支持。被告鲁亚力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中，能证明其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的时间最早系2004年在原告处担任辅警工作，原告抗辩该证据仅能证明2004年3月期间在原告处担任辅警，并陈述原告在其单位工作不连续，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交此前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据及鲁亚力相关的人事档案，故应认定鲁亚力自2004年开始在原告处工作。原告虽于2014年开始与被告广杰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协议》，广杰公司与被告鲁亚力自2014年起签订劳动合同，将鲁亚力派遣至原告处工作，但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2014年前已与鲁亚力就此前劳动关系解除达成合意，鲁亚力一直持续在原告处工作。2018年，原告以鲁亚力年龄不符合辅警用工要求将鲁亚力辞退，同时因鲁亚力与广杰公司劳动合同亦已到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应当支付鲁亚力自2004年起至2018年止14年的经济补偿金合计38319.4元(2737.1元/月×14个月)。被告广杰公司应对2014年至2018年期间的经济补偿金10948.4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鲁亚力的失业保险待遇。被告鲁亚力在被告处工作期间，原告未为其交纳社会保险，导致鲁亚力无法享受失业保险待遇，原告应承担支付失业保险待遇的责任。依据《湖南省实施被告广杰公司抗辩其与原告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约定由原告承担赔偿责任，但该协议仅能约束合同相对方，不能对抗鲁亚力，对广杰公司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给劳动者造成损失的，应当与原告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九条、第九十二条第二款、《湖南省实施办法》第九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原告岳阳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支付被告鲁亚力经济补偿金38319.4元;被告岳阳市广杰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对其中10948.4元承担连带责任；二、由原告岳阳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被告岳阳市广杰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连带赔偿被告鲁亚力失业保险待遇1144元至法定停止支付情形出现止。上述款项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本院二审查明：1、被上诉人鲁亚力已按灵活就业缴纳了社会保险，被上诉人广杰公司无法再为鲁亚力投保。“岳阳市社会保险网上服务平台”显示鲁亚力“正常参保”。2、被上诉人鲁亚力在2011年8月13日注册一餐饮店，至2019年12月26日“国家企业信用公示系统”显示为存续（在营、开业、在册）。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执焦点如下，分别评析。焦点一，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与鲁亚力的关系。1、2004年3月至2014年8月，鲁亚力一直在市公安局经开区分局工作，尽管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构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且这种劳动关系持续十年以上。2、2014年8月鲁亚力与广杰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期限为2014年8月1日至2016年7月31日；2017年1月1日，双方再次签订劳动合同，期限为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两份合同均明确鲁亚力作为劳务派遣至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从事司机工作。以上表明，鲁亚力与广杰公司建立了新的劳动关系。3、鲁亚力与广杰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之后，其与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的劳动关系自然终止，应视为鲁亚力自愿解除与市公安局经开区分局的劳动关系。4、鲁亚力解除与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的劳动关系之后，直到2018年下半年鲁亚力第二个劳务派遣合同即将到期，超过四年时间没有就2004年3月至2014年8月间劳动关系解除的补偿问题提出过异议和诉求，肯定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焦点二，本案应如何处理。1、2004年3月－2014年8月，鲁亚力与市公安局经开区分局的劳动关系已经因鲁亚力与广杰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合同而解除，且经过四年以上鲁亚力没有对此提出异议和诉求，业已超过仲裁时效，故一审判决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支付鲁亚力经济补偿金等，没有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广杰公司对10948.1元经济补偿金、失业保险待遇1144元/月至法定停止支付情形出现承担连带责任。因2014年8月1日至2016年7月31日，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鲁亚力与广杰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故广杰公司本应承担直接责任，不是连带责任。鲁亚力与广杰公司于2019年3月7日签订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其第六条表明鲁亚力已明确放弃因解除劳动合同而应获得的权利，但在一审确定广杰公司应对10948.1元经济补偿金及失业保险待遇承担责任后，广杰公司没有提出上诉，依照法律视为广杰公司对此义务的认可。3、广杰公司与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在《劳务派遣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只在合同相对方之间产生约束力。对此，一审认定正确。综上所述，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处理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岳阳市公安局经开区分局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四条（一）、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第六十条，《湖南省实施〈失业保险条例〉办法》第九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9）湘0602民初8394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岳阳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与被上诉人鲁亚力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三、上诉人岳阳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无需向被上诉人鲁亚力支付经济补偿金、失业金损失；四、由被上诉人广杰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鲁亚力支付经济补偿金10948.1元，赔偿失业金1144元/月至法定停止支付情形出现为止。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免收。本判决系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石朝审判员  胡铁霞审判员  许 进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书记员  方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