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林区中级法院 赔 偿 决 定 书 （2020）吉76委赔1号 国家赔偿决定书 赔偿请求人：张成玉，男，汉族，1956年3月6日出生，住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 赔偿义务机关：吉林省抚松林区人民检察院。住所地：吉林省白山市抚松县松江河镇松江路。 法定代表人：李树庆，该院检察长。 委托代理人：丁茉莉，该院第三检察部检察员。 委托代理人：朱玉华，吉林省松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机关：吉林省人民检察院长春林区分院。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经济开发区自由大路6969号。 法定代表人：曹宝，该院副检察长。 委托代理人：方胜业，该院第三检察部检察员。 赔偿请求人张成玉因申请赔偿义务机关吉林省抚松林区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抚松林区检察院）、复议机关吉林省人民检察院长春林区分院（以下简称长春林区分院）刑事违法查封、扣押、冻结、追缴赔偿一案，不服抚松林区检察院作出的吉抚林检三部赔决（2019）1号刑事赔偿决定，于2020年1月9日向长春林区分院申请复议，长春林区分院于2020年3月6日作出长林检三部赔复决（2020）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张成玉不服该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张成玉提出的赔偿请求：1.确认原吉林省露水河林区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及其局长谷中玉、办案人邱通军查封、扣押、冻结、追缴并私自挪用张成玉金融机构储蓄存款行为违法；2.纠正抚松林区检察院和长春林区分院刑事赔偿项目和数额的错误决定；3.返还张成玉被违法查封、扣押、冻结、违法追缴的中国建设银行吉林省露水河林业专业支行储蓄存款11.3万元及银行同期存款利息，即11.3万元自违法追缴之日起至今的该款存入日人民银行公布的五年定期存款利息或8.3万元贷款利息及剩余3万元利息损失，并赔偿因此造成的个人住房贷款利息损失9.405万元；4.赔偿因持续的通货膨胀和货币贬值给张成玉造成的财产贬值损失，折合人民币181.365万元；5.赔偿交通费、住宿费、劳务费、咨询费、代理费等共计人民币9.65万元；6.本案财产损失鉴定评估费、证人出庭差旅费由赔偿义务机关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2019年7月19日张成玉以长春林区分院实际扣押了其21年前被违法追缴的中国建设银行吉林省露水河林业专业支行储蓄存款11.3万元为事实依据由向长春林区分院申请国家赔偿，该院逾期未做决定；2019年9月30日向吉林省人民检察院申请复议时，被告知露水河林区检察院统归抚松林区检察院，本案赔偿义务机关为抚松林区检察院。2019年10月23日张成玉向抚松林区检察院申请国家赔偿，现因不服抚松林区检察院的赔偿决定和长春林区分院的复议决定，特向法院申请作出赔偿决定。一、1997年，露水河林区检察院反贪局局长谷中玉非法查封并冻结张成玉在中国建设银行吉林省露水河林业专业支行五年定期储蓄存款11.3万元，1998年1月被违法追缴时，张成玉以五年定期储蓄存单做抵押，在抚松县露水河城市信用社贷款8.3万元，剩余3万元利用民间借贷的方式一个月后交齐。现赔偿义务机关以该11.3万元是现金为由以一年定期利率计付利息与事实不符，应按违法追缴之日起人民银行挂牌公告的五年定期存款利率计息或按侵权责任发生时抚松县露水河城市信用社一年期贷款利率计息。因11.3万元被违法查封、扣押、冻结、违法追缴，使得张成玉个人住房贷款至今无法偿还，进而造成9.405万元的贷款利息损失；二、张成玉11.3万元储蓄存款从被违法追缴之日起就被挪用，对其来讲该财产22年前就已灭失。由于持续的通货膨胀和货币贬值，依据货币贬值率1:16的比例进行折算，张成玉直接损失的金额应为180.8万元，该损失完全是由检察机关的侵权行为所导致。抚松林区检察院关于刑事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的决定既不合理，也显失公平、公正。复议机关长春林区分院在明知抚松林区检察院刑事赔偿的价款与张成玉财产损失的价值相比，存在重大利益失衡，已经导致了显失公平的情况下维持了抚松林区检察院的错误决定，这种行为违背事实、不符合法律法规的具体规定和价值补偿原则以及补偿性赔偿标准；三、1998年露水河林区检察院反贪局滥用职权、越权执法，违法追缴、私自挪用的行为属严重违法；作为办案机关，既无刑事追缴权又无随意处置权，局长谷中玉、办案检察官邱通军明知张成玉的11.3万元储蓄存款并未涉案，属于与案件无关的个人合法财产的情况下，采取查封、冻结、追缴等刑事强制措施并私自挪用的行为，存在明显的故意、重大过失，完全符合惩罚性标准的适用条件，在损害赔偿金的最后分担上，补偿性赔偿金部分由国家承担，而惩罚性赔偿金部分则由实施侵权行为的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承担；四、谷中玉、邱通军违法查封、扣押、冻结并违法追缴、私自挪用张成玉的储蓄存款11.3万元，替王德芳偿还欠款，助其逃避制裁的行为，涉嫌滥用职权、徇私枉法、徇情枉法，属于典型的渎职滥权。张成玉为挽回其渎职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而进行不间断地控告和申诉，因此支出的交通费、食宿费、劳务费、咨询费、代理费等各种费用不止申请事项所列的9.65万元，此项损失虽然不属直接损失之范畴，但该支出是由检察机关刑事侵权和违法不作为行为所导致，请法院酌定是否一并赔偿；五、2019年12月29日接到抚松林区检察院刑事赔偿决定书，抚松林区检察院违背事实和法律，为谷中玉和邱通军开脱罪责，长春林区分院丧失原则，其所作出的变更更是过分。1998年3月2日，邱通军以王德芳的名义将违法追缴11.3万元交到露水河林业局林产品经销公司财务科时，存入了王德芳在露水河林业局林产品经销公司的欠款账户，偿还了王德芳与杨爱莉（露水河林业局林产品经销公司销售会计）因账目造假造成的拖欠露水河林业局的木材款，露水河林区检察院反贪局查封、扣押、冻结、追缴并私自挪用张成玉11.3万元的行为，属于严重的违法犯罪行为，应追究刑事责任，而抚松林区检察院对具体责任人员的责任却只字不提，对张成玉依法确认违法的诉求置之不理，长春林区分院不认可谷中玉、邱通军的行为违法，是对违法犯罪行为的袒护和包庇，请法院依法纠正。综上，抚松林区检察院刑事赔偿决定书所称张成玉1998年被违法查封、扣押、冻结并违法追缴、私自挪用的11.3万元为现金的认定不准确，事实是该11.3万元是张成玉在中国建设银行吉林省露水河林业专业支行五年定期储蓄存款，因当时张成玉并无其他资金提供，因此只能以这个五年定期存单做抵押，在抚松县露水河城市信用合作社贷款8.3万元，其余3万元是以民间借贷的方式一个月之后补齐的，其来源为贷款，因此不能认定为现金；抚松林区检察院认定张成玉180.8万元价值补偿的诉求没有法律依据，也是完全错误的，该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据明确、充分。 赔偿义务机关抚松林区检察院答辩称：一、抚松林区检察院经过认真的调查核实，听取了张成玉的意见，按照规定的程序与其进行协商，没有达成一致赔偿意见。遂依法作出了刑事赔偿决定。赔偿决定不论从程序上还是赔偿的范围及数额，完全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至于张成玉提出的超出法律规定范围的赔偿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能赔偿。故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张成玉的其他没有法律依据的赔偿请求；二、张成玉提出的第三项请求人民法院不应支持。按照《国家赔偿法》第36条第7项、《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0条规定，张成玉提出的第三项赔偿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于法无据，不应该支持；三、张成玉申请的第四项赔偿因持续的通货膨胀和货币贬值给申请人造成的财产损失，折合人民币181.365万元的赔偿请求，没有法律根据，人民法院不应该支持。张成玉在事实与理由中，对该项赔偿引用了大量的书籍中刊载的理论，作为赔偿的理论支持。而书籍中的理论是著书人的个人观点，是没有依法授权的学理解释，学理解释没有法律效力，不能作为法院判决的法律依据，同时学理解释也不能对抗法律的规定。而现行国家赔偿法及有效的司法解释，对张成玉的请求没有任何规定，故张成玉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应该保护；四、赔偿请求的第五项、第六项，没有法律规定，人民法院不应该支持。 复议机关长春林区分院答辩称：1.关于确认露水河林区检察院反贪局及其局长谷中玉、办案人邱通军行为违法的答辩意见：1998年，露水河林区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受露水河林业局指派，协助露水河林业局清欠。在未核实清楚相关事实的情况下，要求张成玉向露水河林区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上交11.3万元钱款。张成玉分两次上交给露水河林区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人民币11.3万元现金，露水河林区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工作人员邱通军于1998年3月2日将此款交至露水河林业局；2．关于张成玉请求纠正抚松林区检察院和长春林区分院刑事赔偿有关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的错误的答辩意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八条、第三十六条第（七）项、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对张成玉被扣押的11.3万元，只赔偿本金及利息。赔偿数额抚松林区检察院日利息计算方式按年360天错误，更正为按年365天计算。利息计算终止时间计算到我院作出复议决定时间，即2020年3月6日。赔偿张成玉的本金及利息共计150,444.64元；3.关于返还张成玉被违法查封、扣押、冻结并追缴的中国建设银行吉林省露水河林业专业支行储蓄存款11.3万元及银行同期存款利息，即11.3万元自违法追缴之日起至今的该款存入日，人民银行公布的五年定期存款利息或8.3万元贷款利息及剩余3万元利息损失，赔偿因此造成的个人住房贷款利息损失9.405万元的答辩意见：张成玉要求赔偿，按违法追缴之日起至今的人民银行公布的五年定期利息返还，张成玉没有提出证据，也没有法律依据。赔偿因此造成的个人住房贷款利息损失，张成玉提供的2005年5月12日个人住房贷款凭证，不能成为赔偿的法律依据；4．赔偿因持续的通货膨胀和货币贬值给张成玉造成的财产贬值损失，折合人民币181.365万元；5．赔偿交通费、食宿费、劳务费、咨询费、代理费等共计人民币9.65万元；6.本案财产损失鉴定评估费、证人出庭差旅费由赔偿义务机关承担。对以上4、5、6三项申请的答辩意见：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八）项规定，本案财产损失鉴定评估费、证人出庭差旅费等，属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 经审理查明，1998年，露水河林业局安排包括露水河林区检察院在内的下属基层单位协助清欠。时任露水河林区检察院反贪局局长的谷中玉与露水河林业局纪委的刘金全（已死亡）在协助清欠工作中负责清理当时王德芳拖欠露水河林业局的木材款。期间有人反映王德芳所欠的木材款汇给了张成玉，谷中玉、刘金全遂找到张成玉，张成玉称王德芳汇的11.3万元，是张成玉以每立方米60元购入的木材指标再以每立方米200元卖给王德芳，王德芳给付的钱款。在通过谷中玉、刘金全做工作后，张成玉于1998年1月26日、1998年2月24日分两次将钱款交给露水河林区检察院反贪局，由谷中玉分两次分别收取8.3万元、3万元，并由露水河林区检察院反贪局内勤邱通军出据收据：“张成玉交款现金8.3万元”“上记款项系张成玉交款现金3万元”，交款人张成玉，并加盖“吉林省露水河林区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印章，邱通军于1998年3月2日将该款交至露水河林业局林产品经销公司，露水河林业局林产品经销公司将此款入帐抵扣了王德芳拖欠的木材款。 2014年6月，松江河林区人民检察院、露水河林区人民检察院、泉阳林区人民检察院被撤销，设立抚松林区人民检察院。 另查明，2019年1月2日，长春林区分院协调露水河林业局将该11.3万元存放至长春林区分院案管办保存。 再查明，原中国建设银行吉林省露水河林业专业支行，现更名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露水河支行。经查询，该行自1996年至今无张成玉11.3万元存款记录；亦无唐福英（系张成玉之妻）名下金额为16万元的五年定期存款及该款被查封冻结的信息；露水河城市信用社于2000年解体，被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抚松露水河支行接收，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抚松露水河支行接收到的信息中，无张成玉、唐福英贷款信息。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八条规定：“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追缴等措施的；（二）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改判无罪，原判罚金、没收财产已经执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案件立案工作的规定》第一条规定：“本规定所称国家赔偿案件，是指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八条规定的下列案件：（一）违反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对公民采取拘留措施的，或者依照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条件和程序对公民采取拘留措施，但是拘留时间超过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时限，其后决定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判决宣告无罪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的；（二）对公民采取逮捕措施后，决定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判决宣告无罪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的；（三）二审改判无罪，以及二审发回重审后作无罪处理的；（四）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改判无罪，原判刑罚已经执行的；（五）刑讯逼供或者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六）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追缴等措施的；（八）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改判无罪，原判罚金、没收财产已经执行的；（九）在民事诉讼、行政诉讼过程中，违法采取对妨害诉讼的强制措施、保全措施或者对判决、裁定及其他生效法律文书执行错误，造成损害的。”本案中，露水河林区检察院协助露水河林业局清欠向张成玉收取钱款，在收到钱款后将款项上交到露水河林业局。露水河林区检察院代收钱款的行为并非是在刑事诉讼过程中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追缴等措施。露水河林区检察院在收据上加盖反贪局印章并不是在行使刑事司法权力的过程中发生的行为，该行为仅能表示对收到张成玉钱款的客观事实确认，只具有证明作用。据此，露水河林区检察院在本案中协助露水河林业局清欠的行为不符合《国家赔偿法》中刑事赔偿关于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追缴等措施的规定，不属于刑事赔偿范围。另，关于张成玉要求确认露水河林区检察院反贪局及其局长谷中玉、办案人邱通军查封、扣押、冻结、追缴并私自挪用其金融机构储蓄存款行为违法的问题的请求，不属于国家赔偿的审理范围，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抚松林区检察院作出的赔偿决定、长春林区分院作出的复议决定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决定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抚松林区人民检察院作出的吉抚林检三部赔决（2019）1号刑事赔偿决定； 二、撤销吉林省人民检察院长春林区分院作出的长林检三部赔复决（2020）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 三、驳回张成玉的国家赔偿申请。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