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7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泰盈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李遂镇柳各庄村委会西侧1500米。法定代表人：邓光清，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华棋，女，1983年4月25日出生，汉族，北京泰盈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员工，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伍诚笑，男，1977年9月6日出生，汉族，北京泰盈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员工，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艳红，女，1971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上诉人北京泰盈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盈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艳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15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泰盈物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泰盈物业公司与王艳红自2006年5月20日至2017年12月25日不存在劳动关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王艳红不是泰盈物业公司的员工，而是北京市顺义区李遂镇柳各庄村村委会（以下简称柳各庄村委会）的员工。柳各庄村委会与泰盈物业公司签订了《劳务输出合作协议》，通过合作方式承包泰盈物业公司的保洁工作，泰盈物业公司向柳各庄村委会支付劳务费，柳各庄村委会再向王艳红发放工资、缴纳社保。在一审审理中，柳各庄村委会也开具证明证实王艳红是其单位的员工，柳各庄村委会具备劳动合同法调整的主体资格，但一审法院在此情况下，并没有依职权追加柳各庄村委会作为第三人。一审法院在没有进行核实的情况下，认定泰盈物业公司与王艳红存在劳动关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为确认劳动关系之诉，泰盈物业公司是用工单位并非用人单位，王艳红是柳各庄村委会派遣至泰盈物业公司工作。村委会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其虽无派遣资质，但并不妨碍劳动关系的确认，因本案并不涉及拖欠工资等其他纠纷，故也不存在由泰盈物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况。一审审理中，泰盈物业公司曾要求一审法院协助调查取证，到柳各庄村委会调查柳各庄村委会与王艳红的关系，但一审法院并没有去调查。一审诉讼中泰盈物业公司提交了泰盈物业公司与柳各庄村委会签订的合作协议、柳各庄村委会与王艳红签订的务工协议以及柳各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还有泰盈物业公司向柳各庄村委会支付相应劳务费用的票据，这些证据已形成证据链条，足以证明王艳红是柳各庄村委会的员工，而非泰盈物业公司员工。虽王艳红否认其领取的工资是由柳各庄村委会支付，但因一审法院没有进行调查取证，故泰盈物业公司申请调查取证，查询王艳红所述的农村合作信用社存入的款项是否系柳各庄村委会存入，以此证明其工资也是由柳各庄村委会支付。王艳红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泰盈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王艳红的工资是泰盈物业公司发放，并非由柳各庄村委会发放。王艳红的工资由泰盈物业公司决定，泰盈物业公司把工资算好后经由柳各庄村委会发放，但经由柳各庄村委会发放也只是例行程序。泰盈物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泰盈物业公司自2006年5月20日至2017年12月25日与王艳红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王艳红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艳红将泰盈物业公司申诉至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顺义仲裁委），要求：1.确认自2006年5月20日至2019年2月25日与泰盈物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泰盈物业公司返还工作服押金200元；3.泰盈物业公司支付2006年5月20日至2011年6月30日未缴纳社会保险补偿金15000元。就王艳红第1、2项请求，顺义仲裁委经审理后作出京顺劳人仲字[2019]第2224-2号裁决书，裁决：1.王艳红自2006年5月20日至2017年12月25日与泰盈物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驳回王艳红其他仲裁请求。泰盈物业公司不认可该裁决书，故起诉至一审法院形成本案诉争。泰盈物业公司是易郡别墅区项目的物业管理公司，易郡别墅区项目建立在北京市顺义区李遂镇柳各庄村，王艳红在易郡别墅区担任保洁员并工作至2017年12月25日。泰盈物业公司主张其公司与柳各庄村委会签订了劳务输出合作协议，柳各庄村委会提供保洁服务，王艳红是柳各庄村委会派到其公司进行保洁服务的。因此，王艳红与柳各庄村委会存在劳动关系，与其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其公司是用工单位，且王艳红和柳各庄村委会签订了外出务工协议书，易郡别墅区项目由其公司环保部与柳各庄村委会进行沟通和接治，其公司只对保洁工作进行监督，并不直接管理，并按月将所派人数的总劳务费支付给柳各庄村委会，之后由村委会支付王艳红工资，具体支付多少其公司不清楚。为了证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泰盈物业公司提交了7份劳务输出合作协议、外出务工协议书、收据、证明等证据。劳务输出合作协议载明甲方（输入方）为泰盈物业公司，乙方（输出方）为柳各庄村村委会，甲乙双方在互惠互利、友好协商的基础上，就乙方向甲方劳务输出本村村民从事保洁工作的事宜，签订本协议，协议期限分别为2009年8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2012年12月26日至2013年12月25日、2013年12月26日至2014年12月25日、2015年12月26日至2016年12月25日、2016年12月26日至2017年12月25日，并约定了甲方根据劳务人员当月的工作表现、绩效考核成绩制作劳务报酬明细表，并交乙方。劳务人员的劳务报酬由乙方按照甲方提供的发放明细表，负责按时、足额向劳务人员发放，不得拖欠或从中克扣。根据甲方的用人需求，乙方应在一周内为甲方提供符合标准的人员，经甲方面试合格后，乙方应与劳务输出人员签订劳动用工协议书，并交甲方备存一份。乙方对输出的劳务人员有以下教育义务：严格遵守甲方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遵守甲方的劳动纪律，服从甲方管理人员的调动指挥及各项工作安排。严格遵守甲方的劳动安全卫生、操作规程和服务规范，参加甲方定期组织的政治思想、社会职业道德、行为规范、业务技术、劳动安全卫生及有关规章制度的教育和培训等。外出务工协议书甲方为柳各庄村委会，载明为提高本村村民的生活条件，甲方与泰盈物业公司（以下简称用工单位）协商，同意接收甲方的部分村民从事保洁工作，并约定乙方应保证完成用工单位所交给的工作任务并达到质量要求，用工单位管理人员有权对乙方的工作情况随时进行检查，并对工作数量及质量进行验收，乙方应严格遵守用工单位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遵守用工单位的劳动纪律，服从用工单位管理人员的调动指挥，遵守用工单位的《员工手册》《客服部工作手册》以及下发的各项管理制度等，后甲方落款处加盖有“北京市顺义区李遂镇柳各庄村村民委员会”字样印章，乙方处有“王艳红”字样签字。证明载明：“我村村民（居民）王艳红，身份证号×××与我村委会签订有外出务工协议，于2017年12月25日前是我村委会安排到北京泰盈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用工人员。其工资以及新农合、新农保、意外伤害保险由我村委会负责发放和缴纳（新农合、新农保费用包含在工资内，由个人办理手续）。”该证明上加盖有北京市顺义区李遂镇柳各庄村村民委员会的印章。王艳红对劳务输出合作协议、收据、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其并非合作协议的甲方或乙方。王艳红认可外出务工协议书中的名字是其本人所签，但不认可真实性，并主张协议中甲方为柳各庄村委会，且协议第二行写明“为提高本村村民的生活条件，甲方与北京泰盈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用工单位）协商，同意接收甲方的部分村民从事保洁工作”，可以证明由泰盈物业公司接收自己从事保洁工作；第六条记载“用工单位于每月10日将前一个月乙方的劳务报酬及意外伤害保险费以支票的形式支付甲方，由甲方负责向乙方发放，并为乙方缴纳意外伤害保险”，但协议中约定的支付劳务报酬单位与实际支付劳务报酬单位不一致，因此该协议对其没有约束力，且因泰盈物业公司占用顺义区李遂镇柳各庄村的土地，如果该公司需要招聘员工，要优先招用柳各庄村的村民，泰盈物业公司需要人要告知村委会，村委会让村民过去，其于2006年5月20日由柳各庄村委会介绍，并经泰盈物业公司面试入职，由泰盈物业公司直接管理。当时是行政主管面试的其，工资也是与泰盈物业公司谈的。工作中先后由泰盈物业公司的张鑫、高姓及黄姓人员管理，2017年起由泰盈物业公司的经理毛晓东管理工作，并由泰盈物业公司的经理毛晓东和领班柳迎军记录考勤并制作排班表。因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交了排班表、银行明细及考试题照片、工牌、照片打印件予以证明。其中，排班表载明“北京泰盈物业管理有限公司10月排班汇总表”，审批处有“毛晓东”字样签字，制表处有“柳迎军”字样签字，并记录了王艳红的出勤情况。银行明细显示北京市顺义区李遂镇柳各庄村经济合作社支付王艳红工资。考试题照片显示“易郡山庄员工消防安全知识试题”，姓名处有“王艳红”字样签字，单位处显示“北京泰盈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部门有“保洁”字样签字。泰盈物业公司认可排班表、银行明细、工牌、照片打印件的真实性，但称银行明细显示由北京市顺义区李遂镇柳各庄村经济合作社支付王艳红工资，且在实际工作过程中其公司只负责对王艳红进行监督，并不实际管理，是村委会派遣王艳红到其公司工作。对考试题照片，泰盈物业公司主张考试是顺义区要求，必须进行安全考试，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王艳红和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实际履行了劳动权利义务而形成的关系，认定双方是否构成劳动关系，应当确认双方是否符合构成劳动关系的要件：其一，劳动者提供劳动，用人单位提供生产资料并支付工资；其二，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从属关系，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并接受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制约。本案中，根据泰盈物业公司提交的外出务工协议书、劳务输出合作协议可以看出，泰盈物业公司根据劳务人员当月的工作表现、绩效考核成绩制作劳务报酬明细表，劳务人员的劳务报酬由柳各庄村委会按照泰盈物业公司提供的发放明细表，负责按时、足额向劳务人员发放，不得拖欠或从中克扣，且王艳红应严格遵守泰盈物业公司的劳动纪律以及《员工手册》、《客服部工作手册》以及下发的各项管理制度，服从泰盈物业公司管理人员的调动指挥及各项工作安排，应保证完成泰盈物业公司所交给的工作任务等。由此可见，泰盈物业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均适用于王艳红，王艳红亦受泰盈物业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的是泰盈物业公司易郡别墅区项目的保洁工作，且工资实际系由泰盈物业公司核算后通过柳各庄村委会予以发放。因此，王艳红与泰盈物业公司之间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要件特征，双方构成劳动关系。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但泰盈物业公司对此未提交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王艳红2006年5月20日入职的主张予以采信。王艳红提供实际劳动至2017年12月25日。因此，一审法院确认王艳红自2006年5月20日至2017年12月25日与泰盈物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泰盈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自2006年5月20日至2017年12月25日与王艳红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北京泰盈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案二审中，泰盈物业公司向本院提交证人出庭申请书，以一审诉讼中柳各庄村委会出具了证明，证实王艳红是柳各庄村委会职工为由，申请本院依职权传唤柳各庄村党支部书记王某某出庭作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泰盈物业公司与王艳红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泰盈物业公司与王艳红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故就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应当结合本案现有证据及查明事实予以综合认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具体到本案中，首先，泰盈物业公司与王艳红均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其次，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在具体用工过程中，泰盈物业公司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王艳红，王艳红实际受到泰盈物业公司的劳动管理，泰盈物业公司也通过柳各庄村委会向王艳红发放了劳动报酬；再次，王艳红所提供的保洁服务亦属于泰盈物业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综合上述情况，一审判决认定泰盈物业公司与王艳红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因泰盈物业公司未就王艳红提供劳动的时间予以举证，一审判决根据王艳红的主张及审理查明的事实认定泰盈物业公司自2006年5月20日至2017年12月25日与王艳红存在劳动关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泰盈物业公司上诉提出其与柳各庄村委会之间存在合作关系，王艳红为柳各庄村委会派遣至泰盈物业公司的人员，王艳红与泰盈物业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泰盈物业公司已根据协议约定向柳各庄村委会支付了劳务费用，根据本案在案证据，应当认定王艳红系柳各庄村委会的职工。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中王艳红与泰盈物业公司之间发生的权利义务关系符合成立劳动关系的情形，泰盈物业公司虽与柳各庄村委会签订相关协议并通过柳各庄村委会向王艳红支付了相应的劳动报酬，但据此并不足以否定泰盈物业公司与王艳红之间已成立劳动关系的事实，故对泰盈物业公司的上诉主张，本院难以支持。此外，根据本案审理情况，泰盈物业公司在本案二审诉讼中提出要求本院依职权传唤柳各庄村党支部书记王某某出庭作证、追加柳各庄村委会作为第三人及调取证据的申请，均缺乏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泰盈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泰盈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郑吉喆审 判 员 胡新华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法官助理 汤和云书 记 员 马梦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