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4民特229号申请人：邹立早，男，1979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青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光强，男，1968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浙江省青田县小舟山乡葵山村村民委员会推荐。被申请人：温州市豪达箱包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苍南县龙港镇繁荣路86号。法定代表人：蔡振好，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尚誓，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婷婷，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邹立早与被申请人温州市豪达箱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达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申请人邹立早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9〕中国贸仲浙裁字第0011号仲裁裁决（以下简称裁决）。事实和理由：一、豪达公司故意隐瞒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一是邹立早与豪达公司分别于2018年6月20日，2018年7月1日，2018年7月25日签订三份《买卖合同》，约定双方履行合同义务的各项条款，第五条约定“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由双方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申请法院总裁”。因此，合同并未约定仲裁条款。在发生争议时，双方应通过向人民法院诉讼的方式解决，而并非由仲裁委员会仲裁。因此，根据合同与法律，豪达公司无权将合同纠纷提交仲裁委员会仲裁。二是邹立早已于2018年9月23日以“欠条”形式向豪达公司表明，“合计未清货款：940100元”。现“欠条”仍被豪达公司持有，属于原合同的补充条款，作为双方结算的凭证，与原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因双方在“欠条”中亦未约定新的仲裁条款，因此在双方发生争议时，仍应以原合同第五条为依据向人民法院起诉。三是豪达公司承认向邹立早销售的外贸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给邹立早造成了重大的经济损失。双方曾多次协商，寻求和解方案。但豪达公司在邹立早毫不知情，也不知仲裁为何的情况下，向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豪达公司的此举违反了双方合同契约精神，违背商业诚意原则，也不符合法律法规。二、作为豪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蔡振好并未对《贷款欠条协议》盖章签字确认，该合同的纠纷争议不属于仲裁委员会的管辖审理范围。合同中仲裁协议的有效性以及仲裁委员会行使仲裁管辖权，应取决于合同协议双方达成的合意。从豪达公司向仲裁委员会提交的所谓第二份《货款欠条协议》出货方载明的是“外贸负责人赵智霞”，还款方是“邹立早”。该协议不具有合同文书法律效力的要素，《货款欠条协议》载明的出货方赵智霞并不是合同的当事人，不具有豪达公司的法人资格，不具有履行合同义务与承担合同的法律责任，合同主体身份并不适格。该“货款欠条协议”仅有“邹立早”签名，无签署生效日期，邹立早并不持有该“货款欠条协议”。从合同权利与义务对等的角度来看，并未发生法律效力。《货款欠条协议》上，作为合同的主体方，豪达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蔡振好并未盖章签字。作为员工的赵智霞未获得公司授权也没有签字，该《货款欠条协议》并非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货款欠款协议》系赵智霞未经公司授权的个人私自行为，与原合同约定相互矛盾，不具有法律效力。因此，赵智霞以个人名义通过所谓的波兰委托人骗取邹立早先予签字也必然没有法律效力。双方未达成新的补充协议，且未声明原合同失效，欠条作废，或将原欠条归还邹立早。在豪达公司依然持有原有效欠条的情况下，却再以合同主体不适格，无法律效力的《货款欠条协议》审前仲裁委员会仲裁，实属“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没有法理基础，于理不合，于法不依。三、仲裁违反法定程序。合同既已载明双方如发生纠纷，应通过诉讼程序由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法院裁判。仲裁委员会应充分尊重当事人的合同约定和意思自治。仲裁委员会应遵循“法无授权不可为”的原则，驳回豪达公司的申请。又岂能逾越法律，对不属于仲裁范围的合同纠纷进行仲裁。仲裁委员会更应秉持“居中、合法、务实、认真”的理念进行审理。本案中，仲裁委员会置合同约定法院管辖的条款于不顾，未能认真审查豪达公司提供的由其员工赵智霞杜撰的《货款欠条协议》的真实合法性，未能认真明确仲裁委员会是否具备对本案纠纷进行仲裁审理的权限与资格。鉴于此，邹立早认为仲裁委员会不依照法律与事实，刻意迎合豪达公司不符合法律的仲裁申请审理案件，违法仲裁立案程序，适用法律不当，作出违背客观真实的裁决，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第四款、第五款规定，裁决应依法予以撤销。被申请人豪达公司称，本案存在仲裁协议，仲裁事项属于仲裁协议范围，仲裁委员会有权裁决，仲裁庭组成及仲裁程序合法，裁决所依据的证据均真实有效，豪达公司不存在故意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证据的情形，本案不存在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项至第五项规定之情形。邹立早提出事实和理由主要涉及没有仲裁协议、仲裁违反法定程序、当事人隐瞒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三种情形。本案存在仲裁协议，裁决依据合法有效的仲裁协议作出。第一，关于仲裁申请。豪达公司依据邹立早于2018年10月25日出具的协议申请仲裁。协议约定，凡因该合同引起的或与该合同有关的任何争议均应交由仲裁委员会按照申请仲裁时该会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双方均有约束力。该协议的形成时间均晚于邹立早所主张的2018年6月至7月签订的买卖合同，2018年9月23日出具的欠条。关于买卖合同与2018年9月23日欠条，豪达公司均已在仲裁程序中提交，不存在隐瞒足以影响公正裁决证据的情形，并且上述两项证据也不会影响公正裁决。第二，货款欠条经双方协商一致签署，明确豪达公司是出货方，双方协商过程在微信证据中均有体现，签署日期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得到印证。邹立早于仲裁时认可是其本人签署，协议中是否有签署日期不影响仲裁协议效力。邹立早已经签署该协议并将该协议实际交付给豪达公司，故仲裁协议已经生效。邹立早认可仲裁协议的真实性，在仲裁过程中未提出任何异议，根据仲裁法第二十条规定，申请人如有异议应当在仲裁庭首次开庭前提出。现仲裁已审结，邹立早依据没有协议申请撤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仲裁法司法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一项规定，应当不予支持。第三，仲裁程序合法，邹立早在仲裁程序中既未提起反请求，也未进行抗辩，更未在仲裁指定期限内提出证据问题，应当承担不利后果。邹立早认为，裁决适用法律不当，但法律适用不属于撤裁事由，且仲裁不存在法律适用不当。综上，裁决合法有效，不存在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项至第五项规定之情形，邹立早的主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请求依法驳回申请。本院经审查查明，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8月30作出〔2019〕中国贸仲浙裁字第0011号仲裁裁决：一、邹立早向豪达公司支付货款790100元；二、邹立早向豪达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10024元；三、邹立早向豪达公司支付律师费损失30000元；四、驳回豪达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五、仲裁费用45205元，由邹立早承担。鉴于豪达公司已预缴全部仲裁费用，邹立早应径直支付给豪达公司45205元。裁决第一页载明，仲裁委员会根据豪达公司与邹立早签订的《货款欠条协议》中的仲裁条款……受理了上述合同项下的货款争议仲裁案。第6页载明：“本案合同的性质为国际货物买卖合同”。货款欠条协议载明：“凡因本合同引起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任何争议，均应交由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浙江分会，按照申请仲裁时该会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双方均有约束力。”邹立早认可其签字的真实性。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合同为国际货物买卖合同，本案具有涉外因素，属于涉外仲裁司法审查案件。根据仲裁法第七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对涉外仲裁案件进行司法审查，应当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的事项作为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仲裁机构作出的裁决，被申请人提出证据证明仲裁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不予执行：（一）当事人在合同中没有订有仲裁条款或者事后没有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的；（二）被申请人没有得到指定仲裁员或者进行仲裁程序的通知，或者由于其他不属于被申请人负责的原因未能陈述意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与仲裁规则不符的；（四）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人民法院认定执行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裁定不予执行。”上述条款是人民法院撤销涉外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对于当事人提出的不符合上述规定的申请理由，不能作为撤销涉外仲裁裁决的依据。本案中，邹立早共提出了三项申请理由：一是豪达公司隐瞒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二是作为豪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蔡振好并未对《贷款欠条协议》盖章签字确认，该合同的纠纷争议不属于仲裁委员会的管辖审理范围；三是仲裁违反法定程序。对此本院认为，第一项申请理由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所规定的涉外仲裁司法审查事项，故本院不予采纳。对于第二项、第三项申请理由，邹立早所提出的依据均为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合法有效的仲裁协议。故本院将针对该项理由进行分析。经查，《货款欠条协议》明确载明，凡因该合同引起的或与该合同有关的任何争议，均应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浙江分会。上述条款中有明确的仲裁意思表示、仲裁机构和仲裁事项，符合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的仲裁协议合法有效的形式要件与实质要件，且不存在仲裁法第十七条规定仲裁协议无效之情形，故本案所涉仲裁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可以依据仲裁协议向仲裁委员会就货款欠条协议提请仲裁。此外，邹立早未于仲裁程序中对仲裁协议效力提出异议，根据仲裁法司法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在仲裁程序中未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在仲裁裁决作出后以仲裁协议无效为由主张撤销仲裁裁决或者提出不予执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本院对邹立早于仲裁司法审查程序中以仲裁协议效力为由所申请的撤销仲裁裁决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七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邹立早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邹立早负担。审 判 长  马 军审 判 员  崔智瑜审 判 员  冀 东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法官助理  马志文书 记 员  白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