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06行终1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炳爱，男，1956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代理人潘方军，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公安局柯桥区分局。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鉴湖路129号。 法定代表人傅纪明，局长。 出庭行政机关负责人王晓明，副政委。 委托代理人王建江，男，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振荣，男，该单位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成鉴，男，1964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上诉人李炳爱、绍兴市公安局柯桥区分局（以下简称“柯桥公安分局”）因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行初31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炳爱及其委托代理人潘方军，上诉人柯桥公安分局的行政机关负责人王晓明及该单位委托代理人张振荣、王建江，原审第三人李成鉴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及第三人均系绍兴市柯桥区平水镇黄壤坞村村民。2018年10月1日下午，因黄壤坞村正在进行地质灾害整治，并对相关村道进行平整，趁此机会原告希望挖掘人员能将自家门前的进出道路拓宽一点，但挖掘人员以没有接到通知为由拒绝。原告即与该村村长李叶平电话联系，后李叶平赶到现场，并告知原告该山地有纠纷，原告应自已与第三人商量。后第三人也到了施工现场，但认为涉及的山地已经其他部门处理归属于自家，不同意扩大挖掘范围，原告坚持认为山地不属于第三人。此时，双方就该山地的归属问题起了争执。期间，原告与第三人扭在一起，被李叶平及挖掘人员劝开。之后，两人又扭在一起并发生互殴，又被李叶平等人劝开，案发当时可见原告左眼眶受伤，第三人左下巴有伤。后原告报警，平水派出所接警后即到现场处置，之后又在该村村委会议室组织双方协调未果。当日，第三人到绍兴第二医院平水分院诊治。次日，原告前往绍兴第二医院住院治疗，后又到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宁波市第一医院、复旦大学中山医院附属医院、绍兴文理学院附属医院、绍兴市第一医院等多家医院诊治。2018年10月10日，绍兴市柯桥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受理原告的伤势鉴定。2019年6月21日，该中心作出柯公司鉴（伤）字（2019）127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鉴定意见对原告之伤评定为轻微伤。次日，被告将鉴定意见书送达原告及第三人。原告不服，当日提出了重新鉴定的申请，后交由绍兴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重新鉴定。2019年7月9日，绍兴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绍公鉴法字（2019）91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原告之伤仍评定为轻微伤。7月10日，被告将该鉴定意见送达原告及第三人。另外，绍兴市柯桥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在2019年7月25日也受理了第三人的伤势鉴定。10月22日，该中心作出柯公司鉴（伤）字（2019）190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鉴定意见为第三人之伤评定为轻微伤。当日，被告向原告及第三人送达了鉴定意见。同日，被告制作了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原告及第三人均作了陈述申辩。当天，被告又分别作出绍柯公(平)行罚决字（2019）53697号、53698号行政处罚决定，决定给予李成鉴行政拘留十二日并处罚款五百元的行政处罚，给予李炳爱行政拘留七日并处罚款二百元的行政处罚。同一天，原告及第三人均被执行行政拘留。同时查明，本案于2018年10月1日受案，2018年10月10日至2019年7月10日为李炳爱的鉴定期间，2019年7月25日至2019年10月22日为李鉴成的鉴定期间。2019年7月25日，办案单位平水派出所申请本案办案期限延长三十日，已经被告审批同意。另查明，原告为六十周岁以上老人。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的治安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故被告具有负责本辖区内治安管理工作的法定职权。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如下：一、原告是否实施了殴打第三人的行为。本案原告及第三人因山地归属发生争执，进而互扭互殴致对方受伤的事实清楚。原告认为其未与第三人发生肢体接触，第三人之伤系自行造成的意见，与其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及证人证言不符，其主张不予采信。二、被诉行政行为程序是否存在违法情形。该院认为，本案中第三人的鉴定意见于2019年10月22日送达原告及第三人，在被告作出的《鉴定意见通知书》【绍柯公（平）鉴通字（2019）50024号】中载明：如你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可以在收到鉴定意见复印件之日起三日内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现被告未询问原告及第三人是否对鉴定意见有异议，以及征求是否放弃重新鉴定的意见，即于当日对原告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不符合《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九十七条第四款的规定：“违法嫌疑人或者被侵害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的，可以在收到鉴定意见复印件之日起三日内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经县级以上公安机关批准后，进行重新鉴定。同一行政案件的同一事项重新鉴定以一次为限。”因该条款属于公安机关对于申请重新鉴定的期限规定，现被告在异议期限内径行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且将该鉴定意见作为对原告作出行政处罚的依据之一，显然在程序上侵犯了原告可以申请重新鉴定的权利，故应当认为程序违法。对于原告提出的被告超过办案期限及延长办案期限审批程序不合法一节。该院认为，因本案办理期间存在对原告及第三人进行鉴定的情形，依照《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为了查明案情进行鉴定的期间，不计入办案期限。”经扣除相应的鉴定时间，未发现有超过办案期限的情况。同时，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十三条规定：“行政案件由县级公安机关及其公安派出所、依法具有独立执法主体资格的公安机关业务部门以及出入境边防检查站按照法律、行政法规、规章授权和管辖分工办理，但法律、行政法规、规章规定由设区的市级以上公安机关办理的除外。”第一百六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办理其他行政案件，有法定办案期限的，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办理。”本案系由平水派出所受案，其作为公安派出机构在受案后在法律规定的权限范围内具有独立的执法主体资格，而绍兴市公安局柯桥区分局系该公安派出机构的上一级公安机关，故由被告作出延长办案期限的审批依法有据。综上，因被告的行政程序不符合法定要求，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利，现原告要求撤销涉案行政行为，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同时，还需要指出被告在2019年10月22日作出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但当日即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在保障行政相对人的陈述申辩权上也略显不足，鉴于原告已当场发表了陈述申辩意见，故对该节程序性瑕疵不作为违法认定，予以指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柯桥公安分局于2019年10月22日作出的编号为绍柯公(平)行罚决字[2019]53698号行政处罚决定；二、责令被告柯桥公安分局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决定。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负担。 李炳爱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李炳爱与李成鉴扭在一起并发生互殴与事实不符。李炳爱在事发时未主动殴打李成鉴，李炳爱只是用手挡开李成鉴的殴打。一审时证人作证时，也表示其未看到李炳爱用拳头殴打李成鉴，李成鉴的伤系李炳爱在抵挡时无意中抓伤。2.李炳爱不认可轻微伤的鉴定意见。李成鉴的伤可能是其殴打李炳爱时造成的，也可能是因其他原因造成。李炳爱如殴打李成鉴，则将李成鉴的手作为殴打部位也不符合常理。综上，请求对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予以纠正；本案上诉人费用由柯桥公安分局负担。 柯桥公安分局答辩称，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请求驳回上诉人李炳爱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李成鉴述称，李炳爱称未实施殴打行为与事实不符。具体意见与柯桥公安分局一致。请求驳回上诉人李炳爱的上诉请求。 柯桥公安分局上诉称：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片面，认定程序违法错误。柯桥公安分局未侵犯行政相对人申请重新鉴定的权利。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殴打他人行为的处罚，以实施殴打行为为事实标准，不以构成轻微伤为结果标准，即实施了殴打他人的行为便应当承担法律责任。第二，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九十七条第五款规定，当事人是否申请重新鉴定，不影响案件的正常办理。故李炳爱、李成鉴是否申请重新鉴定，不影响公安机关正常作出处罚决定。第三，根据李成鉴的伤势情况，即使鉴定结果发生变化，对李炳爱的处罚也不构成实质性影响。如果重新鉴定李成鉴的伤势，结论改变为轻伤，则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违法行为涉嫌构成犯罪的，转为刑事案件办理或者移送有权处理的主管机关、部门办理，无需撤销行政案件。公安机关已经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的，应当附卷。如结论不改变或结论改为不构成轻微伤的，则李炳爱殴打他人的行为仍然成立，原行政处罚决定仍然正确。2.柯桥公安分局对李炳爱作出的行政处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经调查，2018年10月1日15时许，在绍兴市柯桥区××黄壤××附近路边，违法行为人李炳爱与李成鉴因山林归属问题发生争吵，后李炳爱与李成鉴相互用拳殴打对方，双方均有不同程度伤势。经鉴定，李成鉴损伤评定为轻微伤。3.被诉行政处罚程序合法。柯桥公安依法进行传唤询问、告知、听取陈述和申辩并依法送达，对李炳爱执行拘留后，及时将情况通知其家属。4.被诉行政处罚适用法律正确。李炳爱殴打他人的行为已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且无其他法定减轻、从轻、从重或者不予处罚情形。柯桥公安分局据此对其作出行政拘留七日并处罚款二百元的处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炳爱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炳爱负担。 李炳爱答辩称，柯桥公安分局所作行政处罚程序不合法。请求驳回柯桥公安分局的上诉。 原审第三人李成鉴同意柯桥公安分局的上诉意见。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被诉绍柯公（平）行罚诀字[2019]53698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问题。李炳爱上诉称一审法院未考虑证人证言相关内容，但证人李叶平一审出庭作证时，明确表示公安笔录中是如实陈述的，具体细节以其在派出所的笔录为准。综合李炳爱及李成鉴的陈述、申辩，徐焕苗和李叶平的询问笔录，伤势照片，李成鉴提交的病历资料，绍公司鉴（伤）字〔2019〕190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等证据，柯桥公安分局认定李炳爱存在殴打李成鉴的行为，并无不当。同时，根据绍兴市柯桥区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李成鉴因外伤致右手拇指近指节撕脱骨折，其损伤评定为轻微伤，柯桥公安分局采信该鉴定书并无不当，李炳爱关于李成鉴的伤非其造成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认定事实，柯桥公安分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行政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量罚并无不当。李炳爱相关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程序合法性问题，双方二审中主要争议焦点为有无对上诉人李炳爱重要程序性权利产生实质影响，是否存在程序违法情形。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九十七条第四款规定，违法嫌疑人或者被侵害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的，可以在收到鉴定意见复印件之日起三日内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经县级以上公安机关批准后，进行重新鉴定。同一行政案件的同一事项重新鉴定以一次为限。柯桥公安分局据此于绍柯公（平）鉴通字[2019]50024号《鉴定意见通知书》中告知各方提出重新鉴定申请的权利，于法有据。但该条第五款同时规定，当事人是否申请重新鉴定，不影响案件的正常办理。故即使违法嫌疑人或者被侵害人行使申请重新鉴定的权利，依法亦不能发生阻止柯桥公安分局继续办理案件的效果。本案中，柯桥公安分局告知后作出处罚决定，并未对相对人重要程序性权利产生实质影响，一审法院因此判决撤销，系法律理解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柯桥公安分局相关意见依法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行初310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李炳爱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各50元，由上诉人李炳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毕金刚 审判员  王 建 审判员  范卓娅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孟树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