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102民初7422号 原告：黄如山，男，1946年4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原告：潘余兰，女，1947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启阳，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金涛，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君城，男，1974年5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现住丽水市莲都区。 被告：石国美，女，1976年5月3日出生，汉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三忠，浙江三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泽骏，浙江三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如山、潘余兰与被告黄君城、石国美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两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邢启阳、夏金涛，被告黄君城，被告石国美的委托代理人林三忠、江泽骏到庭参加诉讼。庭审后，原、被告申请就本案纠纷进行和解，本院亦组织当事人进行调解，但最终未达成一致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如山、潘余兰诉称，原告黄如山与原告潘余兰于1973年登记结婚，于2006年离婚。两原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生育了长子黄丽城、次子被告黄君城。被告石国美与被告黄君城原系夫妻，于2000年8月21日登记结婚，2011年4月29日调解离婚，又于2014年12月30日登记复婚，2019年11月8日经法院判决离婚。两原告长子黄丽城于2015年2月13日因突发心肌梗死，不幸去世，其生前未婚亦无子女，留有丽水市莲都区房产一处。两原告为黄丽城第一顺序继承人。两被告于2015年2月16日在隐瞒两原告的情况下将黄丽城的遗产即案涉房产出卖给案外人，所得款项用于偿还家庭共同债务及炒股［被告石国美已在（2019）浙1102民初6031号案件的庭审中对该事实予以承认］。直至两被告今年离婚，两原告方才知晓长子黄丽城的遗产已经被两被告违法处分。两被告的行为已经损害了两原告的合法权利，请求判令：一、被告黄君城、被告石国美共同连带赔偿原告方损失177.9595万元及利息（从2019年1月1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方承担。 被告石国美辩称，一、本案其实是原告与被告黄君城恶意串通所提起的诉讼；二、本案涉及的房屋是被告黄君城出资的；三、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也不存在支付利息问题；四、如果按照原告起诉状的表述，原告对于房屋被出卖不清楚的情况之下，被告黄君城把房子卖掉的话，那么是涉及刑事犯罪的行为。而石国美仅仅是知情而没有参与；五、如果本案从民事案件角度处理的话，卖掉之前，黄如山是住在这里的，之后住在香园，潘余兰一直在丽水，从盖然性角度讲，他们应该是知情并同意的。从房屋出卖到原告的起诉，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六、本案属于婚姻家庭纠纷，虽然石国美在上次庭审中讲房子卖掉后的款项用于其家庭支出、炒股等。因为货币是种类物，往往无法区分具体用途，且离婚案件中石国美也讲，包括家庭开支、子女的学费、甚至黄君城的衣物等，都是石国美支付的；七、原告诉讼请求中的金额，没有依据，其证据不足以证明该赔偿金额。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对石国美的诉请或者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被告黄君城辩称，我大哥（黄丽城）因心肌梗死在江苏淮安去世，（2015年2月）14号我连夜赶去处理后事，15号又从淮安连夜赶回丽水，大概是16号凌晨四、五点钟回来，石国美开好宾馆，叫我先洗个澡然后去办过户手续。当时石国美已经通过房产中介将房屋买卖合同这些手续全部准备好，后来就直接到房产登记中心，叫我签字。钱全部是打在我们的账户上。对于房屋的实际成交价格不清楚，都是石国美一手经办的。 针对被告的答辩，原告方补充陈述称，一、两原告离婚后，黄如山与他人再婚一直居住在富阳，潘余兰居住在丽水。两人年纪大了，一直没有过问这些事情，因大儿子去世也不想去处理这些事情。黄丽城这套房子其实是两原告给他的。石国美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应该由其举证证明，而不能以推定的方式确定原告就一定知道，更不能推定原告同意、追认。另外，本案涉及物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二、石国美讲没有参与卖房，其实房产登记档案中房屋买卖契约上的一些文字，比如买卖双方的姓名、房屋坐落地址等都是石国美写的（庭审中石国美代理人称询问其本人，非其所写），并且，离婚案件的庭审中就此进行发问，石国美也没有否认。 本案中，原告提交下列证据，包括当事人身份证复印件、两原告的结婚证和离婚证、（2019）浙1102民初6031号民事判决书、户口登记表、户口簿、黄丽城的死亡证明（包括火化证明、注销户口通知书、注销户口证明）、房地产买卖契约、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拟证明：本案当事人之间，以及与黄丽城之间的身份关系、黄丽城死亡、以及案涉房屋原登记在黄丽城名下的事实。两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未持异议，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原告另申请本院调取（2019）浙1102民初6031号案的庭审录音录像，待证：案涉房屋被两被告出卖后，所得款项被其用于家庭开支和股票投资。被告石国美质证认为，钱款是种类物，不管用途涉及家庭支出和股票投资，或者到其他的一些用途，其实在家庭里是无法区分的。 另，本案庭审后经召集各方调解未果后，原告申请就案涉房屋的现值进行评估。关于评估的问题，被告石国美认为，本案评估房产价值没有意义，如法院认为需要评估，也应以房屋处分时作为评估时点；原告坚持对房屋的现值进行评估。经本院委托后，评估机构作出案涉房屋的《房地产司法评估报告》。对该评估报告，原告和被告黄君城无异议，被告石国美认为该房屋的处分时间在2015年2月，原告起诉的时间是2019年，不应以2020年4月作为估价时点，评估房屋的现值没有任何意义。 本院经审查认为，离婚案件当事人的庭审相关陈述以及评估报告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在后文评述。 根据上述采信的证据，结合当事人庭审陈述，本院认定本案如下事实： 原告黄如山与潘余兰于1972年2月登记结婚，1992年11月协议离婚。二人婚后共生育二子，长子黄丽城（1973年2月出生），次子黄君城。黄丽城于2015年2月13日死亡（猝死），生前未结婚亦无子女。 被告黄君城与石国美于2000年8月21日登记结婚，婚后于2001年8月15日生育一女，取名黄珊珊。2011年4月29日，双方在法院主持下调解离婚，2014年12月30日又登记复婚。 2019年10月9日，石国美向本院提起离婚诉讼，本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11月8日作出（2019）浙1102民初6031号民事判决，准予二人离婚。该案另认定，2018年7月丽水市公安局莲都区分局岩泉派出所向被告黄君城出具《家庭暴力告诫书》，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作出（2019）浙1102民保令2号人身保护令，禁止黄君城对石国美实施家庭暴力。该案另判决黄君城赔偿石国美精神损失5000元。该判决现已生效。 坐落于丽水市莲都区房屋（建筑面积91.01平方米，柴间一间）原登记为黄丽城单独所有（房屋所有权证登记时间2013年7月，土地使用权证登记时间2007年12月）。黄丽城死亡后的第三天，即2015年2月16日，该房屋被出卖给案外人朱某，并于当日在房地产登记部门办理过户登记手续。被告黄君城认可房产登记档案的《房地产买卖契约》中，由其签署“黄丽城”姓名并捺指印，其陈述的房屋出卖经过如前已述。 在两被告离婚的（2019）浙1102民初6031号案庭审中，黄君城的代理人（以下对话中简称黄代）就案涉房屋出卖的有关问题询问石国美（以下对话中简称石），主要内容为，黄代：当年你们两夫妻把他哥哥那套房子处理掉的钱用到哪里去了？石：家里用掉了；黄代：把这笔钱用到家里开支了是吧？就是他哥哥死掉后房子卖掉的钱款是怎么用的？石：亏掉了，做股票亏掉了；黄代：到底是家里用掉的还是股票亏掉的？石：家里用掉的有，股票亏掉的也有；黄代：是不是可以归纳一下，你们夫妻卖掉那套房子后，一部分用于家里开支，一部分股票亏掉了？石：对。 根据原告的申请，本院委托丽水中茂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房屋的价值进行评估。2020年4月30日，该评估机构作出中茂房估（2020）第ＳＦ05号《房地产司法评估报告》，载明，丽水市莲都区住宅（含柴间）市场价值为人民币172.5万元（不包含室内装修价值），评估价值时点为2020年4月。评估费用9538元。 本院认为： 一、关于本案案由及诉讼时效问题。（一）案由。本案法庭辩论时，双方就本案案由的确定，发表的意见不一致。基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纠纷为两原告认为儿子、儿媳未离婚时，未经其同意，处分其应继承的房屋而主张赔偿责任，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侵权责任纠纷；（二）诉讼时效。首先，如前述及，本案虽涉及房屋，但非请求返还物权纠纷，而属于侵害继承权的纠纷，依照物权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原告的请求权基础为实体法上的债权请求权，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其次，在卷没有证据证明两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房屋被出卖的具体时间。从房屋出卖至原告起诉，时间四年半有余，原告亦认可此前黄如山回丽水，会居住案涉房屋，而潘余兰居住在本地，原告确有可能更早知晓房屋被出卖之事。同时，亦不排除两被告的刻意隐瞒。因此，本案两原告知道案涉房屋被出卖的确切时间，处于不明的状态。对此，应由被告石国美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再次，从审理过程看，本案纠纷实因两被告离婚而引起。鉴于本案当事人之间身份关系极为特殊，黄丽城死亡后，黄君城作为两原告唯一的儿子，在两被告婚姻关系还处于存续的期间，基于血缘和婚姻关系的情感障碍而不便行使权利，符合情理和一般认知，应属于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其他导致权利人不能行使请求权的障碍”，诉讼时效期间应自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满六个月届满。原告在两被告的离婚判决作出后一个多月即向两被告主张权利，亦不应认定其请求已逾诉讼时效期间。故被告石国美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两被告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原告及被告石国美对案涉房屋的最初来源陈述不一，但均未提交证据支持其主张，故案涉房屋应根据物权登记认定为黄丽城所有。黄丽城死亡后，应由其第一顺序继承人即两原告继承。黄丽城系突发疾病死亡，且在其死亡后第三日房屋即被出卖至案外人，基于常理，应认定该房屋出卖时未经两原告的同意。在卷亦没有证据证明两原告事后对该出卖行为进行过追认。从离婚案件被告石国美的庭审陈述以及本案庭审当事人对房屋出卖过程发表的意见看，应认定案涉房屋由两被告共同出卖，且所得款项用于其家庭支出和投资股市等用途。因此，两原告要求两被告连带赔偿房屋的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应予支持。被告黄君城、石国美之间对于案涉债务的承担，应由两被告另行处理，故被告石国美所称，其承担了较多的家庭支出的抗辩意见，本案不予置评。 三、关于赔偿金额的确定问题。侵权损害赔偿的目的在于尽可能恢复到被侵权人未遭受侵权行为之前应有的状态。基于该损失填平原则，在确定本案的赔偿金额时，应考虑下述因素：其一，案涉房屋被出卖，导致两原告丧失了期间的居住及相关利益（如租金损失等）；其二，本案并不存在两原告为取得更多的赔偿款而故意拖延主张权利的情形；其三，在房价持续上涨的情况下，如实际权利人的房屋因侵权行为被处分，如以侵权时的房屋价格确定赔偿金额，对遭受侵权一方显失公平。本案亦是如此。故原告要求按房屋现值确定赔偿金额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并以评估报告中的172.5万元确定赔偿金额。另外，鉴于案涉房屋的评估时点为2020年4月份，可视为此前的损失已经计算，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可自2020年5月1日开始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 此外，根据原告的诉讼主张和本案查明的事实，考虑当事人之间的身份关系以及在卷证据，本案可以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作出民事判决，无须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先行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二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二项、第五条、第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八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黄君城、石国美连带赔偿原告黄如山、潘余兰损失人民币172.5万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172.5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实际给付之日止），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黄如山、潘余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1719元，减半收取10859.5元，由原告黄如山、潘余兰负担1000元，被告黄君城、石国美负担9859.5元；评估费9538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黄君城、石国美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张树春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刘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