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民终3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涵宇精创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招商街道南海大道1055号TCL创意园E栋30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85602946E。法定代表人：马肖，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明勇，广东华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浮梁金冠商贸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景德镇市浮梁县县城朝阳中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222792841018R。法定代表人：王建宏，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诗保，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思明，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涵宇精创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涵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浮梁金冠商贸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浮梁金冠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2民初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深圳涵宇公司法定代表人马肖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明勇，浮梁金冠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思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深圳涵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赣02民初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改判浮梁金冠公司支付设计费人民币14652000元、逾期付款违约金人民币3553000元，共计人民币18205000元（违约金暂计至2019年6月30日，实际计算至支付全部设计费之日止）；3.由浮梁金冠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深圳涵宇公司按照设计合同约定提交了各部分设计成果并按浮梁金冠公司要求进行调整，一审法院认为深圳涵宇公司未履行设计合同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深圳涵宇公司提交的公证书证明已实际履行设计合同并提交了相应设计成果。根据深圳涵宇公司提交的邮件往来记录及相应附件文本及邮件相对应的公证书显示，深圳涵宇公司在签署设计合同后即着手开展设计工作。1.浮梁金冠公司主动询问设计进展：2015年11月4日，浮梁金冠公司向深圳涵宇公司发送邮件询问方案是否已经设计好，能否先发送电子版，该邮件表明浮梁金冠公司明确知悉深圳涵宇公司已经着手开展项目设计事宜；2.深圳涵宇公司提交初步设计成果：2015年11月25日，深圳涵宇公司向浮梁金冠公司发送的景德镇总图邮件中含有4#、5#、6#首层、二层平面图及住宅的户型调整图、外立面图，该平面图可以明确识别深圳涵宇公司对项目一期商业、住宅部分的改造、加建设计成果；3.深圳涵宇公司收到浮梁金冠公司的调整要求：2015年12月2日，浮梁金冠公司邮件回复称“一期北侧户型变更方案请按会议讨论结果尽快调整好，以便与机电设计院对加改建方案进行结构设计；一期南侧与东侧加建部分的边框线请尽快调整好，以便考虑采用什么基础形式合适”，该邮件表明深圳涵宇公司在2015年12月2日前已向浮梁金冠公司交付过一期户型变更及改建、加建设计成果，并与浮梁金冠公司就相关事宜进行过沟通，达成一致意见；4.深圳涵宇公司多次提交调整后设计成果：2015年12月3日至12月23日期间，深圳涵宇公司多次通过邮件将调整后的项目一期图纸、项目二期设计方案交付给浮梁金冠公司；5.浮梁金冠公司确认深圳涵宇公司设计成果：2015年12月30日，深圳涵宇公司、浮梁金冠公司、钢结构单位等在项目现场召开会议，确认一期设计成果并确定设计方案进行深化调整、项目二期的设计方案，表明设计成果取得了浮梁金冠公司认可；6.深圳涵宇公司提交最终设计文本：邮件显示，2016年1月12日浮梁金冠公司已经实际将深圳涵宇公司的项目二期设计文件提交规划局审核，并取得反馈意见；2016年8月25日，深圳涵宇公司按照浮梁金冠公司要求提交最终版报规文件。综合以上邮件往来记录显示，在签署设计合同后，虽然浮梁金冠公司未按期支付设计费用，但深圳涵宇公司一直积极响应浮梁金冠公司的各种设计及调整需求、积极履行设计合同，配合浮梁金冠公司各项工作。（二）一审法院在认可电子邮件往来沟通设计事宜的情况下，无视经公证的邮件及附件内容、否认深圳涵宇公司设计付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庭审过程中，浮梁金冠公司称没有收到深圳涵宇公司一审证据8-10中涉及的相关邮件，但结合深圳涵宇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资料，一审法院认定接收设计文件的邮箱系浮梁金冠公司一方工作人员唐利辉的邮箱。然而，在深圳涵宇公司相关邮件经公证机构公证、浮梁金冠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相关电子邮件系伪造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并没有进一步核实相关电子邮件的具体内容而直接作出相关证据不足以证明设计合同履行的具体情况的结论，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存在严重错误。二、设计合同约定了相应设计阶段的费用支付节点和比例，一审法院认定深圳涵宇公司未提交最终纸质版设计文件不符合设计费支付条件，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设计合同明确约定按照不同节点支付设计费，深圳涵宇公司已经满足合同约定的付款节点。根据合同约定的付款节点，相应的设计费用并不以深圳涵宇公司提交最终纸质版设计文件为条件。深圳涵宇公司于2015年12月30日即已完成项目一期商业部分改造加建设计成果及住宅部分平面户型调整、外立面修改成果提交并取得了浮梁金冠公司的确认，于2016年8月25日提交了项目二期最终设计成果，有权在完成相应部分设计成果之后要求浮梁金冠公司支付相应的设计费用。（二）即便深圳涵宇公司未提交最终纸质版文件，也已经将电子版设计文件交付给浮梁金冠公司，实质设计工作已基本完成，一审法院应按照实际设计付出酌定设计费。设计工作是将设计思路和想法外化于设计文件，不论是纸质设计文件还是电子设计文件，都是设计工作/劳务外化的体现。深圳涵宇公司已经完成了实质设计工作，即便未提交最终纸质版文件，也不能否认已经完成设计工作主要内容的客观事实，更不能以未提交最终纸质版文件而全部驳回深圳涵宇公司的诉讼请求。（三）从最终的结果来看，浮梁金冠公司未能就规划变更事宜取得政府部门同意，是否出具纸质版设计文件也不影响浮梁金冠公司报批报建，也未对浮梁金冠公司的项目建设产生任何影响，上诉人提交最终纸质文件也无任何意义。三、浮梁金冠公司是否最终使用设计文件并非是否支付设计费用的前提条件，一审法院以其最终未使用深圳涵宇公司提供的设计文件不支持设计费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浮梁金冠公司在项目一期中实际使用了深圳涵宇公司的设计成果。浮梁金冠公司在2015年底采纳深圳涵宇公司的设计成果并为此聘请上海劲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项目一期进行相应的施工，实际产生大约一千万左右的设计量；但囿于浮梁金冠公司未能与政府部门就规划变更达成一致导致该部分施工被拆除。浮梁金冠公司的上述行为表明其已实际收到、认可并实际使用了深圳涵宇公司的设计成果。（二）深圳涵宇公司仅提供配合义务，浮梁金冠公司负责设计文件的报批，其未使用深圳涵宇公司的设计成果为其内部决策，不构成拒付设计费的正当理由。根据案涉合同第6条的约定，方案报批的责任主体是浮梁金冠公司，深圳涵宇公司协助方案报批，即仅负有配合义务。在深圳涵宇公司完成设计文件后，浮梁金冠公司因自身原因未能与政府部门就规划条件变更达成一致导致未最终采用设计文件，并非深圳涵宇公司设计文件存在瑕疵或不符合要求。浮梁金冠公司应当自担该部分风险，其无权拒付设计费用。四、案涉合同项下设计费的支付不需要先行核算，双方未核算最终设计费用并不影响深圳涵宇公司主张支付设计费用，一审法院对此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且缺乏法律依据。首先，根据案涉合同约定，双方按照拟设计的建筑面积和设计单价确认了预估设计费用，并约定最终设计费按照各设计阶段实际设计总建筑面积多退少补。即双方协商确定了先行按照人民币1324.6万元及相应的支付节点和比例进行支付，设计完成后双方再根据最终实际设计总建筑面积返还部分设计费用或另行支付差额部分设计费用。即便双方未进行最终的核算，也不妨碍深圳涵宇公司根据双方预估的设计费向浮梁金冠公司主张相应的设计费。其次，如果浮梁金冠公司认为实际设计建筑面积少于合同约定面积，也应当由其在本案中提出相应的抗辩、反诉，而不应当以未经核算驳回深圳涵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最后，深圳涵宇公司在一审立案阶段即在起诉状中附有设计费用及违约金计算表，对双方合同约定的各部分设计费用以及合同总价的差额进行过分类和计算。一审法院无视合同约定，全盘否定深圳涵宇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浮梁金冠公司答辩称，一、依照案涉合同第9.6条约定，本合同经双方签章并于甲方向乙方支付定金之日起生效，浮梁金冠公司没有支付定金，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双方达成变更合同生效条件的合意，也不能证明金冠公司在签订合同后实际履行了合同，该合同并未生效；二、深圳涵宇公司没有依照案涉合同的约定，向浮梁金冠公司交付设计成果，其要求金冠公司支付设计费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案涉合同未生效，且按合同第2.2条第（3）条“每一阶段设计工作必须得到甲方的认可后方可进行下一阶段的设计工作”的约定，浮梁金冠公司从未收到深圳涵宇公司的设计成果，更未对深圳涵宇公司的设计成果进行确认，浮梁金冠公司没有依照合同约定支付任何一笔款项的情况下，深圳涵宇公司称自行垫资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常理；四、深圳涵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肖与涂志强涉嫌伪造证据进行虚假诉讼，深圳涵宇公司诚信缺失，涂志强、张国强出具虚假证言，该二人证言没有证明力，法庭不应采信。综上所述，请求驳回深圳涵宇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深圳涵宇公司一审诉请：1.判决解除深圳涵宇公司、浮梁金冠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2.判决浮梁金冠公司支付设计费14652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3553000元，共计18205000元（违约金暂计至2019年6月30日，实际计算至浮梁金冠公司支付全部设计费之日止，设计费及违约金明细见附表）；3.判决浮梁金冠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10月，深圳涵宇公司、浮梁金冠公司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合同约定由深圳涵宇公司向浮梁金冠公司提供案涉项目一、二期整体规划设计及一期建筑的改造加建方案设计和二期的建筑方案设计。合同约定案涉项目一期商业暂定设计面积9390平方米、设计单价25元/平方米，一期住宅暂定设计面积58745平方米、设计单价15元/平方米，一期项目设计费暂定1116000元；二期酒店暂定设计面积23000平方米、设计单价100元/平方米，住宅及公寓（地上部分）暂定设计面积18800平方米、设计单价70元/平方米，商业及其他暂定设计面积106352平方米、设计单价80元/平方米，二期项目设计费暂定1213万元，一、二期项目设计费共计13246000元。《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第2条第（2）款约定“最终设计费按各设计阶段实际设计总建筑面积（含地下）核定，多退少补”。实际设计费与估算设计费出现差额时，双方另行签订补充协议。另查明，《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签署后，双方就设计事宜通过电子邮件进行过联系，深圳涵宇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浮梁金冠公司提交书面设计文件，浮梁金冠公司未向深圳涵宇公司支付定金及设计费用。还查明，深圳涵宇公司曾于2018年5月10日以与本案相同的事实和理由向该院提起诉讼，提交了一份由涂志强、马肖签字的《确认书》，浮梁金冠公司对该《确认书》制成时间申请司法鉴定，鉴定尚未启动，深圳涵宇公司申请撤回了该案的起诉，并以重新起诉需要为由从该院取回了《确认书》原件。在本案中，该院认为该证据可能有利于案件事实的查明，要求深圳涵宇公司提交该证据，深圳涵宇公司表示该证据已遗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是否有效，深圳涵宇公司所提解除《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的诉请应否支持；2.案涉《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是否实际履行，浮梁金冠公司应否向深圳涵宇公司支付设计费用并承担违约责任。1.关于案涉《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是否有效，深圳涵宇公司所提解除《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的诉请应否支持的问题。深圳涵宇公司签订案涉合同时已取得建筑工程设计许可，且案涉合同约定的设计范围为整体规划设计和建筑方案设计，现行法律法规并未对深圳涵宇公司参与该类设计做出禁止性规定，因此，浮梁金冠公司所提深圳涵宇公司不具备相应设计资质，案涉《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无效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深圳涵宇公司所提解除《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的诉请予以支持。关于案涉《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是否实际履行，浮梁金冠公司应否向深圳涵宇公司支付设计费用并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案涉《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第四条约定，深圳涵宇公司应向浮梁金冠公司交付的设计资料及文件，包括建筑方案设计文件共8套，包括但不限于：规划地段位置图、规划地段现状图、规划总平面图、规划布局结构分析图、绿化景观系统分析图、道路交通系统分析图、竖面设计规划图、建筑间距及定位图等20余项。该条还约定上述文件需要同时提供电子文档。合同签订后，双方就设计事宜通过电子邮件进行过联系，虽张国强证言提到深圳涵宇公司给过浮梁金冠公司彩色设计文本，但因张国强与浮梁金冠公司之间有其他纠纷，即存在利害关系，证明效力较低，且深圳涵宇公司仅在庭审时提到一期纸质版设计成果为现场交付，一、二期最终设计成果通过邮件发送，未提交其他能证明已交付设计成果的证据，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深圳涵宇公司按合同约定交付了上述书面设计文件。因深圳涵宇公司无证据证明浮梁金冠公司实际使用了其公司的设计成果，浮梁金冠公司亦未支付定金及设计费用，故可以认定双方均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此外，案涉《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第二条约定，最终设计费按各设计阶段实际设计总建筑面积（含地下）核定，多退少补。实际设计费与估算设计费出现差额时，双方另行签订补充协议。根据该约定，即便深圳涵宇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因该公司无证据证明其诉请的设计费系与浮梁金冠公司进行核算后得出，故深圳涵宇公司以合同约定向浮梁金冠公司主张设计费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亦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深圳涵宇公司与浮梁金冠公司于2015年10月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二、驳回深圳涵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103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深圳涵宇公司负担。二审庭审中，双方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除表述案涉《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的内容外，双方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有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的内容予以确认，对其他事实将结合双方当事人一审提供的证据在二审查明中作出认定。二审查明，2015年10月，浮梁金冠公司作为甲方（发包人）委托深圳涵宇公司作为乙方（设计人）承担景德镇市浮梁县凯旋广场项目的一期、二期的整体规划设计以及一期建筑的改造加建方案设计和二期的建筑方案设计，并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一、资料及文件的交付。第3条约定，甲方于设计前向乙方提交规划告知书等6种文件；第4条约定乙方向甲方交付符合《建筑工程设计文件编制深度规定》（2008版）包括规划地段位置图等22项内容的建筑方案设计文件，并经甲方组织的评审审核通过；第5条约定合同生效后60个工作日内交付全部设计成果，甲方原因造成延误的可顺延。二、设计费分期取费。第6.1条约定，一期设计费分四期支付：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支付20%即定金22.32万元；乙方提交商业部分改加建设计成果，经甲方初步确认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40%即44.64万元；乙方按甲方要求提交住宅部分平面户型调整及外立面修改成果，经甲方初步确认后5个工作日支付30%即33.48万元；乙方与施工图团队完成设计对接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10%即11.16万元。第6.2条约定，二期设计费分四期支付：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支付20%即定金242.6万元；乙方提交设计成果，经甲方初步确认后，提交方案报批成果前5个工作日内支付40%即485.2万元；乙方协助甲方通过方案报批并与施工图团队完成设计对接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30%即363.9万元；项目竣工后5个工作日支付10%即121.3万元。三、违约责任。第8.1条约定：如因甲方严重违约导致本合同提前终止，乙方未开始设计工作的，不退还甲方已付的定金；已开始设计工作的，乙方按其实际完成的工作量收费。如乙方无故解除或终止合同，或以实际行动表示不履行合同，乙方应双倍返还定金，退还其已收取的全部设计费，并按总体设计费的10%的标准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不足以弥补甲方损失的，乙方还应赔偿甲方全部损失。如发生非甲方乙方双方原因导致合同提前终止，乙方应全额退还甲方已付定金；如果乙方已经实际开展设计工作的，则根据实际工作量支付设计费。第8.2条约定：甲方应按本合同第6条规定的金额和时间向乙方支付设计费，甲方如因自身原因逾期支付的，每逾期一天，应按拖欠金额2‰支付乙方逾期违约金；逾期30天或30天以上的，乙方有权暂停履行下阶段工作。甲方的上级或设计审批部门对设计文件不审批或本合同项目停缓建，乙方按实际工作量计费。四、其他约定。第9.6条约定：本合同经双方签章并于甲方向乙方支付定金之日生效。深圳涵宇公司主张其主要通过邮件与浮梁金冠公司进行沟通、交付设计成果，并提供了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公证处2018年7月13日（2018）深南证字第17203号公证书、2019年7月3日（2019）深南证字第17132号公证书。公证书网页、电子邮件保全内容显示，自2015年10月27日至2016年8月25日止，深圳涵宇公司傅浩以“花无语［浩］〈453×××＠ｑｑ.ｃｏｍ〉”与“ｔｌｈ6286〈ｔｌｈ×××＠163.ｃｏｍ〉”往来邮件23次，内容主题涉及“景德镇项目”“景德镇项目图纸”“一期及二期项目答疑”“一期加改建方案”“户型修改”“景德镇浮梁凯旋广场-酒店设计指标”“一期商业方案”“景德镇住宅平立面图”“商业方案”“建筑高度”“江西景德镇凯旋广场规划方案”。在邮件内容中，傅浩称“ｔｌｈ6286”为“唐工”，“ｔｌｈ6286”称傅浩为“傅工”。2015年12月8日，“ｔｌｈ6286”发送“一期加改建方案”给傅浩，同时抄送“李波〈ｌｉｓ×××＠163.ｃｏｍ〉”“孙靖旻〈ｓｊｍ＿ｓｕｎ＠163.ｃｏｍ〉”“李超〈198×××＠ｑｑ.ｃｏｍ〉”；2015年12月14日，“ｔｌｈ6286”转发“景德镇浮梁凯旋广场-酒店设计指标”给傅浩，发件人为“孙靖旻〈ｓｊｍ＿ｓｕｎ＠163.ｃｏｍ〉”，收件人：“唐利辉〈ｔｌｈ×××＠163.ｃｏｍ〉”“李波〈ｌｉｓ×××＠163.ｃｏｍ〉”“李加权134×××＠ｑｑ.ｃｏｍ〉”。二审庭审后，浮梁金冠公司委托代理人回复本院：唐利辉原系普通工作人员，李波、孙靖旻系其雇佣工作人员。在上海劲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浮梁金冠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中，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赣02民初5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上海劲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浮梁金冠公司凯旋广场一期土建分项工程进行了施工，浮梁金冠公司欠付工程款，唐利辉为凯旋广场一期项目发包人（浮梁金冠公司）的业主代表、造价工程师，李波、李加权为浮梁金冠公司的代表。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意见，经二审庭审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合同是否生效？二、深圳涵宇公司是否依约完成设计成果？完成的设计成果有哪些？三、本案是否具备设计费支付条件？四、如果上述争议焦点支持上诉人支付设计费的主张，设计费的数额如何确定？兹评述如下：案涉合同第9.6条约定：“本合同经双方签章并于甲方向乙方支付定金之日生效。”按照该约定，浮梁金冠公司向深圳涵宇公司交付定金是案涉合同的生效条件，该定金通常被称为成约定金。一般而言，没有依约定交付定金，合同则没有生效，不能作为当事人享有权利、承担义务的依据。然而，有原则就有例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规定，给付定金的一方未支付定金，但主合同已经履行或者已经履行主要部分的，不影响主合同的成立或者生效。案涉合同是否已经履行或已经履行主要部分，成为判断案涉合同是否生效的关键。根据深圳涵宇公司的主张，案涉合同的履行主要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ｔｌｈ6286〈ｔｌｈ×××＠163.ｃｏｍ〉”的邮箱使用人为唐利辉，即代表浮梁金冠公司履行案涉合同。浮梁金冠公司否认使用过“ｔｌｈ6286〈ｔｌｈ×××＠163.ｃｏｍ〉”，也不知晓该邮箱实际使用人是谁。本院认为，尽管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浮梁金冠公司指定“ｔｌｈ6286〈ｔｌｈ×××＠163.ｃｏｍ〉”作为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收发邮件的邮箱，但从唐利辉、孙靖旻、李波、李加权属于浮梁金冠公司工作人员，唐利辉、李波、李加权在案涉一期工程施工中的业主代表的地位，唐利辉、孙靖旻、李波、李加权发送邮件以及邮件均涉及案涉合同的设计内容等方面综合审查判断，可以认定“ｔｌｈ6286〈ｔｌｈ×××＠163.ｃｏｍ〉”使用人为唐利辉，且代表浮梁金冠公司收发与案涉合同相关的设计资料。因此，傅浩“花无语［浩］〈453×××＠ｑｑ.ｃｏｍ〉”与唐利辉“ｔｌｈ6286〈ｔｌｈ×××＠163.ｃｏｍ〉”往来邮件的过程是深圳涵宇公司与浮梁金冠公司履行案涉合同的行为。案涉合同性质为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浮梁金冠公司的义务是提供有关基础资料和设计质量、期限要求，支付约定的设计费；深圳涵宇公司的义务是依浮梁金冠公司的质量、期限要求，完成约定的设计成果并交付给浮梁金冠公司。在本案中，深圳涵宇公司提供了《景德镇茶埠报建文本》，拟证明其依据浮梁金冠公司提供的相关基础资料而开展设计，浮梁金冠公司认可属其向浮梁县相关规划部门报建文件。尽管浮梁金冠公司否认其向深圳涵宇公司提供了约定的基础资料，但《景德镇茶埠报建文本》资料并非公开渠道任意可得，且在2015年10月27日的邮件中，傅浩向唐利辉发送了“景德镇项目问题答疑函”，唐利辉在当天回复“附件是我在现场的测高程的草图”“另关于4#、5#、6#楼阳台板已施工的为3层以上，3层以下的尚未施工”，也说明浮梁金冠公司已经向深圳涵宇公司交付了设计的基础资料。深圳涵宇公司收到浮梁金冠公司的资料后，即着手进行一期的设计。2015年11月16日，唐利辉询问傅浩方案是否设计好了，并提出先发个电子版的要求；2015年11月25日傅浩向唐利辉发送了项目平面、剖面、立面及户型图；之后双方通过邮件往来对设计方案进行了修改、调整，至2016年1月5日傅浩发送“商业方案平面、立面图”；此后双方邮件往来没有涉及一期设计内容。结合案涉一期工程已经实际施工且案涉设计为一期工程施工图纸的前置程序的事实，可以认定深圳涵宇公司已经完成一期工程的设计。自2016年1月12日，唐利辉发送二期规划条件，说明浮梁金冠公司已经确认深圳涵宇公司一期设计成果，并向深圳涵宇公司提出二期设计要求。从上述过程来看，尽管浮梁金冠公司没有依约定支付定金，但双方均已按照案涉合同履行了部分义务，且浮梁金冠公司受领了深圳涵宇公司设计成果，案涉合同已经生效，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浮梁金冠公司以没有支付定金为由主张案涉合同未生效，与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一审判决对案涉合同效力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傅浩2015年11月25日发送“景德镇项目图纸”，内容为合同约定的一期商业部分改造加建设计方案，包括一期户型改造图、首层平面图、二层平面图、一期立面图、剖面图、总平面图、首层总平面图，对应合同第4.2条中8套设计文件中部分设计方案；2015年12月10日邮件为一期住宅户型修改，针对一期总平面图、户型图、4栋三—二十五层平面图、5栋三—二十四层平面图、6栋三—二十四层平面图的修改方案；后续2015年12月22日、23日以及2016年1月4日、5日邮件为一期商业、住宅的设计方案调整确认。唐利辉在该过程中确认收到相关方案，并对部分方案进行了修改调整。2016年1月12日唐利辉向傅浩发送“规划条件”，同时抄送李波、孙靖旻，并在邮件中写有“刚从规划局得到明确回复后，关于二期方案有以下两点要求……”，可以认定浮梁金冠公司已经认可深圳涵宇公司一期设计成果，并开始第二期设计工作。对二期设计工作，唐利辉除2016年1月12日发送前述邮件外，于2016年1月27日发送“建筑高度”邮件，写明“上次邮件中提到的建筑高度限高问题我表述的不清楚，在此澄清一下，我们提出的设计条件83m是指的绝对标高。”自此至2016年8月25日，只有傅浩向唐利辉发送了“江西景德镇凯旋广场规划设计方案”，没有唐利辉的回复。结合双方的邮件往来，可以认定深圳涵宇公司于2016年1月12日前已经交付一期设计成果，并得到浮梁金冠公司的确认。浮梁金冠公司否认收到深圳涵宇公司一期设计成果，与本案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深圳涵宇公司已提供公证书、电子邮件以及（2017）赣02民初53号民事判决书，虽然深圳涵宇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交付纸质设计文件，但一期工程已经进行了施工，浮梁金冠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一期设计文件系他人设计，故对深圳涵宇公司已经交付一期设计成果的主张，足以形成高度可能性的确信。一审判决认为深圳涵宇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其交付了一期设计成果，本院难以认同，予以纠正。深圳涵宇公司虽然接到了浮梁金冠公司的二期设计要求，但是否着手设计、2016年8月25日的邮件是否为二期设计成果、是否为浮梁金冠公司接收并确认，均无其他证据证明，难以认定深圳涵宇公司履行了二期设计义务且得到浮梁金冠公司的认可，故对深圳涵宇公司已经交付二期设计成果的主张不予采纳。自2016年8月25日傅浩向唐利辉发送了“江西景德镇凯旋广场规划设计方案”后，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就案涉合同的履行进行了交涉。2018年5月10日，深圳涵宇公司提起诉讼，但没有提出解除合同之诉请。2019年8月1日深圳涵宇公司再次起诉，第一项诉请是解除案涉合同。深圳涵宇公司交付了一期设计成果，浮梁金冠公司没有依约支付设计费，构成违约。自2016年8月26日起，双方均没有进一步的履行行为，可以认定浮梁金冠公司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义务，深圳涵宇公司具有法定合同解除权。深圳涵宇公司解除合同的民事诉状于2019年8月9日送达浮梁金冠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六条之规定，本院确认案涉合同于2019年8月9日发生解除效力。一审判决虽然作出解除案涉合同的判项，但没有具陈理由与依据，也没有对解除时间作出认定，本院予以纠正。一期设计费用，双方约定为111.6万元，深圳涵宇公司主张按照实际设计量商业面积9718.29平方米、住宅面积为60345.24平方米，增加设计费为32135.85元。但案涉合同第2.2（2）约定：“实际设计费与估算设计费出现差额时，双方另行签订补充协议”，即使存在增加设计费的情况，应当由双方另行补充确定。双方没有就此达成补充协议，深圳涵宇公司主张增加设计费，本院不予支持。因此，一期设计费认定为111.6万元。2016年1月12日唐利辉向傅浩发送“规划条件”，提出二期设计要求，应当认定浮梁金冠公司已经确认一期设计成果，按“乙方与施工图团队完成设计对接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10%即11.16万元”的约定，浮梁金冠公司应当于2016年1月19日前支付完毕一期设计费111.6万元。因前期阶段性支付条件何时成就并不明确，本院以2016年1月19日为浮梁金冠公司支付一期设计费的最后期限。按案涉合同“甲方如因自身原因逾期支付的，每逾期一天，应按拖欠金额2‰支付乙方逾期违约金”的约定，浮梁金冠公司应当自2016年1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依约承担逾期违约金。深圳涵宇公司诉请按年利率9.2625%支付逾期违约金，没有超出案涉合同约定的范围，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浮梁金冠公司应当支付深圳涵宇公司一期设计费111.6万元并承担逾期违约金。深圳涵宇公司上诉主张部分成立，上诉请求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2民初72号民事判决；二、确认上诉人深圳涵宇精创设计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浮梁金冠商贸置业有限公司2015年10月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于2019年8月9日解除；三、被上诉人浮梁金冠商贸置业有限公司支付上诉人深圳涵宇精创设计有限公司设计费111.6万元，并承担逾期违约金（逾期违约金以111.6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9.2625%计算）；四、驳回上诉人深圳涵宇精创设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103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1030元，合计267060元，由上诉人深圳涵宇精创设计有限公司承担222122.06元，被上诉人浮梁金冠商贸置业有限公司承担44937.9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邓相红审 判 员 魏 巍审 判 员 周 辉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法官助理蔡静书记员代 泠  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解除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第二百六十九条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