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7民终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鄂州市红莲湖新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鄂州市华容区庙岭镇发展大道8号。法定代表人：潘冠红，系该管理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翠，湖北思普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鸿洋达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东湖路137号202号房。法定代表人：徐国洋，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茹，湖北楚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湖北宸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鄂州市红莲湖新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红莲湖新区管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湖北鸿洋达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洋达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鄂州市华容区人民法院（2019）鄂0703民初1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红莲湖新区管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翠，被上诉人鸿洋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茹、王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红莲湖新区管委会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华容区人民法院（2019）鄂0703民初1384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即“被告鄂州市红莲湖新区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湖北鸿洋达置业有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人民币3,798,852.77元（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加收30%罚息的标准计算，自2011年2月15日计算至2019年12月19日）”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上诉人支付全部资金占用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被上诉人对合同的签订应当承担过错责任，上诉人不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全部的资金占用利息。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湖北红莲湖国际康复中心项目建设投资协议》系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此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虽不具备土地出让方的主体资格，但被上诉人作为多年从事房地产开发的企业，在明知上诉人不具备土地使用权出让主体资格仍与上诉人签订土地出让合同，被上诉人对此也有过错，也应当承担过错责任，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全部的资金占用利息。2、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于法无据。如前所述，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合同的签订均存在过错，双方就过错的大小所承担的应是赔偿责任，产生的结果也应是赔偿经济损失，而不是支付资金的占用利息。二、原审认定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加收30％罚息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加收罚息的依据是参照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的（2017）鄂07民终48号《民事判决书》，但该判决书认定的《投资合同书》系有效合同，该判决认定因上诉人的原因导致合同无法履行而解除，由此加罚了赔偿资金占用的损失。但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签订合同原审已认定为无效合同，故不应参照有效合同的解除予以处理，且双方对合同的无效均存在过错，双方应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不能直接参照该判决书，更不应加收30％罚息。三、退一步说，即使本案的《湖北红莲湖国际康复中心项目建设投资协议》最终认定为有效，但被上诉人没有按照约定履行1100万元的付款义务，被上诉人违约在先，上诉人也不应支付利息。依据《湖北红莲湖国际康复中心项目建设投资协议》第六条第二款及第七款之约定，被上诉人应与2011年4月底前向上诉人共支付1100万元，用于项目前期征地拆迁工作和土地报批费用，上诉人在前期资金人民币1100万到位后二个月内完成征地拆迁工作并交地。但被上诉人并未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仅支付500万元，故被上诉人违约在先，其要求计算利息也缺乏依据。且合同第六条第二款亦有规定，如项目未能按约执行，上诉人无条件退还此款，但并未约定还应支付利息。鸿洋达公司辩称：一、答辩人在本案中没有过错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支付资金占用费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加收30%罚息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鸿洋达公司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依法解除鸿洋达公司与红莲湖新区管委会签订的《湖北红莲湖国际医疗康复中心项目建设投资协议》；2、依法判令红莲湖新区管委会立即返还鸿洋达公司征地款500万元、因选定项目支出的咨询费5万元、堪土费0.2万元及赔偿资金占用期间损失（以505.2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分的标准，从各项费用支付之日起计算至款项偿清之日止；暂算至起诉之日为10,560,113元）；3、依法判令由红莲湖新区管委会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1月18日，红莲湖新区管委会与鸿洋达公司签订《湖北红莲湖国际医疗康复中心项目建设投资协议》。协议约定：根据湖北红莲湖旅游新城总体规划和国家产业政策要求，结合鸿洋达公司投资意向，双方就兴建“湖北红莲湖国际医疗康复中心”项目达成一致意见；项目建设地点：湖北红莲胡旅游新城红莲大道以西，天合田大项目以北，农发行对面；项目用地规模和性质：湖北红莲湖国际医疗康复中心项目拟规划用地总面积约为180亩，项目开发用地性质为医疗卫生、商业及配套商住用地，按照一次规划，分用地性质分期供给的原则实行；项目用地价格：根据国家土地出让的相关规定，乙方（鸿洋达公司）取得项目建设用地使用权，医疗康复中心用地的最终价格协商出让价格为人民币6.6万元/亩，商住用地的最终协商出让价格为人民币24.77万元/亩；付款方式：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红莲湖新区管委会）支付人民币500万元，2011年4月底前支付人民币600万元；违约责任：1、甲乙双方必须通力合作，保证项目建设进行，如任何一方未能履行本协议约定的事项，则视为违约，守约方有权解除协议并要求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因此遭受的经济损失；2、本协议如有与国家法律、政策不符之处，甲乙双方应遵循国家法律超生规定，因此导致甲方或乙方不能履行本协议约定的有关义务的，则不承担违约责任。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1年2月15日，鸿洋达公司向红莲湖新区管委会支付了“土地款”500万元。剩余“土地款”600万元鸿洋达公司未支付。现鸿洋达公司认为红莲湖新区管委会未向其交付项目用地，遂引起诉争。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是双方签订的《湖北红莲湖国际医疗康复中心项目建设投资协议》是否有效？鸿洋达公司要求红莲湖新区管委会返还征地款、咨询费、堪地费及赔偿资金占用期间损失能否支持？关于双方签订的《湖北红莲湖国际医疗康复中心项目建设投资协议》是否有效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湖北红莲湖国际医疗康复中心项目建设投资协议》，双方对土地使用权面积、出让价格及支付时间等进行了约定，实际是一份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作为出让方与受让方订立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应当认定无效。”红莲湖新区管委会与鸿洋达公司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双方订立的《湖北红莲湖国际医疗康复中心项目建设投资协议》无效。关于鸿洋达公司要求红莲湖新区管委会返还征地款、咨询费、堪地费及赔偿资金占用期间损失能否支持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此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红莲湖新区管委会作为政府机关，占主导地位，鸿洋达公司响应政府招商引资号召参与投资，应积极鼓励。红莲湖新区管委会明知自己不具备土地使用权出让主体资格仍与鸿洋达公司签订土地出让合同，红莲湖新区管委会应当属于过错方。另外，红莲湖新区管委会自2011年2月收取鸿洋达公司的“土地款”至今未返还，也存在过错。故红莲湖新区管委会应当赔偿鸿洋达公司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但鸿洋达公司要求按照月息2分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参照同类案件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的（2017）鄂07民终448号民事判决书，利息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加收30%罚息的标准计算。鸿洋达公司支出的咨询费是发生在双方签订合同之前，堪地费也不是发生在合同项目之内的土地堪地费，故对于该部分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于鸿洋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其合理合法部分，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红莲湖新区管委会认为协议无效、鸿洋达公司要求赔付咨询费5万元及堪土费2000元没有依据的辩称意见，予以采纳；对其他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原告湖北鸿洋达置业有限公司与被告鄂州市红莲湖新区管理委员会签订的《湖北红莲湖国际医疗康复中心项目建设投资协议》无效。二、被告鄂州市红莲湖新区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湖北鸿洋达置业有限公司返还人民币5,000,000.00元。三、被告鄂州市红莲湖新区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湖北鸿洋达置业有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人民币3,798,852.77元（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加收30%罚息的标准计算，自2011年2月15日计算至2019年12月19日）。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原告湖北鸿洋达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减半收取57,737元，由被告鄂州市红莲湖新区管理委员会负担32,540元，由原告湖北鸿洋达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5,197元。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合同的性质不能简单地根据缔约人为合同所定的名称即予以认定，而应根据合同的具体内容依法做出确认。红莲湖新区管委会与鸿洋达公司签订的《湖北红莲湖国际医疗康复中心项目建设投资协议》，虽名为建设投资协议，但从该协议的内容来看，有多处表述为上诉人红莲湖新区管委会向被上诉人鸿洋达公司交付土地、将鸿洋达公司向红莲湖新区管委会支付的价款抵作土地出让金、超出双方约定的土地出让价格全额返还等包含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的意思表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作为出让方与受让方订立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应当认定无效”。故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湖北红莲湖国际医疗康复中心项目建设投资协议》为无效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土地管理法》、《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的规定，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出让方为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其他部门无权出让。红莲湖新区管委会作为地方一级政府的派出机构，承载和行使着地方政府的行政权力，应严格遵守有关土地出让的法律规定，其对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知晓与注意义务，应高于一般市场主体，其上诉称鸿洋达公司应与其承担同等过错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够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红莲湖新区管委会上诉称鸿洋达公司没有按期付款构成违约，因有关违约的合同约定适用前提是合同有效。故其以此上诉要求鸿洋达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经审理查明，涉案土地早已按照法定程序由土地管理部门出让给其他主体，红莲湖新区管委会明知合同无法履行，仍然占用鸿洋达公司的资金长达9年之久，其理应该赔偿对方损失。一审判决按照双方的过错认定红莲湖新区管委会按照逾期付款违约金罚则承担赔偿责任较为公平，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出的公告规定，自2019年8月20日起，涉案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应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加收30%罚息标准计算，故本院对此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鄂州市华容区人民法院（2019）鄂0703民初13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鄂州市华容区人民法院（2019）鄂0703民初138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三、鄂州市红莲湖新区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湖北鸿洋达置业有限公司500万元并赔偿其利息损失（该损失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之间的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加收30%罚息的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2019年12月19日之间的损失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加收30%罚息标准计算）。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湖北鸿洋达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37,191元，由鄂州市红莲湖新区管理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柯君审判员刘岳鹏审判员郭玥彤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书记员 肖            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