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51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鼎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金府路799号2栋7层17号。 法定代表人：杨春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康，四川联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庆红，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华旺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双荆路2号附26号1楼。 法定代表人：李奇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四川良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鼎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华旺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旺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0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鼎恒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046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重新计算一审诉讼费，由华旺公司承担二审诉讼费等费用。二审中，鼎恒公司明确请求改判内容为：对于鼎恒公司向华旺公司的支付款项应当进行扣减，具体内容为：扣减租金319184.07元，扣减赔偿款和下车费27951.52元，扣减超付的运费60216.4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偏听偏信采信证据，对华旺公司提交的对其不利的证据及鼎恒公司提交的对华旺公司不利的证据避而不谈。1.一审中华旺公司提交的《物资租赁合同书》中附有《成都华旺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产品重量租赁物资丢失赔偿及维修保养收费标准》。该重量表中载明了相应规格的立杆、横杆、托撑的重量标准以及上下车费、丢失赔偿、保养费等费用的计算均是按照租赁物的重量计费。该重量表作为合同附件对华旺公司需向鼎恒公司提供的案涉建筑材料的质量标准有明确约定。因该质量要求不利于华旺公司，一审对此闭口不谈。2.一审中鼎恒公司提交了由第三方完成称重的“称重榜单”等证据材料，拟证明华旺公司起诉时采用倒推方法计算出租赁物资（0.3米以上的碗扣脚手架）总重量3378.4587吨，而实际重量为2532.614吨，多计重量845.7973吨，多计租金319184元；华旺公司采用倒推方法计算出的丢失立杆、横杆、下托总重量为56.8吨（按数量计算的配件丢失赔偿除外），而实际重量为41.2222吨，多计丢失赔偿费用46983.96元。鼎恒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称重榜单”等证据证实依照《物资租赁合同书》华旺公司向鼎恒公司提供的案涉建筑材料完全不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一审对此避而不谈。另一审中，鼎恒公司明确指出华旺公司在计算在第二阶段退货中少计上碗扣退货521个，多计算赔偿2084元。但一审对此未进行评判。二、一审在事实认定时对已查明的关键事实不描述、不认定。1.关于华旺公司是否向鼎恒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提供符合约定重量的建筑设备，一审中已有充分证据证实华旺公司向鼎恒公司提供的案涉建筑材料没有严重不符合双方签订的《物资租赁合同书》中对建筑材料的质量要求，华旺公司提交的《物资租赁合同书》中所附的《成都华旺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产品重量租赁物资丢失赔偿及维修保养收费标准》可证实双方在合同中对建筑材料质量要求有明确约定。鼎恒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称重榜单”等证据证实了华旺公司实际提供的建筑材料的实际重量情况，证明了华旺公司向鼎恒公司提供的案涉建筑材料严重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一审对此不描述、不认定，仅以鼎恒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在收货后提出异议进行判决，导致一审对此关键事实认定错误。2.关于华旺公司是否多收运费，一审在无法回避案涉合同系华旺公司向鼎恒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的事实，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合同内容是双方协商一致的情况下，臆想了双方对案涉合同的内容的协商事实。三、一审判决的实体处理不客观、不合法。1.在判决处理鼎恒公司应该给华旺公司支付租金、下车费、维修费、赔偿费方面。因一审对本案关键事实认定错误，将华旺公司未向鼎恒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提供符合约定重量的建筑设备错误地认定为华旺公司按照合同终定向鼎恒公司提供符合约定重量的建筑设备，导致一审在判决处理租金和赔偿费的支付时多计租金319184元、多计丢失赔偿46983.96元。2.在对华旺公司多收运费的实体处理方面。《物资租赁合同书》是一份典型的格式合同，一审判决为了回避适用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有关格式合同的强制性规定，杜撰出双方对格式合同内容有过协商的事实。3.在违约金的处理方面。一审忽视了华旺公司违约在先及双方未办理结算且双方对结算还存在争议的客观事实，将本应由华旺公司向鼎恒公司支付违约金判决为鼎恒公司向华旺公司支付违约金，未充分保障鼎恒公司的诉权。另，《物资租赁合同书》中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明显过高，依法应予调整，一审对违约金的处理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 华旺公司辩称，华旺公司已按约定履行合同，双方亦办理了结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华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鼎恒公司向华旺公司支付尚欠租金941559.81元；2.判令鼎恒公司向华旺公司支付尚欠下车费、维修费及赔偿金等共计368091.32元；3.判令鼎恒公司向华旺公司违约金259249.01元（暂计至2019年8月16日，后按每日654.83元从2019年8月17日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4.判令鼎恒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保函费等）。（以上金额合计为：1568900.1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鼎恒公司因承建“绵阳双碑大桥项目”需要建筑设备，2017年6月26日，华旺公司作为出租方（甲方）与鼎恒公司作为承租方（乙方）签订《物资租赁合同书》，对租赁物、租赁单价、计算方式、付款方式、违约责任、异议期间等作出了明确约定。第四条第二项：物资往返运输费用均由乙方负责，物资在工地的装卸车费及打捆一切费用均由乙方负责；第六条：违约责任乙方如不按时缴纳租金与押金，每逾期一日，应向甲方偿付逾期租金与押金总额万分之五的违约金。附表1左下方注明“甲方出租的物资、乙方当面点清，检查质量如有异议，当场更换。否则甲方不承担使用中的任何责任。提货、退货的数量以提、退货单为准。租费、运费、装卸费以吨位计算单位时，按租赁重量表（上表）为标准执行。” 华旺公司向鼎恒公司履行案涉合同义务。华旺公司因主要经营场所的建筑设备不满足鼎恒公司需要，因此从甘肃、宁夏、重庆等地外购直接运送到鼎恒公司的工地现场。运送到鼎恒公司的工地现场后，鼎恒公司依据运输案涉建筑设备的汽车过磅的磅单为依据，向承运人支付运费，且已支付完毕。 另，由于案涉建筑设备的市场价格不断上涨，同行调货出现困难。华旺公司为保证鼎恒公司在绵阳双碑大桥工程项目第一联支架施工时材料供应充足，经双方协商，对2017年6月26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书仅针对单价作出调整，原单价2.3元/吨/天上调至3.5元/吨/天，调整时间2018年10月18日后所有进场的案涉建筑设备。落款处有华旺公司的盖章及负责人杨宪贵的签字、鼎恒公司的盖章及负责人刘夏的签字。 刘夏作为鼎恒公司的收货人在2017年9月21日至2018年8月3日期间向华旺公司出具《长风系列软件租金结算清单》。落款处仅有刘夏的签字，未加盖鼎恒公司公章。 一审法院认为，鼎恒公司当庭对尚欠租赁费事实予以认可，仅对金额存在争议。特别说明：尚欠租赁费是由租赁物按重量计算得出租赁费和按数量计算得出租赁费以及衍生的费用组成。根据质证和交换的证据、结合庭审查明情况，能够明确出鼎恒公司仅对华旺公司按重量计算得出的租赁费及按重量计算衍生的费用存在异议，鼎恒公司对此辩称，华旺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鼎恒公司提供符合约定重量的建筑设备，本司签收人刘夏是根据送货单进行签收的，送货单上无重量的标注。一审法院认为，作为签收人应该确认是否符合合同约定而予以签收。故对鼎恒公司的辩称不予采信。现一审法院明确本案的争议：焦点一、为华旺公司是否向鼎恒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提供符合约定重量的建筑设备；争议焦点二、关于运费的计算。 承运人将案涉建筑设备运送至鼎恒公司工地现场时需要过磅，即是得出所运建筑设备的重量，支付运费。换言之，案涉建筑设备运输到鼎恒公司工地现场时，鼎恒公司应该知道案涉建筑设备的重量。从鼎恒公司向承运人足额支付运费，可知鼎恒公司对重量无异议。如有异议，鼎恒公司应当按照附表1左下方的注明，向华旺公司提出异议。依照合同自由的原则，买卖双方可以对质量异议期限自主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57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具体到本案中，从现有证据材料以及庭审笔录，鼎恒公司未向华旺公司提出异议。鼎恒公司对送货单、退货单的数量、规格无异议。故一审法院认为华旺公司向鼎恒公司是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的。综前所述，一审法院对华旺公司诉请的租金941559.81元，下车费、维修费及赔偿费等共计368092.32元予以支持。 关于违约金，案涉合同第六条约定，违约责任鼎恒公司如不按时缴纳租金与押金，每逾期一日，应向华旺公司偿付逾期租金与押金总额万分之五的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鼎恒公司应当向华旺公司支付违约金，且双方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案涉合同第四条第二项约定，物资往返运输费用均由鼎恒公司负责。鼎恒公司辩称，合同系华旺公司向鼎恒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依照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应对租赁物资汽运地点有利于鼎恒公司进行理解。鼎恒公司认为合同中约定往返运输费应指华旺公司仓库到鼎恒公司的工地现场，而华旺公司备货不足从甘肃、宁夏、重庆等地外购材料，为此鼎恒公司超付运费60216.4元应该扣减。现一审法院明确争议焦点二、关于运费的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格式合同是当事人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订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但根据案涉合同的内容明显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因此对鼎恒公司的辩称不予采信。另，鼎恒公司已足额支付了运费。合同已经很明确约定运费由鼎恒公司承担，故一审法院不再累述。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鼎恒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旺公司支付租金941559.81元；二、鼎恒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旺公司支付下车费、维修费及赔偿金等共计368091.32元；三、鼎恒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旺公司支付计算至2019年8月16日的违约金259249.01元（暂计至2019年8月16日；后按每日万分之五自2019年8月17日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鼎恒公司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920元，减半收取9460元，保全费5000元，由鼎恒公司负担。 二审中，华旺公司无新证据提交，鼎恒公司向本院举示如下新证据：1.证人证言及证人作证的录像光盘，拟证明鼎恒公司从案涉工地调取的租赁物收货时进行了实际称重；2.华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奇杰与鼎恒公司经办人刘夏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双方支付租赁费的习惯是先开具发票、后支付款项，已经改变了案涉合同约定的租金支付方式。华旺公司质证对证据1的三性均有异议，不能达到鼎恒公司的证明目的，且在录像中出现的单据不是华旺公司提供的提货单；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考证，不能达到鼎恒公司的证明目的，该证据不能显示出双方对租金的改变，且该证据并非形成于一审之后，但鼎恒公司在一审中未提及该证据，故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不应采纳。 本院认为，根据诉讼法的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并接受质询，鼎恒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人证言即使有视频录像，也不符合法律关于证人作证的规定，本院对证据1不予采信。对于证据2，由于鼎恒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是未联网情况下的电子数据内容，而不能提交微信聊天原始载体，华旺公司亦不予认可，故本院对鼎恒公司的新证据均不予采信。 除“落款处有华旺公司的盖章及负责人杨宪贵的签字、鼎恒公司的盖章及负责人刘夏的签字”外，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物资租赁合同书》落款处有华旺公司的盖章及负责人杨宪贵的签字、鼎恒公司的盖章及负责人蒋某的签字，刘夏在乙方签收人处签名并备注了身份证号码。一审庭审中，鼎恒公司抗辩其未违约。 本院认为，双方对签订《物资租赁合同书》及履行合同本身并无异议，但对计价标准和方式产生争议，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鼎恒公司差欠华旺公司的租金应当如何认定；2.赔偿款、下车费、运费应当如何认定。对此，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鼎恒公司主张，《物资租赁合同书》中同时出现了《租赁物质丢失赔偿及维修保养收费标准》和“附表1”这两个概念，因此附表1不是《租赁物质丢失赔偿及维修保养收费标准》，实际上并不存在附表1，应当根据第三方完成称重的称重榜单等证据计算租金。对此本院认为，虽然本院未采信鼎恒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2，但从鼎恒公司陈述的证明目的来看，认可刘夏是经办人，也是合同中约定的指定收货人。即使鼎恒公司认为从合同表述上看附表1与《租赁物资丢失赔偿及维修保养收费标准》不是同一概念，但从合同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双方在每次结算时，均对租赁物资、单价、天数等进行了对账，刘夏也逐一在相应结算单上签字确认，因此能够据此认定双方确认的租金标准和数额。原审根据刘夏确认的结算单，扣减华旺公司确认已经收到的租金计算欠付租金并无不当。对于鼎恒公司提出华旺公司提供的租赁物重量不合格的问题，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华旺公司出租的物资，鼎恒公司当面点清，检查质量如有异议，当场更换。鼎恒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在签收物资时提出过异议，刘夏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也未在结算书中提出关于租赁物资质量问题的异议。华旺公司通过诉讼诉请租赁费后，鼎恒公司主张以称重磅单反向证明租赁物资不合格，与刘夏签字确认的租金结算单不符，本院对此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华旺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多份由刘夏签字确认的下车费、维修费和赔偿金结算单据，合计金额即为华旺公司主张的数额，原审根据证据对华旺公司的诉请予以支持并无不当。鼎恒公司没有证据推翻刘夏签字确认的结算依据，其上诉主张一审偏袒华旺公司没有依据。 即使将鼎恒公司在一审中关于其未违约作为违约金问题的根本性抗辩，但不能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理解为法院当然必须应当调减违约金。从华旺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起算时间来看，是从2018年4月才开始计算违约金。而鼎恒公司自认只分别在2018年2月、8月和2019年2月分别支付过20万元租金，与合同约定的租金支付时间并不相符，也即华旺公司在起诉时已经调低了主张的违约金数额。原审结合案件实际对违约金作出认定并未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四川鼎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920元，由四川鼎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夏伟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李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