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陕10行初2号 原告：铜川市龙泰铸造材料厂。住所地：铜川市印台区。 负责人：靳增民，厂长。 被告：铜川市印台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铜川市印台区。 法定代表人：李亚莉，区长。 出庭负责人：苗源，副区长。 委托代理人：王文朝，上海市XX城（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珈毓，上海市XX城（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原告铜川市龙泰铸造材料厂（以下简称龙泰铸造厂）与被告铜川市印台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印台区政府）强拆行为违法并行政赔偿一案，向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后，原告龙泰铸造厂提出异地管辖申请。2019年10月25日，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陕行辖93号行政裁定，指定该案由本院管辖。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龙泰铸造厂负责人靳增民，被告印台区政府副区长苗源作为出庭负责人与委托代理人王文朝、李珈毓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龙泰铸造厂诉称,2013年10月22日，印台区政府委托印台区环境保护局联合多部门成立的执法人员100多人将原告500吨熟料做垫层，强行用挖掘机将原告烧料的窑挖倒，造成原告成品熟料500吨损毁。原告随后信访反映要求解决，2014年3月10日，XX镇政府出具答复意见书，认可原告反映情况属实，等待上级出台政策一并处理。但至今没有结果。2018年6月，原告向印台区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被法院以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为由驳回起诉。同年12月30日，原告又以印台区环保局为被告提起行政诉讼，被法院以被告不适格为由驳回起诉。现再次以印台区政府为被告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印台区政府2013年10月22日强制拆除原告熟料厂的行为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500吨熟料损失167400元，间接利益损失300000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龙泰铸造厂为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铜川市印台区人民法院(2018)陕0203民初477号、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2民终411民事裁定书；铜川市耀州区人民法院（2019）陕0204行初4号、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2行终8号行政裁定书。证明被告主体适格，未超过起诉时效，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2.营业执照及《场地租赁协议》。证明原告主体适格。 3.XX镇政府告知单及XX镇政府“靳增民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证明原告未超过起诉期限。 4.2013年10月22日拆除现场照片三张。证明被告毁坏原告熟料炉的事实。 5.2013年10月21日工作安排及2013年10月23日铜川日报。证明被告违法拆除原告熟料窑，毁坏原告熟料的事实。 6.铜川市印台区陈炉镇育寨村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证明被告损毁原告500余吨成品熟料的事实。 7.宋广田领条一份。 8.靳松柏证明一份。 9.铜川市耀州区董家河镇土桥耐火厂证明一份。 10.铜川西北耐高温功能材料有限责任公司证明。 11.高粉莲、孙艳、任小妮证明一份。 12.高改转证明一份。 13．西安雨润冶金机械厂实物入库凭证。 7-13号证据证明违法拆除行为造成原告损失的情况。 14.XX镇民间工艺瓷厂证明。证明原告经济损失计算依据。 被告印台区政府辩称，2013年10月，印台区政府大气污染治理领导小组办公室作出《关于关闭取缔XX镇辖区内熟料窑、石灰窑的通知》，原告龙泰铸造厂未按《通知》要求自行拆除其违法设施，政府依法拆除的行为合法。原告龙泰铸造厂仅有《营业执照》，而没有环评、安评、开采许可证等合法资质，其诉请保护的利益不具有合法性。原告所主张500吨熟料没有证据证实。原告龙泰铸造厂负责人靳增民已与印台区XX镇政府达成了熟料赔偿协议，并已履行到位。本案发生在2013年，原告2019年7月提起诉讼，已经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请求驳回原告的起诉。 被告印台区政府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 1.陕西省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省“治污降霾·保卫蓝天”行动计划（2013）的通知》。 2.铜川市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铜川市2013治污降霾保卫蓝天行动计划实施方案的通知》。 3.铜川市印台区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2013治污降霾保卫蓝天行动计划实施方案的通知》。 4.铜川市印台区政府办公室2013年10月28日《铜川市印台区人民政府常务会议纪要》（第七次）。 5.印台区XX小组办公室《关于关闭取缔XX镇辖区内熟料窑、石灰窑的通告》。 证明:1.印台区政府依法关闭取缔原告熟料窑的行为是履行行政职能的合法行为。2.印台区政府在拆除原告熟料窑前履行了通知义务，原告未按期自行拆除，后果应由原告承担。3.原告的经营行为不具有合法性，不受法律保护。 第二组证据： 1.《关于关闭取缔XX镇辖区内熟料窑、石灰窑的通告》。2.陕西西北耐火材料有限公司陈炉粘土矿负责人庞春利 证明一份。 3.靳增民2016年10月26日出具的“收条”一张。 4.任小妮2017年7月13日、2017年10月27日领条领条二张。 5.铜川日报的报道。 6.照片。 证明XX镇政府代表印台区政府就原告熟料损失达成一致意见，并进行了补偿；被告已经履行了通知义务，原告未按规定时间自行拆除，后果自负。 第三组证据： 1.靳增民2018年6月5日的民事起诉状。 2.靳增民2018年10月30日的行政诉状。 证明原告的起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 对原告龙泰铸造厂及被告印台区政府提交的证据均当庭进行了质证。被告印台区政府对原告龙泰铸造厂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原告提交的1.2.3.5.6号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4号证据与本案无关，7.8.12号证据因证人未出庭，不予质证，9.10号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证明目的相互矛盾，11号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13号证据无原件不予质证，14号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和本案无关。 原告龙泰铸造厂对被告印台区政府提交的第一组证据没有异议，但认为政府文件并没有强拆龙泰铸造厂的内容，政府的拆除行为程序违法。认为XX组XX号证据是强拆行为后张贴的《通告》，强拆时没有进行公告；称庞春利是被政府逼迫写的证明。认为第三组证据的收条、领条均和本案无关。对被告提交的第四组证据不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对上述证据综合分析评定后认为，原告提交的宋广田领条、靳松柏证明、铜川市耀州区董家河镇土桥耐火厂证明、铜川西北耐高温功能材料有限责任公司证明、高粉莲、孙艳、任小妮证明、高改转证明、西安雨润冶金机械厂实物入库凭证均不能证明拆除时的熟料损失情况，XX镇民间工艺瓷厂证明与本案无关，对上述证据的效力，本院不予采信。原、被告提交的其余证据均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与本案相关联，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龙泰铸造厂成立于2003年2月19日，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靳增民。2013年8月1日，靳增民与陕西西北耐火材料有限责任公司矿山分厂签订了《场地租赁协议》,租赁了该矿山分厂约0.5亩的场地进行生产。2013年9月12日，铜川市印台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了《关于印发2013年治污降霾保卫蓝天行动计划实施方案的通知》。为了加强对治污降霾保卫蓝天工作的领导，成立了区XX小组，领导小组办公室设在区环保局，负责日常具体工作。2013年10月15日，印台区XX小组办公室发布了《关于关闭取缔XX镇辖区内熟料窑、石灰窑炉的通告》，该通告内容是：一、关闭范围：印台区XX镇辖区范围内所有熟料窑、石灰窑炉；二、关闭期限自本通告发布之日起至2013年10月18日；三、严禁任何单位和个人在印台区XX镇辖区内新建、改建、扩建熟料窑、石灰窑炉，原已建成的熟料窑、石灰窑炉，必须在2013年10月18日前自行关闭并恢复土地原貌，否则移交执法单位采取强制措施予以关闭……行政相对人对本通告有异议的，可自本通告发布之日起60日内，向铜川市印台区政府申请复议或者三个月内向铜川市印台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3年10月22日，铜川市印台区政府组织抽调区政府办、环保、国土、公安等11个部门的工作XX组XX队，对XX镇地区包括原告熟料窑在内的30家土地坩土窑、白灰窑进行了集中拆除取缔。原告龙泰铸造厂负责人靳增民随后多次信访。2014年2月10日XX镇政府告知靳增民，其反映的500余吨孰料毁坏要求赔偿信访事项，政府成立信访问题处理领导小组，30日内调查处理。同年3月10日，XX镇政府向靳增民送达了《靳增民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告知靳增民反映的500余吨成品熟料毁坏，要求赔偿的信访事项，经XX镇人民政府调查，反映情况属实。镇政府已将这一情况向上级部门反映，等待上级出台相关政策后一并处理。2016年10月26日，靳增民给XX镇政府出具“收条”，内容为：环境治理中拆料窑过程损坏我的熟料，我同意补偿壹万伍仟元整（正）予以处理，先付伍仟元，下欠壹万元整（正）一年内付清。今收到现金五仟元正。2017年7月13日、2017年10月27日，靳增民妻子任小妮分两次领取了其余的壹万元。 2018年6月5日，靳增民向印台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印台区环境保护局赔偿其被损毁的500吨成品熟料损失，印台区人民法院以应属于行政案件受理范围为由裁定驳回了靳增民的起诉。2018年10月30日，靳增民以印台区环境保护局为被告向印台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再次要求赔偿500吨熟料损失，印台区法院以被告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了靳增民的起诉。2019年7月16日，原告龙泰铸造厂以印台区政府为被告，以行政强制行为违法并赔偿为由向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9年10月25日，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指定本案由本院管辖。 本院认为，本案龙泰铸造厂系个人独资企业，该厂被印台区政府拆除后，龙泰铸造厂认为侵害其合法权益，有权提起行政诉讼，该拆除行为系印台区政府组织实施的，印台区政府系本案适格被告。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本案是否超过了法定的起诉期限；2、本案拆除行为是否合法；3、印台区政府是否应予赔偿。 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本案强制拆除行为发生在2013年，按照当时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本案龙泰铸造厂2013年被拆除后，该厂负责人靳增民即向有关部门信访反映要求处理。虽然信访并不引起起诉期限的中断，也不属于应予扣除的事由。但印台区政府下属的XX镇政府，在2014年2月10日书面告知靳增民，其反映的500余吨孰料毁坏要求赔偿信访事项，政府成立信访问题处理领导小组，30日内调查处理，并在同年3月10日作出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认为靳增民反映情况属实，受到的损失问题，等待上级出台相关政策一并处理。因XX镇政府明确答复予以处理，故原告龙泰铸造厂及负责人靳增民出于对政府的信任和合理的期待，其具有一定的信赖保护利益。在2017年领取了15000元补偿款后，靳增民认为行政机关对其问题没有解决，于2018年6月提起民事诉讼，同年10月提起行政诉讼主张权利，应当认定没有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 关于被告印台区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本案印台区政府对龙泰铸造厂的拆除行为属于行政强制行为，应当适用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即在听取当事人的陈述、申辩后依法做出相关的处理决定，进行催告，在原告不履行的情况下，做出强制执行决定，依法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印台区政府并没有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进行拆除，且在其发布的《关于关闭取缔XX镇辖区内熟料窑、石灰窑炉的通告》规定的复议和诉讼期限内进行强制拆除，该拆除程序与法不符，依法应当确认违法。 关于被告印台区政府是否应予赔偿500吨的熟料损失的问题。本案中，2016年10月26日，靳增民就500吨熟料的损失问题，给XX镇政府出具了“收条”，该收条有靳增民本人的签字按印，是靳增民的真实意愿，该“收条”能够证实靳增民同意政府补偿15000元解决其熟料损失问题，对该收条的效力应予认定。其后靳增民及其妻子也已经实际领取了15000元的补偿款。故对于原告所述的500吨熟料损失的问题，在2017年10月27日靳增民妻子领取最后一笔补偿款后，已经全部处理终结。靳增民在已经领取了熟料补偿款后，又以自己及龙泰铸造厂名义提起相关诉讼，再次要求赔偿熟料的损失，明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对原告龙泰铸造厂要求印台区政府赔偿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庭审中，原告龙泰铸造厂的负责人靳增民提出该15000元系家里出事后政府给的救助款，并非熟料补偿款，该主张与“收条”的内容相悖，且无其他证据佐证，对其辩解，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被告印台区政府强制拆除原告龙泰铸造厂熟料窑的行为应当确认违法，原告龙泰铸造厂要求被告印台区政府对500吨熟料予以赔偿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印台区政府2013年10月22日强制拆除原告龙泰铸造厂熟料窑的行为违法； 二、驳回原告龙泰铸造厂要求被告印台区政府对500吨熟料予以赔偿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印台区政府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自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及副本，上诉于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军宏 审 判 员  卢洛军 人民陪审员  鱼铁虎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 助理  郭松梅 书 记 员  李 倩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