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清,男,生于1963年11月9日,汉族,现住四川省荥经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丹,女,生于1986年3月27日,汉族,现住四川省荥经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昭明,四川兆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威,男,生于1985年10月26日,汉族，住四川省荥经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仕锦，男，生于1977年3月7日，汉族，住四川省荥经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四川明炬（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琴，四川明炬（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成蓉,女,生于1970年9月5日,汉族,现住四川省荥经县。 上诉人周清、周丹因与被上诉人姜威、杨仕锦，原审第三人张成蓉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荥经县人民法院（2019）川1802民初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二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二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清、周丹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姜威、杨仕锦的起诉，并由姜威、杨仕锦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案涉房屋系违法建筑。荥经县城乡规划建设和住房保障局出具的《建房通知书》载明只能建四层，完建为六层，批准建筑占地面积265.9平方米，完工占地面积460平方米，应认定为违法建筑，且至今未取得不动产权证，而确认房屋所有权的职能部门是县级人民政府而不是人民法院。2，最高人民法院“八民会议纪要”对“关于农村房屋买卖问题”作了详细规定，农民将其宅基地上的房屋出售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个人，房屋买卖合同应认定为无效；还规定，对于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规定内容建设的违法建筑的认定和处理，属于国家有关行政机关的职权范围，应避免通过民事审判变相为违法建筑确权。案涉房屋“完建超层”且超批准占地面积，属违法建筑，人民法院应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3、原审超越了诉讼范围，违反了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姜威、杨仕锦的诉讼请求是“依法判决周清、周丹将原告姜威生父姜永建及原告杨仕锦与第三人张成蓉、郑树生在荥经县地范围内合伙改建房屋，建筑层数（三楼一底）之三楼右侧150平方米房屋腾空恢复原状返还给原告。”而原判的内容是“被告周清、周丹在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将位于荥经县严道镇青华村六社第三人张成蓉宅基地范围内合伙建房建筑层数四楼右侧约150平方米房屋返还给原告姜威、杨仕锦”，原告诉讼标的物是“三楼右则”，而判决处理的是“四楼右侧”，原告明确是150平方米，而判项处理的是约150平方米，超越了姜威、杨仕锦诉讼请求的范围。3、关于诉讼主体资格问题。首先，姜威、杨仕锦提供的证据“协议书及房屋分割图”，2014年8月16日，张成蓉一家对该房屋产权进行分割，进一步明确姜威之父姜永建占有五套房屋，并没有载明杨仕锦占有案涉房屋，杨仕锦不具有诉权。其次，姜威的起诉是基于继承法律关系提起诉讼，而第一顺序继承人除子女外还有和父母，姜威仅举证证明其系独生子女并不能证明系唯一第一顺序继承人，原判采用乡、村、组多级组织证明姜威系合法第一顺序继承人是认定事实错误。4、姜威之父姜永建欠周清工资、借款、垫付费用等，该房属以房抵债。5、城乡建设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依照法律规定进行管理，原判对本案作出实质性处理是司法权对行政权的干涉，亦违反了“八民会议纪要”的规定，将导致当地类似违法建筑迈过法定行政机关的管理而通过在原审法院的民事审判变相进行确权，造成该领域管理上的混乱。 姜威、杨仕锦辩称，周清、周丹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应当予以维持。1、姜威、杨仕锦对诉争房屋享有合法权利，有权作为权利人要求返还房屋。诉争房屋为姜威的父亲姜永建、杨仕锦与第三人张成蓉共同合伙修建，根据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自诉争房屋修建好后，姜威、杨仕锦即合法控制、占有该房屋，事实上，自房屋建成后，姜永建、杨仕锦即对诉争房屋进行了掌控；一审庭审中第三人亦确认姜威、杨仕锦对房屋享有、占有、控制和支配的权利，且周清、周丹主张以房抵债，亦说明周清、周丹亦认可姜永建系诉争房屋的合法权利人。2、案涉房屋至今并无相关主管部门确认该房屋系违法修建，也未向姜永建、杨仕锦及第三人出具过整改通知；案涉房屋未取得产权证书并非因为违法修建，而是房屋坐落地现被纳入城市规划区域，暂停办理产权证书，待条件成熟时即可办理产权证书。3、周清、周丹占有诉争房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系无权占有。周清、周丹辩称诉争姜永建与周清有债权债务纠纷，房屋系姜永建抵债给周清，系以房抵债，但一、二审中周清、周丹并未举证证明其主张。即使姜永建在世时同意周清、周丹居住使用该房屋，但双方未对周清、周丹使用房屋的权利义务作出明确约定，在姜永建过世后，姜永建之子姜威与合伙人杨仕锦要求周清、周丹返还诉争房屋，即在事实和法律上终断了周清、周丹使用房屋的权利。4、周清、周丹应向姜威、杨仕锦返还房屋。根据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姜威、杨仕锦对诉争房屋具有占有、控制、使用、收益、支配的合法权利，周清、周丹占有诉争房屋没有合法根据，为不当得利，应当将诉争房屋返还给姜威、杨仕锦。 原告姜威、杨仕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清、周丹将姜威之生父姜永建及杨仕锦与第三人张成蓉、郑树生在荥经县地范围内合伙改建房屋，建筑层数（三楼一底）之三楼右侧150平方米房屋腾空恢复原状后返还给原告；二、判令周清、周丹向姜威、杨仕锦赔付租金损失10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由周清、周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19日，荥经县城乡规划建设和住房保障局向第三人张成蓉，郑树生（已过世）送达建房通知书，告知根据县城总体规划和风貌规划设计要求经研究决定：同意你户在地范围内改建房屋，建筑层数为四楼（三楼一底），建筑面积约265.9平方米，建筑总面积1063.6平方米。 2011年2月25日，姜威之父亲姜永建及杨仕锦与第三人张成蓉，郑树生签订“协议”约定，甲方张成蓉，郑树生和乙方姜永建、杨仕锦在平等、自愿的原则下经协商一致同意，就位于严道镇青华村六组甲方的土地（宅基地）上达成合作建房协议约定，甲方负责办理房产开工、竣工手续，及每套住房的土地使用权证、房产证，若手续不全造成的损失由甲方负责。乙方负责合作建房本身和附属工程的全部资金和进行施工，并为施工期间由于自身原因或管理不善而造成的安全责任负责。以及对房屋产权作出分配方案。在2014年8月16日，第三人张成蓉一家又对该房屋进行产权分割，进一步明确投资人姜威之父姜永建占有五套房屋，其中本案诉争房建筑层数四楼右侧约150平方米房屋归原告之父姜永建所有，杨仕锦作为见证人签字认可。 本案合作建房在2012年建成后共为六层，已超规划多建二层，致该幢房屋至今未取得国家颁发的不动产权证书，姜威之生父姜永建因周清在为其打工需要房屋居住，便指定其居住在四楼右侧约150平方米房屋中。后周清与其女周丹在2014年11月对该房屋进行了装修并入住。因姜威之父姜永建、母亲李西芹因意外双双去世，于2019年2月25日在荥经县公安局花滩派出所进行了死亡户籍注销，姜威系其夫妇唯一的第一顺序继承人。 因姜威、杨仕锦与周清、周丹协商要求返还房屋，周清、周丹称姜永建叫其居住是以物抵债，双方无法达成一致。姜威、杨仕锦遂提起诉讼请求返还讼争房屋给原告并赔付租金损失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姜威是否能作为原告参与诉讼。姜威之生父姜永建、生母李西芹因意外双双去世，经乡、村、组多级组织证明姜威系其唯一合法第一顺序继承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之规定，讼争房屋系姜永建与他人合伙修建的合法财产，是其遗产。故原告姜威作为姜永建夫妇第一顺序继承人参与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二、杨仕锦是否具有诉权。本案杨仕锦与姜永建合伙与第三人修建房屋，有双方签字的协议佐证，姜威作为权利人认可，第三人作为合作方也认可。虽杨仕锦在分房协议上以见证人身份出现，但是是杨仕锦与姜永建之间内部的约定，不影响其作为权利人参与诉讼；三、讼争房屋的法律界定。本案中荥经县城乡规划建设和住房保障局送达的建房通知书表明讼争房屋建筑层数只能为四层，完建为六层，超建二层房屋没有合法手续，故造成该幢房屋至今未取得不动产权证。但本案讼争房屋位于建筑四层右侧,属于荥经县城乡规划建设和住房保障局审批同意的建房范围内。姜永建及杨仕锦与第三人张成蓉,郑树生签订协议及产权分割协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故该讼争房虽然未取得不动产权证，因第三人是合法修建且分割认可，因此，协议是有效的。至于姜永建及杨仕锦是否是房屋所在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姜永建及杨仕锦也系农村户口，房屋所在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也未提出异议。故对本案诉争的房屋属于姜威、杨仕锦所有，予以确认。该房能否取得不动产权证，属行政权范畴，本案无权干预。四、周清、周丹占有讼争房屋的性质。、周清、周丹辩称该房系因为姜永建垫付材料款,以及帮助支付工人工资购买,抵偿借款共计20万元获取房屋，但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姜永建欠被告周清垫付材料款，姜永建以讼争房屋抵偿垫付款，以及杨仕锦作为合伙人也未参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该主张应由周清、周丹提供证据，否则应承担不利的后果。况且,姜永建拖欠、周清、周丹的材料款、劳务费、借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周清、周丹也可另案主张。故周清、周丹占有该讼争房屋已无合法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之规定，对姜威、杨仕锦要求周清、周丹返还讼争房屋之主张，予以支持。五、对姜威、杨仕锦要求赔付租金损失10000元的认定。本案二被告入住讼争房是姜永建指定其居住，现姜永建已故，无法查明当初双方的约定。加之、周清、周丹在装修时姜永建及杨仕锦也未阻止，周清又一直为姜永建的工地进行管理，故可认定二被告住入是无偿的。对姜威、杨仕锦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周清、周丹在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将位于荥经县严道镇青华村六社第三人张成蓉宅基地范围内合伙建房建筑层数四楼右侧约150平方米房屋返还给姜威、杨仕锦。二、驳回姜威、杨仕锦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周清、周丹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本案人民法院否应受理，以及姜威、杨仕锦要求周清、周丹返还诉争房屋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本案人民法院应否受理。上诉人周清、周丹以姜威、杨仕锦的诉讼请求实质上是变相为违法建筑确权为由，认为人民法院不应受理，应驳回起诉。对此，本院认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系返还原财产纠纷，姜威、杨仕锦以与他人合作建房取得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为由，要求周清、周丹返还诉争房屋，姜威、杨仕锦的起诉，并非确权之诉，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受理本案并无不当。上诉人周清、周丹所称应驳回姜威、杨仕锦起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姜威、杨仕锦要求周清、周丹返还诉争房屋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本案中，姜威、杨仕锦以姜威之父姜永建、杨仕锦与他人合伙建房而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为由要求周清、周丹返还诉争房屋，该诉讼请求是否成立，应具备两个条件：一是姜威、杨仕锦对请求的房屋具有合法的权利基础。二是周清、周丹占有该房屋属无权占有且应当返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条规定“物权的种类和内容，由法律规定”，第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标的物为房屋，属不动产，姜威、杨仕锦以与他人合作建房而取得诉争房屋物权为由主张权利，但应当登记才发生物权设立的法律效力，由于诉争房屋未办理不动产权属登记，尚不能从法律上认定姜威、杨仕锦取得该房屋的物权。其次，虽然姜威之父姜永建、杨仕锦与第三人之间确签订了合作建房《协议》，第三人亦对姜威、杨仕锦所称通过合作建房而取得诉争房屋权利的事实无异议，但合作建房《协议》有效，并不能得出姜永建、杨仕锦即取得所建房屋物权的结论。因为案涉房屋系在农村宅基地上所建，荥经县城乡规划建设和住房保障局的《建房通知书》，系颁发给郑树生、张成蓉，即建房主体由第三人取得，通知书载明，“同意你户在地范围内改建房屋，建筑层数为四层（三楼一底），建筑占地面积约265.9平方米，建筑总面积约1063.6平方米”，即在第三人张成蓉自家宅基地范围内改建房屋，而姜威、杨仕锦非第三人张成蓉所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姜威、杨仕锦能否与第三人合作建房，即该种建房方式能否得取法律的肯定性评价、能否取得所建房屋物权，目前法律法规并未给予肯定性评价，且诉争房屋所在地是否纳入城镇规划并且姜威、杨仕锦能否取得房屋权属证明，并不明确，亦非本案处理范围。因此，姜威、杨仕锦以与第三人合作建房而取得诉争房屋物权作为请求返还诉争房屋的权利基础，该主张不能成立。第三，由于案涉房屋的实际建筑层数和建筑占地面积均超过《建房通知书》载明的内容，即超审批范围建房的事实存在，但认定建筑是否违法属于行政机关的职权范围，而所建房屋系一个整体，审批建筑层数为四层，诉争房屋位于四层，诉争房屋是否违法、能否认定诉争房屋位于第四层即属合法，均非人民法院职权范围，亦不属于本案所能解决。第四，虽然周清、周清并未举证证明所称姜威之父姜永建系以房抵债而将诉争房屋交与周清，但姜威之父姜永建生前将房屋交与周清且周清、周丹居住使用该房已多年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现姜威、杨仕锦以双方系租赁关系、周清周丹拒付租金为由要求收房屋，而诉讼中又称系买卖关系，周清、周丹并未支付房款为由要求返还房屋，但一、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证明系双方之间为租赁关系或买卖关系的事实。所以，诉争房屋系在第三人的宅基地上合建且至今未取得诉争房屋权属证明，尚不能认定姜威、杨仕锦具有请求被告返还房屋的物权基础，并且姜威之父姜永建将房屋交与周清、周丹居住使用多年，在此情况下，姜威作为姜永建的继承人，与杨仕锦要求周清、周丹返还诉争房屋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姜威、杨仕锦在未取得不动产权属证明的情况下要求上诉人周清、周丹返还居住使用多年的房屋的诉讼请求，不能予以支持，二审应予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九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荥经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2民初34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姜威、杨仕锦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被上诉人姜威、杨仕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 屹 审判员 郑菲菲 审判员 伍子刚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赵 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