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2民终6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花春燕。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挽，系贵州景沛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810065224。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怒虓，系贵州景沛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510926583。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兰兰。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翔。上诉人花春燕因与被上诉人陈兰兰、高翔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19)黔0221民初4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花春燕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陈兰兰、高翔偿还上诉人花春燕借款140万元，并以6%年利率承担从起诉之日（2019年9月29日）起至借款140万元偿清为止的资金占用费；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陈兰兰2013年3月5日向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与上诉人2013年3月1日、2013年3月4日向被上诉人陈兰兰银行账户转款记录相互印证，证实被上诉人陈兰兰向上诉人借款120万元的事实。一审判决仅凭该借条载体具有印刷体“收据”字样认定该120万元借款为投资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双方口头约定5%月利率，上诉人每月固定收到利息5.9万元。一审判决认定该5.9万元系六盘水红果经济开发区平学煤炭洗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学公司）支付给上诉人，从而认定120万元借款系上诉人对平学公司的投资款。上诉人只要每月收到借款利息，不需要知道该利息由谁支付，由借款合同外的当事人支付利息不违反法律强制规定。且120万元借款如为投资款，投资收益应当随公司收益及亏损变化浮动，不可能是固定的每月5.9万元。（3）被上诉人陈兰兰支付给上诉人的7万元属于借款利息。上诉人2014年2月28日借款20万元给被上诉人陈兰兰，双方口头约定5%月利率，以每月1万元、二月2万元的方式，共支付利息7万元，与双方约定月利息相符，在七个月借款时间内正好支付7万元。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陈兰兰向上诉人借款后，在云南等地购买不动产，该不动产作为家庭共同财产，如此大额款项支出，被上诉人高翔应当明知借款来源，且被上诉人高翔与被上诉人陈兰兰离婚时，对购买的不动产进行了财产分割。3、一审判决对证据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采信当事人在调解时录音，根据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在调解时自认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且在录音中被上诉人高翔称不知道借款的事实只是其单方陈述。录音中上诉人提到因为信任才借钱给被上诉人陈兰兰。4、一审判决混淆法律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被上诉人如何使用借款，其与平学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不是本案审理范围。一审判决以平学公司法定代表人被立案侦查，不能核实120万元性质为由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属于混淆法律关系。5、一审判决漏判上诉人诉请利息，对上诉人主张自立案之日起的利息未作处理。6、盘州市人民法院庭前调解笔录中，上诉人并未确认过诉争的借款系出借给平学公司。陈兰兰辩称，案涉120万元款项不是陈兰兰向上诉人借的，是上诉人找陈兰兰帮助，平学公司向上诉人借的，陈兰兰打的收据，经过陈兰兰账户进入平学公司。平学公司每个月打相应的款项给上诉人，均与陈兰兰无关。案涉20万元款项是陈兰兰的私人借款，但双方未约定利息。高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并有相应证据证实。理由如下：上诉人称陈兰兰向其借款120万元不是事实，该120万元是上诉人向平学公司的投资款，在诉前调解及第一次开庭时陈兰兰已陈述，并陈述每月保底分成5.9万元，有银行流水及平学公司出纳的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2、上诉人称借款120万元给陈兰兰，口头约定5%的利息不是事实。3、上诉人借款20万元给陈兰兰，口头约定5%的利息不是事实，属于约定不明。一审中，上诉人也未举证证实20万元是用于家庭生活。4、上诉人陈述120万元借款如果是事实，为何5.9万元的利息是平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直接支付。所以，只能说明上诉人陈述的借款120万元给陈兰兰不是事实。5、一审在适用法律上不存在错误。从陈兰兰提供的平学公司120万元应收款银行流水及一审出庭证人朱某的证言足以证实120万元是代平学公司出具收据，已完全转到平学公司的账上，先付90万元后付30万元，在出具120万元收据当天，所有的款项已经打到平学公司账户，且平学公司已按照约定将利息5.9万元支付给上诉人。该笔款项2013年3月4日已转入平学公司账上，陈兰兰又拿什么钱去购买所谓的不动产呢？高翔又如何知道该120万元是用于什么地方？所以，无论是上诉人向平学公司的投资款，还是陈兰兰的个人借款，高翔均不知情。6、一审法院在证据采用上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中，陈兰兰出示的调解录音与本案事实相关，其他的证据银行资金流水走向及证人证言均证实了120万元投资款高翔不知情，且上诉人并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花春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40万元；2、请求判决被告自起诉之日起到本金还清之日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费；3、由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兰兰与高翔于2014年9月18日协议离婚。陈兰兰与花春燕系好朋友关系。花春燕于2013年3月1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汇款90万元给陈兰兰，2013年3月2日，陈兰兰通过工行账号转给平学公司90万元。花春燕于2013年3月4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汇款30万元给陈兰兰，同日，陈兰兰通过建行账号转给朱某30万元。花春燕两次转款给陈兰兰120万元，2013年3月5日，陈兰兰出具《收据》一份给花春燕，《收据》载明：“兹收到花春燕借款（现金）壹佰贰拾万元（1200000.00），借款人：陈兰兰”。2014年2月28日，陈兰兰向花春燕借款20万元，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花春燕人民币现金贰拾万元正（200000.00元），借款人：陈兰兰，2014年2月28日”。平学公司于2013年5月2日、7月3日、2014年4月22日、6月12日、8月7日、8月15日等通过平学公司的账户以及其法定代表人龙某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按月5.9万元的标准向花春燕银行账户及花春燕所指定的其女婿李金辉转款88.5万元。陈兰兰分别于2014年5月4日、6月30日、8月27日、9月28日偿还花春燕借款7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花春燕与陈兰兰于2018年2月28日签订的借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原、被告应诚实信用地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2018年2月28日所签订的《借条》及偿还借款无异议，即花春燕按照约定向陈兰兰支付借款，其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陈兰兰偿还花春燕借款7万元，尚欠13万元。关于是否支付资金占用费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因双方未作约定，故不予支持。关于高翔是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陈兰兰与高翔于2014年9月18日协议离婚，所欠债务是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补充规定》在第二十四条中增加“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原告未举证证明所借款项是用于陈兰兰家庭生活，陈兰兰、高翔也认为是陈兰兰个人借款，从2019年5月28日、7月19日盘州市人民法院就本案进行诉前调解时的调解录音整理资料及光盘也证明了原告并未将其借款告知高翔，故该借款属陈兰兰个人借款，由其承担偿还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120万元的借款及资金占用费的问题。原被告出示的证据不能证明该120万元的款项属于陈兰兰的借款，理由是：第一，原告第一次转款120万元给陈兰兰，其出具的是《收据》，此《收据》与原告第二次借款给陈兰兰20万元出具的《借条》不一致，前者多用于单位之间、单位与个人之间的记账凭证，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出具的《借条》多用后者，同时，原告将款项转账到陈兰兰账户后，陈兰兰将同等金额的款项转账到平学公司，其转款记录与原告转账给陈兰兰的款项、时间吻合；第二，平学公司每月转款5.9万元给原告，原告不能举证合理说明原告从平学公司取得的收益是合理合法的，结合证人证言，陈兰兰如将这120万元投资到平学公司，那么产生的收益应由平学公司支付给陈兰兰，陈兰兰再支付给原告，原告长期直接从平学公司取得款项和陈兰兰只投资无收益的事实与常理不符；第三，从2019年5月28日、7月19日盘州市人民法院就本案进行诉前调解时的调解录音整理资料及光盘可以看出，原告在平学公司取得款项，该款项是否是120万元投资款的收益，因平学公司法定代表人涉嫌合同诈骗被立案侦查，不能核实原告主张的120万元款项的性质，故对原告的主张，不予支持。待该案件处理终结后，原告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陈兰兰应偿还花春燕借款13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陈兰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原告花春燕借款130000元；二、驳回原告花春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4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8700元，由原告花春燕负担7250元，被告陈兰兰负担145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根据被上诉人陈兰兰的申请，调取了案外人六盘水红果经济开发区平学煤炭洗选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龙某的证人证言，用以证明案涉120万元款项的性质。上诉人花春燕质证意见：对该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被上诉人陈兰兰质证意见：对证言三性无异议。被上诉人高翔未到庭陈述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分析与认定如下：案外人平学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龙某虽陈述案涉120万元款项是平学公司在使用，但上诉人花春燕否认其与平学公司有任何关系，故本案如何确定案涉120万元款项借款人身份应比较双方提交证据的证明力大小进行综合分析判断，故该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如何确认2013年3月5日的120万元款项的借款主体；2、案涉120万元借款本息应如何计算；3、双方对于2014年2月28日的借款20万元是否约定了利息；4、被上诉人高翔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责任；5、一审法院是否漏判当事人诉请。关于如何确认2013年3月5日的120万元款项的借款主体的问题。本案中，作为出借方，花春燕提交了陈兰兰于2013年3月5日向其出具的《收据》，该《收据》明确载明陈兰兰收到花春燕借款120万元，且陈兰兰将格式收据下方的“经办人”划掉修改为“借款人”，并在借款人处签字捺印，陈兰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其将“经办人”改为“借款人”后签字捺印所要承担的法律后果；而花春燕除提交上述意思表示明确的《收据》外，还提交了相应的转款凭证，证明《收据》上体现的120万元借款已向陈兰兰实际交付。至此，作为出借人花春燕，已完成其举证责任，其提交的《收据》和转款凭证足以证明其与陈兰兰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作为《收据》上体现的借款方，陈兰兰虽提交了其向案外人平学公司转款120万元的依据、案外人平学公司或该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龙某向花春燕及其女婿转款的交易流水清单、证人朱某和龙某的证言，但分析双方所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花春燕提交的证据证明效力大于陈兰兰提交证据的证明效力，花春燕主张陈兰兰系2013年3月5日的120万元款项借款人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关于案涉120万元借款本息应如何计算的问题。双方在2013年3月5日的《收据》中并未约定借款利息，花春燕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为5％，其应就此承担举证责任。首先，如按月利率5％计算，120万元借款每月利息应为6万元，花春燕称120万元借款是分两笔转入陈兰兰账户，因两笔转款时间前后相差三天，故少算1000元利息。但应当注意到，第一笔90万元转账的时间是2013年3月1日，出借款项后花春燕收到所谓利息的时间并非是每个月的一号，没有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利息的起算时间是2013年3月1日，既然如此，双方如约定从第二笔借款转账之日即2013年3月4日开始以本金120万元为基数起算利息更方便计算和符合常理，故花春燕所作月利率为5％扣减1000元后支付5.9万元利息的陈述不能让人信服。其次，虽然花春燕及其女婿的账户每次收到转账金额都是5.9万元或是5.9万元的倍数，但从收款情况分析，付款日期不规律，有月初、有月中旬、也有月末，款项未逐月支付，有时一个月转账两笔、有时间隔好几个月转账一笔。综上，花春燕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双方就案涉120万元借款约定了月利率为5％这一事实，其收到的款项应视为是借款人偿还的借款本金。本案中，虽然花春燕及其女婿收到的88.5万元不是由陈兰兰直接转账，但鉴于花春燕自认款项系陈兰兰支付，该88.5万元可作为陈兰兰偿还借款本金予以扣减，因此陈兰兰尚欠花春燕该笔借款本金为31.5万元。至于陈兰兰将120万元转入案外人平学公司出纳账户的问题，由陈兰兰另循途径进行救济。关于双方对于2014年2月28日的借款20万元是否约定了利息的问题。花春燕主张双方对该笔借款亦约定了月利率5％的利息，但《借条》中并未明确体现，陈兰兰在借款后分四次共向花春燕转款7万元亦不能证明就是支付的利息，一审判决认定该7万元系偿还借款本金并无不当。因此陈兰兰尚欠花春燕该笔借款本金为13万元，加上2013年3月5日的借款，陈兰兰共计差欠花春燕借款本金44.5万元。关于被上诉人高翔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两笔借款金额较大，已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虽然借款发生在陈兰兰与高翔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高翔未对该债务进行共同确认，且花春燕未能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故一审判决认定高翔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一审法院是否漏判当事人诉请的问题。花春燕二审提出一审判决对其主张的从立案之日起计算的利息未作出处理，存在漏判情形。经审查，花春燕在一审中诉请由二被上诉人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费，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以双方未约定为由作了不支持的阐述，在判决主文部分明确驳回了花春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并不存在对当事人已经提出的诉讼请求未作审理和判决，故花春燕主张一审法院漏判当事人诉请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花春燕主张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9月29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花春燕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19)黔0221民初4136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陈兰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花春燕借款本金44.5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欠款本金44.5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9月29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三、驳回上诉人花春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230元，共计24930元，由上诉人花春燕负担17006元，被上诉人陈兰兰负担792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 波审判员 马功云审判员 杨 梅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郭勇书记员周启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