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8民终22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佳木斯市分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前进区58委。法定代表人：王纯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杰，黑龙江中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佳木斯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前进区保卫社区。法定代表人：刘宜荣，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相来艳，黑龙江相来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马秀梅，女，1953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佳木斯市郊区。原审被告：王成，男，1962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佳木斯市郊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佳木斯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佳木斯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秀梅、原审被告王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佳木斯市前进区人民法院（2019）黑0804民初1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财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人民财险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2、上诉费用由佳木斯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枉顾事实，错误裁判。王成肇事后逃逸，且不具有从业资格证，属于机动车第三者保险第二十四条（二）1及6项约定的责任免除。对此上诉人在投保单上首要位置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说明，投保人也声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了明确说明”并盖章确认。二、一审判决由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马秀梅伤残赔偿金，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原发疾病髋关节置换术已构成九级伤残，与本次交通事故没有因果关系。本次交通事故造成被上诉人左股骨骨折。被上诉人病历显示，其于2012年行左髋关节置换术。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股骨粗隆下骨折并不构成伤残，而依据其第5.9.6（5）“四肢任一大关节行关节假体置换术后”，即构成九级伤残。也就是说鉴定意见被上诉人九级伤残是其原发疾病所致，本次交通事故给被上诉人造成了身体损伤，但并没有加重被上诉人的伤残等级，上诉人不应赔偿其伤残赔偿金。退一步讲，即便因此次交通事故致被上诉人马秀梅行髋关节翻修术，也应充分考虑其原发疾病的参与度。原发疾病不能等同于一些案例中关于自身体质的论述。司法鉴定意见也明确“马秀梅左髋关节置换术后假体周围骨折、假体移位，行左侧人工关节翻修置换术等治疗，与本次交通事故性损伤之间应存在部分因果关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关于伤残赔偿金部分的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佳木斯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辩称，一、王成没有逃逸，人民财险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交警部门没有认定王成逃逸，也未按逃逸对王成进行处罚。人民财险主张王成逃逸，缺乏事实依据，无权要求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二、人民财险在没有对免责格式条款进行合理提示的前提下，以王成没有上岗证为由拒绝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理赔责任，不符合合同法第39、40条的规定。三、人民财险主张马秀梅为车内人员，不适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不符合法律规定。（2019）黑08民终735号民事判决就相同案件已有生效判决，判决结果为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承担理赔责任。马秀梅辩称，这次手术与上次手术有因果关系。马秀梅被公交车撞倒后即被送到佳木斯第一附属医院，经医生诊断后告知佳木斯治不了，需去北京进行手术治疗。佳木斯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支付2万元手术费用，这次手术所产生的费用是正常的，各被告应按责任划分承担责任，尽快赔偿。同意一审判决。王成述称，一审判决正确，应维持原判。佳木斯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9）黑0804民初1024号民事判决。2、确认被上诉人马秀梅左髋关节置换术后假体周围骨折、假体移位，行左侧人工关节翻修置换术等治疗，与本次交通事故性损伤之间应存在部分因果关系。佳木斯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与人民财险应当在30%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9月23日，佳木斯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被上诉人马秀梅的损伤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第一项载明，“马秀梅左髋关节置换术后假体周围骨折、假体移位，行左侧人工关节翻修置换术等治疗，与本次交通事故性损伤之间应存在部分因果关系”。司法鉴定意见明确确定，被上诉人马秀梅的骨折、移位、置换术等治疗与本次交通事故损伤之间为部分因果关系。那么，马秀梅的各项经济损失应当进行比例划分，属于交通事故原因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由保险公司率先进行理赔，不足部分由责任方承担。与交通事故无关的部分，不应由保险公司和责任方承担。一审判决没有考虑马秀梅骨折、移位、置换术等治疗与交通事故之间的参与度和因果关系，即判决按全部经济损失进行赔偿，忽略了专业性的司法鉴定意见，缺乏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引用《侵权责任法》第26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对本案并不适用。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交通事故责任方应当就其交通事故参与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不应当对伤者身体自身的疾病、其他损伤等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公正的判决。人民财险辩称，同意佳木斯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关于对马秀梅所受损伤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部分因果关系的上诉意见。但由于驾驶人存在不具有从业资格证和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的法律法规禁止情形及保险条款约定的责任免除情形，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马秀梅辩称，如果未发生本次交通事故，不可能再次做手术，前两次手术很成功。一审判决正确，应维持原判。王成述称，同意一审判决，应维持原判。马秀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21189.7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100元、护理费40060元、营养费4500元、残疾赔偿金87573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258.75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司法鉴定费3000元、交通费7208.50元、住宿费9704元，以上合计295593.96元，扣减被告佳木斯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给付的20000元后，还应赔偿275593.96元；2、被告人民财险在交通事故强制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内依法赔偿原告170000元；3、被告佳木斯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及被告王成共同赔偿原告105593.96元；4、案件受理费由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8月22日，被告王成驾驶的车牌为黑Ｄ×××××号宇通牌大型普通客车在佳木斯市××××东街社会福利大厦公交站点停车关闭车门时，车门与从该公交车内下车后的乘客马秀梅相刮，造成马秀梅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王成驾驶车辆离开现场。后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王成负此事故全部责任，原告马秀梅此事故无责任。当日，原告在佳木斯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门诊检查费用425元。原告于2018年8月27日、28日在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总医院门诊检查费用211.42元。原告于2018年9月4日在佳木斯市骨科医院住院治疗24天，住院费5997.68元及门诊检查费用124.50元。经诊断为左髋关节置换术后假体周围骨折。2018年11月29日原告入住北京积水潭医院住院治疗11天，住院费102567.58元、门诊费9206.23元及相关物品费用175.50元。120救护车费用共计1221.80元。被告佳木斯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2018年11月30日为原告垫付医疗费20000元。经原告申请一审法院委托佳木斯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马秀梅左髋关节置换术后假体周围骨折、假体移位，行左侧人工关节翻修置换术等治疗，与本次交通事故性损伤之间应存在部分因果关系。2.马秀梅交通事故致左髋关节置换术后假体周围骨折、移位，行左侧人工髋关节翻修术后，目前伤残等级为九级伤残。3.马秀梅所受损伤，医疗终结时间应为伤后治疗6个月。4.马秀梅所受损伤，护理期限应为伤后120日，护理人数应不少于1人；营养期限应为伤后90日。原告马秀梅支付鉴定费3000元。另查明，黑Ｄ×××××号宇通牌大型普通客车系被告佳木斯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所有，事故车辆在被告人民财险处投保了交强险、限额为5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及限额15万元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佳木斯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成负此事故全部责任，马秀梅此事故无责任。该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采信。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对公民人身造成损害的，应当赔偿由此所造成的各项费用。结合原、被告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一、被告人民财险是否需要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告受伤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存在部分因果关系，是否可以减轻被告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三、被告王成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四、原告马秀梅的各项损失如何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一，1、被告人民财险抗辩原告受伤时属于车上人员，不应适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理赔。2、被告王成不具有从业资格证，依据相关保险条款约定，被告人民财险在商业险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1、根据交警部门对交通事故事实认定：公交车在公交站点停车关闭车门时，车门与从该公交车内下车后的乘客马秀梅相刮，造成马秀梅受伤的交通事故。可以看出事故发生时，马秀梅已离开车内，由车上的乘客转变为车下人员，被告人民财险又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事实主张的，故被告抗辩理由不予采纳。2、根据《保险法》及相关的司法解释，订立保险合同时，采用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应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的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人对其履行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人民财险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事实主张，故被告人民财险认为在商业险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被告人民财险及佳木斯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辩称原告马秀梅所受的伤与本次交通事故性损伤之间存在部分因果关系，原告自身应承担一部分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系原告被公交车刮倒发生左髋关节置换术后假体周围骨折、假体移位所致，事故责任认定原告对本起事故不负责任，其对事故的发生及损害后果的造成均无过错，不存在减轻侵权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故被告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被告王成是佳木斯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司机，是在执行工作任务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损害的，故应由佳木斯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关于争议焦点四，原告马秀梅主张赔偿的各项费用：1、医疗费。经查，医疗费中有1260元是原告在北京积水潭住院期间7天陪护费用，不属于医疗费赔偿范围。其他医疗费计119929.71元系原告因交通事故身体发生损害治疗的合理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经查，原告在佳木斯市骨科医院住院治疗24天，北京积水潭医院住院治疗11天，实际住院天数为35天，故住院伙食补助费3500元（35天×100元）。3、护理费。参照司法鉴定意见，护理期限为伤后120日，护理人数不少于1人，参照黑龙江省2018年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行业收入60090元/年计算，护理费18603.19元（113日×164.63元/日）。原告在北京积水潭住院期间7天陪护费用1260元。共计19863.19元。4、营养费。参照司法鉴定意见，营养期限为伤后90日，营养费为4500元（90日×50元）。5、伤残赔偿金。原告伤残等级为九级，定残时66周岁，结合黑龙江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191元/年，原告伤残赔偿金为81734.80元（29191元×14年×20%）。6、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对原告的诉请不予支持。7、精神抚慰金。结合原告病情，酌定给付1000元。8、鉴定费3000元，系合理支出，一审法院予以支持。9、交通费7208.50元，系原告三次去北京治疗、检查所实际发生的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10、住宿费。2018年12月15日住宿费票据4763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认可，其他住宿费4941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告因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医疗费119929.7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0元、护理费19863.19元、营养费4500元、伤残赔偿金81734.80元、精神抚慰金1000元、鉴定费3000元、交通费7208.50元、住宿费4941元，合计245677.20元。被告人民财险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170000元。其余费用75677.20元由被告佳木斯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赔偿。佳木斯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已支付原告20000元医疗费应予以扣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佳木斯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马秀梅因交通事故产生的经济损失170000元；二、被告佳木斯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马秀梅因交通事故产生的经济损失55677.20元；三、驳回原告马秀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717元，由原告马秀梅负担375元，被告佳木斯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负担2342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佳木斯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经过为：王成驾驶黑Ｄ×××××号宇通牌大型普通客车在圃东街社会福利大厦公交车站点停车关闭车门时，车门与从黑Ｄ×××××号车内下车后的乘客马秀梅刮，造成马秀梅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王成驾驶车辆离开现场。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未认定王成构成逃逸，且结合王成、马秀梅在二审庭审中对交通事故发生经过的陈述，认定王成构成逃逸依据不足。故人民财险主张王成构成逃逸，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人民财险主张马秀梅系车内人员，保险人不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偿。经本院查明，本起交通事故发生时，马秀梅已完全脱离车辆，且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系肇事车辆车门与下车后的马秀梅刮，造成马秀梅受伤的事实。交通事故发生时，马秀梅已为车外人员，故本院对人民财险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人民财险主张王成不具有从业资格证，符合商业责任保险免除事项的免赔条件。但人民财险在一、二审庭审中均未提交保险合同及保险条款，经本院释明后亦未提交，一审卷宗中的投保单显示保险期间为2019年10月1日至2020年9月30日，并不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保险期间。故本院对人民财险提出的王成不具有从业资格证，保险人已尽提示义务应予免赔的主张不予支持。另，人民财险及佳木斯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主张应考虑马秀梅骨折、移位、置换术等治疗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的参与度，按比例划分赔偿数额。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参照最高人民法院第24号指导案例，认定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系马秀梅被公交车刮倒发生左髋关节置换术后假体周围骨折、假体移位所致，事故责任认定马秀梅对本起事故不负责任，其对事故的发生及损害后果的造成均无过错，不存在减轻侵权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人民财险及佳木斯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提出的应考虑参与度按比例划分赔偿数额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佳木斯市分公司及佳木斯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6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佳木斯市分公司负担5434元；上诉人佳木斯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负担543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晋文红审判员  鲁晓薇审判员  金爱武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书记员  张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