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62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金茂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沧州路138号206-2室。法定代表人：张旭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健，男，该公司法务专业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秦长城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平房乡平房村南。法定代表人：蔡金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孟杰，男，该公司经理。上诉人上海金茂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秦长城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秦长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16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茂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金茂公司无需给付706862.2元货款并确认双方不构成买卖合同关系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秦长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金茂公司与秦长城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金茂公司没有义务向秦长城公司支付货款，也无需支付违约金、承担案件诉讼费用。现没有证据证明秦长城公司履行了所谓的合同供货义务，也没有证据证明金茂公司已接收案涉货物。案涉工程材料是北京中远欣隆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远公司）采购，与金茂公司无关。金茂公司曾向秦长城公司支付的货款是金茂公司接受案外人中远公司委托代为付款的。向秦长城公司付款不是金茂公司的义务。二、秦长城公司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在本案受理前秦长城公司曾向金茂公司主张过债权，秦长城公司怠于行使诉讼权利，其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支持。三、一审法院对合同及印章的认定是错误的。四、合同中的委托代理人“黄俊”无权代表金茂公司签订合同。五、秦长城公司无证据证明曾向金茂公司供货，发货单不能证明秦长城公司向金茂公司供货。六、发票不能证明当事人之间存在事实合同关系也不能证明秦长城公司供货。秦长城公司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金茂公司应支付相应货款和诉讼费用。秦长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茂公司支付货款706862.2元；2.判令金茂公司支付违约金（以706862.2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15日，黄俊在《远洋万和城项目福彩办公楼户内精装修工程矿棉板采购合同》（以下简称《合同》）落款甲方金茂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处签名，该《合同》加盖有“金茂公司北京万和城项目部”印章。《合同》记载：金茂公司为采购方（甲方），秦长城公司为供货方（乙方），供货范围为远洋万和城项目福彩办公楼户内精装修工程矿棉板供货，工程地点为北京市朝阳区北四环东路73号;供货时间为2012年8月1日至30日;合同总价款为2965270元；合同采取固定单价计价方式，结算供货数量乘以合同中该项的综合单价，即为该项价款，各项价款之和即为该合同的结算价款；依据甲方验收合格且双方共同确认的实际供货数量结算；甲方按月进度付款，经业主、招标方、监理验收合格后7日内支付暂估合同总额的70%进度款，全部工作量执行完毕，经业主、招标单位及监理单位验收合格后20日内，付至实际完成工程量总额的80%；整体工程竣工验收完毕，且双方确认结算总价后30日内甲方支付结算总价的95%；结算总价的5%作为质保金，质量保证期届满后30日内，经甲方或物业管理公司确认，若全部货品没有出现任何质量问题，则甲方将该部分合同价款支付给乙方；在达到合同约定甲方付款条件时，乙方应提前10日内向甲方发出提示付款的书面通知，经甲方同意确认后，甲方再行支付该笔费用；乙方在收到甲方支付款项的同时，必须提供合法的、等额的税务发票，若乙方不提供发票，甲方有权拒绝支付该笔款项且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若乙方未及时发出书面通知导致甲方未支付的，甲方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甲方应按约定支付供货款，但在甲方确因资金周转不畅等客观情况发生致使供货款不能如期支付的情况下，乙方同意自甲方逾期付款之日起90日内，保证供货正常进行，不拖延时间，甲方无须承担违约责任，如甲方拖延付款日期超过90日，则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违约金；甲方驻工地代表、指定联系人为黄俊，在合同有效期间内代表其指定方，且仅通过该联系人负责与另一方的通知、答复、意见、确认等合同履行之相关事项；保修期为整体工程竣工之日起2年；除双方另有约定外，甲方在合同约定时间内无故拖延付款的，甲方应当对逾期付款金额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违约金等。《合同》附件3《合同组价明细表》载明：名称分别为条形矿棉板、设备集成带，品牌分别为阿姆斯壮、秦长城，使用部位分别为走廊、办公楼、首层大堂及侯梯厅，另载有型号、规格、暂估工程量、综合单价（完成表中所示工作内容所需的全部费用），合价为2965270元。2012年7月22日至2013年12月30日，秦长城公司制作《销售发货单》52张，载明：客户为金茂公司，收货人为罗剑成、朱兆柳，收货地址为远洋万和城项目，产品名称为龙骨、条形板等，另载有规格型号、数量、单价、金额等，合计金额为2387577.71元。罗剑成、朱兆柳分别在上述《销售发货单》上签名。2012年10月23日，秦长城公司给金茂公司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9张，载明：货物为材料款，价税合计1048637.84元。诉讼中，金茂公司认可收到上述发票。同年10月29日，金茂公司给秦长城公司付款1048637.84元。银行凭证记载的附言为北京远洋万和城C3工程矿棉板材料款。一审诉讼中，秦长城公司表示：其与中远公司无合同关系，不清楚金茂公司与中远公司签订合同情况；涉案工程于2014年下半年竣工，秦长城公司通过电话、现场催收等方式向金茂公司主张过权利。金茂公司则表示：黄俊系金茂公司聘用人员，非公司员工；黄俊于2012年5月30日向金茂公司提交《项目部印章使用申请审批及销毁确认》，申请刻制“金茂公司北京城项目部（非合同专用章）”；涉案工程于2012年9月28日整体竣工，于2012年10月15日完成结算；金茂公司已与中远公司结算完毕，因时间久远，无法提供相关结算凭证。另查，据金茂公司提交的其作为承包人（乙方）与发包人（甲方）远洋地产有限公司于2012年6月1日签订的《施工合同》记载：工程名称为远洋万和城项目福彩办公楼户内精装修工程，工程地点为北京市朝阳区北四环东路73号；乙方项目经理为黄俊，职权范围为全权负责项目的施工管理、技术监督指导及现场协调工作等。签署合同附件《任命委派书》记载：金茂公司授权黄俊为代表签署上述合同的施工方工地代表，承认代理人全权代表在施工过程中所做的工作及所签署的文件内容。据金茂公司提交的其作为委托方（甲方）与受托方（乙方）中远公司签订的《委托采购协议书》记载：甲方委托乙方采购的工程材料所涉及的工程范围为远洋万和城C3#公建项目精装修区域，工程材料暂估总价为31960590.29元；乙方必须于每月25日前向甲方提交规定格式的月请款报表及要求的资料，经甲方审核后7日内，支付当期已完工作量中材料款的100%作为材料进度款；甲方派驻施工现场的材料负责人为黄俊等。《委托采购协议书》附件1材料采购清单载明：矿棉板的使用部位为写字楼公共走廊及办公区，品牌为阿姆斯壮，暂估工程量为16775平方米，综合单价为185元，合价为3103375元等。据金茂公司提交的中远公司于2012年10月23日出具的《委托付款书》记载：中远公司委托金茂公司将采购款1048637.84元支付给材料提供方秦长城公司；中远公司承诺如日后发生纠纷，由中远公司承担所有责任。2012年10月29日，金茂公司向秦长城公司汇款1048637.84元，银行凭证记载的附言为北京远洋万和城C3工程矿棉板材料款。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金茂公司与秦长城公司是否存在合同关系，一审法院结合双方举证情况从以下方面予以论述。其一，针对《合同》加盖印章情况，依据一审法院查明之事实，秦长城公司提交的《合同》上载涉案装修工程由金茂公司承包，金茂公司虽辩称《合同》加盖的“金茂公司北京万和城项目部”印章与其为涉案项目刻制的“金茂公司北京万和城项目部（非合同用章）”不一致，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金茂公司为涉案项目刻制项目部印章数量及印文情况。其二，针对黄俊身份，《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黄俊系金茂公司与发包方所签《施工合同》及附件记载的金茂公司涉案项目经理、施工方工地代表，职权范围为全权负责项目施工管理等工作，金茂公司承认黄俊在施工过程中所做的工作及所签署的文件，黄俊亦为金茂公司与中远公司所签《委托采购协议书》记载的金茂公司派驻施工现场的材料负责人。黄俊以金茂公司项目部负责人名义与秦长城公司签订《合同》，并加盖“金茂公司北京万和城项目部”印章，秦长城公司有理由相信黄俊有代理权，其行为后果对金茂公司发生效力。其三，针对《销售发货单》记载的签收人身份，《销售发货单》上载客户为金茂公司，记载的货物名称、单价、收货地址与《合同》一致，供货面积与《合同》所载数量接近。金茂公司虽否认《销售发货单》签收人员与其关系，但认可收到秦长城公司开具的材料款发票，后以其名下对公账户向秦长城公司支付与发票金额等额的款项，并自行备注汇款附言为涉案项目精装修工程。金茂公司虽辩称上述汇款系受中远公司指示，但秦长城公司予以否认，金茂公司提交的其与中远公司所签的《委托采购协议》记载的材料使用部位、品牌与《合同》并不一致，现无证据证明秦长城公司与中远公司存在任何业务或经济往来，故一审法院对金茂公司相关陈述不予采信。如上分析，秦长城公司提交的《合同》《销售发货单》、银行付款凭证等与其当庭陈述相互印证，形成完整证据链，足以证实秦长城公司与金茂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且秦长城公司已依约向金茂公司供应了《合同》项下货物。《销售发货单》所载材料面积、单价清晰明确，现无证据证明金茂公司曾对秦长城公司供应的材料提出过数量、质量等方面的异议，金茂公司亦认可涉案项目已竣工投入使用，现无证据证明金茂公司存在其他付款行为，故金茂公司欠付货款金额为706862.2元。针对秦长城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一审法院认为，秦长城公司所主张欠款事实发生在2012年至2013年，故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2009年修正）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2009年修正）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合同》载明最后一笔质保金的支付条件为经金茂公司确认且质量保证期（保修期内整体工程竣工之日起2年）届满后30日内支付。此外，秦长城公司应提前10日内向金茂公司发出提示付款的书面通知并提供等额发票，金茂公司确认后再行支付费用，否则金茂公司有权拒绝付款且不承担违约责任。诉讼中双方对工程竣工日期各执一词，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实际时间，秦长城公司未举证证明在提起本案诉讼前曾向金茂公司发送过书面通知并交付剩余货款对应的发票，则双方所签《合同》约定的支付剩余货款的条件尚未成就。现金茂公司以秦长城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为由进行抗辩，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双方当事人订立的是买卖合同，秦长城公司按时交付合格货物和金茂公司按时支付货款才是买卖合同双方应负的合同对价义务。出具增值税发票只是秦长城公司的附随义务而非主要义务，可以成为金茂公司延期付款的理由及考量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依据，并不免除金茂公司所负的付款义务。秦长城公司有权要求金茂公司支付剩余货款706862.2元，现无证据证明秦长城公司针对诉争货款向金茂公司交付过增值税发票，无权要求金茂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2009年修正）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上海金茂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北京秦长城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货款706862.2元；二、驳回北京秦长城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在于金茂公司与秦长城公司是否存在合同关系。金茂公司主张，其与秦长城公司之间并无合同关系，秦长城公司的实际合同相对方为中远公司。秦长城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案涉《合同》加盖了“金茂公司北京万和城项目部”印章；黄俊在金茂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处签字，黄俊系《施工合同》及附件记载的金茂公司案涉项目经理、施工方工地代表，且为金茂公司与中远公司所签《委托采购协议书》所载金茂公司派驻施工现场的材料负责人。此时，根据印章及黄俊的签字，秦长城公司有理由相信《合同》的相对方为金茂公司。第二，金茂公司收到秦长城公司开具的发票，并向秦长城公司支付与发票金额等额的款项，并备注附言为案涉项目精装修工程。因此，对于金茂公司主张的其并非合同相对方，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秦长城公司提交的《合同》《销售发货单》、银行付款凭证等与其当庭陈述相互印证，形成完整证据链，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秦长城公司已依约向金茂公司供应了《合同》项下货物。金茂公司关于秦长城公司未向其供货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另，关于金茂公司主张的秦长城公司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根据上述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案涉《合同》载明最后一笔质保金的支付条件为经金茂公司确认且质量保证期（保修期内整体工程竣工之日起2年）届满后30日支付。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秦长城公司怠于行使其权利。故，根据现有证据，一审法院对金茂公司主张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未予采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金茂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69元，由上海金茂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海洋审 判 员 高 贵审 判 员 张清波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法官助理 胡 婧法官助理 崔琳晗书 记 员 马雪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