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37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康宇,男,1981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昌，广东九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珠，广东九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少忠,男,1969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军，广东理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梅芳，广东理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邓康宇因与被上诉人潘少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3民初116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邓康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潘少忠的全部诉讼请求；2.潘少忠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邓康宇提供的转账业务凭证认定其已初步完成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举证义务为由，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从而判决邓康宇向其偿还借款80万元及支付利息，明显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本案中潘少忠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起诉邓康宇，主张双方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潘少忠应当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主张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的潘少忠持有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对于双方之间借款合同关系的存在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此时应当进一步结合邓康宇的答辩情况，对双方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进行分析认定。本案中，潘少忠虽持有金融机构转账凭证，但同时潘少忠并未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书面借款协议，亦未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意的口头表示，故现仅依据邓康宇提供的银行账户资金往来记录等材料，并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二、潘少忠称其已于2017年7月19日与出租方王桂锋终止了租赁关系，严重与事实不符。1.潘少忠在本案的《民事起诉状》中明确陈述其于2017年7月便将租赁物业转让给案外人廖辉陆，且潘少忠在一审庭审中并未对该事实进行变更。2.潘少忠因与廖辉陆在转让合同履行过程产生纠纷，于2018年8月1日向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18）粤0113民初7254号。潘少忠在该案《民事起诉状》中陈述，潘少忠于2017年3月与惠州市东来开发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承租博罗县长宁镇罗浮大道即长宁牌坊旁旧眼镜厂，用于经营酒店，2017年7月19日潘少忠将该酒店转让给廖辉陆。综合以上陈述可以看出，潘少忠在上述两个案件中一致确认其已于2017年7月19日将租赁物业转让给案外人。那么，如果潘少忠已于2017年7月19日与出租方解除租赁合同，如何能够在同一天将酒店转让给案外人。潘少忠在本案中明显存在虚假陈述，一审法院在潘少忠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片面采信潘少忠单方的说辞，错误认定事实。另外，邓康宇在本案管辖权异议听证中已就上述事实向一审法院进行说明，但一审法院明显未予以重视并依法查清案件事实。三、一审法院未全面审查证据，简单以邓康宇提交的单据没有出现与潘少忠相关的内容，不予采信双方存在装修装饰合同关系，明显不当。根据潘少忠在（2018）粤0113民初7254号案件中的陈述，其是与惠州市东来开发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承租博罗县长宁镇罗浮大道即长宁牌坊旁旧眼镜厂，用于经营酒店。而邓康宇在一审中提交的水电费《收据》，是由出租方惠州市东来开发管理有限公司开具的，足以证实邓康宇在与潘少忠建立装饰装修合同关系期间，为潘少忠缴纳租赁物业水电费的事实。另外，邓康宇提交的建新装饰材料送货单也明确记载送货地址为长宁镇罗浮大道客家楼旁，该地址与潘少忠租赁物业的地址是一致的，上述证据相互佐证，足以证实邓康宇与潘少忠之间的装饰装修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却以单据中收货人或订货方未出现潘少忠相关内容为由，忽略上述证据的关键性内容，错误认定本案事实。四、潘少忠主张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但潘少忠自转账后从未向邓康宇催讨借款本金或利息，明显与常理不符。五、邓康宇不存在故意逾期提交证据的不诚信诉讼行为。邓康宇在本案管辖权异议听证中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据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和案件受理通知书。因涉案80万元主要用于订购装修装饰材料及缴纳潘少忠租赁物业的水电费，故邓康宇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房屋（铺面）出租合同书、订货单、收据、送货单，作为对证据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和案件受理通知书的补充说明。邓康宇已在管辖权异议听证程序中提交了证据，且其在庭审前提交的证据与在管辖权异议听证程序中提交的证据是一致的，故并不存在故意逾期提交证据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邓康宇存在不诚信诉讼行为与事实不符。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从而作出错误判决。被上诉人潘少忠答辩称，一、邓康宇与潘少忠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虽然邓康宇与潘少忠关于借贷的合意是口头约定，但是潘少忠已经通过配偶的账户将涉案的款项向邓康宇借出，而且邓康宇也确认已经收到涉案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邓康宇所提供的证据，只是一些货单或者收据，其所提供的证据上均没有显示潘少忠的名称或者案件涉及的租赁地，而且邓康宇在（2018）粤1322民初4810号案件中称与潘少忠存在装饰装修合同关系，其工程的总造价款为420万元，但是却没有提供任何的书面装饰装修合同文件。面对如此巨额的工程总造价款，却不签订书面的装饰装修合同，根本不符合日常的交易习惯。所以邓康宇所提供的相关货单等证据根本不能证明双方存在所谓的装饰装修合同关系。而且邓康宇声称的与潘少忠存在装饰装修合同关系的主体是惠州市启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根本就不是邓康宇，所以其提交证据的主体存在不适格的情况。二、在本案一审管辖权异议听证之时，邓康宇多次强调当时所提交的资料只是管辖权异议听证的材料，而不是本案的一审证据。而且邓康宇在本案一审开庭的时候，也是当庭将一审证据提交给法院，其在一审法院所给出的举证期限内并没有如期提交证据，而且也没有给出合理的理由，所以一审法院对其举证期限已过的认定并无不妥，邓康宇对本案应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潘少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邓康宇向潘少忠偿还借款人民币80万元及利息（以8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从2017年5月10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2.邓康宇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1日，潘少忠向案外人王桂锋承租位于惠州市××××大道西房屋一套。后王桂锋介绍邓康宇给潘少忠。邓康宇因故向潘少忠借款。2017年4月29日、5月10日，潘少忠分别通过配偶刘彩琼的银行账户向邓康宇转账50万元、30万元。刘彩琼提交证人证言，表示上述转账为受配偶潘少忠指示向邓康宇出借款项。2017年5月25日，邓康宇与案外人李艳娟共同以认缴方式设立惠州市启程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注册地址为惠州市博罗县长宁镇罗浮大道东面。邓康宇表示惠州市启程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与潘少忠口头协商，由潘少忠委托该公司对潘少忠所租赁的物业进行装修，并提供该公司购置灯饰及其他装修材料的送货单、订货单。邓康宇还提供三张水电费收据，表示其缴纳三个月的水电费用。经审查，上述单据中收货人或订货方为“启程装饰”“启程邓总”“启程装饰邓康宇”等字样，无出现与潘少忠相关的内容。2018年10月11日，惠州市启程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潘少忠为被告，以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在广东省博罗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以（2018）粤1322民初4810号案件审理。双方当事人庭审中均确认上述案件已开庭审理一次，尚未出具判决。在该案件审理中，惠州市启程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所提交证据中已包含邓康宇在本案中所提交的证据2房屋（铺面）出租合同书和证据3订货单、收据、送货单。在该案审理中，惠州市启程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表示本案中的80万元为潘少忠向其支付的装修工程的定金；除此之外，没有支付其他款项。因邓康宇在一审开庭当日提交证据，一审法院责令其对逾期举证进行说明。邓康宇代理人当庭提交《延期举证申请书》，表示本案邓康宇在收集证据中遇到困难，请求延长举证期限。然经审查邓康宇提交证据，证据2、证据3早已在（2018）粤1322民初4810号案件起诉时提交，证据4为上述案件的受理通知书，早在2018年10月11日既已获取，证据1为邓康宇作为股东的惠州市启程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打印日期为2018年12月19日。上述证据均形成于2018年12月19日或之前，但邓康宇在2019年8月15日开庭当日提交，明显存在故意逾期提交证据的不诚信诉讼行为。潘少忠对邓康宇的抗辩意见不予认可，在（2018）粤1322民初4810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潘少忠否认与惠州市启程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有成立装修合同的合意，否认本案的80万元为合同相关款项，并表示其所承租的房地产早已在2017年7月19日与出租方王桂锋终止了租赁关系。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供证据及庭审笔录为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潘少忠凭转账记录主张向邓康宇出借款项，邓康宇则抗辩本案的80万元款项为另案的合同定金。因双方当事人所提交证据均不能直接证明存在借款关系或直接否认存在借贷关系，一审法院需根据双方提交证据证明力的大小，并结合双方当事人所陈述事实的盖然性大小来推定案件事实。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潘少忠提供了2017年的两笔转账共计80万元的业务凭证，可证实其通过配偶向邓康宇转账80万元，邓康宇也确认已收到该款项。潘少忠主张该款项为出借资金，已初步完成了举证义务。邓康宇抗辩该80万元为另案装修合同的定金，并提供案外人采购部分装修材料的票据进行证明。一审法院审查邓康宇提交证据可确认，案外人惠州市启程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成立于潘少忠向邓康宇转账80万元之后，在（××）××案件中××市启程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主张潘少忠有几百万的装修欠款，但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显然，邓康宇提交证据不足以证实惠州市启程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与潘少忠之间存在装修合同的法律关系，即使有该合同关系，也无法证实本案的80万元为合同的定金。鉴于邓康宇在本案诉讼中有不诚信诉讼行为，一审法院对邓康宇在案件中的陈述及提交证据均持高度怀疑态度，邓康宇应承担更多的举证责任。邓康宇所提交证据无法证实本案中80万元款项为其所陈述的合同定金，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合本案事实，一审法院确认潘少忠的陈述更加具有盖然性，一审法院确认80万元为潘少忠向邓康宇的出借款项。邓康宇应当及时向潘少忠归还。至于借款利息，潘少忠表示双方口头约定每月1%的利息，但未能提供证据支持，邓康宇对此予以否认，潘少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潘少忠可请求邓康宇自起诉之日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还款利息，对潘少忠主张利息超过上述计算方法的部分，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邓康宇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潘少忠偿还借款本金80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8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30日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潘少忠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潘少忠承担1864元，邓康宇承担9936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庭询时，邓康宇称，已收到潘少忠本案主张的80万元款项，确认是潘少忠本人的款项；该80万元是潘少忠基于其与惠州市启程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装饰装修合同关系而向邓康宇转账的款项，惠州市启程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是邓康宇设立的；广东省博罗县人民法院（2018）粤1322民初4810号案的一审判决没有涉及到本案的80万元，该案的二审案号是（2020）粤13民终616号；（2018）粤1322民初4810号案的起诉金额没有扣除本案的80万元，潘少忠也没有在该案中主张抵扣80万元。潘少忠称，其没有在（2018）粤1322民初4810号案中主张抵扣本案的80万元。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潘少忠是否向邓康宇出借80万元。对此争议，根据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潘少忠提交的证据证实其配偶刘彩琼于2017年4月29日和2017年5月10日向邓康宇转账共计80万元，邓康宇确认收到该80万元，也确认该80万元是潘少忠本人的款项。在此情况下，邓康宇主张该80万元是潘少忠基于与惠州市启程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装饰装修合同关系而向邓康宇转账的款项，邓康宇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但邓康宇提交的房屋（铺面）出租合同书、订货单、收据、送货单等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且邓康宇主张的装饰装修合同关系是发生在潘少忠××××市启程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之间，邓康宇也表示（2018）粤1322民初4810号案的起诉金额没有扣除本案的80万元。据此，一审判决认定邓康宇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认定该80万元为潘少忠向邓康宇的出借款项，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邓康宇的上诉请求，因不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邓康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湛审判员 许雪芳审判员 李璐思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书记员 陆艳婷吴云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