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10行终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兰歌，女，1963年12月2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市公安局北湖分局。 法定代表人吴兴国，该分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何洪波，男，郴州市公安局北湖分局法制大队民警。 委托代理人曹祖贵，男，郴州市公安局北湖分局治安大队民警。 上诉人张兰歌因诉被上诉人郴州市公安局北湖分局(以下简称北湖公安分局)治安传唤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19）湘1021行初27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4月6日，北湖公安分局接到肖革报警：2019年4月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北湖区政府）成立工作组正在协调的郴州市北湖区小埠浩元养老服务有限公司“小埠鹿岭养老公寓”项目业主刘某等人通过微信煽动、策划“小埠鹿岭养老公寓”项目其他业主到郴州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郴州市政府）门口集会。肖革向北湖公安分局提交微信群通讯记录和“4.8”维权组织者部分名单，该名单上有“刘某、陈某某、龙某某、黄某、张某某、欧阳某某”等人。北湖公安分局于当日受理案件，并开展调查取证工作。2019年4月7日，北湖区政府召集相关工作人员在北湖区政府会议室接谈陈某某、欧阳某某等代表，劝导购房人依法维权。2019年4月8日上午，张兰歌与约100名小埠浩元养老项目投资者聚集在郴州市政府门口上访，上访人员在现场拉举横幅、广告牌，并用扩音喇叭喊口号。郴州市政府工作人员多次劝阻，上访人员仍继续在郴州市政府门口聚集，造成群众围观，影响了郴州市政府门口交通。北湖公安分局经调查认为杨智惠、陈某某、欧阳某某、张某某、张兰歌等人（以下简称张兰歌等五人）系未经许可组织2019年4月8日集会的违法嫌疑人。2019年4月23日，北湖公安分局决定对陈新利及其实际控制的小埠浩元等5个关联有限公司、分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立案侦查。2019年7月4日上午9时许，张兰歌等五人作为维权代表到北湖公安分局治安管理大队递交《申请维权的报告》，申请许可小埠浩元养老项目投资者于2019年7月5日到郴州市政府门口集会。北湖公安分局口头传唤张兰歌等五人到北湖公安分局郴江派出所（以下简称郴江派出所）执法办案区，对张兰歌等五人进行询问调查。因张兰歌等五人均拒绝提供家属联系方式，北湖公安分局的传唤行为未通知其家属。张兰歌询问笔录记载张兰歌被口头传唤时间为2019年7月4日10时00分，离开时间为2019年7月5日8时30分，并有张兰歌本人签名确认。张兰歌等五人离开郴江派出所执法办案区后，到郴江派出所一楼会议室与北湖区维稳工作小组工作人员座谈，北湖区维稳工作小组工作人员对张兰歌等五人开展劝解工作。经劝解，张兰歌等五人写下保证书后，于当日13时许离开郴江派出所。2019年12月2日，张兰歌等人以北湖公安分局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在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张兰歌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确认北湖公安分局2019年7月4日非法关押张兰歌等人的行政行为违法，向张兰歌等人作出书面检讨并赔偿张兰歌等人因此造成的损失每人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十条规定，行政案件由违法行为地的公安机关管辖。北湖公安分局负责本行政区域内治安管理工作，负有对治安违法行为进行查处的法定职责。本案争议焦点是：北湖公安分局于2019年7月4日对张兰歌等人作出的传唤行为是否合法，对张兰歌的赔偿及赔礼道歉请求是否予以支持。一、关于北湖公安分局对张兰歌的传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规定:“需要传唤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接受调查的,经公安机关办案部门负责人批准,使用传唤证传唤。对现场发现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人民警察经出示工作证件,可以口头传唤,但应当在询问笔录中注明。公安机关应当将传唤的原因和依据告知被传唤人。对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或者逃避传唤的人,可以强制传唤。”本案中,北湖公安分局接到报案后，认为张兰歌等人系通过微信群策划“4.8”非法集会的违法嫌疑人。张兰歌等五人于2019年7月4日到北湖公安分局递交《申请维权的报告》，北湖公安分局即口头传唤张兰歌等人至郴江派出所执法办案区接受询问调查，并已在询问笔录上注明口头传唤的原因及依据,注明张兰歌到案时间和离开时间,并告知张兰歌行政案件权利义务，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同时,公安机关在查处违反治安管理案件时,需要向当事人询问和查证,将涉嫌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传唤至执法办案区接受询问和查证,是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一种方式,涉嫌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经调查最终未被行政处罚不能否定公安机关传唤行为的合法性。对张兰歌主张北湖公安分局传唤超时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三条规定：“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公安机关传唤后应当及时询问查证，询问查证的时间不得超过八小时；情况复杂，依照本法规定可能适用行政拘留处罚的，询问查证的时间不得超过二十四小时。公安机关应当及时将传唤的原因和处所通知被传唤人家属。”本案中，张兰歌等人的行为可能适用行政拘留处罚，北湖公安分局对张兰歌等人的询问查证时间从2019年7月4日10时00分至2019年7月5日8时30分,未超过24小时的规定。被诉传唤行为结束后，张兰歌等人离开郴江派出所执法办案区，到该所一楼会议室与北湖区维稳工作小组工作人员座谈，北湖区维稳工作小组工作人员对张兰歌等人开展劝解工作期间，北湖公安分局未对张兰歌等人进行调查询问也未对张兰歌等人的人身进行强制，且该座谈劝解行为并非北湖公安分局作出。故上述劝解行为期间不是北湖公安分局对张兰歌等人的传唤行为期间。张兰歌主张北湖区维稳工作小组对其做工作的时间为询问查证时间，北湖公安分局的传唤行为超过法律规定的二十四小时，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张兰歌要求北湖公安分局进行赔偿的前提是北湖公安分局存在违法行为且张兰歌的损失是北湖公安分局的违法行为造成的。张兰歌要求北湖公安分局赔偿的理由并不符合前述规定，故张兰歌提出的赔偿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张兰歌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张兰歌负担”。 上诉人张兰歌不服上述行政判决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的询问查证时间与事实不符，北湖公安分局对张兰歌采取限制人身自由的强制措施时间已超过24小时。2.张兰歌申请准予集会行为合法，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三条规定的询问查证时间不超过八小时的普通情形。3.一审判决没有对被诉传唤行为的合理性进行审查，程序违法。4.北湖公安分局的行政行为粗暴违法，造成张兰歌物质和精神损害，应予赔偿。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北湖公安分局非法关押张兰歌的行为违法，并赔偿张兰歌50,0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北湖公安分局负担。 被上诉人北湖公安分局答辩称：1.2019年4月8日，张兰歌与数百名购房户到郴州市政府大门口采取拉横幅、喊口号的形式非法集访，严重扰乱郴州市政府的工作秩序，已构成涉嫌扰乱单位秩序的违法行为。2019年7月3日，北湖公安分局获悉上述人员约定将于2019年7月5日再次到郴州市政府集会上访。2019年7月4日，北湖公安分局准备对上述人员的集会行为进行劝阻时，张兰歌等五人主动到该局对集会行为进行报备许可，该局民警依法口头传唤张兰歌，对其违法行为调查取证，并对张兰歌等五人进行劝阻，要求他们以微信群发消息的方式取消2019年7月5日的集会计划，但被拒绝。2.北湖公安分局对张兰歌等五人的传唤未超过24小时，符合法律规定。3.传唤过程中，张兰歌等五人提出“室内温度低身体不舒服”的请求，民警将私人休息使用的棉被给他们使用；陈某某提出其精神病复发要求看病，民警送其到郴州市精神病医院就诊。北湖公安分局依法维护了张兰歌等老年人的合法权益，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4.张兰歌赔偿请求不符合行政赔偿范围，且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赔偿。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7月4日，北湖公安分局以张兰歌涉嫌煽动、策划非法集会为由，将张兰歌口头传唤至郴江派出所接受调查。北湖公安分局的民警在对张兰歌进行询问时，向其提供《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书》，张兰歌查看该告知书的内容后，在该告知书上签字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被诉治安传唤行为事实是否清楚，程序是否合法；是否支持张兰歌的赔偿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规定，需要传唤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接受调查的，经公安机关办案部门负责人批准，使用传唤证传唤。对现场发现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人民警察经出示工作证件，可以口头传唤，但应当在询问笔录中注明。公安机关应当将传唤的原因和依据告知被传唤人。对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或者逃避传唤的人，可以强制传唤。第八十三条规定，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公安机关传唤后应当及时询问查证，询问查证的时间不得超过八小时；情况复杂，依照本法规定可能适用行政拘留处罚的，询问查证的时间不得超过二十四小时。公安机关应当及时将传唤的原因和处所通知被传唤人家属。本案中，北湖公安分局提交的张兰歌等五人的《询问笔录》、两份《情况说明》、现场工作照片、微信群聊天记录等证据可证实，张兰歌参与了2019年4月8日的集会活动，并准备参加2019年7月5日的集会活动。北湖公安分局接到报警并受理该案后，口头传唤张兰歌接受调查，查证上述集会活动的起因、过程、参与人员等事实，并在询问查证过程中明确告知张兰歌享有的权利义务、口头传唤的原因和依据，且询问查证时间未超过二十四小时。北湖公安分局的治安传唤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附带行政赔偿应以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为前提条件，如前所述，被诉治安传唤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张兰歌要求赔偿损失的前提条件不存在，其赔偿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张兰歌主张北湖公安分局对其采取限制人身自由的强制措施时间已超过24小时，本案应适用询问查证时间不超过八小时的规定，且一审判决没有对被诉传唤行为的合理性进行审查，程序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对于情况复杂，可能适用行政拘留处罚的，询问查证的时间不得超过二十四小时。本案中，张兰歌的《询问笔录》明确载明口头传唤时间为2019年7月4日10时至2019年7月5日8时30分，并未超过24小时。鉴于张兰歌已参与一次集会活动，并准备参与第二次的集会活动，涉案集会活动参与人员多达数百人，引发集会活动的事由复杂且矛盾较大，北湖公安分局在此情况下适用上述法律规定的询问查证时间对张兰歌进行调查并无不当，且不存在滥用职权和明显不当等明显不合理情形，张兰歌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兰歌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兰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文捷 审 判 员 曾 光 审 判 员 邓 群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杨姝莞 书 记 员 易唐靓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