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7民终5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华金华鸿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连云港市赣榆区海洋经济开发区海洋大道1号蓝湾科技创业孵化中心七楼718室。法定代表人：柯雄瀚，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长城，江苏衡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合璧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连云港市海州区朝阳西路46号华茵家园1号楼405室。法定代表人：解贵军，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连云港华某华鸿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合璧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璧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19）苏0707民初83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华某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合璧公司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合璧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合璧公司未按本案合同约定的时间交付印刷品，一审仅根据合璧公司陈述及未查证属实的证据认定合璧公司已于2018年9月20日将印刷品交付华某公司，并经华某公司验收，认定事实不清。二、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应由合璧公司对是否按照合同约定交付印刷品及是否达到付款条件举证，一审法院不应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给华某公司。三、根据涉案合同约定，合璧公司应于2018年8月10日将印刷品送至美食城，并经华某公司签字验收，合璧公司直至2018年10月20日才交付印刷品，违约在先。关于李某1出具的《证明》，合璧公司无证据证明李某1是案外人湘旭鸿公司工作人员，《证明》出具时间与涉案合同签订时间均在2018年8月8日，若如《证明》中所述交货时间延迟至8月25日，在涉案合同中直接约定为8月25日才符合常理，没必要另出具《证明》，故《证明》系合璧公司伪造。根据涉案合同约定，即使延期，也应经华某公司同意，湘旭鸿公司无权同意延期交货。四、合璧公司2018年10月20日才交货，华某公司10月22日付款，并未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5.华某公司一审提起反诉，一审法院未受理，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本公司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合璧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华某公司指定李某1全部业务跟我对接，包括确认函，交货都是他跟我交接的。华某公司没有任何一个人跟我谈业务上的事情，只有李某1本人跟我联系。至于李某2是不是华某公司的人员我不知道，只是华某公司张总要求他在甲方的验收单上签字，当时人员很乱，我也不知道他们委派的是谁，我们就按照正常的交货手续将货按时送过去了。一审判决正确。合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责令华某公司支付合璧公司违约金36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8日，华某公司作为甲方，案外人湖南湘旭鸿房地产经纪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赣榆海洋科技城项目部（以下简称“湘旭鸿科技城项目部”）作为乙方，合璧公司作为丙方，经协商签订《赣榆欢乐海岸美食城物料印刷制作合同》。合同约定，印刷物品为档案袋、广告扑克牌、手提袋、广告盒抽纸、一次性纸杯、打包袋等，并约定了材质、规格、数量、单价、金额等。合计费用61500元；丙方于2018年8月10日前将印刷品送至赣榆欢乐海岸美食城招商营销中心，交付甲方验收签字；货物接收后，采用转账方式支付款项，印刷品经甲乙方验收合格并签字确认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甲方应按上述条款的规定及时将合同款汇入丙方指定的汇款账户；甲方权利与义务：(1)甲方负责审查乙方提交的印刷品样稿。(2)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费用。(3)会同乙方对印刷品的尺寸规格、数量、质量进行验收；乙方权利与义务：(1)合同签订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乙方给丙方提供经甲方最终书面确认的印刷品的样稿和电子文件，稿件内容符合国家有关法律法规。(2)会同甲方对印刷品的尺寸规格、数量、质量进行验收；丙方权利义务：(1)丙方必须按乙方提供的样稿、电子文件及制作要求保质保量完成。(2)丙方对甲乙双方提供的电子文件及样稿进行确认后，不得随意更改创意、设计内容等，如遇特殊情况，须经甲乙双方签字同意后方可变更。(3)未经甲乙双方书面同意，不得向任何第四方泄露本合同条款和本公司的印刷品内容。违约责任：1、因甲乙方原因而造成印刷品不能及时交付，其后果由甲乙方自行承担。2、因甲方原因不能按时支付应付款项，除限期付清款项外，还须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支付未支付款项的利息；逾期超过7天的，甲方按照未付金额每天10%的违约金赔偿给丙方。3、如丙方不按本合同条款及附件的要求，偷工减料、更换材质或制作工艺，一经甲乙方发现须立即按合同要求重新印刷制作，其费用由丙方承担。否则，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拒付丙方合同款项并要求丙方按合同总金额的30%赔偿甲方损失。4、如丙方未按时交付，每逾期1天，丙方向甲乙方各支付500元/天的违约金逾期超过7天（累计，含7天），甲乙方有权解除本合同，要求丙方另按合同总金额的20%赔偿甲乙双方损失。……。甲乙丙三方均在合同上加盖公司印章或项目部印章。合同签订后，合璧公司即开始印制合同中定作的物品。后合璧公司称向华某公司交付了定作的物品，华某公司于2018年10月22日向合璧公司指定的账户中转付款项61500元。因合璧公司向华某公司索要逾期支付报酬违约金未果，合璧公司遂诉至法院。一审庭审中，合璧公司提交了《证明》一份。合璧公司称系华某公司工作人员的李某1在合同签订日的2018年8月8日向合璧公司出具打印的《证明》。《证明》中载明，因甲方售楼中心没有建好，赣榆欢乐海岸美食城所订物料交货期可以顺延至2018年8月25日之前。华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称李某1非华某公司工作人员，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与案件的关联性均有异议。合璧公司提交了《赣榆欢乐海岸美食城广告制作明细》一份。欲证明2018年8月24日合璧公司完成定作的物品，将合同约定的定制物品交与华某公司李某1。李某1在合璧公司制作的《赣榆欢乐海岸美食城广告制作明细》上书写“湘旭鸿李某1已接货”。华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称李某1注明湘旭鸿公司，明显可以看出该员工非华某公司工作人员，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与案件的关联性均有异议。一审庭审中，合璧公司提交的《广告物料验收单》上，书写的验收单提出日期为2018年8月29日。该验收单上甲方验收意见处，由合璧公司称系华某公司工作人员的李某2书写“属实，2018.9.20”，并有李某2签名。华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称李某2非华某公司工作人员，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与案件的关联性均有异议。并且华某公司是在2018年10月20日才收到印刷的物品。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及案外人经协商签订合璧公司为华某公司印制印刷品的制作合同。合同中约定了印制的要求、印刷品名称、材质、规格、数量、单价、金额、报酬；还约定了交付时间、验收交付方式、货款支付方式、三方权利义务、和违约责任等等。双方当事人及案外人均在合同上加盖公司或项目部印章。该合同系自愿签订，且符合法律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合璧公司按约印制了合同约定的印刷物品。合璧公司称华某公司工作人员向合璧公司出具延期交付的《证明》，证明因华某公司原因推迟到2018年8月25日前交货。合璧公司于延期交付《证明》确定的交付时间前的2018年8月24日向出具《证明》的工作人员交付了印制的物品。该工作人员在接收印刷物品的明细上签注为案外人“湘旭鸿”科技城项目部已接货。合璧公司提交的验收单上，合璧公司所称华某公司工作人员于2018年9月20日在该验收单的验收意见处签注“属实”。华某公司于2018年10月22日向合璧公司支付了合同约定的全部报酬。合璧公司已交付华某公司定制印刷物品和已支付报酬的事实成立。从以上事实综合分析，可以证明华某公司已对合同约定的印制物品进行了验收。关于华某公司验收的时间，华某公司虽称依约应与案外人共同验收后付款，又称其于2018年10月20日才验收。合璧公司举证的证据证明，在案外人的工作人员收货后，合璧公司所称华某公司工作人员于2018年9月20日又在验收单上签注“属实”。且华某公司除当庭口头陈述其于2018年10月20日才对华某公司印制的物品进行验收，但不能举证证明。故对华某公司验收印制物品的时间应以合璧公司提交的验收单上验收意见签注的时间为验收交付的时间为宜。即至华某公司逾期支付报酬的2018年10月24日的时间为34天。其依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违约金，为209100元（总金额61500元×合同约定违约金比例10%×逾期天数34天）。华某公司辩称合璧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应适当减少。一审法院综合合璧公司已收到全部报酬，无证据证明有其他重大损失，华某公司的逾期付款的过错程度明显轻微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合璧公司诉求的违约金以不超过报酬总额的百分之三十计算为宜。故本案华某公司依合同违约责任约定的违约金209100元，及华某公司诉求的违约金36000元均明显过高，应按有关规定计算。即违约金应为18450元（61500元×30%）。综上所述，对合璧公司要求华某公司支付逾期支付报酬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华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合璧公司公司违约金1845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700元，减半收取350元，由合璧公司负担171元，华某公司负担179元（合璧公司已预交，华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上述费用支付合璧公司）。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华某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1.《技术核定单》一份，证明李某2是涉案欢乐海岸美食城项目部的技术负责人，并非是华某公司工作人员，也不是合璧公司一审陈述的是华某公司仓库负责人，李某2未经华某公司授权无权代理华某公司签字验收有关物资。2.《欢乐海岸美食城营销中心工程承包合同》一份，证明欢乐海岸美食城竣工时间为2018年6月30日，合璧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明》载明涉案印刷品交货时间顺延至2018年8月25日明显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合璧公司围绕答辩意见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1.手机通话录音光盘及相应文字整理材料三份；2.连云港华连置业有限公司企业登记情况一份；3.与案外人李某1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一份；4.涉案欢乐海岸美食城开业宣传图片一张；5.《一次性物料验收单》一份。以上证据综合证明李某1、李某2在本案的签字行为均能代表华某公司，合璧公司系经华某公司同意后才将交货时间延迟至2018年8月25日。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华某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1.证据1真实、合法，华某公司称李某2系欢乐海岸美食城项目部技术负责人，本院认为，因双方约定涉案印刷品系送至欢乐海岸美食城，故华某公司所述恰能证明李某2与本案有关联性，因华某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与合璧公司恰谈涉案业务的人员及接收涉案印刷品的人员具体是谁，故对华某公司仅以李某2不是其工作人员即称李某2无权代表华某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2.证据2真实、合法，但《欢乐海岸美食城营销中心工程承包合同》实际竣工时间与约定竣工时间是否一致不得而知，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合璧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综合认证如下：因李某1、李某2均是欢乐海岸美食城项目的相关人员，而本案双方约定涉案印刷品系送至欢乐海岸美食城使用，故李某1、李某2作为涉案印刷品的接收人员在相关材料中签字并不违背常理，又因华某公司未举证证明与合璧公司洽谈涉案业务的人员及接收涉案印刷品的人员是谁，故本院对合璧公司所要证明的李某1、李某2在本案相关材料中的签字行为能够代表华某公司的证明目的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合璧公司是否存在迟延交货的违约行为；二、若华某公司需要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三、一审判决程序是否违法。本院认为，华某公司、合璧公司与案外人湘旭鸿公司签订的《赣榆欢乐海岸美食城物料印刷制作合同》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情况，即使案外人李某1、李某2不是华某公司工作人员，因华某公司并未指定具体的合同经办人，而李某1、李某2又确实是欢乐海岸美食城项目的相关工作人员，故合璧公司有理由相信案外人李某1、李某2在涉案相关材料中的签字行为能够代表华某公司。因李某1于2018年8月8日出具的《证明》载明涉案印刷品交货时间可以顺延至2018年8月25日之前，李某1出具的该《证明》视为华某公司与合璧公司对涉案印刷制作合同中货物交付时间的变更，故合璧公司于2018年8月24日交付涉案印刷品并未违反与华某公司的约定，合璧公司不存在迟延交货的违约行为。关于争议焦点二。涉案印刷制作合同约定，经甲乙方验收合格并签字确认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货款。一审合璧公司提交的《广告物料验收单》载明李某2确认验收时间为2018年9月20日，故华某公司应于7个工作日内即2018年9月30日之前向合璧公司支付货款。而华某公司于2018年10月22日才向合璧公司支付货款，迟延付款22天，应承担迟延付款的违约责任。华某公司在二审庭审中称即便其存在迟延付款的违约行为，一审认定的违约金也过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华某公司迟延支付货款给合璧公司造成的损失主要是61500元货款占用22天的利息损失。涉案印刷制作合同约定，华某公司逾期付款超过7天的，按照未付金额每天10%的标准向合璧公司支付违约金。本院认为，按照涉案印刷制作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计算的违约金明显高于华某公司迟延付款给合璧公司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虽然对上述印刷制作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予以调低，但一审法院按照逾期付款金额30%的标准计算的违约金亦明显过分高于华某公司违约给合璧公司造成的损失。本院按照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依法将涉案违约金计算标准调整为以615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年利率4.35%）的4倍计算22天，按照该计算标准，华某公司在本案中应支付给合璧公司的违约金数额为624.22元。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一审判决程序并不违法。理由：上诉人华某公司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向一审法院提交《起诉状》，一审法院认为起诉状不是反诉状对该诉求未予审理，华某公司亦未向一审法院缴纳反诉费用，故华某公司可就相关诉求另案主张。综上所述，华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19)苏0707民初8313号民事判决；二、连云港华金华鸿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苏合璧广告有限公司违约金624.2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00元，减半收取350元，由江苏合璧广告有限公司负担325元，连云港华金华鸿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0元，由连云港华金华鸿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5元，由江苏合璧广告有限公司负担6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任 慧审 判 员  曹守军审 判 员  周文元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李文晓书 记 员  任 燕法律条文附录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