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52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济南市。负责人：魏兵，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猛，聊城东昌援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名珍，1953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展军清，男，1980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展宝玉，女，2009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展宝岩，男，2014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媛媛，山东金聖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庆明，男，1997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现华（系孟庆明之父），男，1973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负责人：戴荣达，总经理。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莱芜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名珍、展军清、展宝玉、展宝岩、孟庆明及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山东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钢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7民初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5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方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保险莱芜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太平洋保险莱芜支公司免除商业险赔偿责任50万元；2.上诉费由许名珍、展军清、展宝玉、展宝岩、孟庆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孟庆明方在一审陈述“孟庆明在下班路上碰了个东西，回家后想想不对劲，又开车返回现场”，碰了个东西的说法证明孟庆明当时是意识到事故发生的，其驾车离开现场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0条及保险条款第24条规定的“未依法采取措施情况下驾驶被保险车辆离开现场”的拒赔情形。孟庆明返回现场的行为可明显判断驾驶人当时是意识到了事故发生而离开现场的事实，事后心中不安又返回现场，不能抹杀孟庆明在事故当时未及时下车查看，未采取急救措施的事实。另外，驾驶人是否为逃逸并不影响认定驾驶人行为构成免赔的事实。二、太平洋保险莱芜支公司的免赔条款及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0条均以驾驶人客观行为作为认定标准，并不包含驾驶人离开现场的主观状态。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0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太平洋保险莱芜支公司免责条款和24条按照此法律禁止性规定进行约定，具体内容为：“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从上述表述来看，条文着眼的是驾驶人驶离或离开现场的行为，免责条款也是注明是驾驶人下列“情形”，而未区别主观是否为故意。我国立法一直避免主观归罪的标准，是因为当事人的主观意识形态是极难判断的，从当事人客观行为上来判断则更显公正合理。而且，驾驶人驾车驶离现场的行为无论有无意识，都是法律禁止的。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太平洋保险莱芜支公司的上诉请求。许名珍、展军清、展宝玉、展宝岩、孟庆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庭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太平洋保险莱芜支公司没有证据证实孟庆明主观存在逃避的故意。如果按照太平洋保险莱芜支公司的上诉理由，驶离现场就不承保，那么无疑是加重孟庆明的责任，而减轻保险公司的责任，本条作为格式条款，该条款不应产生效力。孟庆明事后一直在现场等待处理，并如实陈述，说明其并无逃避法律追究的主观心态，公安机关和检察机关在刑事案件中也未认定孟庆明属于肇事逃避。所以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孟庆明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其在之前刑事案件中已经赔偿许名珍、展军清、展宝玉、展宝岩、孟庆明20万元。太平洋保险山东分公司未陈述。许名珍、展军清、展宝玉、展宝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许名珍、展军清、展宝玉、展宝岩各项损失共计700000元，由太平洋保险山东分公司及太平洋保险莱芜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赔付，剩余损失由孟庆明承担；2.本案诉讼费用由太平洋保险山东分公司、太平洋保险莱芜支公司、孟庆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12日04时20分许，孟庆明驾驶鲁SNU911号小型轿车沿济南市钢城区寨子村到东施家峪村道路由东向西驾驶，行驶至事故地点济南市钢城区寨子村东施家峪村道路寨子高速路桥西路段时驶入对行车道，碰撞对行的陈镇美驾驶的二轮电动车，造成陈镇美受伤，两车受损，事故发生后孟庆明驾车驶离现场，陈镇美经莱钢医院抢救无效当日死亡。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莱芜区大队于2019年11月19日作出第37011612019000044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认孟庆明疲劳驾车未靠右侧通行是造成此次交通事故的原因，陈镇美在事故中无过错行为，确定孟庆明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陈镇美不承担事故责任。受害人陈镇美，1986年6月7日出生。陈镇美之夫展军清1980年5月13日出生，居住在钢城区艾山街道办事处南城子坡社区。展宝玉2009年12月20日出生，系受害人陈镇美之女，展宝岩2014年3月8日出生，系受害人陈镇美之子，均居住于钢城区艾山街道办事处南城子坡社区。许名珍1953年7月22日出生，系受害人陈镇美之母，居住于钢城区艾山街道办事处东施家峪村，生育子女三人，次子已故，由长子陈镇刚、女儿陈镇美赡养。肇事车辆鲁SNU911车主为孟庆明，在太平洋保险莱芜支公司分别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为500000元，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为孟庆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以加黑加粗的字体载明“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第二十六条以加黑加粗字体载明“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七）律师费，未经保险人事先书面同意的诉讼费、仲裁费……”商业险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处均有投保人签字确认，并确认收到保险条款。另查明，孟庆明垫付医疗费912.80元、支付赔偿款2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太平洋保险山东分公司辩称其非承保公司，承保公司为太平洋保险莱芜支公司，太平洋保险莱芜支公司亦确认承保事实，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规定“法人可以依法设立分支机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分支机构应当登记的，依照其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太平洋保险莱芜支公司系领取营业执照的法人分支机构，作为保险合同的当事人，且具备一定财产基础，足以以其自己的财产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应由太平洋保险莱芜支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驳回原告对太平洋保险山东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太平洋保险莱芜支公司辩称孟庆明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根据保险合同条款约定，驾车驶离现场属于责任免除，其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合同条款为保险公司单方制作的格式条款，“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该条款包含驾驶人明知事故发生欲逃避责任而驶离现场和主观上未意识到发生事故而驶离现场两种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之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该款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即只有驾驶人明知发生事故而故意驶离现场时可免除保险人的责任。本案中，因孟庆明系在不知道发生事故的情形下驶离现场，不存在逃避责任的主观故意，不属于合同约定的免赔情形。综上，太平洋保险莱芜支公司关于孟庆明驾车驶离现场应免除责任的辩称，不予支持，其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孟庆明驾驶的鲁SNU911小型轿车在太平洋保险莱芜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故太平洋保险莱芜支公司依法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等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本案中，孟庆明疲劳驾车未靠右侧通行驶入对行车道，碰撞对行的陈镇美驾驶的二轮电动车，致使受害人陈镇美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孟庆明驾车驶离现场，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1、医疗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中，根据许名珍、展军清、展宝玉、展宝岩提供的医疗费单据等证据，证实医疗费实际花费为912.80元，该款已由孟庆明垫付，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地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中，受害人应当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2018年山东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39549元，故2018年山东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39549元，故死亡赔偿金为39549元×20年=790980元。3、丧葬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本案中，许名珍、展军清、展宝玉、展宝岩主张丧葬费34652.5元，不违反上述规定且太平洋保险莱芜支公司、孟庆明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4、被抚养人生活费。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陈镇美有三个被扶养人，其母许名珍于1953年7月22日出生，其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14年，许名珍有两个抚养人。其女展宝玉于2009年12月20日出生，其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8年，其子展宝岩于2014年3月8日出生，其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13年，二人均有两个扶养人。上述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根据法律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根据上述被扶养人的情况，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24798元/年×13年=322374元，再计算许名珍被抚养人生活24798元/年×1年÷2人=12399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334773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双方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等因素，一审法院确定为10000元。以上各项费用共计1171318.3元。因孟庆明已支付医疗费912.8元、赔付200000元，剩余赔偿款本案中许名珍、展军清、展宝玉、展宝岩自愿主张700000元，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准许，故上述费用由太平洋保险莱芜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110000元、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付500000元，共计赔付610000元。超出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部分的损失共计90000元，应由孟庆明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支付给许名珍、展军清、展宝玉、展宝岩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共计610000元；二、孟庆明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给许名珍、展军清、展宝玉、展宝岩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90000元；三、驳回许名珍、展军清、展宝玉、展宝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00元，减半收取计5400元，由孟庆明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太平洋保险莱芜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是否免责问题，太平洋保险莱芜支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保险合同条款为保险公司单方制作的格式条款，该条款包含驾驶人明知事故发生欲逃避责任而驶离现场和主观上未意识到发生事故而驶离现场两种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之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该款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即只有驾驶人明知发生事故而故意驶离现场时可免除保险人的责任。本案中，因孟庆明系在不知道发生事故的情形下驶离现场，不存在逃避责任的主观故意，不属于合同约定的免赔情形。另外，道路交通安全法第第七十条规定的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及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等，也应以明知发生交通事实为前提。一审法院对太平洋保险莱芜支公司该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太平洋保险莱芜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武绍山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法官助理 杨 锐书 记 员 牛春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