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44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天宝亨通国际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中关村科技园区平谷园兴谷A区6号-844。法定代表人：王越，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昌德，男，北京天宝亨通国际科技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由远亮，男，1986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新月，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卫卫，男，1983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清涧县宽州。上诉人北京天宝亨通国际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宝亨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由远亮、李卫卫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239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宝亨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由远亮的诉讼请求，天宝亨通公司无需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交通费、其他损失和鉴定费共计107799.76元。事实与理由：第一，原审判决未能查清事件发生的基本事实。李卫卫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在管庄西里小区主路上由南向北行驶，由远亮操控着站立式平衡车从小区两楼之间的小路上由东向西行驶，由远亮双手持有蔬菜和大米等物品。由东向西的小路与由南向北的主路相接处为由高到低的路面，且路面中间有一块直径近一米的水泥状凸起物，这是发生本事件时的基本事实。本事件的发生系由远亮双手持物的情况下操控站立式平衡车而出现的事故，与李卫卫不存在任何关系，原审判决未能准确、正确地调查该因素与发生本次事件的因果关系，导致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路口由高向低的路面状态需要驾驶人本能地将身体向后仰才能起到刹车效果，但平整路面上的刹车动作已不能起到作用，而过度的后仰行为会导致驾驶人直接后躺在地面上，加上路面中央有一块直径近一米的水泥状凸起物，加大了站立式平衡车的操控难度。所以有理由推测，由远亮在操控站立式平衡车途经该路段时，本能地把注意力焦点放在凸起物上，在发现主路来车时很难第一时间作出处理，再加上双手受限的状况，站立式平衡车的性能和当时的车速等种种因素相结合，是由远亮跳车、摔伤的直接原因，与李卫卫的驾驶行为不存在任何关系。第二，由远亮对发生本事件的过程存在自行矛盾、含糊不清等诸多表述，而原审判决在该事实的认定上存在明显错误。由远亮提交的《起诉状》和《事情经过》显示李卫卫电动车的送餐箱与其“左胳膊”接触导致其失去平衡倒地受伤；而由远亮在交警队所做笔录却称，电动车箱子与其“右小臂”刮了一下导致摔倒，且笔录中“右小臂”出现了三次，明显自相矛盾。第三，事件发生时有现场目击的证人，且存在诸多不合理的因素，但原审法院未进行调查取证。由远亮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天宝亨通公司的上诉请求。李卫卫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由远亮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天宝亨通公司、李卫卫赔偿医疗费95170.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0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11160元、误工费2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残疾赔偿金124812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00元、交通费1672元、其他损失100元、鉴定费4350元，以上共计271664.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朝阳交通支队双桥大队出具的双简认字[2017]第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下简称事故认定书）记载：2017年4月29日10时30分，在朝阳区建东苑管庄西里小区内，李卫卫驾驶电动两轮车由南向北行驶，由远亮驾驶电动平衡车由东向西行驶，由远亮称李卫卫车后备箱与其左小臂接触，致其倒地受伤，李卫卫称其车辆未与由远亮接触，由远亮自行倒地。事故后双方去医院，事故无现场。就此次事故的责任问题，交管部门在该份事故认定书中认为双方是否接触无法查证，以至事故成因无法查清，故出具事故证明，未划分双方责任。就事故责任问题，由远亮主张李卫卫所驾车辆后备箱与由远亮左臂接触并致其倒地受伤，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李卫卫、天宝亨通公司主张双方并未接触，根据道路交通安全相关法规，由远亮驾驶的电动平衡车禁止上路行驶，而事发现场存在散落于地面的物品，可以说明事发前由远亮双手均拎着物品，其系因双手受限无法控制车辆，在跳下平衡车过程中受伤，因此即使认定李卫卫一方有责，最多也应当是次要责任。就上述责任争议，天宝亨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电动平衡车使用说明书，证明电动平衡车属于娱乐工具而非交通工具；天宝亨通公司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交管部门事故调查的询问笔录，其中在交管部门对李卫卫的询问笔录中，交管部门要求李卫卫陈述事故经过，李卫卫陈述“当天，我送餐到管庄西里小区，进入小区后，我由南向北行驶到12号楼和20号楼之间的交叉口时，有一个小伙子骑站立平衡车，由东向西过来，我看见他时我就立即刹车了，我回头看见他在我车后一米左右的地方摔倒了，我就过去问他有没有事，他说脚疼，后来，他就打‘120’叫救护车，我就一起送他去医院了，到医院后我交了检查费，后来医院说他是左脚骨折，需要交手术费五万元押金，他说我们一人一半吧，我没同意，就报了警，然后就到交通队来了”；交管部门问李卫卫事发当时为何没有报警，李卫卫回答“我没想到他伤的重”；交管部门问李卫卫两车是否接触，李卫卫回答“没有”；交管部门询问李卫卫为何送对方去医院，李卫卫回答“我认为他摔倒是我影响的”。在交管部门对由远亮的询问笔录中，交管部门询问由远亮的交通方式，由远亮回答“我骑的是‘小米’9号平衡车”，交管部门询问由远亮其右小臂如何与李卫卫车辆接触，由远亮回答“我看见对方时想躲，是抬手时刮的还是没抬手时刮的我记不清了”，交管部门询问由远亮在看到李卫卫后采取了什么措施，由远亮回答“我看见对方时相距1-2米，我就慌了，向左侧躲闪了”。天宝亨通公司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事发地点的照片，照片显示事发地点位于一小区内部的十字路口，南北向道路通向小区大门，东西向道路为小区内楼下道路，东西向道路的北侧为机动车停放区域，东西向道路与南北向道路交汇处东侧有一处凸起。事发后由远亮被救护车送往民航总医院住院治疗3天，期间给予石膏固定治疗，后由远亮要求外院手术，故办理出院，出院诊断为左三踝骨折。出院当天由远亮赴北京华信医院住院手术治疗18天，出院诊断为踝关节骨折（左），出院医嘱休息一个月、拄拐下地、避免患肢负重、避免外伤、佩戴支具、抬高患肢、适度功能锻炼、定期复查、不适随诊。2017年8月30日，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认为由远亮上述损伤构成十级伤残，其营养期60-90日，护理期30-60日，误工期90-180日。2018年5月15日至22日，由远亮赴成都上锦南府医院住院手术取出内固定物，出院医嘱休息3个月、避免患肢剧烈活动、锻炼患侧踝关节伸屈功能等。庭审中，天宝亨通公司对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不予认可并申请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北京通达法正司法鉴定中心对由远亮的伤残等级、营养期、护理期和误工期进行了司法鉴定。2018年10月30日，北京通达法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由远亮左侧三踝骨折术后遗留部分功能障碍，构成十级伤残，其营养期90日，护理期60日，误工期180日。天宝亨通公司预交了司法鉴定费3150元。由远亮就其主张的医疗费提交上述医疗机构的门诊收费票据、住院收费票据佐证，并表示票据中包括了李卫卫垫付的370.3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由远亮主张按每天100元标准计算28天。营养费，由远亮主张按每天50元标准计算90天。护理费，由远亮称前两次住院期间由家人护理，相应部分按每天120元标准主张护理费，从北京华信医院出院后聘请护工护理39天，花费护理费7800元，取内固定物住院期间由家属护理，按每天120元标准主张护理费，就此由远亮提交了劳务用工协议和发票佐证。误工费，由远亮主张按月收入标准3500元计算6个月，并提交其劳动合同、误工证明、银行卡交易明细佐证。精神损害抚慰金，由远亮表示系估算。残疾赔偿金，由远亮主张按2017年度北京市城镇标准计算，并提交其户口本佐证城镇户籍性质。残疾辅助器具费，由远亮提交掖拐销售单佐证。交通费，由远亮提交客运服务费发票、出租车发票、停车费发票佐证。就其他损失，由远亮提交病历复印费票据佐证。鉴定费，由远亮提交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鉴定费发票佐证。另，根据交管部门询问笔录中由远亮所述的交通方式，一审法院查询了“小米9号平衡车”的相关信息，根据互联网上“小米商城”网站宣传的“小米9号平衡车”相关技术参数，该平衡车系一款无把手的电动平衡车，其最大行驶时速为16千米/小时，使用人利用腿部控制方向，利用身体重心变化作为驱动前进后退的方式，刹车距离在路面干燥的情况下为3.4米。该平衡车说明书中亦提示使用人禁止驶入机动车道和人车混流的住宅小区。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应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的起因为小区内发生的交通事故，而交通事故的发生并非以双方发生接触为唯一条件，即使在未发生接触的情况下，双方交通方式的相互影响亦会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根据当事人提交的交管部门询问笔录，李卫卫自己亦认为由远亮摔倒是受到了其所驾驶电动两轮车的影响，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李卫卫对事故及由远亮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但另一方面，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故现场情况，事故现场属于小区楼下道路与通向小区大门道路的交汇处，按生活常理，该处地点人、车流量均较大，突发交通情况多，而根据一审法院查询的由远亮所驾驶电动平衡车技术参数信息，该电动平衡车完全依靠腿部和身体重心变化改变行驶方向及速度，且该平衡车刹车距离长，无法迅速应对紧急情况，并非能够合法上路行驶的交通工具，故由远亮对事故及自身损害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基于上述因素综合考虑，一审法院认定由远亮应对事故及自身损害后果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李卫卫对事故及由远亮损害后果的发生应承担次要责任。就次要责任的具体比例，一审法院酌定为40%。就由远亮的各项诉讼请求：医疗费，一审法院以由远亮所提交票据金额中的自付部分为限，在扣除李卫卫垫付数额后认定为94799.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均于法有据，一审法院支持。护理费，由远亮主张的护理期限和计算标准于法有据，一审法院支持。误工费于法有据，一审法院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结合由远亮伤残等级酌定为5000元。残疾赔偿金于法有据，一审法院支持。残疾辅助器具费有票据为证，一审法院支持。交通费，一审法院根据由远亮就医复查情况酌定支持1500元。其他损失，一审法院按票据支持33元。鉴定费，因司法鉴定结论与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并无实质差异，一审法院支持。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单位工作任务造成第三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天宝亨通公司认可事发时李卫卫驾车送餐系执行公司工作任务，故一审法院认定的由远亮上述损失，由天宝亨通公司作为李卫卫的用人单位按40%的责任比例赔偿。李卫卫垫付的370.32元医疗费，一审法院作为天宝亨通公司的垫付款处理，按照一审法院划分的赔偿责任比例，其中的60%即222.19元，应从天宝亨通公司应赔偿由远亮的损失总额中抵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天宝亨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由远亮医疗费三万七千九百一十九元九角五分、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千一百二十元、营养费一千八百元、护理费四千四百六十四元、误工费八千四百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二千元、残疾赔偿金四万九千九百二十四元八角、残疾辅助器具费四十元、交通费六百元、其他损失十三元二角、鉴定费一千七百四十元，以上共计十万八千零二十一元九角五分，扣除应予抵扣的垫付款二百二十二元一角九分后，天宝亨通公司在本项中实际应赔偿由远亮共计十万七千七百九十九元七角六分；二、驳回由远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应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的起因为小区内发生的交通事故，而交通事故的发生并非以双方发生接触为唯一条件，即使在未发生接触的情况下，双方交通方式的相互影响亦会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一审法院根据事故现场情况、由远亮驾驶电动平衡车的特点，及李卫卫在交管部门询问笔录中关于由远亮摔倒是受到了其所驾驶电动两轮车的影响的自认，认定李卫卫对事故及由远亮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并承担40%的次要责任，并无不当。天宝亨通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认定责任比例不当，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天宝亨通公司认可事发时李卫卫驾车送餐系执行公司工作任务，故一审法院认定的由远亮上述损失，由天宝亨通公司作为李卫卫的用人单位按40%的责任比例赔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天宝亨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56元，由北京天宝亨通国际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龚勇超审 判 员 蒙 瑞审 判 员 金妍熙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法官助理 程惠炳书 记 员 刘 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