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7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光正，男，汉族，1977年7月21日生，住常州市新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国琪，江苏金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光阳摩托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吕汤路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1608123180X。法定代表人：都战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颖莲，江苏铭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渊，江苏铭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蒋光正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光阳摩托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阳摩托车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1民初69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光正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法院（2019）苏0411民初69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撤销一审法院（2019）苏0411民初69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在查清事实后改判；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光阳摩托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光阳摩托车公司采取的安排班车、向员工发放交通补贴、提供职工宿舍等一系列措施，均造成本人劳动成本增加，加大了劳动者对工作的不利影响。一审对这一事实的认定明显错误。1.对于安排班车措施。光阳摩托车公司搬迁后，本人必须每天比平时多花2个多小时才能上下班，无形中大大延长了工作、上下班时间，且搬迁后，全体职工的工资待遇保持不变。2.对于向员工发放交通补贴措施。本人每天乘坐公交车上班，而根据通知，光阳摩托车公司搬迁后，对乘坐公交车上下班的员工补贴为100/月/人。这一补贴微乎其微，还不如公交涨价来得多，根本不切实际。3.对于职工宿舍。本人在本市有家庭，有自己的住房，家里有老有小，需要照顾。住宿舍只会给家庭、生活带来麻烦和不便，也会使自己的生活质量下降。4.至于购买公司生产的摩托车上下班这一措施，也与本市交通法规、交通限制明显不符，是一种不切实际的想法。（二）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劳动合同履行地变动并不符合重大情形且未达到必然导致合同无法履行之程度……显然不具备合理性……不予支持”，这一事实认定错误。1.《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工作内容、工作地点、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均是劳动合同应当具备的必备条款，也是法定条款。第二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光阳摩托车公司的厂址搬迁，导致本人上下班距离增加、时间延长，已完全构成法律规定的“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将这一客观情况的主观性理解凌驾于法定性之上的判断是错误的。2.反之，光阳摩托车公司的厂址搬迁行为，若不是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也不需要向本人发函、出具《搬迁通知》、要求与员工签订变更劳动合同内容的协议等。且这一过程中，经协商，双方也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由此可证明厂址搬迁行为就属于法律规定的“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形。3.在此过程中，本人自始至终不存在任何过错，也不存在一审法院认为的不符合劳动者职业道德的行为，这完全是由光阳摩托车公司的厂址搬迁行为引起的。相反，这是劳动者依法享有的权利的选择和体现。4.即使本人在劳动仲裁和诉讼中均明确透出确认劳动合同解除，也不影响光阳摩托车公司应给予本人经济补偿。因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光阳摩托车公司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也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项的情形。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的事实情况完全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未能依照该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四十六条规定判决支持本人的诉讼请求，是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的判决违背了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参阅案例1中的相关精神指引。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本人的上诉请求。光阳摩托车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光阳摩托车公司因政府收储土地而强制搬迁，客观上确实会对劳动者产生一定影响，但光阳摩托车公司新旧厂址均属常州市新北区行政区域，并且在搬迁时采取了安排班车、向员工发放交通补贴、提供职工宿舍等措施，以保障劳动合同继续履行。光阳摩托车公司在同一行政区域内搬迁，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这一情形，未对劳动者的权益造成明显损害，不足以造成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光阳摩托车公司于2019年5月底搬迁后，通过张贴公告、微信群通知等方式告知员工去新厂址上班。在蒋光正未办理任何请假手续而缺勤的情况下，多次发函敦促其到厂上班，且在其旷工期间内，一直为其缴纳五险一金。在厂址搬迁后，蒋光正无故缺勤，不仅违反了劳动合同的约定，也违背劳动者的职业道德。蒋光正从未就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可行性方案与光阳摩托车公司进行协商，比如班车时间、上下班时间调整等细节问题，而是一直以解除劳动合同，索要经济补偿金为目的与光阳摩托车公司进行“协商”，导致协商无法顺利进行。蒋光正在劳动仲裁和一审中均提出了解除劳动合同，光阳摩托车公司同意。仲裁裁决和一审判决均确认双方劳动合同于2019年8月6日解除。本次搬迁，虽然会增加部分员工上下班的通勤时间，共涉及员工600多人，但绝大部分员工已经顺利到新厂上班一年多，而蒋光正本人住址在龙虎塘，虽然距离新旧厂址的距离差约为7公里，但因其到新厂址的距离仅为12公里，这种影响在常人可接受、可调整的范围内，本案情形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不足以导致劳动合同无法履行，不符合该法第四十条、第四十六条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蒋光正在劳动仲裁和一审中主动提出与光阳摩托车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且光阳摩托车公司不存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情形，不需要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蒋光正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蒋光正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光阳摩托车公司与本人解除劳动合同；2.判令光阳摩托车公司向本人支付经济补偿金116787元；3.本案诉讼费由光阳摩托车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蒋光正于1997年10月20日进入光阳摩托车公司工作，岗位为压焊课员工，劳动合同履行地为新北区。2015年6月16日，经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政府批准，光阳摩托车公司原经营地点（新北区）被列入收储范围。2015年6月30日，光阳摩托车公司与常州市新北区国土储备中心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协议》。按照该协议相关规定，光阳摩托车公司应当自协议签订之日起42个月内将汉江路380号地块及房屋和附着物以现状进行移交。2019年3月29日，光阳摩托车公司与其工会联合下发了《常州光阳摩托车有限公司关于做好公司搬迁工作的通知》。该通知大致内容如下：公司按照新北区政府统一规划要求搬迁至新北区。1.公司将实施整体搬迁原则，搬迁后，公司将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全体职工的岗位、工资待遇保持不变；2.公司计划于2019年5月搬迁，公司将提供原址至公司新址的交通班车，提供职工宿舍，自搬迁起一年内，每季发放一次交通补助，一年后交通补助不再按季发放，结合调薪机制纳入职工薪资，配合新址搬迁的员工，在制定季度及年度奖金发放办法时考量适当奖励，职工如有意向购买公司生产的摩托车，可给予一定优惠。2019年5月起，光阳摩托车公司逐步开始实施搬迁，所搬迁的地址常州市新北区吕汤路10号与原址同属一个行政区域，相距8.3公里左右。蒋光正在光阳摩托车公司原生产经营地正常工作至2019年6月9日。自2019年6月10日起，光阳摩托车公司正式搬迁完毕，并于次日撤销了原生产经营的考勤点，光阳摩托车公司于2019年6月24日向蒋光正发出停薪处理直至其来厂上班的告知函，蒋光正仍未随光阳摩托车公司至搬迁后的生产经营地工作，其在此之前的月均工资为5059.88元。而光阳摩托车公司至庭审之日未与蒋光正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如下：蒋光正要求确认解除劳动关系，并主张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蒋光正在庭审中认为，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企业搬迁对工作与生活产生影响，属劳动合同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光阳摩托车公司也未就地址变更事宜与其进行协商，进而导致无法履行原劳动合同，并非劳动者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应给予经济补偿金。光阳摩托车公司则认为，新址与旧址属于同一行政区域内，光阳摩托车公司已充分考虑职工利益提供便利措施，不足以导致劳动合同无法履行，且光阳摩托车公司从未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若蒋光正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光阳摩托车公司予以同意。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第四十六条规定，在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并导致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劳动合同双方当事人无法就变更劳动合同达成一致意见的，用人单位可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并支付经济补偿金。由此可见，只有在客观情况下发生重大变化并导致劳动合同无法履行，且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无法就变更劳动合同达成协议时，用人单位选择解除劳动合同后劳动者才享有主张经济补偿金的权利。另，《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明确规定了劳动者在行使解除权时依法享有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本案蒋光正的工作地点因光阳摩托车公司搬迁，由常州市新北区汉江路380号变更为常州市新北区吕汤路10号这一变化并非光阳摩托车公司主观所致，而是由于城市规划需要积极配合政府部门收储土地的结果，并非其主观故意单方变动包括蒋光正在内的全体劳动者的劳动合同履行地点，客观上也不具备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后履行搬迁行为的可能性。且光阳摩托车公司新址与旧址相距的实际里程约8.3公里，同属于新北区行政区域内，虽然确会对蒋光正的上下班造成距离及时间等一定成本的增加，但光阳摩托车公司基于劳动者的付出与报酬获得之间的利益平衡考虑，在进行搬迁的同时，采取了安排班车、向员工另行发放交通补贴、提供职工宿舍等一系列措施，以保障劳动合同的继续履行，应视为弥补了该工作地点的变更对员工的不利影响。故从客观角度及一般性的认识而言，双方劳动合同履行地的变动并不符合重大之情形且未达到必然导致合同无法履行之程度，即尚不构成法律所规定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形；同时，蒋光正对于因光阳摩托车公司搬迁而导致劳动合同无法履行或其自身权益因此遭受明显损害，亦无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其仅以搬迁后的差距增加为由即认定原劳动合同无法履行，显然不具备合理性。因此，如果未造成重大影响或已弥补不利影响，蒋光正作为劳动者，理应尊重光阳摩托车公司的自主管理权，应接受并配合光阳摩托车公司的安排，并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及光阳摩托车公司的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但事实上，蒋光正在明确知悉光阳摩托车公司自2019年5月起就逐步搬迁需其到新址工作后的情形下，自光阳摩托车公司正式搬迁完毕并撤销原考勤点起无正当理由不服从光阳摩托车公司的管理，拒绝前往新址工作，怠于履行工作职责，其行为有悖于劳动法律、法规所规定的劳动者应履行的义务，也不符合劳动者应遵守的职业道德。蒋光正持续不到岗工作的行为存在明显的过错，即蒋光正实际的行为导致双方劳动合同处于无法履行的状态中。对此，光阳摩托车公司并未对劳动关系主张或实际行使解除权，基于蒋光正在本案争议中的过错行为，其主张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对此不予支持。对于本案中蒋光正关于合同解除的主张，其在仲裁及诉讼过程中均明确提出确认劳动合同解除，光阳摩托车公司对此无异议，故结合庭审查明事实和双方目前合同履行的实际状况，确认双方劳动合同于2019年8月6日起解除。该情形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之情形，由此蒋光正该主张不产生享有经济补偿金的权益。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组织调解，但因双方差距过大，致使调解未果。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蒋光正与光阳摩托车公司自2019年8月6日起解除劳动合同；二、驳回蒋光正在本案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蒋光正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劳动合同的解除，是指劳动合同在订立以后，尚未履行完毕或者未全部履行以前，由于合同双方或者单方的法律行为导致双方当事人提前消灭劳动关系的法律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赋予用人单位对劳动合同的单方解除权，同时规定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程序。光阳摩托车公司向蒋光正发送的三份告知函均要求其补办请假手续，立即报到出勤并履行劳动合同义务,最后一份告知函通知其自6月11日起未履行劳动合同义务，决定停薪处理直至上班，光阳摩托车公司发送的告知函内容说明其与蒋光正之间的劳动关系没有消灭，本案不能认定光阳摩托车公司的告知行为和停薪处理系用人单位单方解除与蒋光正之间的劳动合同。本案中，光阳摩托车公司整体搬迁后，仍然处于劳动者每日可以正常往返的地域范围，即便造成了某些不便，但该变动在通常情况下并没有对劳动者的生活以及劳动关系的内容造成实质性的影响，也不构成违约。仲裁裁决和一审判决对此已经详细阐明，本院不再赘述。在劳动仲裁审理期间，蒋光正当庭要求确认双方劳动合同解除，光阳摩托车公司未提出异议。据此应认定系蒋光正主动要求解除与光阳摩托车公司的劳动合同，其主张支付经济补偿金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对其该项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蒋光正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蒋光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剑审判员 陈 倩审判员 顾 洋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书记员 邓兰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