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9民终1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俊灯，男，1984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笑笑，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长明，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爱迪亚营养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海洋化工工业园区（岑港街道烟墩）。 诉讼代表人：罗雪红，该企业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嘉诚，上海汇业（浙江自贸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俊灯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爱迪亚营养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迪亚公司）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9）浙0902民初3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俊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赖笑笑，被上诉人爱迪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嘉诚到庭就案件事实和法律适用发表了各自意见并接受法庭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俊灯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受爱迪亚公司原股东钱江摩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钱江摩托公司）指派进入爱迪亚公司，主要是来学习爱迪亚公司的技术，不是作为高管派过来的，作为高管派过来的是担任爱迪亚公司副董事长的金定初。从薪酬来看，爱迪亚公司的薪酬分四个等级，总经理一个等级（应国海，36000元），副董事长（金定初，15500元）、董事长、销售经理一个等级，厂长等人一个等级，普通员工一个等级。上诉人的薪酬（9300元）低于几个厂长，是普通员工（5000元左右）的一倍多。如果上诉人是高管，薪酬一般应是普通员工的二倍以上或几倍。上诉人作为总经理助理，从事安全、环保、人力资源等方面工作，主要去环保局、安监局开会沟通，后来主要从事技改、设备调试。上诉人没有参与公司制度的制定、经营方案的决策和落实，总经理应国海从来不跟上诉人协商公司决策，交代上诉人做的都不是很重要的事。上诉人没有在任何能够证明其有经营决策权的文件上签字，爱迪亚公司也无相应的证据证明，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爱迪亚公司应承担举证责任。至于上诉人后来担任爱迪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纯粹是为了处理破产事宜。综上，一审法院凭薪酬、后期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和理论上的推定，将上诉人担任总经理助理的职务解释为相当于副总经理，该认定不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也不符合实际情况，更不符合公司法对高管认定的立法精神。 爱迪亚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陈俊灯为爱迪亚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正确。陈俊灯自2011年开始就长期担任总经理助理一职，其职责是协助总经理应国海对爱迪亚公司进行整体管理，包括但不限于环评、安评等安全质量管理工作。对于生产制造型企业尤其是化工类企业来说，安全质量管理是企业工作的重中之重。因此，陈俊灯的职务名称虽然不是副经理，但实际上是类似于副经理，履行了公司重要岗位的职权。从收入上看，陈俊灯虽然与副董事长、总经理的收入有一定差距，但其月工资也明显高于普通员工一倍左右。陈俊灯是受爱迪亚公司最大股东钱江摩托公司委派前来爱迪亚公司，其职责除了总经理助理应有的职责外，实际上也监督应国海以及履行大股东相应职责的作用。陈俊灯近十年来一直处于公司最核心领导层。另外，陈俊灯自2019年1月起担任爱迪亚公司法定代表人。不管法定代表人是否直接参与公司管理，肯定对公司的管理有重要影响。一审法院认定陈俊灯的工资债权金额合理正确。陈俊灯的工资债权在法院裁定受理爱迪亚公司破产申请后按职工平均工资每月4612.81元计算符合《企业破产法》的规定，同时陈俊灯的工资中高出职工平均工资的部分，按普通债权申报和清偿。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俊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陈俊灯的上诉请求。 陈俊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陈俊灯对爱迪亚公司享有工资债权206566.7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爱迪亚公司成立于1999年10月。该公司的章程载明，该公司股东为浙江瓯联创业投资有限公司、浙**瓯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上海源嘉商贸有限公司、应国海、周爱萍、顾建军、邬国仕、刘心麟；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权力机构；公司设董事会，行使相关职权；公司设经理，经理对董事会负责，行使主持公司生产经营管理工作、提请聘任或解聘公司副经理、财务负责人、决定聘任或者解聘除应由董事会决定聘任或者解聘以外的负责管理人员等相关职权。章程对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的范围没有作出特别规定。 2010年10月，陈俊灯受爱迪亚公司的原股东之一钱江摩托公司指派，进入爱迪亚公司工作，后担任总经理助理至2018年底。2019年1月起，陈俊灯担任爱迪亚公司的董事长、法定代表人。 2019年2月起，爱迪亚公司停业。2019年3月，爱迪亚公司以其严重资不抵债为由，向该院申请破产。2019年4月10日，该院裁定受理爱迪亚公司破产申请，并决定由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浙江新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舟山分公司担任爱迪亚公司的联合管理人。现爱迪亚公司正在重整期间。陈俊灯尚未与爱迪亚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参与了爱迪亚公司申请破产的相关事务处理。 爱迪亚公司欠发陈俊灯2018年2月工资1751元、2018年3月工资3502元。2018年4月至2019年1月期间，爱迪亚公司确定的陈俊灯应发工资为每月9375元，2018年6月至9月每月另有高温补贴200元，实发工资（扣缴养老保险、失业保险、个人所得税后）如下，2018年4月、5月各8755元、2018年6月、7月、8月各8955元、2018年9月9347.50元、2018年10月、11月各9147.50元、2018年12月、2019年1月各9243.75元。上述2018年4月至2019年1月的“实发工资”均欠发。陈俊灯就上述欠发工资向爱迪亚公司的管理人申报了职工债权，另申报2019年2月、3月、4月欠发工资各9243.75元，未报销款4000元，合计127516.75元。管理人认定陈俊灯系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认为其不享有经济补偿金，其2018年4月至2019年1月的工资应按公司职工平均工资每月4612.81元确定，2019年2月、3月的工资各为3000元，2019年4月的工资为1000元，欠发工资合计58381.10元，扣除个人所得税166.90元后，核定债权金额为58214.20元。陈俊灯对此不服，向管理人提出异议。2019年9月16日，管理人书面向陈俊灯答复异议不成立。陈俊灯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陈俊灯是否属于爱迪亚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 爱迪亚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其高级管理人员的范围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的规定确定。《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一项规定“高级管理人员，是指公司的经理、副经理、财务负责人，上市公司董事会秘书和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人员”。陈俊灯长期担任爱迪亚公司的总经理助理职务，职务名称上固然不是公司副经理，但其职责应当是协助经理对公司进行整体管理。一审法院有理由认为陈俊灯的职权类似于副经理。陈俊灯主张其实际上无管理权限，不参加公司经营管理，不属于高级管理人员，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陈俊灯并未举证予以证明。故陈俊灯应被认定为爱迪亚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何况，近期陈俊灯还担任了爱迪亚公司的董事长。因此，爱迪亚公司所欠陈俊灯工资的计算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三款“破产企业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的工资按照该企业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之规定。陈俊灯要求按实际欠发工资金额确认工资债权的主张，不予支持。爱迪亚公司的相关抗辩主张，予以采纳。由于陈俊灯与爱迪亚公司尚未解除劳动关系，陈俊灯要求爱迪亚公司给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爱迪亚公司的相关抗辩主张，予以采纳。 关于陈俊灯的工资债权金额。陈俊灯2018年2月、3月的被欠发工资应按其申报金额确认。陈俊灯2018年4月至2019年1月的工资应按爱迪亚公司职工的平均工资每月4612.81元计算。2019年2月至4月，陈俊灯参与了爱迪亚公司申请破产的相关事务处理，该期间的工资，宜继续按每月4612.81元计算至2019年4月10日。以上欠发工资合计62144.32元。陈俊灯主张的未报销款4000元，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陈俊灯的工资中，高出爱迪亚公司职工平均工资的部分，应按照破产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另行解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六条第四项规定，判决：一、确认陈俊灯对爱迪亚公司享有工资债权62144.32元；二、驳回陈俊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陈俊灯负担20元，爱迪亚公司负担2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陈俊灯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 1.郑斌的证言。郑斌作证称，他在2011年6月至2019年8月在爱迪亚公司担任财务主管。期间公司的运营、经营由应国海负责。财务方面工作，不需要向陈俊灯汇报。2018年2月前，股东（指钱江摩托公司）另派金定初在公司监督财务，他需要向金定初和应国海汇报。公司所有汇款、报销都须经过应国海签字同意，其他人无审批权限，包括陈俊灯。上述证言用以证明陈俊灯不是爱迪亚公司高级管理人员。 2.金定初的证言。金定初作证称，他于2010年3月5日受钱江摩托公司邀请担任爱迪亚公司副董事长，但爱迪亚公司完全是家族式管理企业，为了向钱江摩托公司负责和报告，他请求派一位懂化工的人来舟山，后来钱江摩托公司就派陈俊灯来爱迪亚公司，但从未给予陈俊灯管理和决策权限。爱迪亚公司原董事长高建翔担心爱迪亚公司破产影响其自身企业经营活动，特要求辞去董事长，后由钱江摩托公司做陈俊灯思想工作，才在2019年1月24日将爱迪亚公司董事长变更为陈俊灯。上述证言用以证明陈俊灯不是爱迪亚公司高级管理人员，陈俊灯后来担任公司董事长是出于处理公司破产事宜。 3.万学松的证言。万学松作证称，他是爱迪亚公司的债权人宁波市杰瑞贸易有限公司的股东。在参加爱迪亚公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期间，他看到陈俊灯当场写辞职申请交给爱迪亚公司管理人的工作人员张海芳律师。上述证言用以证明陈俊灯已于2019年8月20日辞职。 4.罗伟峰的证言。罗伟峰作证称，他是爱迪亚公司车间主任。陈俊灯担任公司总经理助理，工作由应国海分配，负责环保之类。陈俊灯平时在办公室，具体做什么不清楚。应国海有时让陈俊灯到车间帮他。陈俊灯曾协助过他背阀门、装管子。他不参加公司高层会议，也不清楚有哪些人参加。上述证言用以证明陈俊灯不是爱迪亚公司高级管理人员。 爱迪亚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了质证意见，认为证据1、2、4不能证明陈俊灯不是公司高级管理人员。郑斌是钱江摩托公司派到爱迪亚公司掌控财务的，他和陈俊灯是从两方面掌控公司。金定初在2018年辞职，无法核实其证言。陈俊灯受钱江摩托公司委托担任爱迪亚公司法定代表人，显然对爱迪亚公司具备一定的控制。罗伟峰与陈俊灯相处九年，不了解陈俊灯的工作，有违常理。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陈俊灯确实在2019年8月向爱迪亚公司管理人提交过辞职申请，但认为管理人并未同意该申请。 爱迪亚公司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对于陈俊灯提交的上述证据，结合爱迪亚公司的质证意见，本院作如下认证：对证据3真实性予以确认，但陈俊灯作为爱迪亚公司法定代表人，在爱迪亚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不能单方提出解除与爱迪亚公司的劳动关系。对证据1、2、4的证明力本院将综合全案事实进行评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陈俊灯是否应认定为爱迪亚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 我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一项规定，高级管理人员是指公司的经理、副经理、财务负责人，上市公司董事会秘书和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人员。本案中，陈俊灯是受爱迪亚公司原股东钱江摩托公司委派，到爱迪亚公司工作，并由爱迪亚公司总经理应国海任命为总经理助理，负责环保和安评工作。从爱迪亚公司的组织架构来看，应国海担任总经理，没有设置副总经理职务，而是由陈俊灯和邬国仕（系爱迪亚公司股东）担任总经理助理。再往下就是各个车间的厂长、副厂长。从上述事实综合来看，陈俊灯所担任的总经理助理一职，应是直接协助总经理对公司进行整体管理，其与公司的另一名高级管理人员邬国仕同为总经理助理，薪酬也相近。故，原审法院认定陈俊灯的职务类似副总经理并认定其为爱迪亚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并无不当。陈俊灯上诉称对爱迪亚公司没有管理和决策的权利，并提供了爱迪亚公司原副董事长金定初、财务主管郑斌、车间主任罗伟峰的证言，本院认为，陈俊灯实际权利的行使系爱迪亚公司管理方式所导致，并不能由此否定陈俊灯的高级管理人员的身份。因此，陈俊灯上诉否认其为高级管理人员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陈俊灯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陈俊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邦良 审 判 员 熊俊杰 审 判 员 刘燕波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法官助理龚杨 代书记员 张梦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