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4民终3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中农东方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和平大道一横路钓鱼台A8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0000284046050N。法定代表人：欧云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永龙，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谷田，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蕊馨园艺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黔江区冯家街道桂花社区居委五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468893126E。法定代表人：谢欣，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震，重庆光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海南中农东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蕊馨园艺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蕊馨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4民初6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诉讼中，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对上诉人中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永龙、谷田、被上诉人蕊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震进行了询问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农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一、撤销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4民初6320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令蕊馨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三、由蕊馨公司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中农公司已经按照蕊馨公司指示将涉案货物交付给了第三人重庆市农业生产资料集团鑫穗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穗丰公司），已经完成了交货义务。且两个合同的签订时间、供货时间、销售产品名称、含量、规格、数量均一致。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为撤销权不适用诉讼时效错误，本案应当属于解除合同，返还货款，不属于撤销权纠纷。即使属于撤销权，返还货款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三、应当追加鑫穗丰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查明事实，临时变更合议庭成员违法，一审法院程序有一定瑕疵，上诉人要求调取被上诉人2015年至2019年的财务报表、审计报告、原始记账凭证及记录。被上诉人蕊馨公司答辩称，中农公司已经收取蕊馨公司的货款4939500元。中农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向蕊馨公司履行供货义务，蕊馨公司并未指示向鑫穗丰公司交付涉案货物，中农公司提供其向鑫穗丰公司商品入库单等证据不足证明其蕊馨公司履行交货义务。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合同主体是中农公司、蕊馨公司，鑫穗丰公司不是本案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不应追加鑫穗丰公司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合同解除权是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返还货物应从解除合同之日止起计算诉讼时效，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况。一审法院开庭前变更合议庭成员已经做了说明，且征得双方当事人的同意，中农公司亦明确表明不申请合议庭成员回避。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蕊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蕊馨公司、中农公司于2015年4月27日签订的《化肥销售合同》；2．中农公司返还蕊馨公司支付的货款4939500元及利息（以4939500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27日起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中农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以蕊馨公司为乙方（买受人），中农公司为甲方（出卖人），双方于2015年4月27日签订《化肥销售合同》，约定了销售产品的名称、含量、规格、数量、单价、质量要求等内容，其中总价为4939500元，供货时间为2015年7月26日前，合同有效期为2015年4月27日至2015年7月26日止，结算方式为先款后货，乙方应于2015年7月26日前，将货款4939500元以现汇方式支付至甲方指定账户，运输方式及到站、港和费用负担：甲方将货物送到乙方指定仓库，送到仓库前费用由甲方承担，同时约定甲方应及时向乙方开具税务普通发票或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将货物送到乙方仓库后，乙方应及时收货，并在发货单上签字，签字后的发货单除客户联留乙方仓库、其他发货联单应随车返回甲方，作为双方对账凭证，双方因合同争议协商不成的依法向黔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前述合同签订后，蕊馨公司于2015年7月27日将前述约定的货款4939500元转入中农公司账户。2019年8月，蕊馨公司以中农公司未依约履行前述合同约定货物交付义务为由，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前述合同并由中农公司返还已付货款及支付相应利息。中农公司辩称其已根据蕊馨公司指示将合同约定的货物交付给案外人鑫穗丰公司，并提供了蕊馨公司与鑫穗丰公司签订的化肥销售合同，该合同约定的销售产品名称、含量、规格、数量与蕊馨公司、中农公司签订的《化肥购销合同》完全一致，合同签订时间均为2015年7月26日，供货时间均为2015年7月26日前，中农公司同时提供了鑫穗丰公司于2015年4月28日向蕊馨公司付款的业务回单、销售产品的入库单及相应增值税发票。蕊馨公司称其与鑫穗丰公司之间签订的《化肥购销合同》名为买卖实为借贷，并提供了徐清华以鑫穗丰公司总经理的身份在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3民初3668号案件中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的庭审笔录，在该案庭审中徐清华称其从2009年进入该公司，其经手的与蕊馨公司的合同均没有收到货物，同时称2016年以前签订的合同均履行完毕，双方并无纠纷。诉讼中蕊馨公司、中农公司一致表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并不存在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本案蕊馨公司、中农公司签订的《化肥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蕊馨公司、中农公司均应当全面及时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为中农公司是否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即蕊馨公司诉称解除涉案合同及返还货款、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对此作如下分析认定：中农公司虽然辩称其已依约向蕊馨公司供货并依照蕊馨公司指示将货物提供给了案外人鑫穗丰公司，并提供了与蕊馨公司、中农公司双方签订的《化肥销售合同》中约定的中农公司销售给蕊馨公司的产品名称、含量、规格、数量和供货时间一致的蕊馨公司与鑫穗丰公司签订的由蕊馨公司销售给鑫穗丰公司相关化肥的《化肥购销合同》，及鑫穗丰公司于2015年4月28日向蕊馨公司付款的业务回单、销售产品的入库单及相应增值税发票证明其答辩主张，但这些证据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且中农公司未能提供证明其确系根据蕊馨公司指示并实际将涉案货物提供给案外人鑫穗丰公司的发货单、物流记录等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责任，对中农公司此辩称理由依法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关于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中农公司未依约供货构成违约，现蕊馨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由中农公司返还其已支付的货款49395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蕊馨公司主张的利息问题，因蕊馨公司、中农公司在合同中并未约定中农公司未交付货物的违约责任，蕊馨公司在诉讼中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诉前要求中农公司返还货款，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相应的损失，故蕊馨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中农公司辩称本案应追加鑫穗丰公司为第三人的问题，因本案系合同纠纷，中农公司是否向蕊馨公司供应货物属于中农公司的举证范畴，现无证据证明本案与鑫穗丰公司存在关联，故中农公司该辩称理由不予采信；关于中农公司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问题，因蕊馨公司诉求涉及撤销权的行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关于诉讼时效的有关规定，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故中农公司该辩称理由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重庆蕊馨园艺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海南中农东方有限公司于2015年4月27日签订的《化肥销售合同》；二、被告海南中农东方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原告重庆蕊馨园艺景观工程有限公司货款4939500元；三、驳回原告重庆蕊馨园艺景观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316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海南中农东方有限公司负担。二审诉讼中，中农公司向本院提供一审法院11份法律文书，拟证明一审变更后的法官与被上诉人的代理人有较多的往来，若当时知道该情况，上诉人会提出回避申请。蕊馨公司质证认为，对于上诉人提供的11份法律文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且一审诉讼时上诉人明确表示不申请变更后的法官回避。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农公司提供的一审法院11份法律文书不能证明一审的法官与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存在属于法定回避的情况，与本案争议的待证事实无关，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5日由一审法官姚恩独任审理第一次开庭审理本案时，双方当事人均明确表示不申请回避；2019年11月11日组成由姚恩担任审判长、人民陪审员钟桂荣、潘晓琴组成合议庭第二次开庭审理时，双方当事人均明确表示不申请审判人员的回避。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一、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二、蕊馨公司的请求权是否超过诉讼，涉案买卖合同应否解除。现分析评判如下：关于焦点一。一审法院在第一次开庭时变更审判人员，中农公司明确表示不申请回避，第二次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时，中农公司亦明确表示不申请回避。且一审法院多次审理被上诉人代理人的其他案件不属于法定回避的情形，一审法院依法审理本案程序合法。本案中买卖合同当事人属于蕊馨公司、中农公司，案外人鑫穗丰公司不属于本案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一审法院不予追加鑫穗丰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并无不当。中农公司上诉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的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关于焦点二。首先，蕊馨公司诉称的案涉债权已过诉讼时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合同，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由于蕊馨公司、中农公司在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中农公司的供货时间为2015年7月26日前。蕊馨公司对交付货物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2015年7月27日起算。蕊馨公司于2019年7月29日才提起本案诉讼，早已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且本案中亦无证据证明在该诉讼时效存续期间存在诉讼效中断、中止的法定事由，在本案一审、二审中，中农公司也提出了诉讼时效的抗辩事由。故蕊馨公司对要求中农公司交付货物的请求权已经超过诉讼。其次，中农公司在一审及二审中均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情况下，蕊馨公司请求中农公司供货的义务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直到2019年蕊馨公司才提起解除合同诉讼，其明显是为了规避中农公司的诉讼时效抗辩。第三，蕊馨公司解除涉案买卖合同的请求明显超过了解除合理的期间，蕊馨公司请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不正当，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三、四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情形。第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本案中，双方在买卖合同中并未约定解除合同的相关事项，蕊馨公司要求行使的是合同的法定解除权。即使存在中农公司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即未交付货物，足以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构成根本性违约的，蕊馨公司可以行使法定解除权。但合同解除权亦需要在合理的期限内行使。如果已过诉讼时效的债权又允许当事人通过解除合同的方式寻求法律恢复对该相应利益的保护，明显与诉讼时效制度相冲突。故对已过诉讼时效的债权，应已超过相应合同解除权行使的合理期限。中农公司未在2015年7月26日前向蕊馨公司供货，从2015年7月27日起蕊馨公司就应当知道解除涉案合同的事由，但蕊馨公司直到2019年提起解除合同之诉。因此，虽蕊馨公司享有合同法定解除权，但已超过合同解除权行使的合理期限，不得再主张解除案涉相关合同。原判决解除涉案买卖合同的理由不成立，应予纠正。基于对于蕊馨公司解除合同的权利不予支持，其请求返还货款的请求，亦应当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中农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蕊馨公司请求解除涉案买卖合同并责令中农公司返还货款的理由不成立，应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九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4民初6320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重庆蕊馨园艺景观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316元，由被上诉人重庆蕊馨园艺景观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6316元，由被上诉人重庆蕊馨园艺景观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庆华审 判 员 黄 飞审 判 员 徐婷婷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法官助理 魏国君书 记 员 吴松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