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57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强，男，1993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闫文文，女，1994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怀国，山东国鲁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越，山东国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加文，男，1987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正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侯宪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吉重，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众诚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商河县。负责人：刘世超，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兴生，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宁强、闫文文因与被上诉人李加文、济南正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通公司）、众诚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众诚济南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9）鲁0181民初8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宁强、闫文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支持宁强、闫文文的一审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加文、正通公司、众诚济南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中交通事故和解书不属于可撤销合同，系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李加文让刘乾坤顶替其作为肇事司机的行为属于欺诈行为，因此该交通事故和解书属于可撤销的合同。但宁强在一年的法定除斥期间内未行使撤销权，其撤销权丧失，因此该交通事故和解书自始有效。宁强、闫文文认为该交通事故和解书属于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规定，本案中李加文因驾驶证处超分暂扣期间，系无证驾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机动车驾驶证被吊销或者机动车驾驶证被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的处二百元以上二千元以下罚款，可以并处十五日以下拘留。李加文以欺诈的手段让同车乘客有驾驶证的刘乾坤与宁强签订交通事故和解书，损害了国家利益（国家对李加文免除处罚，减少罚款数额），李加文以让同车乘客刘乾坤与宁强签订交通事故和解书这一合法形式来掩盖自己无证驾驶的违法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因此该交通事故和解书属于无效合同，自始无效。二、刘乾坤不存在冒名，系顶包行为，系严重的违法犯罪行为。宁强、闫文文认为“冒名行为”是指未经他人同意冒用他人身份并以他人的名义处分财产或者从事其他民事活动的行为，被冒名者对于冒名之事并不知情。本案中交通事故和解书是李加文为掩盖自己无证驾驶的违法行为而让同车乘客刘乾坤以刘乾坤的名义与宁强签订的，签订此交通事故和解书刘乾坤在李加文同意并以自己的名义与宁强签订，且宁强、闫文文并不知道刘乾坤不是驾驶员，所以不符合“冒名行为”的构成要件。三、原审判决认定：在本次事故中，刘乾坤顶替李加文作为肇事司机与宁强签订交通事故和解书属于“冒名行为”，且相对人宁强注重对“被冒名者”肇事司机的身份特征，因此在被冒名人李加文故意让刘乾坤冒名顶替，且对和解书知情并同意的情况下，该交通事故和解协议书在李加文与宁强、闫文文间自始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本案对一审判决的上述法律适用部分不服，理由如下：第一、应当明确，本案存在多层法律关系。一是李加文与宁强之间关于交通事故赔偿的侵权法律关系；二是刘乾坤与宁强之间关于交通事故赔偿的合同法律关系；三是李加文与刘乾坤之间的关于冒名的合同法律关系。第二、在和解书签订时宁强受刘乾坤的欺骗误认为其为车辆的驾驶员，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也认定被冒名人李加文让冒名人刘乾坤顶替其作为肇事司机的行为属于欺诈行为。相对人宁强在签订和解书时对李加文与刘乾坤之间的关于冒名的约定（即李加文让刘乾坤顶包的事实不知情，宁强、闫文文认为肇事者就是李加文）并不知晓，相对人宁强注重冒名人刘乾坤肇事司机的身份特征，故与其签订和解书，故该承诺的相对方应当限于相对人宁强当时误认的肇事司机刘乾坤（有驾驶证）。一审法院错误的认定“相对人宁强在和解书中的承诺‘鲁XXXXX车甲方自己承担维修一切费用与乙方无关’对被冒名人李加文发生效力。”不但突破了该承诺的相对性，违反了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而且侵害了相对人宁强的选择权，在相对人宁强未同意其对冒名人的承诺对被冒名人发生效力的情况下，该承诺不能对被冒名人李加文发生效力。第三、被冒名人李加文的追认或同意只能发生冒名行为对被冒名人发生法律效力的后果，不能发生对相对人宁强发生法律效力的后果，冒名人刘乾坤与被冒名人李加文之间关于冒名事项的约定属于其内部约定，在相对人宁强未知晓或追认其内部约定的情况下，不能对相对人宁强发生法律效力，一审判决忽视了宁强的选择权。第四、从法理上看，宁强在和解书中的承诺“鲁XXXXX车甲方自己承担维修一切费用与乙方无关”对其自身而言，是一种放弃权利的行为，是一种自身权益受损的行为，而非获益性行为，该承诺的相对方应当局限于接受承诺的一方，而不能任意扩展，否则将有损于承诺的作出方。而这样的承诺作出的前提是基于对方刘乾坤有驾驶证，而宁强无证。第五、在事故认定书下发后，宁强向真正的肇事者要求赔偿车损，有利于弘扬社会正义，杜绝交通事故中的顶包行为。不能因为有骗人的协议，搞文字游戏，而使真正的肇事者逍遥法外。李加文辩称，交通事故赔偿和解书是宁强发起，李加文多次劝解宁强等交通事故认定书下达后再签订，但宁强不同意。宁强主张的顶包等问题，事故发生后，宁强就跑了，两天后才联系李加文，李加文认为该和解协议书自始有效。正通公司辩称，正通公司于2018年3月15日与李加文前妻王倩倩签订了以租代购合同，宁强与李加文签订的和解协议无效。众诚济南支公司辩称，同正通公司意见。该案属于无证驾驶，且属于醉酒驾驶逃逸，不符合保险赔偿范围。宁强、闫文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众诚济南支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宁强、闫文文车辆损失2000元；2.依法判令李加文、正通公司、众诚济南支公司赔偿宁强、闫文文车辆损失10380元，鉴定费450元；上述1、2项合计1238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加文、正通公司、众诚济南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8年7月5日22时10分许，宁强无证驾驶车牌号为鲁XXXXX的小型轿车，沿济南市章丘区明水街道绣源路由北向南行驶至绣江河公园东门路段时，与对向行驶李加文驾驶的车牌号为鲁XXXXX的轿车（载刘乾坤、刘宝龙）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刘宝龙受伤，车辆损坏。2018年7月12日，宁强与刘乾坤、刘宝龙签订交通事故赔偿和解书，该和解书记载，双方就2018年7月5日宁强驾驶鲁XXXXX车辆与刘乾坤（乘客刘宝龙）驾驶的鲁XXXXX车辆在济青路与绣源路交叉口北300米处发生交通事故的相关赔偿事宜达成和解协议如下：鲁XXXXX车辆宁强自己承担维修一切费用，与刘乾坤、刘宝龙无关；宁强一次性赔偿刘乾坤、刘宝龙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车辆损失费等一切相关损失共计26000元；本次交通事故一次性处理完毕，双方互不追究，双方事后不得以任何理由反悔，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协议自双方本人签字后生效。宁强、刘宝龙、刘乾坤签字捺印，时间为2018年7月12日。协议签订时，鲁XXXXX的小型轿车车辆的登记所有人闫文文在场并同意由宁强签订和解书处理本次交通事故，闫文文对和解书内容知情并同意，李加文亦对该和解书内容知情并同意，闫文文当日向李加文付款24000元，李加文出具收到条。2018年7月16日，公安机关查明李加文因驾驶证处超分暂扣期间，让同车乘客刘乾坤谎称是自己驾驶鲁XXXXX轿车，实际该车辆系李加文驾驶的事实，并于当日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经济南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章丘区大队认定，宁强、李加文均系逃逸，宁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第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李加文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之规定，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刘宝龙无责任。2018年7月18日，公安机关向李加文、刘宝龙送达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并于次日向宁强送达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2.宁强与闫文文系夫妻关系，宁强驾驶的鲁XXXXX轿车登记所有人为闫文文，系双方婚后购买的夫妻共同财产。李加文驾驶的鲁XXXXX的轿车登记所有人为正通公司，该车辆在众诚济南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在诉讼之前宁强与刘乾坤、刘宝龙达成交通事故和解书是否有效；二、闫文文、宁强能否就本次交通事故中的车辆损失另行向李加文主张损害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在本次事故发生后宁强与刘乾坤、刘宝龙自行签订交通事故和解书，在该和解书中双方就事故的赔偿责任进行了明确的约定，事后经交警部门认定车牌号为鲁XXXXX的肇事车辆的实际驾驶人为李加文，但在签订交通事故和解书时李加文故意隐瞒其为实际驾驶人的事实，宁强在对此不知情的情况下与刘乾坤、刘宝龙签订了和解书，故一审法院认为李加文让刘乾坤顶替其作为肇事司机的行为属于欺诈行为，宁强与刘乾坤、刘宝龙签订的和解书属于因第三人李加文欺诈而订立的和解书，因此该交通事故和解书属于可撤销的合同。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于2018年7月19日向宁强送达了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在该事故责任认定书中对李加文为实际驾驶人的事实进行了认定，故宁强在知道交通事故和解书存在欺诈的情形下自2018年7月20日起享有对交通事故和解书的撤销权，但宁强在一年的法定除斥期间内未行使撤销权，其撤销权丧失，因此该交通事故和解书自始有效。关于争议焦点二，宁强驾驶的鲁XXXXX轿车登记所有人为闫文文，该车辆为宁强与闫文文的夫妻共同财产，闫文文自认当时签订交通事故和解书时其在场并同意由宁强签订和解书处理本次交通事故，故在闫文文明知且授权的情况下，宁强与刘乾坤、刘宝龙签订交通事故和解书的行为即包括有处分权的处分行为，又包括经闫文文授权的代理行为，故该交通事故和解书对闫文文和宁强均具有约束力。在本次事故中，刘乾坤顶替李加文作为肇事司机与宁强签订交通事故和解书属于“冒名行为”，且相对人宁强注重对“被冒名者”肇事司机的身份特征，因此在被冒名人李加文故意让刘乾坤冒名顶替，且对和解书内容知情并同意的情况下，该交通事故和解书在李加文与宁强、闫文文间自始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故闫文文、宁强在签订合法有效的交通事故和解书，且交通事故和解书中已经对双方的损失及赔偿责任作了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侵权之债转化为合同之债，现该交通事故和解书已经履行，闫文文、宁强就其车辆损失另行向李加文等主张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和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宁强、闫文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元，由宁强、闫文文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闫文文、宁强提交证据如下：租赁合同一份，证明李加文前妻王倩倩不存在签订以租代购的事实。经质证，李加文认为，车是李加文以租代购，离婚时明确说明该车现所有权人是李加文，有收据及转账记录为证；正通公司认为，正通公司与王倩倩签订的是以租代购合同，不存在提交两份合同的情况；保险公司认为，保险公司保的是机动车，车辆所有权问题不参与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事故发生后宁强与刘乾坤、刘宝龙自行签订交通事故和解书，在该和解书中双方就事故的赔偿责任进行了明确的约定。签订交通事故和解书时李加文故意隐瞒其为实际驾驶人的事实，宁强在对此不知情的情况下与刘乾坤、刘宝龙签订了和解书，一审法院认定李加文存在欺诈行为，涉案交通事故和解书属于可撤销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同时，根据查明事实，宁强法定除斥期间内未依法行使撤销权，一审法院认定其撤销权丧失，该交通事故和解书自始有效，并无不当。鉴于交通事故和解书中已经对双方的损失及赔偿责任作了明确约定和处理，闫文文、宁强就其车辆损失另行向李加文等主张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宁强、闫文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1元，由上诉人宁强、闫文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武绍山审 判 员 王立强审 判 员 孙 磊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法官助理 李修阳书 记 员 牛春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