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7民终19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邱振飞，男，汉族，1977年11月1日生，住赣州市南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荣，江西金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佩，江西金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康区浩攸沙发厂。经营场所：赣州市南康区东山街办个私工业园。 经营者：李新誉，男，汉族，1982年5月22日生，住赣州市南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孝亮，江西大榕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昌林，江西大榕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雅亮，男，汉族，1986年8月26日生，住赣州市章贡区。 原审被告：严考明，男，汉族，1991年1月16日生，住赣州市南康区。 原审第三人：罗丽珍，女，汉族，1988年2月17日生，住赣州市章贡区。 上诉人邱振飞、南康区浩攸沙发厂因与被上诉人李雅亮、原审被告严考明、原审第三人罗丽珍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均不服赣州市南康区人民法院（2019）赣0703民初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调解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邱振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佩、上诉人南康区浩攸沙发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孝亮、被上诉人李雅亮、原审被告严考明、原审第三人罗丽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邱振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南康区浩攸沙发厂赔偿上诉人房屋损失共计人民币167837元（房屋修复费用117837元、鉴定费用17000元、房屋租金损失33000元）。2.本案上诉费由南康区浩攸沙发厂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由上诉人承担10%的责任无依据。原审法院认定“原告作为房屋的所有人，未设置足够的安全防范措施和消防设施，也未向法庭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该房屋符合民用建筑设计防火规范，客观上存在一定的过失”，上诉人认为，该认定不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上诉人的房屋系农村自建房，属于居住用房，并且已经将房屋租赁给了南康区浩攸沙发厂使用，自己没有设置消防设施的义务，也没有任何部门有此要求，并且无任何法律、法规要求农村民房应当具备防火设计规范。该要求也不符合农村房屋建造的普遍实际，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存在一定的过失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二、原审法院认定由李雅亮承担35%的责任直接向上诉人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与南康区浩攸沙发厂系房屋租赁合同关系，南康区浩攸沙发厂对上诉人的房屋负有保护义务，在使用过程中造成房屋损坏由南康区浩攸沙发厂向上诉人赔偿。原审法院认定李雅亮与南康区浩攸沙发厂系承揽关系，但是上诉人认为无论李雅亮与南康区浩攸沙发厂系何种法律关系，造成上诉人房屋火灾受损是南康区浩攸沙发厂要求安装消防过道所致。上诉人仅基于租赁合同关系起诉南康区浩攸沙发厂要求赔偿，如法院认定李雅亮存在过错也应由南康区浩攸沙发厂承担赔偿责任后向李雅亮追偿，原审法院直接判决李雅亮向上诉人承担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三、原审法院计算上诉人损失时未将房屋租金作为损失一起计算。上诉人与南康区浩攸沙发厂（严考明系履行职务）签订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为2年，租金约定按季度支付。南康区浩攸沙发厂仅向上诉人支付三个季度，因火灾造成房屋受损，南康区浩攸沙发厂也未向上诉人支付租金了。上诉人认为，与南康区浩攸沙发厂合同期限内的房屋租金为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属于因本次火灾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未将合同期限内15个月的房屋租金计算损失，认定事实不当。 上诉人南康区浩攸沙发厂针对邱振飞的上诉辩称，一、上诉人邱振飞否认存在过错，不符合事实。上诉人邱振飞过错明显。第一是上诉人邱振飞被烧毁的房屋，没有合法审批手续，属于违章建筑；第二是上诉人邱振飞明知属于农村自建住房，没有消防设施，擅自改作工业用房，出租给答辩人南康区浩攸沙发厂，对火灾事故的发生存在实际影响。二、上诉人邱振飞以租赁合同为案由主张索赔，不符合法庭查明的双方事实存在的法律关系。作为租赁关系，答辩人南康区浩攸沙发厂不存在违约行为，不承担违约责任。房屋损害是火灾造成的，而火灾责任系第三人李雅亮夫妻在电焊作业中失火直接造成的。人民法院依据法律赋予的职权和法庭查明的事实，确定财产损害纠纷的案由并作出裁判，而不是简单听信上诉人邱振飞一方意见按租赁合同审理判决案件。这完全合法、完全正确。三、上诉人邱振飞主张的租金损失，没有事实根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答辩人南康区浩攸沙发厂依据约定支付当年租金到2019年3月。该火灾对租赁双方当事人是不可抗力，答辩人南康区浩攸沙发厂在火灾后租赁不能情况下，可以基于公平原则不再支付租金，也可以基于公平原则要求返回火灾后多支付自2018年10月至2019年3月份共六个月的租金。上诉人邱振飞要求答辩人南康区浩攸沙发厂继续支付火灾后租赁事实不能发生也不存在的情况下15个月的租金，显然没有事实根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更是违反合同法的公平原则。四、上诉人邱振飞主张答辩人浩攸沙发厂承担合同责任，没有事实根据。答辩人浩攸沙发厂认为，原审判决答辩人承担55%的赔偿责任过高，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 上诉人南康区浩攸沙发厂上诉请求：1.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为由上诉人赔偿邱振飞财产损害26967元。2.变更原审判决第二项由李雅亮赔偿邱振飞财产损失94386元。3.原审案件受理费、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雅亮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55%的赔偿责任，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查明，李雅亮是火灾事故的直接责任人，且是唯一责任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李雅亮应承担火灾事故造成财产损失的赔偿责任。原审查明，上诉人与李雅亮系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上诉人是定作人，李雅亮是承揽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听信中间人介绍将“消防通道梯子”业务交给没有电焊特种作业资格的李雅亮，存在选任不当的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上诉人可以承担20%的赔偿责任，以减轻李雅亮的赔偿责任。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邱振飞未履行消防安全提示、监督责任，存在放任消防风险增加的过错，邱振飞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以减轻李雅亮的赔偿责任。原判将法律法规规定电焊工作业的责任，这种属于李雅亮电焊工开展作业时必须承担的责任，错误归责给上诉人，加大上诉人责任竟然高达55%，达到主体责任和主要责任，明显违反民事归责原则。 上诉人邱振飞针对上诉人南康区浩攸沙发厂的上诉辩称，邱振飞与李雅亮不存在直接的法律关系，在火灾发生时第三人是受沙发厂的指示进行消防梯的搭建，也是导致火灾发生的直接原因，所以我方是基于双方是租赁关系，浩攸沙发厂没有尽到保护租赁物及合理使用租赁物的义务，对房屋造成损坏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如果说浩攸沙发厂认为第三人李雅亮存在过错，其也应当承担我方责任之后再行使追偿权，所以，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李雅亮辩称，我是按照300元每天帮浩攸沙发厂做工的，我做一切事情都是听从浩攸沙发厂老板的安排和指示。 原审被告严考明辩称，邱振飞应该起诉浩攸沙发厂，不应起诉我，我与浩攸沙发厂是雇佣关系。 原审第三人罗丽珍辩称，出事当天我不在浩攸沙发厂上班，我在家具厂上班，所以我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邱振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两被告、第三人连带赔偿原告因火灾导致房屋损失2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邱振飞以及案外人蓝金林、邱美华夫妻分别在南康区龙岭镇秀峰村建有房屋一栋，两栋房屋相邻。为经营浩攸沙发厂，该厂经营者李新誉租赁案外人蓝金林、邱美华的房屋用于生产、租赁原告邱振飞房屋用作仓库。被告严考明系被告浩攸沙发厂的管理人员，其（乙方）于2018年4月16日与原告（甲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书》一份，约定甲方将位于南康区龙岭镇秀峰村的房屋一栋出租给乙方作仓库使用，租期自2018年4月16日至2020年4月16日，租金为2200元/月。原告将房屋出租时未配备相关消防设施，被告承租后自行添置了部分消防设施，但未经过消防验收。 2018年10月期间，被告浩攸沙发厂应消防部门的整改要求需要在两栋租赁楼房的二楼之间增加一个消防过道。同年11月2日，无从事电焊工作资质的第三人李雅亮（与第三人罗丽珍系夫妻关系）经案外人李升鸿介绍、自行携带电焊工具、购买焊接材料开始为该厂制作消防过道的扶手。次日，第三人李雅亮与其弟弟李雅青在进行电焊工作时引发了小火，但因扑救及时未发生火灾。11月4日，第三人李雅亮再次进行电焊操作时，电焊渣掉落至两栋租赁楼房之间的一楼地面并弹射到堆放在旁的海绵上，引发火灾，致使原告的房屋烧损。经消防部门认定，本起火灾起火原因系李雅亮违规使用电焊，引燃了浩攸沙发厂内的可燃物。 诉讼中，根据原告申请，南康明信司法鉴定中心受一审法院委托对原告房屋烧损程度、可修复性及修复方案进行鉴定。2019年4月1日，该中心评定案涉房屋火灾后底层框架结构烧损详细鉴定评级达C级，已影响结构安全和正常使用要求，应对烧损程度不同构件采取相应的加固或更换措施；对烧损墙达Ⅲ级的墙体作加固补强或局部更换处理措施；对底层框架结构梁、板、柱构件采取相应加固补强或更换措施后，可满足原设计正常使用要求，并附加固更换措施方案。原告支付鉴定费12000元。2019年7月25日，赣州东升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结合南康明信司法鉴定中心的上述鉴定意见，评定案涉房屋火灾修复工程造价为117837.09元。原告支付鉴定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关于原告的损失认定问题。原告房屋修复工程造价经鉴定为117837.09元，被告及第三人虽对该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对该鉴定结论及鉴定费17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告因本起火灾产生的损失共计134837.09元（117837.09元+17000元）。 关于各方当事人责任承担问题。本案中，第三人李雅亮按照被告浩攸沙发厂的要求，自行准备材料，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承接焊接消防过道扶手工作并交付相应工作成果，由被告浩攸沙发厂支付相应报酬，故第三人李雅亮与被告浩攸沙发厂之间系承揽关系。第三人李雅亮称其与被告浩攸沙发厂成立雇佣关系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第三人李雅亮不具备从事电焊工作资质而从事电焊操作，在工作过程中未按照安全规范要求进行操作从而引发火灾，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被告浩攸沙发厂选任无资质的李雅亮进行电焊，存在选任过失，同时作为租赁房屋的使用人，应知施工地点附近堆放海绵等易燃物，却未进行清理，放任第三人李雅亮进入厂房作业，未尽到防火安全管理义务，对火灾的发生和蔓延存在较大过错。原告作为房屋的所有人，未设置足够的安全防范措施和消防设施，也未向法庭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该房屋符合民用建筑设计防火规范，客观上存在一定的过失，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各方当事人行为的过错及原因力大小，一审法院酌定原告的损失分别由被告浩攸沙发厂承担55%的赔偿责任，计74160元；由第三人李雅亮承担35%的赔偿责任，计47193元；剩余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被告严考明作为被告浩攸沙发厂的管理人员，与原告签订租赁合同并将焊接消防过道扶手交由第三人李雅亮承揽，均系履行职务行为，故原告要求被告严考明与被告浩攸沙发厂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两第三人与被告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南康区浩攸沙发厂赔偿原告邱振飞因火灾造成的损失74160元；二、由第三人李雅亮赔偿原告邱振飞因火灾造成的损失47193元；三、履行期限：限赔偿义务人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原告邱振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原告负担300元，由被告南康区浩攸沙发厂负担1100元，第三人李雅亮负担750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案由的确定及法律适用问题。本案涉及侵权责任和合同违约责任的竞合，上诉人邱振飞既可以选择要求各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也可以选择要求合同相对方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邱振飞在一审中并未明确要求合同相对方即南康区浩攸沙发厂承担租赁合同的违约责任，其在庭审中最终确认的诉讼请求是要求两被告及第三人连带赔偿其因火灾造成的经济损失，故一审依据其最终确认的诉讼请求，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本案，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邱振飞在二审中要求南康区浩攸沙发厂承担租赁合同的违约责任，改变了其在一审中明确的诉讼请求及请求权基础，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二、各方在本案中过错的认定及责任的划分。侵权责任的一般归责原则是过错责任原则，应当以各方的过错划分责任。被上诉人李雅亮承接上诉人南康区浩攸沙发厂焊接消防过道扶手工作后，在完成工作成果的过程中违规使用电焊，引燃了南康区浩攸沙发厂内的可燃物，是本案事故的直接责任人，具有重大过错，依法应对本案事故承担主要责任。南康区浩攸沙发厂选任没有电焊操作资质的李雅亮从事具有较高危险性的电焊作业，存在选任过失，应对此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南康区浩攸沙发厂作为专业家具生产企业，也应当知道其生产过程及使用的原材料具有较高的消防风险，其邀请李雅亮为其从事电焊作业时，未对作业现场采取安全防范措施，提供的作业环境存在重大消防隐患，亦存在较大过错，应对此承担较大的责任。上诉人邱振飞作为房屋的所有人，未设置足够的安全防范措施和消防设施，也未向法庭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该房屋符合民用建筑设计防火规范，存在一定的过失，依法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本院认为应由南康区浩攸沙发厂承担45%的责任，李雅亮承担45%的责任，其余损失由邱振飞自行承担。三、关于损失认定。上诉人邱振飞在一审中并未主张租金损失，其在二审中提出赔偿房屋租金损失33000元的诉讼请求，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该诉求超出本案的审理范围，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邱振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南康区浩攸沙发厂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部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赣州市南康区人民法院（2019）赣0703民初9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二、变更赣州市南康区人民法院（2019）赣0703民初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上诉人南康区浩攸沙发厂赔偿上诉人邱振飞因火灾造成的损失60677元（134837.09元×45%）； 三、变更赣州市南康区人民法院（2019）赣0703民初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由被上诉人李雅亮赔偿上诉人邱振飞因火灾造成的损失60677元（134837.09元×45%）。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2元，合计6452元，由上诉人邱振飞负担2442元，上诉人南康区浩攸沙发厂负担3000元，被上诉人李雅亮负担10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玉玲 审 判 员  沈象筠 审 判 员  林 姗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代理书记员  徐兰芳 代理书记员  管燕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