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22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如风达快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富丰路2号2-12幢7层801A（园区）。 法定代表人：应航，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婧，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品骏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平县东平物流园区（彭集街道）。 法定代表人：王幼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青，男，该单位职工。 上诉人北京如风达快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如风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品骏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品骏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平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鲁0923民初194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如风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品骏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品骏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按照《快件收派服务合同》3.1款的约定向如风达公司提供了运费月结账单（2018年12月至2019年3月），也没有证据证明如风达公司对月结账单进行了确认，一审法院仅凭品骏公司员工孙炜向品骏公司的诉讼代理人郭一平发送的内部邮件，而错误认定如风达公司收到了品骏公司提供的月结账单，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1.品骏公司提供的邮件证据的收件人和发件人均不是如风达公司，该证据不能证明如风达公司已作出了收到或确认账单的意思表示。2.品骏公司代理人庭审时未在法庭电脑上登录邮箱并展示原始邮件内容，仅是在品骏公司代理人的个人手机上打开已经事先存储好的其个人邮件，故品骏公司的所谓邮件证据不是从收件人的邮件服务器上打开展示的原始邮件，其举证属于没有依法向法庭提交证据原件的情形，应视为品骏公司举证不能。3.在如风达公司未收到品骏公司提供的2019年3月结账单的情况下，何谈对账单进行核实并提出异议，一审法院错误依据合同6.1款和3.1款约定，错误认定如风达公司对账单没有提出异议，视为认可3月账单。其中6.1款是对托寄和接收物品的约定，不适用账单确认。综上，品骏公司是否向如风达公司提供了月结账单，是否得到如风达公司的确认，是本案重要事实，品骏公司对此负有举证责任，而一审法院没有认真审查品骏公司的证据，没有充分考虑如风达公司的质证意见，片面错误的认定品骏公司提供了月结账单并得到如风达公司的确认，进而导致一系列错误认定。（二）一审法院仅依据往来邮件中未涉及发票事宜，错误认定如风达公司已经收到了品骏公司开具的发票，也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如前所述，往来邮件内容中未涉及发票未收到或邮寄发票的原因，是存在多种可能性的，例如：如风达公司未收到对月结账单或者未对月结账单进行确认，自然不会与品骏公司交涉发票问题，故仅依据双方邮件中没有涉及发票事宣，而片面推定如风达公司已收到发票，并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程度，也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三）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法发（2009）40号）中第八条指出，“人民法院要正确确定举证责任，违约方对于违约金约定过高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非违约方主张违约金约定合理的，亦应提供相应的证据。”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的规定，品骏公司应当就其所受损失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以供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并作出判决。但是，品骏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品骏公司要求的“按日支付拖欠数额的5‰作为逾期违约金”属于合理主张。因此，品骏公司是否受到损失以及所受损失具体有多少，这一事实一审法院并未调查清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品骏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受到损失，且“按日支付拖欠数额的5‰作为逾期违约金”的约定明显过高、不合理的前提下，如风达公司认为不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 品骏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一）如风达公司企图混淆事实，逃避付款的责任。品骏公司于2019年1月8日向如风达公司发送了2018年12月运费基础账单。如风达公司于2019年1月11日向品骏公司回复邮件确认本月实结金额。2019年1月、2月的账单均是通过邮件往来进行确认。如风达公司一直没有向品骏公司支付2018年12月、2019年1月、2月的运费，但是品骏公司依然为如风达公司提供2019年3月份的服务，并产生了2019年3月份运费基础账单。如风达公司没有回复品骏公司2019年3月份的运费基础账单。如风达公司将快件委托品骏公司收派，没有提前告知或采取行为方式不委托品骏公司收派终止合同，导致如风达公司提供了相应的收派服务，却没有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核对和确认，应当按照双方签订的《快件收派服务合同》3.1：“甲方（如风达公司）如对该月结账单持有异议，应自乙方（品骏公司）送达月结账单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通知乙方，如逾期不提出异议，则视为认同”。2019年3月份运费基础账单的实结金额及开票金额为17974.73元。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法发﹤2009﹥40号中第八条指出，“人民法院要正确确定举证责任，违约方对于违约金约定过高的主张承担举证贵任，非违约方主张违约金约定合理的，亦应提供相应的证据”，如风达公司主张违约金过高但没有提供证据。品骏公司认为违约金合理的原因如下：《快件收派服务合同》条款的约定是循平等、自愿、公平、诚实信用原则、不违背强制性法律法规的结果，品骏公司可预见到不履行合同条款的违约责任，作为比如风达公司更加知名、大型的物流公司应当遵守承诺，回归最初的本心。一家公司的运营依靠客户的支持，为客户提供服务获得报酬，进而维持公司的运营。员工工资的支付、租赁场地的租赁费用、水电费用等费用的支出均靠如风达公司按时支付运费，如风达公司直至现在还没有支付运费，导致品骏公司的资金周转困难，损失巨大。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并无不妥。根据民法意思自治、诚实信用的原则，双方合同有约定应当遵从约定，如风达公司的违约行为严重损害了品骏公司的信赖利益。且违约金包含惩罚性赔偿，违约必须要有相应的成本，否则违约成本过低将会使交易市场出现大量违约行为，无法保障守约方的权利及民商事交易的稳定。一审法院根据法律规定酌情将违约金减少至百分之三十，在如风达公司的经济损失与品骏公司的违约成本之间取平衡值，公平公正。 品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如风达立即支付拖欠品骏公司的运费总计人民币969830.05元，并支付因逾期支付上述运费给品骏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以969830.05元为本金，自2019年3月13日（法律函催收日期）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为标准计算利息,利息为12945.24元（暂计至起诉之日，最终利息应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如风达支付品骏公司逾期支付上述运费而产生的违约金，自2019年3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按日支付拖欠金额的千分之五作为违约金，违约金为135776.21元（暂计至起诉之日，最终违约金应计至实际清偿之日）；3.判令如风达公司支付品骏公司以上两条请求的累计金额1118551.50元；4.判令如风达公司承担本案的受理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30日，品骏公司、如风达公司签订《代收货款服务合同》。2018年11月份，品骏公司、如风达公司签订《快件收派服务合同》，约定品骏公司为如风达公司提供快件的收派服务，如风达公司给付品骏公司运费和其他费用；品骏公司给予如风达公司一个月的信用账期；双方确认以货物（出仓）交接单或品骏公司配送系统明细作为双方对账的依据，月结算费用根据双方结算月度内公开施行的收费标准和如风达公司实际发生的票件量计算；如风达公司如果对该月结账单持有异议，应自品骏公司送达月结账单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通知品骏公司，如逾期不提出异议，则视为认同；如风达公司承诺在每月30日（即信用账期）前向品骏公司支付上月运费及相关费用；如风达公司拖欠品骏公司运费及相关费用的，品骏公司有权要求如风达公司按日支付拖欠数额的5‰作为逾期违约金；如风达公司的员工为如风达公司托寄物品或者接收物品的，该行为视为如风达公司行为，对如风达公司有法律约束力，如风达公司不能以未经公司盖章或者指定代表签字为由，否认如风达公司员工的代理行为；本协议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的，向品骏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合同签订后，品骏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每月按照约定向如风达公司发送结算汇总表即运费基础账单，运费金额，其中如风达公司答复2018年12月份实结算金额749615.55元，2019年1月份实结算金额143762.73元，2019年2月份实结算金额58477.04元，2019年3月份，对于品骏公司请求确认的运费金额17974.73元，如风达公司逾期未予答复。如风达公司自2018年12月份起开始拖欠品骏公司运费，品骏公司曾向如风达公司邮寄《法律函》，但因拒收退回未妥投。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品骏公司、如风达公司签订的《快件收派服务合同》、《代收货款服务合同》均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如风达公司均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全面履行己方义务。本案品骏公司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了快件收派服务，并就每月的运费数额问题向如风达公司进行了报送，如风达公司亦对品骏公司请求核实确认的2018年12月份、2019年1月份、2019年2月份的运费数额予以答复，品骏公司亦将相关发票交付如风达公司，2019年3月份的运费数额，如风达公司虽未答复，但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如风达公司如果对该月结账单持有异议，应自品骏公司送达月结账单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通知品骏公司，如逾期不提出异议，则视为认同，故如风达公司欠付品骏公司运费的数额为969830.05元，2019年3月份的运费因品骏公司未向如风达公司开具发票，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如风达公司关于未完成核实对账，依据合同约定没有达到支付运费前提条件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品骏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及利息问题，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如风达公司拖欠运费及相关费用的，品骏公司有权要求如风达公司按日支付拖欠数额的5‰作为逾期违约金，故品骏公司要求如风达公司支付逾期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本案系金钱债务违约，品骏公司实际损失应为利息损失，但按照日5‰的标准计算违约金过高，如风达公司要求减少，符合法律规定，品骏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最高不应超过285556.60元即（969830.05元-17974.73）×30%。关于逾期违约金的起算时间问题，双方合同约定如风达公司承诺在每月30日（即信用账期）前向品骏公司支付上月运费及相关费用，现品骏公司主张自2019年3月13日（法律催收日期）计算违约金日期，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及品骏公司主张，应自2019年3月30日起计算违约金为宜。因本案原如风达公司已经约定违约金及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且违约金约定过高的情况下，品骏公司在违约金之外再主张如风达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如风达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品骏公司运费951855.32元及运费违约金285556.60元（违约金以951855.32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每日5‰计算，但最高不得超过285556.60元）；二、驳回品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868元，减半收取743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434元，由品骏公司负担434元，如风达公司负担12000元。 二审中，品骏公司提交公证书四份，用以补强其一审提交运费账单邮件的证明力。经质证，如风达公司认为如果公证书有原件的话，对真实性认可，但这不是新证据，仅是对对账单进行的公证，对证明目的也不予认可，其他同一审质证意见。经审核，本院对公证书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如风达公司主张的是否已收到运费月结账单问题。如风达公司工作人员已对品骏公司工作人员向其发送的2018年12月-2019年2月的运费结算汇总表电子邮件进行了回复，其虽在收到2019年3月份运费基础账单电子邮件后未予答复，但根据双方《快件收派服务合同》的约定，如风达公司逾期不提出异议的行为已视为认同该月账单。一审对如风达公司欠付运费数额的认定正确。关于如风达公司主张的违约金问题。违约金数额，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如风达公司应于每月30日前向品骏公司支付上月运费及相关费用。因此，本案实际损失为如风达公司未及时支付运费而致使品骏公司不能实际占用该费用所产生的利息损失。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属于合同法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应予调整。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的规定，逾期偿还贷款的罚息利率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至50％。本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罚息利率标准（即上浮50%）确定其损失数额，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95倍计算（即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150%×130%）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以《快件收派服务合同》约定的日5‰为标准计算违约金明显过高，同时以欠付运费30%为限，限定了违约金最高数额，未考虑到长期未履行时的预期利益，显属不当，但鉴于品骏公司对此未提出上诉，本院仅对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进行调整，对最高数额不再调整。 综上所述，如风达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东平县人民法院（2019）鲁0923民初19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山东品骏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山东省东平县人民法院（2019）鲁0923民初19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北京如风达快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山东品骏物流有限公司运费951855.32元及违约金（以951855.32元，自2019年3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的1.95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95倍计算，违约金数额最高不得超过285556.60元）； 三、驳回山东品骏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仍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4868元，由北京如风达快递有限公司负担12580元，由山东品骏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2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朱 峰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李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