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79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邦荣，男，1968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树超，广东宏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泰通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环市大道中29号1108房（仅限办公用途）。法定代表人：郑伯溪，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冬鸿（曾用名林春鸿），男，1967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锐敏，广东合众拓展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倩，广东合众拓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广莲路1号。法定代表人：樊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林，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林邦荣因与被上诉人广东泰通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通公司”）、林冬鸿、原审第三人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建工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3民初9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李琦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林邦荣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泰通公司、林冬鸿共同连带支付工程款3484672.14元及利息(本金按3484672.14元计，利率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11月15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请求改判泰通公司、林冬鸿承担一、二审费用。主要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认为案涉《土方开挖及运输施工合同》是无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的条款对双方自始没有约束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应参照合同的约定确定工程价款的金额，泰通公司、林冬鸿应根据确认的金额向上诉人支付工程价款，但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土方开挖及运输施工合同》第九条是有效的约定，认定付款条件未成就，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对本案所涉法律的理解适用存在错误，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理解适用错误，该条款是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合同后，关于折价补偿的细化规定，因此“参照合同约定”应限制解释为参照合同约定的工程款的计算标准及金额，不包括付款条件、付款期限等内容。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发包人取得的财产实际上是承包人对工程建设投入的劳务及建筑材料，故而无法适用无效合同恢复原状的返还原则，只能通过折价补偿返还财产。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是对建设工程合同无效时补偿标准的细化，解决“多少钱”的问题。因此对上述规定中的“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应限定理解为工程款支付的计算标准及金额，不包括付款条件、付款期限等内容。3.本案合同因涉违法分包、不具备施工资质等问题而无效，上诉人要求支付工程款的请求权基础为合同无效的折价补偿，属于法定的物权返还请求权，不受当事人约定的限制，无所谓“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原审法院错误认为上诉人请求支付工程款是基于合同关系产生的请求权，认为约定的付款条件不成就而驳回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的裁判思路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是相悖的。4.司法实务对上述观点是支持、认可的。最高人民法院做出的（2013）民一终字第93号民事判决书、广州中级人民法院做出的两份判决书(2017)粤01民终17391号民事判决书、(2018)粤0l民终2158号民事判决书，上述三个案件的案情与本案有相似之处，审判庭在判决书中亦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解释秉持了相同的观点，请法庭予以参考。（二）案涉工程早已完工并交付使用多年，上诉人与泰通公司、林冬鸿对案涉工程价款做出了确认，泰通公司、林冬鸿应按照确认的金额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项。案涉《土方开挖及运输施工合同》在2014年8月10日签订，案涉工程在2015年10月便已完工交付使用，上诉人与泰通公司、林冬鸿已就工程价款做出了确认2016年11月15日确认拖欠工程款3484672.14元(详见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五《大坦沙一期土方工程结算表》)，泰通公司、林冬鸿应当在确认工程价款当天支付工程价款。（三）案涉工程早已完工并交付使用多年，被上诉人未与总承包人办理结算不符合常理。案涉工程早已完工并交付使用多年，至今仍未办理结算手续是不符合常理的，据上诉人了解得知，泰通公司、林冬鸿因在总承包人处剩余的款项金额较少，即便结算了，也不足以支付给上诉人。泰通公司、林冬鸿为逃避付款责任，便怠于办理结算事宜。（四）原审法院做出的判决违反了公平原则。上诉人认为，泰通公司、林冬鸿承包了工程后便直接转包给上诉人，上诉人以较低的价格承包工程，也承担了前期所有的人力、资金和机械设备的投入，泰通公司、林冬鸿并无其他需要支付、投入的费用，泰通公司、林冬鸿已收取的款项远远超过应付给上诉人的款项，上诉人在案涉工程已完工交付使用的情况下，要求泰通公司、林冬鸿足额支付所有工程款是符合情理的。现上诉人迟迟未能收齐工程款，导致上诉人承担了较大的资金压力，且案涉工程具体的结算时间、付款情况，上诉人是无法控制也难以知情的，原审依据案涉《土方开挖及运输施工合同》第九条，认定付款条件未成就，原审判决对上诉人是不公平的，且这样的判决将纵容被上诉人通过怠于结算的方法逃避付款责任。综上，上诉人认为泰通公司、林冬鸿应当一次性付清所有工程款，原审法院对法律的理解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被上诉人泰通公司、林冬鸿辩称，第一，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关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被上诉人认为“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款项”应包括付款条件和付款期限，而不应以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的要进行限定理解。第二，本案工程量因尚未实际结算，导致部分工程量无法确定，只是暂计，所以林邦荣、林冬鸿双方签订的结算表的工程款具有不确定性，第三，本案工程款并未进行实际结算，根据原审第三人北京建工公司答辩意见，涉案工程最终的结算须在发包人审计完成，承包人与分包人进行最终结算确认，本案中发包人的审计工程尚未完成，因此，本案林冬鸿与林邦荣签订的承包合同付款条件未成就。原审第三人北京建工公司述称，第一，北京建工公司与林冬鸿、林邦荣没有任何法律关系，第二，北京建工公司与泰通公司签订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根据合同第38条规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分包人及时上报工程结算资料，最终结算须待发包人审计完成后与承包人进行确认，由于发包人尚未完成审计工作，所以尚未完成结算手续，工程款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北京建工公司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林邦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泰通公司、林冬鸿共同连带支付工程款3484672.14元；2.判令泰通公司、林冬鸿共同支付利息（利息以3484672.14元为本金，利率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结算日期2016年11月15日起计至付清工程款之日止）；3.判令泰通公司、林冬鸿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广州地铁荔湾区大坦沙AL0203013地块项目一期主体工程的发包单位为广州市地下铁道总公司，总承包单位是北京建工公司。2014年6月，北京建工公司与泰通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土方工程)》，泰通公司为广州地铁大坦沙房建项目土石方开挖及外运专业分包工程的分包单位。《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土方工程)》第38.5条约定，本工程结算审计程序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分包人及时上报工程结算资料，承包人对分包人上报的结算资料予以审核，最终结算需待发包人审计完成后，承包人与分包人进行最终结算确认。2014年8月10日，林冬鸿（甲方）与林邦荣（乙方）签订《土方开挖及运输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广州地铁荔湾区大坦沙AL0203013地块项目一期主体工程；承包形式为以固定综合单位包干；工程价款为土方开挖及外运按综合单价41.5元/m3包干，总价按实际发生的工程量乘以综合单价计算，该综合单价考虑水、路结合运输，填方按综合单价14元/m3包干；付款方式为本工程不设工程预付款，乙方进度款按月支付，乙方应在每月25日前向甲方提交已完成工程量计量支付申请表，经甲方审核确认后在次月15日前按本次记价金额的70%支付给乙方。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结算收到总承包单位款项后，三个月内付清剩余30%款项给乙方。合同并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该合同抬头处甲方为广东泰通建设有限公司，乙方为广州二运集团有限公司土方挖运工程分公司，但双方均未加盖公章。2016年11月15日，林冬鸿（甲方）与林邦荣（乙方）签订《大坦沙一期土方工程结算表》，约定结算总金额为16213699.84元。甲、乙方分别为泰通公司、广州二运集团有限公司土方挖运工程分公司，但双方均未加盖公章，林冬鸿、林邦荣分别在代表处签字。庭审中，林邦荣、泰通公司、林冬鸿均确认已付工程款数额为12729027.7元。林邦荣称《土方开挖及运输施工合同》由其个人自行签订及履行，与广州二运集团有限公司土方挖运工程分公司无关，并认为亦是林冬鸿的个人行为。林冬鸿、泰通公司则称：虽然林冬鸿2016年11月15日在结算单上签名，但对工程量仅是暂计值，最终的工程量及工程款应当以发包方与总承包方进行确认；《土方开挖及运输施工合同》是以林冬鸿个人名义签订，泰通公司并不知情；林冬鸿与泰通公司是挂靠关系。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林邦荣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查封林冬鸿价值3484672.14元的财产,并提供了担保。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9）粤0103民初994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冻结林冬鸿价值相当于3484672.14元的财产。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土方开挖及运输施工合同》的抬头处甲、乙方分别为泰通公司、广州二运集团有限公司土方挖运工程分公司，但双方均未加盖公章,且泰通公司称该合同是以林冬鸿个人名义签订，泰通公司并不知情，林邦荣亦表示其是个人名义承包工程。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林邦荣、林冬鸿以个人名义签订的《土方开挖及运输施工合同》属无效合同。虽然该合同为无效合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林邦荣有权请求支付工程价款。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土方开挖及运输施工合同》第九条付款方式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结算收到总承包单位款项后，三个月内付清剩余30%款项给林邦荣。该付款条件的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无损害国家、集体或者原审第三人的利益。双方确认林邦荣已收到工程款数额为12729027.7元，高于上述条款的约定。对于工程尾款的支付，泰通公司、林冬鸿主张北京建工公司未与其进行结算，北京建工公司答辩称发包人尚未完成审计工作，结算条件并未成就。也就是工程没有结算的原因并非泰通公司、林冬鸿拖延结算而导致林邦荣不能及时取得工程款。因此林邦荣诉请支付工程款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原审第三人北京建工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作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林邦荣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934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林邦荣负担。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工程款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虽林邦荣与林冬鸿签署的《土方开挖及运输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但鉴于林邦荣已实际施工，故其有权请求林冬鸿参照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赔偿其损失。而对于价款支付的时间和方式的约定，本院认为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对于权利义务的清理条款，其具有独立性，并不因合同关系的无效而无效，应在本案中予以适用。根据该合同第九条付款方式的约定，林冬鸿应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结算收到总承包单位款项后，三个月内付清剩余款项30%款项给林邦荣。由此可见，林冬鸿支付工程价款系附条件的。而根据查明的事实，现林邦荣从林冬鸿处所取得的工程款已达70%多，因此剩余的款项按照双方约定应是林冬鸿从总承包单位北京建工公司取得后才支付。而林冬鸿、北京建工公司均认可林冬鸿并未取得总承包单位北京建工公司的全部款项且责任亦不在林冬鸿，因此林邦荣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条件尚未成就且不存在林冬鸿阻碍条件成就的情形，故一审法院据此驳回林邦荣支付工程价款的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林邦荣可在付款条件成就时再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上诉人林邦荣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694元，由上诉人林邦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琦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法官助理何美婷书记员吴嘉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