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15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伯芳，男，1965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福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向阳，山东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新祥，北京市盈科（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恒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栖霞市迎宾路东、南岩子口村东。法定代表人：李细灵，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少华，栖霞誉鑫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周伯芳因与被上诉人烟台恒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盛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栖霞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6民初2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伯芳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栖霞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6民初252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恒盛公司起诉或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恒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周伯芳未按照合同履行付款义务，因此恒盛公司享有合同解除权，是错误的。本案中，周伯芳不负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购房款的义务，不应支付任何购房款，恒盛公司也并非因为周伯芳未支付购房款而提起诉讼，更不是以此为由要求解除合同。1、恒盛公司自认在提起诉讼时之所以主张双方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是基于诉讼技巧，双方之间真实法律关系是让与担保关系。本案原一、二审庭审中，恒盛公司已经多次向法庭明确表示双方不是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即恒盛公司已经明确了其根本不是“因周伯芳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购房款，经催告后仍不付款”而提起诉讼，并向法院解释了其之所以以商品房买卖合同为由要求解除合同的原因。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恒盛公司并非因未支付购房款而起诉等事实清楚，但一审法院仍认为系因周伯芳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购房款导致合同解除，显然违背本案的基本事实。2、一审法院认为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对鲁燕的询问笔录中鲁燕否认与周伯芳之间以房抵债的事实是错误的，同时其错误的混淆了“拥有房产”和“拥有处分权”的概念。（1）询问笔录中鲁燕对于与周伯芳之间是否存在以房抵债的事情表述为“记不清了”，不等同于“否认”。（2）鲁燕虽在询问笔录中称“在栖霞国际广场商业街从来没有过商铺”，但在该笔录中对于鲁燕与恒盛公司之间是否有经济往来的问题其同样称“记不清了”。鲁燕虽明确表示其在栖霞国际广场商业街没有房子，但并未否认与该房子的开发商即恒盛公司存在经济往来，不拥有房产并不等于不拥有处分权。周伯芳与恒盛公司签订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目的是以对鲁燕的债权为代价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恒盛公司同意并自愿与周伯芳签订了合同且出具了收款收据，至此周伯芳现阶段的合同目的已经达到。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基本事实认定完全错误。二、一审法院将本案基础法律关系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明显错误，严重违背了本案基本事实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虽然周伯芳和恒盛公司对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性质存有争议，但双方均明确表示签订涉案合同真实意思并非房屋买卖，故一审法院按照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认定，明显是错误的。恒盛公司已经明确表示提起诉讼时主张的法律关系是错误的，并在诉讼中将原来主张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变更为让与担保法律关系，由于该两种法律关系完全不同，因此恒盛公司原诉讼中的事实理由和诉讼请求已经不存在，亦不可能成立，一审法院应当依法驳回其原诉讼请求，不再继续审理。但一审法院非但没有依法驳回恒盛公司诉请或起诉，反而直接认定双方之间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并以此认定周伯芳负有支付购房款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一审判决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三、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2015年5月15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判决周伯芳支付违约金是错误的。本案的基本事实非常清楚，无论从恒盛公司向人民法院表达的涉案合同签署背景和目的，还是恒盛公司起诉的真实意思，均不是以周伯芳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购房款为由解除合同，更不是想要求周伯芳支付违约金，所有这些主张均是恒盛公司基于诉讼技巧提出的，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而且恒盛公司在原二审诉讼中已经明确表示放弃违约金的主张，在发回重审的一审判决中却判决支持其违约金的诉请，明显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法律关系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严重违背本案的基本事实和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恒盛公司辩称，一、涉案房产系恒盛公司开发所有，恒盛公司与周伯芳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客观存在的，周伯芳在合同签订后未依约交付房款，根据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依法解除合同，并由周伯芳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二、周伯芳主张涉案房产是鲁燕以其在恒盛公司享有的房产抵顶的，是虚假的。鲁燕在恒盛公司并无房产，不可能将涉案房产抵顶给周伯芳。且本案为发回重审的案件，属于重新审理，对诉讼请求恒盛公司可以继续主张。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恒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周伯芳与恒盛公司于2015年5月15日签订的栖预字第1506030013号《商品房买卖合同》；2、周伯芳按应付房款总额482102元的5%向恒盛公司支付违约金24105.10元；3、诉讼费用由周伯芳承担。庭审过程中，恒盛公司申请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周伯芳协助恒盛公司办理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预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恒盛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了如下证据，证据1、商品房买卖合同，证明恒盛公司与周伯芳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证据2、房款催收函，证明恒盛公司向周伯芳发函催交房款；证据3、挂号信函收据，证明恒盛公司已向周伯芳邮寄送达房款催收函；证据4、恒盛公司在栖霞农村信用社、建设银行、中银富登银行开设的辅助账户及对账单，证明2015年3月至7月期间周伯芳没有通过转账及现金支付房款的事实；证据5、涉案68套房产情况统计表；证据6、山东省社会保险基金专用票据、2015年5-7月保险缴纳登记表，证明该公司登记在册员工情况；证据7、恒盛公司使用的已登记备案的企业财务专用章、恒盛公司的收款收据样式，证明周伯芳提供的收款收据印章和收据都是虚假的；证据8、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本案原二审过程中于2017年9月25日对鲁燕所作的调查笔录一份。周伯芳为支持其答辩主张，提交证据如下：证据1、恒盛公司出具给周伯芳的金额为32251786元的收款收据一张，证明恒盛公司已经认可周伯芳已付清全部房款；证据2、鲁燕、卫广军夫妇出具的借条五张，证明鲁燕、卫广军夫妇先后多次向周伯芳及义丰公司借款12600000元，鲁燕提出以涉案房产抵顶，并到恒盛公司办理了备案手续，周伯芳有权受让涉案房产；证据3、诉讼材料一宗，包括四份起诉书、应诉通知书、查封裁定书等，证明鲁燕、卫广军欠周伯芳及其亲属债务46000000元及利息费用，结合证据2，鲁燕当时提出用涉案房产抵顶部分债务，双方同意以周伯芳的名义办理备案手续，签订了涉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同时证明周伯芳取得涉案房产是合法有据的，恒盛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依法不能成立。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恒盛公司提交的证据4、6，周伯芳认可没有实际向恒盛公司以现金或转账形式支付过购房款，故上述证据材料与本案争议事实缺乏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周伯芳提交的金额为32251786元的收款收据，从收据记载的内容看，该收款收据载明“收到周伯芳购房32251786元”。但结合庭审周伯芳承认签订上述68套商品房买卖合同后没有直接向恒盛公司通过转账或现金方式直接付款，故该收据不足以证明周伯芳已按合同约定支付购房款或者恒盛公司同意通过以房抵债形式抵顶购房款，一审法院不予采信；3、周伯芳提交的鲁燕、卫广军夫妇出具的借条五张、诉讼材料（包括四份起诉书、应诉通知书、查封裁定书等）等证据，属于间接证据，相互之间虽然可以证明鲁燕、卫广军夫妇共欠周伯芳和其亲属及关联公司借款12600000元、46000000元的事实，但是不能证明案外人鲁燕与恒盛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也不能证明鲁燕对上述争议房产享有处分权。因此对周伯芳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结合上述证据和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一审法院查明下列事实：2015年5月15日，恒盛公司与周伯芳签订了68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在栖霞市房管部门办理了商品房预登记备案手续。本案涉及的编号为栖预字第1506030013号《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周伯芳购买恒盛公司开发的位于栖霞市迎宾路东侧的栖霞国际广场商业步行街A区6号楼第1层101号商铺房，建筑面积共37.31平方米，单价12921.52元，房款总金额482102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即买方于2015年5月20日前一次性付清房款。卖方应当在2015年12月31日前将符合合同约定的商品房交付买方使用。买方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如买方未按本合同规定的时间付款，逾期90日之内，买方按日向卖方支付逾期应付款万分之三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逾期超过90日后，卖方有权解除合同。卖方解除合同的，买方按累计应付款的15%向卖方支付违约金。买方愿意继续履行合同的，经卖方同意，合同继续履行，买方按日向卖方支付逾期应付款万分之五的违约金。现恒盛公司因周伯芳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购房款，经催告后仍不付款故诉至法院。关于恒盛公司与周伯芳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还是民间借贷让与担保合同关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双方法律关系性质的界定,是由当事人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和合同的实质内容及合同的履行情况确定的,应当结合双方签订及履行合同的具体情形综合作出认定。恒盛公司主张向周伯芳借款或融资15000000元，由于恒盛公司没有其他资产做担保，故双方约定以涉案的68套房屋做担保，经周伯芳要求双方就以买卖涉案房产的方式办理了网签，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但恒盛公司未提供双方签订借款或融资合同的证据，周伯芳对借款以及让与担保事实予以否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恒盛公司对其主张应承担举证责任。故恒盛公司主张民间借贷让与担保关系不成立，恒盛公司与周伯芳之间的法律关系仍然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关于周伯芳是否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恒盛公司与周伯芳签订的包括涉案房产在内的共计68套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之处，合同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周伯芳购买恒盛公司开发的位于栖霞市迎宾路东侧的栖霞国际广场商业步行街A区6号楼第1层101号商铺房，房款总金额为482102元，付款方式为买方于2015年5月20日前一次性付清。买方逾期付款超过90日后，卖方有权解除合同。现恒盛公司以周伯芳没有实际支付购房款，经催告后仍未支付款项为由行使解除权，周伯芳主张其通过与案外人鲁燕抵销债务方式履行了付款义务，恒盛公司对双方的抵顶行为同意并配合办理房产的预登记手续。但在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5日在本案原二审中对鲁燕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鲁燕对是否在恒盛公司开发的栖霞国际广场项目中拥有房产以及与周伯芳之间是否存在以房抵债等均予以否认。庭审中周伯芳提供的恒盛公司出具的收条以及与鲁燕、卫广军夫妇出具的借条五张、诉讼材料（包括四份起诉书、应诉通知书、查封裁定书等）等其他证据材料，均不足以证明鲁燕对涉案房产享有处分权以及恒盛公司同意以房抵债的事实，周伯芳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抗辩理由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周伯芳未按合同约定期限付款，且逾期付款时间超过90日，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恒盛公司有权要求解除与周伯芳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于恒盛公司在庭审中增加的要求周伯芳协助恒盛公司办理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网签备案手续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恒盛公司可通过另诉解决。关于恒盛公司要求周伯芳按应付房款总额482102元的5%支付违约金24105.1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七条明确约定因买方违约，卖方要求解除合同后，买方应按累计付款额的15%向卖方支付违约金。现恒盛公司主张按周伯芳未付房款总额482102元的5%支付违约金24105.10元，系恒盛公司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权利，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恒盛公司与周伯芳于2015年5月15日签订的编号为栖预字第1506030013号《商品房买卖合同》。二、周伯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恒盛公司支付违约金24105.10元。三、驳回恒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962.07元，由周伯芳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另，恒盛公司和周伯芳均表示无法联系到鲁燕和卫广军。关于恒盛公司主张的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是作为其与周伯芳之间借款的担保问题，恒盛公司称双方之间没有订立书面借款合同，仅是口头约定。关于借款的金额、期限、利息等问题，经查，一、二审法院审理的其他恒盛公司与周伯芳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恒盛公司称，融资金额为15000000元，月息1分5，双方约定合同签订一周后周伯芳将融资款打到恒盛公司，但后来周伯芳并未按约定打款。周伯芳主张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是因以房抵债而签订的，并称具体抵顶债务为：1、案外人鲁燕欠付周伯芳和其亲属以及关联公司义丰公司的借款12600000元，该款项有鲁燕及丈夫卫广军出具借条为证（2012年7月27日义丰公司2000000元，2013年9月17日义丰公司5000000元，2014年8月28日周伯芳4000000元，2015年2月17日周伯芳1000000元，2015年3月10日周伯芳600000元，合计12600000元）；2、周伯芳的亲属及义丰公司为鲁燕提供的借款担保46000000元，该款项有烟台中院及芝罘区法院生效判决（4份）及付款凭证为证（2013年12月6日鲁燕、卫广军夫妇向薛文庆借款6000000元，由义丰公司和周育红（周伯芳的妹妹）提供担保；2014年9月4日鲁燕、卫广军夫妇向于建文借款5000000元，由周育红、朱瑞超（周伯芳的姐夫）提供担保；2013年4月24日鲁燕、卫广军夫妇向薛文庆借款10000000元，由朱瑞超和周淑敏（周伯芳的姐姐，朱瑞超的妻子）提供担保；2013年4月25日卫广军、鲁燕夫妇向薛文庆借款25000000元，由义丰公司、朱瑞超、周淑敏提供担保。上述款项均已实际支付，共计46300000元。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恒盛公司基于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主张周伯芳未依约支付购房款构成违约，周伯芳亦认可其从未直接向恒盛公司支付过购房款，但根据恒盛公司与周伯芳的庭审陈述，恒盛公司主张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系为借款提供的担保，周伯芳则称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基于其与鲁燕之间的债权债务而形成的以房抵债法律关系，故双方当事人均否认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周伯芳并不负有依据商品房买卖合同支付购房款的义务，恒盛公司以周伯芳未支付房款为由请求周伯芳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恒盛公司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法律关系与其主张的双方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相矛盾，故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周伯芳关于驳回恒盛公司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栖霞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6民初252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烟台恒盛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962.07元，由烟台恒盛置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962.07元，由烟台恒盛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守远审判员  杨 霞审判员  李 安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书记员  孙晓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