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9民终3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遂宁保信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遂宁市河东新区光电高科技产业园2栋B区二楼。 法定代表人：吴章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陈娇，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魏揉柔，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郭文学，男，1976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衡春容，女，1978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民洪，四川陈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遂宁保信投资有限公司（下称保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文学、衡春容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0903民初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保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娇，被上诉人郭文学、衡春容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民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反诉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其一，案涉车位的宽度应为2.4米，而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2.38米；其二，一审法院不具备车位面积测绘有关专业知识和资质，无权对车位面积和尺寸作出认定，车位是否合格的认定属于行政部门职权，案涉车位已经验收合格，一审法院无权推翻该验收结论；其三，一审法院以郭文学驾驶的福特翼虎来认定车位使用情况错误，郭文学现未举证证明其现驾驶的车辆为福特翼虎，且该车型为中型SUV，而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小型车辆，明显毫无依据的加重了上诉人的合同义务。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其一，案涉合同的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被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车位款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其二，一审认定案涉车位不符合《汽车库建筑设计规范》错误，该规范并非是强制性规范，一审法院不应当强制适用该规范；其三，《补充协议》第二条第四点是双方协商一致后确定，不属于格式条款，即使上述条款被认定为格式条款，上诉人已经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被上诉人注意，且被上诉人并未主张撤销该条款，案涉合同条款在被撤销前均为有效；其四，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关于解除合同，但并未列明系依据该条规定的哪一项情形，且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案涉合同目的能够实现，被上诉人作为违约方无权要求解除案涉合同，且案涉车位已交付被上诉人，即使被上诉人享有解除权，因被上诉人未在约定和法定的时间内行使该权利，已过除斥期间，该权利已经消灭。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郭文学、衡春容共同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经一审法官和双方当事人现场勘查案涉车位宽为2.38米，未到达合同约定的2.4米，一审法官虽不是专业的测量人员，但有权根据审判经验和生活法则对车位是否合格作出认定，而并非上诉人主张的认定车位是否合格是行政职权。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被答辩人出售的车位不符合行业标准有法可依，车位的设计应当符合《汽车库建筑设计规范》，该规范是国务院建设主管部门制定，属于强制性规范，且《补充协议》属于格式条款，属于无效约定，签订补充协议时，车位并未建成，协议中约定“接受车位现状”明显损害了答辩人的利益，应当解除合同并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保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购车位款37000元及违约金11529元，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37000*799*0.0004，自2016年7月12日暂计算至2018年8月30日，要求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逾期付款已超过90日，违约金标准全部按每日0.0004计算；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公告费用。 郭文学、衡春容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驳回本诉原告的诉讼请求；2.请求依法判决解除原、被告于2014年7月12日签订的合同；3.判令被反诉人立即退还反诉人购车位款37000元；4.判令被反诉人赔偿反诉人损失29400元；5.本案的案件受理费（包括反诉）均由被反诉人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2日，保信公司（出卖人）与郭文学、衡春容（买受人）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以下简称买卖合同）、《保利.江语城项目（车位）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买卖合同主要约定“……第一条项目建设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开工日期为2013年6月20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为2015年6月19日……第三条买受人所购商品房的基本情况……该商品房为第一条规定项目中的地下车库第-1层582号车位。……该商品房为预售商品房，其预测建筑面积共33.82平方米，其中，套内建筑面积12.72平方米……第五条计价方式与价款……3、按照套计算，该商品房总价款为74000元……第十四条面积差异处理……3.双方自行约定：因双方约定按个计价，故不进行面积差异的找补……第十六条商品房质量、装饰、设备标准的约定（一）出卖人承诺该商品房适用合格的建筑材料、构配件，该商品房质量符合国家和本市颁布的工程质量规范、标准和施工图设计文件的要求……”。补充协议主要约定“……第四条、鉴于车位位于地下的特殊性质，受管线、承重立柱、楼梯、坡道等各种位置等限制，在不导致买受人无法使用车位的情形下，对所购车位出现的部分层高不一致或者车位旁有立柱、上方有管线、相邻有设施设备等各种情况，买受人在签订本协议签已经充分表示理解和认可。同时，由于具体车辆规格不同及驾驶者技术不同，实际可能存在某些品牌及型号汽车无法完全停入地下车位的情形或某些位置的车位对驾驶技巧存在着较熟练要求，买受人有义务在购买车位前了解车位尺寸和车辆尺寸（含合理开门后所需空间），根据车辆和人员实际选择车位，本合同的签署，即意味着买受人接受实际现状为准即可，认可其已经满足买受人对车位的要求，并同意出卖人不因其车辆的停放问题而承担任何责任。五、合同附图中只标注车位编号和大略位置关系，地下室其他信息（如结构、墙体、设施设备、楼梯灯没有再合同附图中穷尽表示，买受人表示接受以现状为准即可）……”。此外，补充协议附有保利.江语城B地块合同附图，该附图显示郭文学、衡春容所购车位为H型车位，该类型车位的宽度为2.4米，长为5米；补充协议附件五中，保信公司与郭文学、衡春容约定，郭文学、衡春容在2014年7月12日前支付总房款的20%，即14800元，2015年7月12日前支付总房款的22200元，2016年7月12日前支付总房款的50%，即37000元。上述协议签订后，郭文学、衡春容按约在2015年7月12日之前缴纳了购车位款37000元。2015年12月31日，保信公司在当天的遂宁日报上刊载交房公告，告知保利.江与城B地块1、2、6号楼及地下车位等业主在2016年1月8日至10日办理接房手续。郭文学、衡春容以案涉车位不符合合同约定及设计规范为由，拒绝办理接房手续及缴纳剩余车位款，致使双方发生矛盾，原告遂起诉来院。另查明，保信公司于2015年9月1日就保利江与城B地块1#-12#楼及地下车库申请了工程竣工验收备案。再查明，《汽车库建筑设计规范》（JGJ100-98）第4.1.1条“公用汽车库中汽车设计车型的外廓尺寸微型车总长3.5米，总宽1.6米，总高1.8米；小型车总长4.8米，总宽1.8米，总高2米；轻型车总长7米，总宽2.1米，总高2.6米……”；第4.1.4条“汽车库内汽车与汽车、墙、柱、护栏之间的最小净距应符合表4.1.4的规定……汽车间横向净距微型汽车、小型汽车0.6米，轻型汽车0.8米……汽车与墙、护栏及其他构筑物间净距微型汽车、小型汽车横向为0.6米，轻型汽车为0.8米……”；（纵向指汽车长度方向、横向指汽车宽度方向，净距是指最近距离，当墙、柱外有突出物时，应从其凸出部分外缘算起）。第4.1.5条“各车型的建筑设计中最小停车位宽度为：垂直式停车位（前进停车、后退停车）平行通车道方向的最小停车位宽度为：微型车2.2米；小型车2.4米，轻型车2.9米；中型车、大货车、大客车3.5米。”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曾组织原、被告双方共同前往案涉车位进行现场查看，现场查见郭文学、衡春容所购车位为垂直式停车位，案涉车位的左边靠墙，右边为车位，案涉车位靠墙一边未划停车线，从墙至右边车位线正中宽度大约为2.38米。郭文学现驾驶的车辆为福特翼虎牌小型轿车，该车辆停进停车位后，车门开门距离墙壁过近，致使郭文学上下车困难。 一审法院认为，保信公司与郭文学、衡春容所签订的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案涉车位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及设计规范；2、郭文学、衡春容能否请求解除合同。关于案涉车位的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补充协议与买卖合同具有相同效力，保信公司在补充协议所附车位图中已明确标示案涉车位的宽度为2.4米，现经现场测量，案涉车位宽度不足2.4米；其次，依照《汽车库建筑设计规范》（JGJ100-98）第4.1.4条之规定，案涉车位应为车辆停进车位后预留不少于0.6米的靠墙间距，但经现场查看，案涉车位靠墙一边既未划线，在车辆停进车位后，车辆离墙距离也不足0.6米，保信公司所售的案涉车位不符合合同约定及设计规范。关于保信公司诉称“车位按个出售，面积出现差异互不找补”的意见，因案涉车位是按个出售，但按个出售的车位的尺寸也需符合合同约定及设计规范，现郭文学、衡春容并不是主张车位面积不符合合同约定，而是主张车位宽度不符合合同约定及不符合设计规范，故对保信公司的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保信公司“购买前已了解车位尺寸和车辆尺寸（含合理开门后所需空间），根据车辆和人员实际选择车位，本合同的签署，即意味着买受人接受实际现状为准即可，认可其已经满足买受人对车位的要求，并同意出卖人不因其车辆的停放问题而承担任何责任”的意见，保信公司与郭文学、衡春容签订所签订的补充协议，是保信公司所提供的格式合同，在该协议签订前，案涉停车位尚未竣工验收，保信公司不具有让郭文学、衡春容现场查看停车位的条件；在保信公司未让郭文学、衡春容现场查看停车位就要求郭文学、衡春容“接受车位现状、不以车辆停放问题要求保信公司承担任何责任”，该约定明显加重了郭文学、衡春容的责任，该约定应属无效，故对保信公司的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郭文学、衡春容能否请求解除合同，保信公司所交付的案涉车位因其车位宽度不足2.4米以及未预留车辆与墙的间距，致使郭文学、衡春容在车辆停进车位后，难以上下车，而郭文学、衡春容购买案涉车位所能享受的最直接的收益即是方便停车，在上下车都困难的情况下，应认定案涉车位不能满足郭文学、衡春容的合同目的，故对郭文学、衡春容诉请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在保信公司与郭文学、衡春容所签订的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被解除后，保信公司应向郭文学、衡春容退还二人已缴纳的车位款37000元并赔偿损失，郭文学、衡春容应向保信公司退还案涉车位。因郭文学、衡春容所受损失主要体现为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现郭文学、衡春容诉请按照月利率2%计付利息损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郭文学、衡春容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酌情按照年利率6%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遂宁保信投资有限公司与郭文学、衡春容于2014年7月12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YS0094799《商品房买卖合同》及《保利.江语城项目（车位）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二、遂宁保信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郭文学、衡春容退还已付车位款370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37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15年7月12日之日起计算至车位款付清之日止；三、郭文学、衡春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遂宁保信投资有限公司退还保利.江语城B区地下车库第-1层582号车位；四、驳回遂宁保信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为101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14元，由遂宁保信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提供了以下新证据：《车位服务费收据》复印件一份，《业主资料、物品领取清单》复印件一份，拟证实被上诉人已实际接收房屋和车位，且被上诉人缴纳了2016年1月16日至2017年1月15日期间的车位服务费720元，被上诉人最迟于2016年1月16日知晓车位现状，被上诉人主张解除合同已经超过除斥期间，不应得到支持。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不认可。合议庭评议认为，该证据与双方车位交付的事实认定缺乏关联性，上诉人未提供案涉车位已交付给被上诉人的相关资料，不能达到案涉车位已经实际交付的证明目的。 另查明，二审庭审后，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共同前往案涉车位现场进行查看，案涉车位左侧靠墙，靠墙一侧未规划停车线，经测量案涉车库宽2.394米，长5.31米。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订立需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双方争议的《补充协议》中第二条第四款是否有效；争议焦点二，案涉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以及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主张《补充协议》系双方协议一致后确定，不属于格式条款，即使被认定为格式条款，上诉人已经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被上诉人注意，且被上诉人并未主张撤销该条款，案涉合同条款在被撤销前均为有效。案涉条款系保信公司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对该条款虽进行了加粗、加下划线特别标识提请被上诉人注意，但该条款排除了被上诉人现场查看停车位的主要权利，要求被上诉人应无条件接受车位现状，免除了上诉人应提供符合上诉人车位要求的主要义务，该条款符合格式条款的特征，属于无效条款。 关于争议焦点二，《补充协议》中约定案涉车位的宽为2.4米，二审中经现场查看测量，案涉车位的实际宽为2.394米，未达到《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宽度。对于上诉人关于《汽车库建筑设计规范》（JGJ100-98）并非强制性规范本案不应当强制适用的主张，《汽车库建筑设计规范》（JGJ100-98）属于行业标准，是在全国汽车库设计领域内的统一标准，案涉的车库设计应当适用该规范，对于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根据《汽车库建筑设计规范》（JGJ100-98）第4.1.4条之规定，汽车库内汽车与汽车、墙之间的最小净距应是0.6米，即案涉车位应为车辆停进车位后两侧均应预留不少于0.6米的车距和靠墙间距。根据现场查看情况来看，案涉车位位置较为特殊，车位一方紧靠实体墙，车位从靠墙一侧至右边车位中线达不到双方合同约定宽度为2.4米，若保留车辆两侧的预留间距，车辆的实际使用宽度为达不到1.2米，而《汽车库建筑设计规范》定义小型车的总宽1.8米，该车位宽度显然不符合该设计规范和通常使用标准，且郭文学驾驶福特虎牌轿车停放进车位后，车辆左侧距墙面过近，驾驶位开车上下门窘迫困难，案涉车位不能满足被上诉人正常停车及上下车的使用功能，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同时，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车位已实际交付给被上诉人，上诉人认为郭文学、衡春容解除合同请求已超过除斥期的理由与事实不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被上诉人郭文学、衡春容请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保信公司应当承担返还价款及支付资金占用损失的法律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保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28元，由上诉人遂宁保信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红兵 审判员  周 歧 审判员  魏 星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李 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