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17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博中，男，1966年9月15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山东省滕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青，山东光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基祥，男，1983年12月4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坤泰)B9、B10号楼1-1606。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霞，江苏帝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龙，江苏帝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博中因与被上诉人吴基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1民初6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博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青、被上诉人吴基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博中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查明事实后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为代销关系而非普通买卖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为买卖合同关系，理由是“根据庭审被告自述，被告从原告处批发商品，后在市场上加价进行零售批发。此外，根据被告多次向原告出具的欠条可知，欠条中载明了发货款、累计欠款等项。据此可以认定双方之间为典型的买卖关系，而非被告所抗辩的委托代理销售关系。”该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买卖合同是指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而代销合同则属于无名合同，实践中通常表现为受托方接受委托方的委托，为其代为销售标的物，受托方先行销售，售出后双方再进行货款结算，对于已售出的标的物，受托方应向委托方支付货款，而对于未售出的标的物，受托方应原物原数返还给委托方。由于交易主体往往不具有专业法律知识，交易方式不会刻意套用某种法律关系，在交易中使用的名词也并不一定反映其真实意思表示。探究双方真实法律关系，应当根据双方交易的本质特点进行评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2012年度、2013年度、2014年度、2016年度“欠条”、被上诉人为主张权利提交了2019年度“欠条”。从欠条形式看，设计三栏为日期、发货款、累计欠款；从欠条记载的内容看为当年度双方历次业务往来情况，被上诉人发货后记载“发货款”并不直接付款或部分付款而是全额计入“累计欠款”，上诉人进行退货或支付款项后在“累计欠款”数额进行扣减。欠条显示每年均发生多次退货，退货与发货时间并不在同一天，而且数额较大，2012年度元月二日单笔退货3万余元；“累计欠款”的数额每年度保持稳定。以上交易特点与买卖关系并不吻合：即使是赊销赊购买卖关系，双方也只能在每次交易发生时确定赊销与即时付清数额的比例，每次交易时单独制作欠条，而本案双方长期稳定的全额“赊销赊购”，数额较大，显然不是买卖合同关系。其次，上诉人退货不仅频繁而且数额较大，退货也并非在“购入”时进行调换，而是单独的直接退货，退货金额扣减累计欠款，使“累计欠款”总数大体保持不变。如是一般买卖关系，不会存在数额巨大且频繁的退货，也不会刻意保持累计欠款数额大体不变，而应当间隔一段时间大量减少债务。被上诉人据以主张权利的2019年度欠条显示，在2019年5月7日出具欠条后，被上诉人不再向上诉人发货，扩大备货规模，但是在4个月之后的9月21日依然接受了上诉人的退货，也不符合一般买卖合同的特点。相反，以上交易方式特点完全符合代销的模式：(1)被上诉人将其货物交付给上诉人进行销售，累计欠款数额就是存放在上诉人处待销售货物价值统计，由于备货规模相对稳定所以累计欠款数额稳定；(2)上诉人接受货物时并没有取得所有权也未支付货款，货物依然由被上诉人保留所有权，因此退货就是返还给被上诉人，所以退货才会如此频繁、金额巨大；(3)上诉人在销售货物一段时间后，根据销售情况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并根据存量情况补发货，保证备货规模稳定，因此上诉人间隔一段时间付款，且数额均是1万元、1万5千元或者2万元。二、上诉人提供的《广告发布业务合同》及收据也能证明双方为代销关系，且该广告服务是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购买，也由被上诉人获益，依约、依法由被上诉人承担费用。被上诉人吴基祥在徐州市经营字号为“睢宁县睢城镇老鞋匠鞋店”的商铺，上诉人提供的广告业务合同及收据均注明合同主体是“徐州老鞋匠皮鞋”，即宣传对象为徐州老鞋匠品牌。上诉人在枣庄市滕州市进行经营，且其经营店铺也不含有该品牌名称，该广告业务的开展显然并非为上诉人自己经营的店铺宣传，上诉人也难因此受益。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代销关系，该广告是根据被上诉人的委托，为打开其产品的知名度而由上诉人预先支付，相关费用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长期合作的代销关系，双方之间的记账凭证仅能说明上诉人处存有的被上诉人货物价值，被上诉人仅能据此要求上诉人返还该价值的货物，不能返还的可以要求等价赔偿，而不能据此直接要求上诉人支付该数额的货款。吴基祥辩称，1.本案双方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代销关系的特征是代销人无权获得商品的销售货款，只能根据销售业绩从委托人处获取业绩报酬，且定价权利归委托人。根据郑博中在一审中的陈述，可以看出，郑博中从吴基祥处进货后自行定价零售，不受吴基祥约束和管理。2.郑博中购买商品后，为达到利益最大化，在自己经营的地域进行广告宣传，该行为与吴基祥无关。综上，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不能成立。吴基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郑博中支付吴基祥货款74015元以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2.诉讼费用由郑博中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基祥从事鞋类的批发销售，郑博中从吴基祥处批发鞋类商品，吴基祥给予郑博中批发价，郑博中在市场上加价进行零售批发。从郑博中所举证据可知，双方至迟自2012年始就有生意往来，在双方的货物交易中，郑博中亦是多次向吴基祥出具欠条。2019年5月7日，郑博中向吴基祥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吴基祥人民币柒万柒仟叁佰元，小写77300元，债权人可以随时索要，如发生纠纷，由江苏省徐州市人民法院管辖”。欠条下方载有“日期”、“发货款”、“收款”、“累计欠款”等项，其中7月1日、7月17日、8月6日各收款1000元，9月21日发货款“-285”，累计欠款为74015元。另，郑博中于2007年3月1日与案外人滕州市公共汽车公诉广告服务部订立《广告发布业务合同》一份，为此支出广告费用27000元。郑博中认为其系接受郑博中委托发布广告，此费用应由吴基祥承担。因郑博中一直未向吴基祥付款。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根据庭审郑博中自述，郑博中从吴基祥处批发商品，后在市场上加价进行零售批发。此外，根据郑博中多次向吴基祥出具的欠条可知，欠条中载明了发货款、累计欠款等项。据此可以认定双方之间为典型的买卖关系，而非被告所抗辩的委托代理销售关系。郑博中于2019年5月7日所出具的欠条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货款给付义务。故对于吴基祥诉请的74015元予以确认。关于欠付数额非完整结算的问题。根据双方之间的以往交易记录，郑博中以出具欠条的形式对欠付款予以书面确认，吴基祥所举欠条载明了收款及退款的具体数额，其应视为双方合意抵扣数额。而在庭审中郑博中所抗辩的33469元退货款系其单方自我认定，未直接载明于债权凭证中，不能认定为双方的合意抵扣。故对于被告抗辩不予采信。关于广告费用责任主体承担问题。郑博中与案外人滕州市公共汽车公诉广告服务部所订立的《广告发布业务合同》中所约定的广告商品是徐州老鞋匠皮鞋，系从吴基祥处所购。该合同订立主体为被告，无证据能够证明郑博中系接受吴基祥委托订立广告服务合同，且该合同的广告服务范围仅限于被告所在地，郑博中为合同的直接受益方，本院有理由相信其为被告单方民事行为，郑博中享有该民事行为的权益，亦应由其负担义务。故对于郑博中要求抵扣27000元广告费的抗辩不予支持。另，郑博中庭审中称其在出具欠条后已向吴基祥支付货款6000元，但未提供证据佐证，不予采信。吴基祥主张郑博中应自起诉之日起支付延期付款利息，该诉请有合法依据，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遂判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被告郑博中支付原告吴基祥货款74015元及利息（自2019年10月2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吴基祥与郑博中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债务人出具的欠条在性质上属于原始证据、直接证据，其应作为确定当事人法律关系性质的逻辑起点和基本依据。本案中，吴基祥依据郑博中出具的案涉欠条提起买卖合同之诉，主张郑博中基于买卖合同欠付货款74015元。郑博中对于其本人出具欠条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但主张双方之间仅是代销关系。结合郑博中本案中陈述：“吴基祥给我批发价，我再在市场上加价进行零售批发，吴基祥不根据销售额给我奖励或提成，退货没有具体约定，一般是不好卖，我说退货就给吴基祥报过去，吴基祥在单子上注明即可。”且根据郑博中提供的销售退单内容分析，销售退单中明确载明客户为“滕州-郑博中”，同时注明了此前欠款、本单欠款等内容。综上分析，根据当事人关于双方之间交易方式、交易习惯的陈述以及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吴基祥与郑博中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合法合理，理由阐述充分，符合本案客观实际，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郑博中主张的广告费用应否在本案中扣除的问题。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举证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主张的事实，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郑博中主张是吴基祥委托其发布广告，但在吴基祥不予认可的情况下，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其主张成立，且根据郑博中二审中陈述，该广告是在山东省滕州市发布，宣传广告中的购物地址是郑博中经营的老鞋匠专卖店，应当认定受益人为郑博中。故，对于郑博中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郑博中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超审判员 陈 禹审判员 孙守明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书记员 王俞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