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52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景秀华，女，1967年6月10日出生，满族，现住北京市通州区。法定代理人：景京（景秀华之侄女），现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芳，北京易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景德凤，男，1949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景秀芸，女，1952年5月6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景秀芝，女，1962年8月21日出生，满族，现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景德刚，男，1971年4月23日出生，满族，现住北京市通州区。上诉人景秀华因与被上诉人景德凤、景秀芸、景秀芝、景德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3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景秀华的法定代理人景京、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芳，被上诉人景德刚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景德凤、景秀芸、景秀芝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景秀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京0105民初3895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2.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景德凤、景秀芸、景秀芝、景德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根据景秀华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完全可以证明北京市朝阳区×号（以下简称664号院）拆迁腾退人是已故的父亲景志禄和母亲聂淑珍、景德刚一家三口及景秀华，景德凤、景秀芸、景秀芝均不在腾退范围之内，在与景德凤、景秀芸、景秀芝、景德刚签订协议时，景秀华无偿赠与了属于她个人的腾退份额以及遗产份额。景秀华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合同签订时显失公平，且存在对遗产份额产生重大误解的情形，严重侵害了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合法权益。另外，一审法院没有查清如下事实：1.诉争协议是否为各方真实意思表示；2.未查明拆迁补偿协议的补偿方式，该补偿方式涉及到协议分割的财产是否属于景秀华的个人财产；3.未查明合同是否符合合同法以及景秀华是否享有撤销权。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景秀华主张撤销合同参照的是赠与合同的撤销权，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案涉合同不是单纯的赠与合同，有赠与的部分，是无名合同。一审法院没有进行查明，适用法律错误。景德刚辩称，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景秀华的上诉请求。景德凤未到庭，其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2018年11月签订的两份协议是立协议人针对664号院腾退补偿款及相关权益的分配，不涉及赠与问题，更没有景秀华无偿赠与拆迁补偿款及法定继承遗产份额的意思表示，景秀华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赠与关系。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景秀华的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景秀芸未到庭，其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2018年11月签订的两份协议是立协议人针对664号院腾退补偿款及相关权益的分配，不涉及赠与问题，更没有景秀华无偿赠与拆迁补偿款及法定继承遗产份额的意思表示，景秀华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赠与关系。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景秀华的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景秀芝未到庭，其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2018年11月签订的两份协议是立协议人针对664号院腾退补偿款及相关权益的分配，不涉及赠与问题，更没有景秀华无偿赠与拆迁补偿款及法定继承遗产份额的意思表示，景秀华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赠与关系。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景秀华的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景秀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撤销景秀华与景德凤、景秀芸、景秀芝、景德刚于2018年11月8日签订的两份赠与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景秀华为智力残疾一级。2018年4月26日，景德凤、景秀芸、景秀芝、景德刚、景京在《监护人证明》上签字确认景京为景秀华的监护人，亲属关系为姑侄女关系。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马各庄村人民调解委员会在《监护人证明》上盖章确认。聂淑珍与景志禄系夫妻，二人育有子女六人，分别为景德凤、景德林、景德刚、景秀芸、景秀芝、景秀华。景志禄于2006年12月21日去世，聂淑珍于2018年3月去世，二人生前均未留遗嘱。位于664号院宅基地使用人为景志禄。2013年4月15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朝民初字第1509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664号院内中院北房东数第四间至第八间、南房东数第四间至第七间，南院北房北数第一排九间、第二排三间、东厢房三间、西厢房四间、南房三间由景德刚继承；北院北房八间、南房八间、东厢房一间由景德凤继承；中院北房东数第三间、南房东数第三间由景秀芸继承，中院北房东数第二间、南房东数第二间由景秀芝继承；中院北房东数第一间、南房东数第一间由景秀华继承。2018年11月8日，景京作为景秀华的监护人与景德凤、景秀芸、景秀芝、景德刚签订两份《协议书》。其中一份《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一）上载：“北京市朝阳区×号院宅基地使用权人登记在景志禄名下。聂淑珍与景志禄为夫妻关系，二人生有景德刚、景德凤、景秀芸、景秀芝、景秀华、景德林兄妹六人。景志禄于2006年去世，聂淑珍于2018年3月去世，景德林于2015年去世，景京为景德林独生女。聂淑珍与景德刚、景德凤、景秀芸、景秀芝、景秀华、景德林等七人经（2013）朝民初字第15092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结案，内容详见调解书。该院落面临腾退，谷金华、景然、景秀华、景德刚被认定为该院被安置人口。立协议人针对该宅院腾退补偿款及相关权益的分配，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如下：一：立协议人一致同意关于马各庄村664号院落中与被认定安置人口有关的安置房屋周转补助费、提前签约奖等人头奖励费、安置房屋，归各被认定安置人口所有。涉及景秀华的周转费及人头费、安置房屋，由景京代为管理。二、立协议人一致同意该院如有院落整体搬迁配合奖励十万元，该奖励归景秀华所有；该款项由景京代为管理。三、立协议人一致同意关于马各庄村664号院落的总腾退补偿款项（不含上述与各被认定安置人口有关的安置房屋周转补助费、提前签约奖等人头奖励费、院落整体搬迁配合奖及安置房屋）的分配方式为：由景德凤分得二百零五万元；由景秀芸分得四十万元；由景秀芝分得四十万元；由景秀华分得五十万元，该款项由景京代为管理；剩余的腾退补偿款全部归景德刚所有。四、立协议人一致同意景京除代为管理景秀华应享有的腾退权益外，对马各庄664号腾退补偿不享有任何权益。五、本协议系基于诚实信用、互谅互让达成，今后各方均不得再就664号院的腾退补偿款项分配事宜以及景志禄、聂淑珍的遗产问题提起纷争，双方确认再无其他争议。六、本协议由立协议人自愿达成，并对陈述事实和提供材料的真实性负责。以后若有任何第三人对马各庄村664号宅院主张腾退补偿相关权益的，由协议人自行承担全部法律责任，与乡政府、马各庄村委会、腾退人、各服务公司无关。”另一份《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二）上载：“一、立协议人一致同意景德凤享有腾退补偿款二百零五万元；上述二百零五万元款项由腾退人委托的银行直接存入景德凤名下，由景德凤向银行提供其存入账户开户行、银行卡号。二、立协议人一致同意景秀芸享有腾退补偿款四十万元；上述四十万元款项由腾退人委托的银行直接存入景秀芸名下，由景秀芸向银行提供其存入账户开户行、银行卡号。三、立协议人一致同意景秀芝享有腾退补偿款四十万元；上述四十万元款项由腾退人委托的银行直接存入景秀芝名下，由景秀芝向银行提供其存入账户开户行、银行卡号。四、立协议人一致同意景秀华享有腾退补偿款五十万元；上述五十万元款项由腾退人委托的银行直接存入景京名下，由景京向银行提供其存入账户开户行、银行卡号。五、立协议人一致同意剩余腾退补偿款全部归景德刚所有，剩余款项由腾退人委托的银行直接存入景德刚名下，由景德刚向银行提供其存入账户开户行、银行卡号。六、立协议人一致同意该院如有院落奖励十万元，该奖励归景秀华所有；上述十万元款项由腾退人委托的银行直接存入景京名下，由景京向银行提供其存入账户开户行、银行卡号。七、立协议人一致同意依据安置腾退政策所享有的周转费及人头奖励，归各被认定安置人口所有。其中景德刚、谷金华、景然应分得的周转费及人头奖励，由腾退人委托的银行直接存入景德刚名下，由景德刚向银行提供其存入账户开户行、银行卡号；景秀华应分得的周转费及人头费，由腾退人委托的银行直接存入景京名下，由景京向银行提供其存入账户开户行、银行卡号。八、立协议人就上述补偿款分割并打款无任何争议。九、本协议由立协议人自愿达成，并对陈述事实和提供材料的真实性负责。如虚假陈述，自愿承担连带法律责任。以后若有任何第三人向腾退人主张664号宅院腾退补偿款及相关权益的，由立协议人自行承担法律责任，与村委会、腾退人、各服务公司无关。”2019年6月6日，景秀华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起诉景德凤、景秀芸、景秀芝、景德刚，要求确认2018年11月8日签订的两份《协议书》无效。2019年6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京0105民初4860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景秀华的全部诉讼请求。景秀华不服提出上诉，2019年9月30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3民终1124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景秀华称其在2018年11月8日签订的两份《协议书》中无偿赠与了自己拆迁补偿份额及应得的景志禄、聂淑珍夫妇遗产对应的拆迁款，景德凤、景秀芸、景秀芝、景德刚在受赠与一年多未探望景秀华，因此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项请求撤销两份《协议书》。一审法院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赠与合同以赠与人赠与和受赠人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为核心。本案中，景秀华没有证据证明景秀华与景德凤、景秀芸、景秀芝、景德刚之间存在赠与合同关系，对景秀华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景秀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关于2018年11月8日的两份《协议书》，景京和景德刚均认可是在拆迁办签订的，签订时除景京、景德凤、景秀芸、景秀芝、景德刚外，拆迁办、村委会的工作人员及律师在场。景德刚称（2013）朝民初字第15092号民事调解书作出后其在664号院内又新建了部分房屋；景京称664号院内房屋至拆迁前没有变化，景秀华对664号院内房屋没有出资、出力。2018年11月11日，景德刚与北京市朝阳金盏乡农工商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住宅房屋腾退补偿协议书》，乙方被腾退人为景志禄（已故），约定乙方被腾退房屋坐落于北京市朝阳区×号，控制标准面积768平方米，房屋补偿面积768平方米，房屋总建筑面积815.37平方米。认定人口为景德刚、谷金华、景然、景秀华。被腾退房屋评估价款与其他腾退奖励费、腾退补助费共计8621279元。景秀华称：景京在签订案涉两份《协议书》时对拆迁政策虽有了解，但后来才知道拆迁补偿仅针对农村户口和该村村民，景京在签订上述协议时没有看到（2013）朝民初字第15092号民事调解书，只是听景德凤、景秀芸、景秀芝、景德刚说财产已经分割了，而且景京在签订《协议书》时了解的被腾退房屋评估价款为790多万元，后来才知道拆迁总金额是800多万元，景秀华应当享有167平方米的宅基地面积补偿款。景德刚称最后实际发放的是800多万元，多的部分是单独给户主谷金华的补偿。经询，景德刚称：案涉《协议书》中的腾退补偿款等已经发放，该给景秀华的款项打入景德刚账户，景德刚通知景京领取，景京尚未领取。景京认可景德刚通知她钱已转入景德刚账户。景德凤提交书面意见称，拆迁补偿款景德刚给其205万元。景秀芸、景秀芝提交书面意见称，景德刚领取了腾退安置补偿款，但仅向景秀芸、景秀芝各支付了28万元，剩余款项（景秀芸、景秀芝各12万元）至今未付。二审中，景秀华申请调取644号院拆迁档案及拆迁补偿款转款明细，用以证明拆迁补偿款的发放情况。本院认为，鉴于景秀华和景德刚认可景德刚与北京市朝阳金盏乡农工商公司签订的《住宅房屋腾退补偿协议书》以及属于景秀华的拆迁补偿款已经发放至景德刚处，故本案中无调查收集644号院拆迁档案及拆迁补偿款转款明细的必要，本院对景秀华的该项申请不予准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景秀华主张其在案涉两份《协议书》中无偿赠与了属于其个人的腾退份额及遗产份额，且在签订两份《协议书》时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故请求撤销上述两份《协议书》。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首先，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赠与合同以赠与人赠与和受赠人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为核心。本案中，景秀华主张《协议书》二中的第一、二、三条内容属于赠与，理由为景德凤、景秀芸、景秀芝不是被腾退人无权取得腾退补偿款，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应予撤销。本院认为，案涉两份《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针对664号院腾退补偿款及相关权益的分配达成的协议，并无证据证明景秀华与景德凤、景秀芸、景秀芝、景德刚之间存在赠与合同关系，故景秀华以撤销赠与为由主张撤销案涉《协议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景秀华主张存在重大误解的理由为景京在签署案涉《协议书》时不知道（2013）朝民初字第15092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只是听景德凤、景秀芸、景秀芝、景德刚说财产已经分割，而且景京在签订《协议书》时了解的被腾退房屋评估价款为790多万元，后来才知道拆迁总金额是800多万元。景秀华主张其作为664号院的被腾退人取得的拆迁补偿款不足全部款项的十分之一，显失公平。本院认为，第一，根据当事人陈述，案涉两份《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在拆迁办所签，签订时有拆迁办、村委会的工作人员及律师在场。另根据《协议书》所载，各方当事人在签订案涉《协议书》前已经明确了以下事实：一是664号院宅基地使用权人登记在景志禄名下，景志禄、聂淑珍、景德林已去世；二是聂淑珍与景德刚、景德凤、景秀芸、景秀芝、景秀华、景德林等七人经（2013）朝民初字第15092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结案，内容详见调解书；三是664号院面临腾退，谷金华、景然、景秀华、景德刚被认定为该院被安置人口。因此，景京在签订案涉《协议书》时作为景秀华的监护人，应当知道（2013）朝民初字第15092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亦应知道该院被安置人口为谷金华、景然、景秀华、景德刚。另，案涉《协议书》签订于《住宅房屋腾退补偿协议书》之前，并未确定景德刚应获得的腾退补偿款的具体数额。现景秀华主张景京在签订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第二，各方当事人根据（2013）朝民初字第15092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及谷金华、景然、景秀华、景德刚被认定为664号院被安置人口的情况，针对664号院腾退补偿款及相关权益进行分配，系各方协商一致的结果，景秀华主张案涉《协议书》显失公平，依据不足，本院难以采信。综上所述，景秀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景秀华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巴晶焱审 判 员 曹 炜审 判 员 于洪群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法官助理 田子阳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