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37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玉桥，男，1979年2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承德市兴隆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滑燕东，男，1973年2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保定市易县。上诉人陈玉桥因与被上诉人滑燕东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6民初8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玉桥、被上诉人滑燕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玉桥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6民初8501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滑燕东的一审诉讼请求。3.滑燕东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在一审过程中,陈玉桥已提交证据证实,两处房屋的建筑材料款均是由陈玉桥支付的,支付价款为285000元(王中海家187000元,武海清家98000元)，而且与上述价款等值的建筑材料已实际用在滑燕东所完成的60%工程量之中。既然一审法院认定建筑材料是由陈玉桥提供的,就应从滑燕东完成的工程折算价款中,对该款项先行扣除。即便对于陈玉桥所提交的建筑材料费用证据不予认定,也应向陈玉桥示明,采取鉴定程序来认定建筑材料费开支情况,而不应根据农村建房习俗等因素,酌定料费与人工费各占一半，认定材料费为167630元,故一审法院对于上述材料费数额的认定错误。2.通过陈玉桥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陈玉桥支付建筑材料费285000元,给付滑燕东工程款72000元,两笔款项合计357000元。同一审法院认定的工程款335259元进行比较来看,陈玉桥多付工程款21741元,滑燕东一审要求陈玉桥给付建房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3.在一审过程中,滑燕东对于陈玉桥提到5000元房款费用予以认可,该款也应作为定案事实的依据。4.陈玉桥与滑燕东签订的《施工发包合同书》附加条款明确约定,滑燕东中途撤出,陈玉桥不支付任何费用。合同签订后,滑燕东完成的工程量实际不足60%,而且存在严重工程质量问题。根据合同约定,滑燕东存在恶意违约情形,再要求陈玉桥给付建房款,不仅不符合合同约定,而且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通过上述理由能够证实,滑燕东存在严重违约情形,同时,陈玉桥还多付给了滑燕东建房款21741元，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但一审法院支持其部分诉讼请求,所作出的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滑燕东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陈玉桥的上诉请求和理由。1.陈玉桥在上诉状中关于工程量的陈述自相矛盾，一开始承认滑燕东工程量已完成60％，后又以中途撤出为由，否认滑燕东工程量已完成60％，充分说明陈玉桥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2.滑燕东中途撤场的原因是陈玉桥未按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工程款，多次催要未果，滑燕东被迫停工，此事是陈玉桥违约在先，滑燕东并无违约情形，滑燕东已施工，陈玉桥应及时支付工程款并按照合同赔偿滑燕东的相关损失。3.一审法院通过现场勘查，对工程面积、合同外的工程量以及材料款等内容进行了充分的测量和论证，双方都已认可，滑燕东已向一审法院提交有效的票据并且现场施工人员和业主到庭作证，一审法院定案依据充分，判决结果正确。4.关于5000元房款，陈玉桥为施工甲方，按照施工行业惯例，甲方应提供乙方住宿，5000元房款滑燕东并未认可。滑燕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判令陈玉桥给付滑燕东建房工程款143000元，并自2019年8月9日起以建房工程款143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利息至款项付清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陈玉桥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9日，王中海（甲方，发包方）与陈玉桥（乙方，承包方）签订了《施工发包合同书》，约定陈玉桥承包建设王中海家位于黄坎村的建房工程。2019年5月5日，武海清（甲方，发包方）与陈玉桥（乙方，承包方）签订了《施工发包合同书》，约定陈玉桥承包建设武海清家位于黄坎村的建房工程。2019年5月6日，陈玉桥（甲方，发包方）与滑燕东（乙方，承包方）签订了《施工发包合同书》，其上载明：第一条：工程概况：2.工程地点：黄坎村（两户）。3.承包方式：大包（拆房、清理、扫地上坑）。4.工期期限：3个月。第二条：工程总造价及付款结算方式：1.工程单价（人民币）：1500每平米。2.工程总造价（人民币）：按平米计算。3.工程付款方式：甲方负责进料，按工程进度款。付款：基础给一部分，主体拿一部分，装修一部分。第三条：双方工程责任：1.甲方应按照规范要求和施工要求，为乙方提供施工所需的临时设施。2.乙方安排专业施工人员按开工日期进场，确保安全，治安，防火，万无一失，确保工期按时完成，因甲方原因造成停工，赔偿乙方损失。3.甲方需向乙方提供必要的技术交底：外墙三七墙。室内二四和十二用红砖。钢筋规格（6、12、14）螺纹钢。圈梁盒柱子用筋14。商品灰用C30标号混凝土。内外抹灰，檐子半面积。门窗用断桥铝，不含室内，外窗400每平米，内240地砖27，门500元/个，内外砖35每平米。顶板钢筋用（10、12）……中途退出，甲方不支付任何费用（人工费、材料费等）。合同落款处甲方陈玉桥签字按手印，乙方滑燕东签字按手印。2019年12月2日，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涉案房屋进行了现场勘查。一、经勘查，武海清家工程总面积为168.83平方米。滑燕东提出武海清家增加工程为：1.自来水井现有的1米深、直径90公分（底部），井盖直径70公分，砖混，里面未抹灰。另外有一个老井，挖开又砌上了，主张和现有水井一样的价格均为1000元。2.院子打垫层6公分厚度，尺寸为24.91平方米。3.新旧水井之间的自来水管（PVC管）6分的，3米长。4.从现有自来水井接水管至院内东北角2米、PVC管，6分的。5.保温按照平米计算。陈玉桥针对滑燕东提出的增加工程表示：认可滑燕东所述的1、2、3项内的尺寸，第4项不认可，同时表示这些不应该再付款，因为在合同内。第5项也应在合同内。陈玉桥提出滑燕东存在未完成项目（武海清家）：1.两个卫生间隔墙连工带料需要扣除3600元。2.房顶未处理完（需要425水泥1.5吨、沙子3方、6个大工、6个小工）。滑燕东对此表示：1.认可扣除3600元。2.房顶找平需要沙子3方、水泥1吨、3个大工、3个小工，扣除1000元。陈玉桥还提出滑燕东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武海清家）。二、经勘查，王中海家工程总面积为203.68平方米。滑燕东提出王中海家增加工程为：1.院子平整，南北3.4米。2.院内自来水井垒砌、材料（2.46米深、底部2米长、宽1.8米），是钩机挖的。3.污水井垒砌（东西2.6米、南北1.5米、深1.1米），是钩机挖的，中间有两道24隔墙。4.污水井与自来水井之间挖了一条沟，做管子用，80公分深、60公分宽。5.外窗台往下拆了3层砖。6.屋内走道处窗台往下拆了3层砖。7.通风眼4个。8.东、西后山墙抹灰。9.屋顶保温。陈玉桥针对滑燕东提出的增加工程表示：1.院子平整就3个工人干了1天，干的活还不如1个人干的多。2.认可滑燕东所述的第2项。3.认可滑燕东所述的第3项。4.认可滑燕东所述的第4项。5.认可外窗台往下拆了3层砖，但是当时是滑燕东垒高了。6.认可屋内走道处窗台往下拆了3层砖，但是在合同范围内。7.认可有4个排风孔，但是在合同范围内。8.认可东、西后山墙抹灰。9.认可屋顶保温是滑燕东做的，但是是合同范围内的。陈玉桥提出滑燕东存在未完成项目（王中海家）：滑燕东将主体干完了，打完顶就不干了。滑燕东对此予以认可。陈玉桥还提出滑燕东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王中海家）。双方均认可陈玉桥已经支付工程款72000元。诉讼过程中，陈玉桥撤回反诉申请。庭审中，滑燕东、陈玉桥均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滑燕东认为其完成了工程的三分之二，陈玉桥认为滑燕东只完成了二分之一。双方当事人坚持诉辩意见，法院调解未果。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滑燕东、陈玉桥双方签订的《施工发包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签订后，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陈玉桥将黄坎村两所民房工程承包给滑燕东，陈玉桥理应支付相应的工程款。但滑燕东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完成施工义务，且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故理应扣除相应的工程款。对于本案争议焦点，法院将逐一论述。一、工程总款问题。(一)合同内工程款。滑燕东、陈玉桥争议的焦点在于工程面积及已经完成的工程占总工程量的多少。对于工程总面积，法院结合现场勘查情况认定为372.51平方米，合同约定了工程单价为1500元/平方米，由此，工程款为558765元。对于滑燕东已经完成的工程占总工程量的多少问题，因滑燕东、陈玉桥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法院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及农村建房习俗、惯例等因素酌情确定滑燕东已完成工程占总工程量的60%。由此，工程款为335259元。（二）合同外工程款。对于增加工程量，法院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农村建房习俗、惯例及本案实际情况认定增加的工程为：武海清家：新旧自来水井、院子垫层。王中海家：院子平整、自来水井（材料及垒砌）、污水井、污水井与自来水之间挖沟。法院酌定增加的工程款为4523元（除王中海家自来水井含材料费外，其余为人工费）。（三）未完成工程（在总工程量的60%范围内）。双方一致认可武海清家未完成工程为两个卫生间隔墙，且一致同意扣款3600元（连工带料）。双方一致认可王中海家主体干完了，打完顶子滑燕东就撤出了。二、材料款问题。对于材料款应为多少的问题，滑燕东提供了收据数张，陈玉桥提供了其自行书写的用料清单，按照常理，滑燕东提供的数张收据上载明的材料款应与陈玉桥自行书写的用料清单上载明的材料款相互一致，但经过核算，陈玉桥自行书写的用料清单上载明的材料款数额与滑燕东提供的收据上的材料款数额相差悬殊，滑燕东与陈玉桥提供的证据法院均无法采纳。诉讼过程中，双方一致认可材料由陈玉桥负责提供，材料费自陈玉桥给付滑燕东的工程款中扣除，故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及农村建房习俗等因素认定工程款为335259元内的材料款与人工费均各占一半的比例，由此，材料款为167630元。三、工程质量问题。因房屋质量问题涉及王中海、武海清的权利，王中海又表示房屋质量影响安全，故对于质量问题，本案中不宜处理。四、滑燕东主张的利息是否应该支持的问题。滑燕东、陈玉桥签订合同后，均应按照合同履行自己的义务，且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滑燕东主张利息的原因系陈玉桥未按时给付工程款，而陈玉桥未按时给付工程款的原因系滑燕东未完成施工义务，在双方都有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前提下，滑燕东主张利息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法院核算陈玉桥应给付滑燕东工程款96552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一、陈玉桥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滑燕东工程款96552元；二、驳回滑燕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陈玉桥提交如下证据：1.王九仓、滑庆平收条各1张，陈玉桥与滑燕东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1页，用于证明以上款项是武海清家已付材料款，应该在工程款中扣除。2.收据11张、预拌混凝土运输单7张，用于证明陈玉桥已支付的王中海家的钢筋、混凝土款项。3.收据17张，用于证明陈玉桥已付武海清家钢筋款。4.王久仓证明1张，用于证明包括第1-3组证据在内的螺纹款等钢筋款5万余元均是陈玉桥支付。滑燕东认为王九仓、滑庆平的收条已包括在陈玉桥一审中提交的分项清单中，陈玉桥提交的钢筋混凝土、木板、方板收据不予认可，且部分与滑燕东在一审中提交的收据重复；因施工中没有使用过方钢，相关收据不予认可；水泥、材料的证据没有现场施工人员的签字不予认可。滑燕东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陈玉桥提交的以上证据中，17张与滑燕东一审提交的收据重复，3张无现场工人签字，8张有现场工人签字，预拌混凝土运输单内容上未显示与本案的关联性，均无对应的购货合同、转账凭据；王九仓、滑庆平手写的收条与陈玉桥提交的收据等证据存在重叠；陈玉桥与滑燕东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王久仓手写证明已在一审中提交。经核算，陈玉桥提交的以上材料费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其实际支付28.5万元的材料费。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陈玉桥与滑燕东签订《施工发包合同书》约定总工程款按照建筑面积及约定单价计算。一审法院现场进行勘验、测量，确认涉案工程总工程款，并结合农村建房习俗、惯例等因素酌情确定滑燕东已完成工程占总工程量的百分之六十，材料费及人工费各占一半比例符合农村建房实际，并无不当。现陈玉桥上诉主张其实际支出的材料费超出一审法院酌定的材料费数额，加上已付人工费超出一审法院酌定的应付工程款总额，故其不应再向滑燕东支付工程款。对此陈玉桥提供收条、收据等证据予以证明，经审查陈玉桥所提交的证据存在部分票据内容未显示与涉案房屋施工有关，无现场工人签字，无对应的购货合同、转账凭据，部分证据与一审法院已经审核的证据重复等情形，滑燕东亦不予认可，结合一审、二审相关证据的核定情况看，现陈玉桥提交的材料费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其实际支付28.5万元的材料费，亦未超出一审法院酌定的材料费数额。同时，结合查明的事实及《施工发包合同书》约定，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工程总价款并非依据陈玉桥实际支出的材料费金额及滑燕东实际支付的人工费数额据实结算，而系双方针对施工面积协商确定，现陈玉桥于二审中申请对人工费和材料费、机械费予以评估，但即便对分项进行评估，亦会导致与上述合同约定的按施工建筑平米商定总价款产生差距，仍然需要结合双方合同约定予以调整考量。加之双方关于涉案房屋的设计图纸、是否严格按设计施工、施工及装修标准等情况未予以明确约定，且结合当事人陈述及现有证据，在滑燕东退场后，陈玉桥又继续进行了施工。故综合农村建房实际，考虑农村建房习俗、相关费用市场价格及本案实际情况等因素，遵循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工程款中材料费与人工费各占一半比例亦无明显失当，因此，陈玉桥就此提出评估，依据不足，本院不予准许。陈玉桥的该项上诉主张，依据并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陈玉桥上诉主张，滑燕东中途撤出，根据施工合同发包书约定，其不应支付任何款项。因滑燕东已实际施工，且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实涉案工程未完工系因滑燕东恶意拒不完成施工造成，故陈玉桥该项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陈玉桥所述5000元房款费用问题，陈玉桥未在本案中提出反诉，故本案不应予处理，当事人可另行解决。综上，陈玉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27元，由陈玉桥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闫 慧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  刘 栋法官助理  肖萌萌书 记 员  陈 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