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5民终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男，1972年8月13日生，汉族，无业，住晋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某，山西荣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男，1973年6月5日生，汉族，高平市人，现住高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某、孟某，山西东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2（系被告李某1的父亲），男，1952年2月27日生，汉族，农民，住高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男，1975年4月6日生，汉族，农民，住高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平市陈区镇西山村村民委员会。负责人：王春秀，村委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某，男，1967年3月20日生，汉族，住址：山西省高平市陈区镇西山村新建街1巷49号。身份证号：×××。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某，山西华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某，男，1972年2月19日生，汉族，住高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侯某，女，1975年10月11日生，汉族，住晋城市。上诉人高某与被上诉人李某1、李某2、王某、高平市陈区镇西山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山村委”）、秦某、侯某清算责任纠纷一案，高平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2月22日受理，于2013年8月28日作出（2013）高民初字第255号民事判决。判后上诉人高某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6日作出（2013）晋市法民终字第686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高平市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4年11月19日作出（2014）高民重字第10号民事判决。判后上诉人高某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3日作出（2015）晋市法民终字第8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李某1、李某2、王某提出申诉，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8日作出（2015）晋民申字第918号民事裁定，驳回了李某1、李某2、王某的再审申请。李某1、李某2、王某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山西省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11月27日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6日作出（2018）晋民再86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本院（2015）晋市法民终字第86号民事判决、高平市人民法院（2014）高民重字第10号民事判决、高平市人民法院（2014）高民重字第10号民事裁定，发回高平市人民法院重审。高平市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重新进行了审理，于2019年8月7日作出（2018）晋0581民初243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高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某、被上诉人李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某、孟某、被上诉人李某2、王某、被上诉人西山村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某、董某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秦某、侯某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某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六被上诉人共同偿还上诉人302万元，并自2011年4月1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损失至还清之日止。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基本事实错误。本案欠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针对欠款事实，上诉人提供了3份证据：证据1是2009年8月14日山西高平陈区西山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山煤业”）出具的欠据一支，该证据加盖有西山煤业印章；证据2系上诉人与李某1的业务往来明细，该证据可以证实李某1共欠上诉人款项432.2878万元，后上诉人与李某1协商后按上诉人原来投资本金302万元结算，放弃利润要求；证据3系李某2、王某与上诉人三方协议，可以进一步印证西山煤业欠上诉人302万元的事实。三分证据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清楚地证明西山煤业欠上诉人302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以收款人均为李某1，与西山煤业无关联为由否认总欠据形成前的4支欠据，并以出具欠据时煤矿已经关闭为由不予认可该302万元欠据明显错误。2、一审法院对主体的认定错误。按照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可以证实，上诉人起诉本案六被上诉人无误；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所定案由错误，本案应为清算责任纠纷而非买卖合同纠纷；（2）一审依据民法通则第84条确认债权人有权主张权利，又以民诉法及该法的司法解释、证据规则来要求上诉人提供证据。上诉人提供证据后，一审法院又以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无关为由不予认定明显错误。李某1辩称：1、上诉人出具的302万元借条不是事实，一审认定上诉人出示的5张单据不能证明其与西山煤业存在302万元债务正确。首先，虽然答辩人对其与上诉人的投资协议及其出具的200万元收条无异议，但答辩人实际上并没有收到该200万元投资款。上诉人在2013年原一审时所做陈述与其向法院提交的《情况说明》不一致，上诉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200万元实际向答辩人交付；其次，杜文采所言其写欠条的时间为2009年8月16日，该时间煤矿已经封闭，且其证言没有经过当庭质证。2、答辩人是西山煤业管理人而非实际控制人，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根据西山村委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证实，分得煤炭资源价款的是秦某和西山村委，李某1并未分得，说明李某1只是接受秦某的委托行使管理职能，实际控制西山煤业的依然是股东。因此，李某1对于西山煤业与上诉人之间的债务没有偿还责任。3、一审适用法律正确。王某辩称：上诉人起诉的是合同纠纷，我不是合同相对人，不应该把我列入被告，应维持一审判决。西山村委辩称：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某2、秦某、侯某均未答辩。高某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六被告连带共同归还原告欠款人民币302万元，并自2009年8月14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西山煤业成立于1986年6月13日，股东为被告西山村委（持股比例25%）及被告侯某（持股比例75%），被告秦某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董事长，刘腊根任监事。2008年6月10日，被告西山村委与被告秦某签订《西山煤矿承包合同书》，约定西山煤矿由被告秦某承包经营，承包期限：2008年6月10日至2014年12月31日。2009年3月10日，被告秦某向被告李某1出具委托书，委托被告李某1全权接管西山煤业一切事宜及一切债权债务。2009年8月13日，高平市人民政府下发高政发[2009]36号文件《高平市人民政府关于全市39座政策性关闭矿井关闭工作的实施方案》，西山煤业在全市39座政策性关闭矿井名单中。2010年1月25日，西山煤业召开2010年第一次股东会，会议决定将公司注销，由被告秦某、李某2（李某1父亲）、王某（时任西山村委主任）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被告李某2为清算组负责人。2010年2月2日，西山煤业在山西经济日报刊登公告载明西山煤业关闭并成立清算组以及申报债权的时间等。同年9月6日，被告秦某又与被告李某1签订委托书，在原来的委托书内容上增加“委托李某1全权处理所剩余资源价款及一切事宜”。同年8月24日，西山煤业清算组制作清算报告，并载明公司债权债务已全部清理完毕。同日，西山煤业召开2010年第二次股东会，会议决定办理公司注销登记手续。2011年4月14日，山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为西山煤业办理注销登记，注销信息载明债权债务清理完毕。另查明，2009年2月24日，被告李某1为原告出具收据一支，载明“今收到高某投资款200万元”。同年5月22日，原告与被告李某1签订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甲方李某1，乙方高某，为了筹集资金，搞好西山煤业的设备回采，乙方愿投资200万元，用于交纳前期各项费用，双方尽快在3个月内共同完成回采工作，具体分工为甲方负责矿上生产、安全和其他工作，乙方负责矿上全部煤炭销售，并按100元/吨抽取固定利润。后被告李某1又于同年5月24日收取原告煤款53万元；同年6月11日，李俊峰（李某1之弟）代被告李某1收到原告煤款38万元。2009年5月24日，原告高某为被告李某1出具收到煤芽2222吨，单价530元的收据一支，同年7月25日为被告李某1出具收取3万元的收据一支。8月7日（年限未写）被告李某1出具收据一支，载明：今收高某煤款11万元整，落款为西阳煤矿李某1。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原告与西山煤业间的302万元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存在。根据我国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原告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对西山煤业享有302万元的债权。对此，原告提供了2009年8月14日加盖有西山煤业公章的欠据，载明“今欠到高某煤款（现金）叁佰零贰万元正（302万），高平市陈区西山煤业有限公司2009.8.14”。根据原告的陈述，该302万元并非一次性支付，而是分四次支付，被告李某1是在原告的要求下将四次支付的款项加起来为原告出具该302万元的欠据，作为总的欠据，原告亦提供收据四支予以佐证。该组证据是原告要求确认其与西山煤业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主要证据，是其要求其他被告承担还款责任的基础，对该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原告提供的四支佐证302万元款项的收据不能证明其与西山煤业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理由为：2009年2月24日的收据注明系西山煤业李某1收到原告投资款200万元；2009年5月24日的收据系被告李某1个人收到原告煤款53万元；2009年6月11日的收据系李俊峰代被告李某1个人收到原告煤款38万元；8月7日（年限不明）的收据落款为西阳煤矿李某1收到原告煤款11万元。其中200万元的收据载明为投资款，不属于煤款；11万元的收据收款人是西阳煤矿李某1，与西山煤业并无关联；剩余两支收据既未加盖西山煤业的公章，也无其他字样表明与西山煤业有关，只能证明被告李某1收到原告支付的煤款共91万元，故无法证明原告与西山煤业存在煤炭买卖合同关系或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其次，对原告提供的302万元的欠条，被告均不予认可，该欠条存在重大瑕疵。理由为：1、欠条并非被告李某1本人出具，出具人杜文采称2009年8月16日被告李某1叫其到矿上一间办公室，给了其一张加盖公章的空白条子，其按照被告李某1所说写下欠据，被告李某1对此予以否认，被告西山村委也表示当时煤矿已经责令关闭，矿上人员已全部撤离，不可能存在矿上办公室打欠条的情形。因此，欠条的形成仅有原告本人及案外人杜文采陈述，该证据来源确实存在瑕疵；2、对形成302万元欠据的事实依据，原告说法不一，前后矛盾。原告在2013年4月10日向法院递交的《情况说明》中称，“经双方协商，同意我投资200万元，……之后，我分次（80万元，50万元，70万元，53万元）共付李某1253万元，……5月24日，李某1同时给我开具了200万投资款和53万元煤款的收条”，但其在2013年5月22日庭审笔录8-9页中陈述“5月22日定了协议，拉煤芽前已经打过140万，把这140万作为投资款，5月24日同一天，高某打款113万，总共是253万元”，根据该两次陈述，140万元打款的数额无法吻合；3、欠条时间有误。原告陈述253万元是同一天出具，但200万元投资款的收据时间为2009年2月24日，53万煤款收据时间为2009年5月24日，与原告陈述不符。因此，原告以该五支单据向西山煤业主张欠款，依据不足。此外，原告提供的谈话记录，仅能证明原告与被告李某1之间存在经济往来，不能有效证明西山煤业欠原告302万元的款项。另据原告与被告李某12009年5月22日签订的协议，能够证明其与原告之间存在煤炭销售的合作关系，原告虽提供有证据能够证明其向被告李某1交纳了部分煤款，但被告李某1提供的原告所写的煤芽收条及原告父亲制作的《高某和李晋明账务往来》，能够证明原告与被告李某1间存在煤芽及混煤交易。因此，该证据不能有效证明原告的主张。同时，本案也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在西山煤业清算期间向清算组申报了债权。因此，原告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与西山煤业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其要求西山煤业的股东、实际控制人及清算组成员偿还煤款302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称其与被告李某2、王某曾达成三方协议，被告李某2、王某认可其与西山煤业间的302万元债权，并同意在资源价款中优先支付260万元。本院认为，该协议发生于西山煤业已经办理注销手续之后，被告李某2、王某均无权对西山煤业的资源价款进行处分，该协议为无效协议，不具有证据效力。同时，被告李某2既非西山煤业的股东、也不是西山煤业的实际控制人，且没有证据表明被告李某2曾参与原告所述债权相关事宜，故即使被告李某2曾签署该三方协议，也无法证明原告与西山煤业间存在302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被告王某作为被告西山村委的时任法定代表人，其签字虽能够代表被告西山村委，但根据其陈述，其从未认可原告所述302万元债权，其签字仅同意被告西山村委与原告共同支付国土资源局的有关款项，且没有证据表明被告王某或被告西山村委曾参与原告所述债权相关事宜，故原告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原告与西山煤业存在302万元债权债务关系的证据不足，因此，其要求各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高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960元，由原告高某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新提供了如下证据：1、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晋民申字第918号民事裁定书，欲证实本院作出（2015）晋市法民终字第86号民事判决后，被上诉人李某1、李某2、王某提出申诉后被驳回；2、陈区镇人民政府陈政发［2009］68号文件及本院（2014）晋市法民终字第368号民事判决书，欲证实杜文采系原西山煤业矿长，有权出具欠条。被上诉人李某1、李某2、王某、西山村委诉讼代理人申某的质证意见：1、对证据1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无异议。2、李某1、李某2对陈区镇人民政府陈政发［2009］68号文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李某1认为杜文采当时担任西阳煤矿的矿长，按照规定一个人不能同时担任两个矿的矿长，李某2认为陈区镇人民政府无权任命矿长；王某、申某均表示曾向陈区镇人民政府出具过要求杜文采担任矿长的请示报告，但未曾收到过该任命文件。对本院（2014）晋市法民终字第368号民事判决书，李某1、王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均不认可杜文采曾担任过西山煤业矿长的事实；李某2、申某均表示不清楚杜文采与西山村委打官司的事，不发表质证意见。被上诉人李某2新提供秦某煤矿矿长资格证书，欲以此证明陈区镇人民政府无权任命杜文采为矿长的事实。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本院认为：1、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对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予以确认；2、被上诉人虽然对陈区镇人民政府陈政发［2009］68号文件及本院（2014）晋市法民终字第368号民事判决书有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证实上述证据系虚假证据，故本院对该两份证据予以确认。针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某1、李某2、王某、西山村委二审庭审中均表示无异议，但庭后上诉人又提出异议，认为一审认定李某1于2009年2月24日为其提供200万元收据不正确，应为“2009年5月24日”。对此，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向李某1进行了核实，李某1称该200万元收据“具体记不清，应该是我和高某签订投资协议之后打的”，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某1签订投资协议的时间为2009年5月22日，结合被上诉人秦某给被上诉人李某1出具的《委托书》也可以证明，李某1接管西山煤业的时间为2009年3月10日，其不可能在未接管西山煤业之前的2月24日就让上诉人为煤矿投资并为其出具收据，故上诉人称李某1出具200万元收据的时间应为2009年5月24日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确认。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另查明，《清算报告》中“王某”的签名与西山煤业2010年第一次、第二次股东会会议决议上“王某”的签名明显不一致。被上诉人王某否认《清算报告》中“王某”的签名系其本人所写，但认可西山煤业2010年第一次、第二次股东会会议决议上“王某”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应为：一、一审法院所定案由是否恰当？二、上诉人主张原西山煤业欠其302万元煤款的理由是否成立？三、上诉人主张六被上诉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是否成立？针对焦点一，上诉人认为，本案应为清算责任纠纷，一审法院将案由确定为买卖合同纠纷明显不当。本院认为，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归还欠款，其起诉的主要证据为加盖有西山煤业公章的欠条1支及相关收据，并未涉及具体买卖合同。因西山煤业法人资格现已注销，故上诉人以债权人身份向其认为的原西山煤业的实际控制人、公司的清算组成员及股东主张偿还欠款，因此本案审理的法律关系并非买卖合同纠纷，而应是公司债权人与实际控制人、清算组成员及股东间的清算责任纠纷。一审将案由确定为买卖合同纠纷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所提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针对焦点二，上诉人提供了三组证据欲证实原西山煤业欠其煤款的事实：第一组证据：302万元欠条1支及4支收款收据，该组证据欲证实西山煤业欠款事实及302万元欠款的来源；第二组证据：《西山村委关于任命矿长的请示》、陈区镇人民政府文件1份及本院民事判决书1份，欲证实杜文采系西山煤业矿长，有权出具该欠条；第三组证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某2、王某签订的《协议》（以下简称“三方协议”），欲印证被上诉人李某2、王某知晓302万元欠款的事实。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上诉人应对自己的主张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实。本案中，上诉人据以支持自己主张的主要证据是302万元欠条1支，该欠条载明：“今欠到高某煤款（现金）叁佰零贰万元正（302万正）”，高平市陈区西山煤业有限公司2009、8、14”，（其中，小写数字由300涂改为302，日期中的9和8有描画痕迹），该欠条加盖有“山西高平陈区西山煤业有限公司”的公章。被上诉人李某2、王某、西山村委均表示对该欠条不知情，被上诉人李某1质证认为，该欠条并非自己书写，而是案外人杜文采所写。杜文采不能代表西山煤业，且该欠条上数字大小写不一致，欠条上有多处涂改，欠条上所写内容明显覆盖在公章之上，应是先盖章后填写的内容，杜文采也未出庭作证，故对该欠条的真实性不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系本案的关键证据。从证据表面上看，该证据确实存在瑕疵，但瑕疵部分是否足以否定该欠条的证明效力，应做进一步分析并辅以其他证据进行认定。首先，从证据的合法性来看，上诉人主张该欠条是其向被上诉人李某1追要欠款时，由李某1交付给他的，被上诉人李某1虽然否认，但根据一审法院2013年7月31日庭审笔录可以证实，是李某1提到该欠条的书写人系杜文采而非其本人，李某1当庭还要求就欠条上的笔迹与杜文采笔迹进行鉴定。本院认为，既无证据表明欠条为非法获取，则应认定持有人为合法获取。上诉人并未主张欠条书写人为被上诉人李某1，而李某1却主动以书写人杜文采不能代表公司书写欠条为由进行抗辩，由此可以说明被上诉人李某1对欠条的形成过程是知情的。其次，从证据的真实性看，该欠条主文的大写部分“今欠到高某煤款（现金）叁佰零贰万元正”和署名“山西高平陈区西山煤业有限公司”，字体一致，书写连贯，表意明确，落款处加盖“山西高平陈区西山煤业有限公司”的公章清晰可见，各方当事人均未对公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故对公章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欠条上括号内小写部分，由300万改为302万，一则改动不大，二则即使未改动，因小写的稳定性差，较易发生添加、变更，其证明力远低于大写，大写小写发生不一致时，一般也应以大写为准，而该欠条大写部分内容清晰明确，因此小写部分个位数字的涂改不足以否定该欠条的真实性。最后的落款日期“2009、8、14”中的“9”和“8”两个数字存在涂描的痕迹，仅从证据本身出发难以查明原意。本次二审时，上诉人提交了第二组证据即陈区镇人民政府陈政发［2009］68号文件及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晋市法民终字第368号民事判决书，欲证实杜文采时任西山煤业的矿长，能够代表西山煤业书写欠条。各被上诉人虽然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上述证据系虚假证据，故对第二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杜文采作为原西山煤业的矿长，其出具欠条的行为能够代表西山煤业，虽然欠条在形式上存在瑕疵，但该瑕疵并不足以否定其内容的真实性，且出具人杜文采与本案无利害关系，故对该302万元欠条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出具的第一组证据中的四支收据用于佐证302万元的来源，分别是：1、2009年2月24日收投资款200万元，落款为西山煤矿李某1；2、2009年5月24日收煤款53万元，落款为李某1；3、2009年6月11日收煤款38万元，落款为李俊峰；4、8月7日（未写年份）收煤款11万元，落款为西阳煤矿李某1。被上诉人李某1对四支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200万元收据系投资款，并非所欠煤款，且其系先写的收据，上诉人并未实际支付该款；53万元收据及由其弟李俊峰出具的38万元收据确实是购煤款，但上诉人已经拉走了相应的煤炭，其并不欠上诉人煤款；11万元收据系“西阳煤业”购煤款，与西山煤业无关。被上诉人李某2、王某及西山村委则认为：200万元收据系投资款，并非所欠煤款；53万元收据及38万元收据系李某1、李俊峰所收，与西山煤业无关；11万元收据与西阳煤业有关而与西山煤业无关。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李某1在之前的历次庭审中，对收取上诉人200万元投资款的事实均未否认，只是辩解上诉人已经拉走相应的煤炭，其不仅不欠上诉人投资返还款，相反，上诉人还欠其煤款。而在本次诉讼中，其在未提供新的证据的情况下辩称并未实际收取该200万元投资款。根据2019年新修改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故本院对被上诉人李某1关于未实际收到上诉人200万元投资款的辩解不予采纳。200万元收据虽然写的是投资款，但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09年5月22日所签《协议》约定，对上诉人的投资回报是将煤矿销售的煤炭每吨抽取100元利润予以返还。被上诉人李某1称《协议》签订后，上诉人从西山煤业拉走的煤炭已远超其所付李某1的投资，并提供上诉人给其出具的收到2222吨煤芽的收据1支及拉煤票多张在案佐证。上诉人对2222吨煤芽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拉走该2222吨煤芽后又被李某1派人拉走卖掉了，并提供2009年8月12日通话录音予以证实。该通话录音显示，上诉人向李某1追要欠款，李某1承诺尽快归还，同时认可其让一个叫文明的案外人将上诉人拉走的2222吨煤芽中的1997吨拉走卖掉，但并未将上诉人给其出具的2222吨煤芽收据退还等。被上诉人李某1认可该通话录音是其与上诉人的对话，但认为该通话录音未经其同意，为非法证据，不应作为证据使用。本院认为，该通话录音虽系上诉人私自录制，但能够证明案件事实，且并非以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严重违背公序良俗的方法获取，可以作为证据使用，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200万元收据虽然写的是“投资款”，但由于被上诉人李某1未能按照《协议》约定返还上诉人投资回报，故上诉人要求返还其投资款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于11万元收据，虽然上面写的是“西阳煤矿李某1”，但被上诉人李某1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在西阳煤矿时与上诉人存在煤炭交易行为，结合被上诉人李某1给上诉人出具的该四支收据的时间来看，均发生在上诉人与李某12009年5月22日签订《协议》之后，因此，包括该11万元收据在内的四支收据，虽然均未加盖“山西高平陈区西山煤业有限公司”公章，但应视为上诉人与李某1在西山煤业煤炭交易时发生的凭据。综上，该四支收据可以印证302万元收据的来源，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上诉人提供的第三组证据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某2、王某2011年12月12日签订“三方协议”，被上诉人李某1称其未参与，不知情；被上诉人李某2承认“三方协议”上“如有意议三方协商处理”及署名“李某2”系其本人所写，但又称“三方协议”的内容是假的；而王某则称其只同意向国土局付款的事实。本院认为，虽然李某2辩称“三方协议”的内容虚假，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且其承认“三方协议”上“如有意议三方协商处理”及署名“李某2”系其本人所写，表明其对“三方协议”的内容是知晓且认可的；而被上诉人王某虽然在“三方协议”签字时备注了“同意高某交国土资源局的有关款项”的内容，但并未对“三方协议”内容中涉及的302万元西山煤业欠款事宜提出异议，据此本院认定“三方协议”属实，至少可以证实被上诉人李某2、王某对302万元欠款知晓的事实。综上所述，上诉人所提供的三组证据可以证实西山煤业欠款302万元的事实，上诉人作为西山煤业的债权人，有权要求西山煤业归还所欠款项。针对焦点三，上诉人认为，原西山煤业欠其煤款302万元，因西山煤业已注销，故该公司股东侯某、西山村委，实际控制人李某1，清算组成员秦某，王某和李某2应当承担连带共同还款责任。本院认为，上述六被上诉人是否应当共同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需要厘清以下问题：（一）关于被上诉人李某1是否为原西山煤业实际控制人的问题。对于该问题，上诉人提供了原西山煤业法定代表人、公司董事长秦某给被上诉人李某1出具的两份“委托书”，欲以该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李某1系西山煤业的实际控制人。被上诉人李某1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只能证实其是受托管理人而非实际控制人。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证实，原西山煤业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秦某分别于2009年3月10日和2010年9月6日两次向被上诉人出具“委托书”，内容均为：“兹委托李某1同志全权接管西山煤业一切事宜及煤矿的一切债权债务。因西山煤业秦某欠李某1款项一事：特办理委托书一份，委托事宜如下：一、李某1全权接管西山煤业。二、李某1承担西山煤业一切债权债务。三、委托后发生的一切纠纷和法律责任由李某1承担”。除以上三项外，2010年9月6日秦某给李某1出具的委托书还添加了第四项内容，即“并委托全权处理所剩余资源价款及一切事宜”。另外，被上诉人李某1在一审提供的证人孙某在2013年7月31日庭审作证时陈述称：“我于2009年5月7日在西山煤矿负责，是李某1让我去负责的，是李某1聘用我负责煤矿的一切事宜，包括生产、销售、统计数据”。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本院认为，依据上述证据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李某1自2009年3月10日之后至资源价款处理结束前，被上诉人李某1为原西山煤业的实际控制人。（二）关于原西山煤业清算组成员李某2、王某、秦某、实际控制人李某1、股东西山村委和侯某应否共同赔偿上诉人债权损失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原西山煤业为有限责任公司，但作为公司股东的西山村委及侯某却并未担任西山煤业清算组成员，而是由非公司股东人员李某2、王某、秦某组成清算组，因此，西山煤业清算组的组成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由于李某2、王某、秦某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清算组成员，故其亦不负有法律规定的清算义务，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李某2、王某、秦某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西山煤业并未依法清算，但西山煤业的《清算报告》及2010年第二次股东会会议决议均载明西山煤业的债权债务关系已全部清理完毕，西山煤业并以此向登记机关申请注销登记，由此给上诉人造成的债权损失，作为股东的西山村委和侯某、实际控制人李某1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第三，上诉人除要求赔偿302万元本金外，还要求支付利息损失。本院认为，清算责任的本质属于侵权性质，其后果发生于公司被办理注销登记之时，因此本案利息应从2011年4月14日西山煤业被注销之日起计算。以302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4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高平市人民法院（2019）晋0581民初2432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李某1、高平市陈区镇西山村村民委员会、侯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共同偿还上诉人高某302万元及利息损失（以302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4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上诉人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960元，由被上诉人李某1、高平市陈区镇西山村村民委员会、侯某负担24768元，上诉人高某负担61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960元，由被上诉人李某1、高平市陈区镇西山村村民委员会、侯某负担24768元，上诉人高某负担619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秋萍审判员 李海霞审判员 李 然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书记员 任雅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