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7947、7948号上诉人（7947号案原审被告、7948号案原审原告）：钟灿明，男，汉族，住xxxxx。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秋桂，广东江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7947号案原审原告、7948号案原审被告）：广州公交集团电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中山八路64号。法定代表人：罗志杰，董事长。被上诉人（7947号案原审第三人、7948号案原审被告）：广州公交集团电车有限公司第四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茅岗路380号自编3号。负责人：禤伟恒，经理。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康维，公司员工。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瑞文，公司员工。上诉人钟灿明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公交集团电车有限公司（下称电车公司）、广州公交集团电车有限公司第四分公司（下称电车四分公司）劳动争议二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3民初7454、9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二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崔利平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钟灿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或者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电车公司、电车四分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涉案纠纷起因存疑。王某作为电车四分公司的安全员佩戴有执法记录仪，应对执法过程拍摄记录并留存，而王某在实际沟通过程中却蓄意挑衅、欺辱我方，不接受我方解释，并关掉执法记录仪，挑起我方的情绪。事发后，电车公司、电车四分公司也只是选择性地提供周边车辆对我方不利的车载视频，从而制造出对我方不利的证据。2.我方并无殴打他人的主观故意。事发时，我方处于正常营运状态，安全员王某、邱某蓄意挑衅、引起言语争执、挑起我方情绪。在明显意识到我方情绪变化后，并未采取措施防止事态扩大，反而继续做出不利于事情进展的行为，单方面停运我方的车辆，从而导致我方做出视频中的不理智行为。故本案过错不应仅归咎于我方，电车公司、电车四分公司也应对事发起因承担责任，更不能据此认定解除劳动关系合法。3.《广州市电车公司职工奖惩办法》第三章第十一条第五款第9点真实性存疑，不应作为认定合法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该办法虽在首页盖有公司印章，但未加盖骑缝章，故其后内容的真实性无法验证。（2017）粤广广州第227242号公证书也只能证明该办法第一页、第二页、第十七页内容的真实性。即使该办法真实性无疑，其合理性也存在争议。一方面，该办法的公示方式是否足以让所有员工获知及认知具有不确定性；另一方面，该办法所载“正常途径”指向不明，也未有其他文件对此进行释明，涉案冲突发生时未见他人劝解，“正常途径”是否存在尚不确定。4.排除《广州市电车公司职工奖惩办法》第三章第十一条第五款第9点，电车公司、电车四分公司并无其他证据证明解除劳动关系的合法性。电车公司、电车四分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电车公司在7454号案中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其司无需向钟灿明支付2019年4月1日至4月3日间的工资1048.0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钟灿明承担。钟灿明在9515号案中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其与电车公司自2013年6月1日至2019年4月4日止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电车四分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1968.4元（7598.42元/月*10月*2倍）；3、判令电车四分公司支付拖欠钟灿明的2019年4月工资1397.41元（7598.42元/月÷21.75天×4天）；4、判令电车四分公司支付钟灿明未休年假工资10480.58元；5、判令电车公司对上述请求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6月1日，钟灿明入职广州红海人力资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被派遣至电车四分公司工作，任职公交车司机。2013年6月1日钟灿明入职电车公司，继续在电车四分公司工作。电车公司与钟灿明签订有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从2013年6月1日起至法定的终止条件出现时止，约定钟灿明所在岗位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钟灿明必须按电车公司规定参加各类培训、学习，并自觉学习、掌握和严格执行电车公司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包括《广州市电车公司职工奖惩办法》等。钟灿明的上班时间分早晚班，每半个月轮换一次班次，每周休息1天，并通过公交车上的GPS签到进行考勤，每月工资由正常工时工资+加班超额计酬+工龄补贴+星级补贴等项目组成。电车公司每月12日以银行转账形式向钟灿明支付上月工资，并提供有工资清单，需要签收工资条。钟灿明离职前12个的月平均工资为7598.42元，剔除各项加班费的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5230.2元。2019年3月17日，单位安全员王某、邱某与钟灿明因对钟灿明之前发生的一宗交通违章事故如何进行处罚（扣除工资以及停驾）的问题发生争执，之后，钟灿明拿着三角木挥向王某，王某用手将三角木挡住。基于上述事件以及对违章事故的处罚，钟灿明从2019年4月1日开始被停驾。2019年4月4日，电车公司向钟灿明邮寄《职工违纪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称由于钟灿明于2019年3月17日在奥体总站使用三角木攻击公司管理人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以及《广州市电车公司职工奖惩办法》第三章第十一条第五款第9点的规定，自2019年4月4日起解除与钟灿明签订的劳动合同。钟灿明于2019年4月6日收到上述通知书。另在2019年4月4日晚上10点半左右，电车公司的劳资员黄瑞文向钟灿明发送短信告知解除劳动关系。双方均确认员工对于单位作出的工资扣罚以及停驾处理不服，可向单位进行申诉。为证明是合法解除与钟灿明的劳动关系，电车公司提供了《广州市电车公司职工奖惩办法》、职代会联席会议纪要、（2017）粤广广州第227242号公证书、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签收公示表、学习出勤表、视频、王某病历及笔录、证人证言、违纪解除劳动合同会知单。《广州市电车公司职工奖惩办法》第三章第十一条第五款第9点规定，职工不遵循正常途径反映问题，无理取闹，并暴力威吓、禁锢或殴打、攻击公司工作人员予以解除劳动关系并不支付经济补偿金或赔偿金；公证书记载，电车公司将《广州市电车公司职工奖惩办法》在电车四分公司公告栏进行了公示，公示期间为2017年12月25日至2017年12月29日、2018年1月8日至2018年1月11日；学习出勤表记载，电车四分公司多次组织司机学习《广州市电车公司职工奖惩办法》第三章；视频共有三段，其中一段显示钟灿明当时想搬起路面的地砖，但没有成功，随后拿起一棵树旁边的两个三角木，往站场里面跑去。另一段视频显示，钟灿明拿着三角木跑向王某，并两次想用三角木袭击王某，王某用手挡住，并拿出执法记录仪拍摄；王某病历记载，左手受伤4小时，左手背少许红肿；职工违纪解除劳动合同会知单记载，电车公司解除与钟灿明的劳动合同之前，经过了两层工会的同意。钟灿明对公证书、劳动合同及签收公示表、部分出勤表、视频、王某病历、职工违纪解除劳动合同会知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没有收到《广州市电车公司职工奖惩办法》及去学习，对其他证据不予确认；电车四分公司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另查，钟灿明在2019年享有10天年休假，离职前未休年休假，电车公司未支付其2019年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钟灿明于2019年5月17日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一、确认其与电车四分公司于2013年6月1日至2019年4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电车四分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51968.4元；三、电车四分公司支付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4月4日期间的工资1397.41元；四、电车四分公司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4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0480.58元；五、电车公司对第二至第四项仲裁请求承担连带责任。2019年7月19日，该委员会作出穗劳人仲案字〔2019〕416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电车公司一次性支付钟灿明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4月3日期间的工资1048.06元；二、电车公司一次性支付钟灿明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3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部分961.88元；三、驳回钟灿明的其他仲裁请求。电车公司和钟灿明均对仲裁裁决不服，向法院起诉。以上事实，有钟灿明、电车公司、电车四分公司提交的相应证据和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依法建立的劳动关系受到法律保护。关于劳动关系。钟灿明与电车公司对存在劳动关系及入职时间没有异议，予以确认；关于离职时间，应当以《职工违纪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送达钟灿明时为准，《职工违纪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于2019年4月6日送达，即使按照电车公司劳资员发送短信的时间为准也在4月4日晚上10点半，不属于正常上班时间，因此钟灿明要求确认与电车公司在2013年6月1日至2019年4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承担责任的主体。与钟灿明建立劳动关系的是电车公司，并非是电车四分公司，钟灿明要求电车四分公司承担用人单位责任，没有依据，承担责任的主体应是电车公司。关于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双方均同意按5230.2元作为基数计算，予以准许。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截至2019年4月4日，钟灿明享有的2019年带薪年休假天数经折算为2天，故电车公司应向钟灿明支付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为961.88元（5230.2÷21.75×2×200%）。关于是否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问题。根据现有证据，足以证明钟灿明对王某进行殴打，并导致其受伤。《广州市电车公司职工奖惩办法》经过职代会表决通过并经公示，电车四分公司也多次组织员工学习，因此，电车公司依据《广州市电车公司职工奖惩办法》中第三章第十一条第五款第9点规定，在取得两层工会同意后解除与钟灿明的劳动关系并无不当。至于钟灿明称其未学习及收到过上述奖惩办法，由于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其要求支付经济赔偿金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关于2019年4月的工资。因双方劳动关系在2019年4月4日才解除，钟灿明在此期间未提供劳动的原因是被电车公司停驾，因此电车公司应保证钟灿明的基本生活。钟灿明要求电车公司支付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4月4日的工资，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至于工资标准，电车公司主张按《广州市电车公司第四分公司职工劳动工资分配方案》规定的候派标准工资计算，但该分配方案并未对候派作出定义，也没有表明何种情况属于候派，因此其要求按候派标准计算工资，没有依据，不予采纳。至于钟灿明要求按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计算，但该工资已包括了其所有的加班工资，而其在4月1日至4日期间并不存在加班，因此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4月4日期间的工资计算应当剔除各项加班费按5230.2元/月的标准计算，经计算为5230.2÷21.75×4=961.88元。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钟灿明与电车公司在2013年6月1日至2019年4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电车公司向钟灿明支付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4月4日期间的工资961.88元；三、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电车公司向钟灿明支付2019年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961.88元；四、驳回钟灿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电车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两案受理费合共20元，由电车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另查明，一审时，电车公司提交：1.电车公司职工奖惩办法及职代会联席会议记录，拟证明该制度经过民主程序制定。2.劳动合同，其中第十二条“双方需要约定的其他事项”之五约定“乙方（钟灿明）必须按甲方（电车公司）规定参加各类培训、学习，并自觉学习、掌握和严格执行甲方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包括《广州市电车公司职工奖惩办法》、《广州市电车公司职工年休假管理办法》……等企业的规章制度”。钟灿明的质证意见同上。一审庭审时，钟灿明称在劳动关系解除时其应休而未休年假合计10天，同意仲裁的年休假计算基数。双方确认钟灿明在2019年享有10天的年休假。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均无异议，视为服判，本院予以确认。二审的争议焦点是电车公司是否违法解除与钟灿明的劳动关系。首先，钟灿明虽对《广州市电车公司职工奖惩办法》提出异议，但从电车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可知，该办法已经合法民主程序制定，公司多次组织包括钟灿明在内的司机学习该办法中关于惩处的部分，公司也在单位公示了该办法，同时电车公司与钟灿明的劳动合同中也约定钟灿明应当清楚、掌握并严格执行包括该办法在内的企业规章制度，因此钟灿明应当知悉该办法。钟灿明对《广州市电车公司职工奖惩办法》中的部分条款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并无相关证据可资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其的该上诉主张不予采纳。其次，钟灿明上诉主张涉案事件的起因在于电车公司安全员的蓄意挑衅，但其并无证据可以证明。即使其对公司的交通违章事故处罚有异议，也应当通过合法合理的方式与公司沟通，而非通过暴力方式与公司工作人员对抗。因此，钟灿明在涉案事件中对公司安全员的殴打行为足以构成严重违纪行为，一审法院认定电车公司解除与钟灿明的劳动关系属合法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钟灿明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并请求改判或发回重审，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该上诉请求。此外，关于电车四分公司的责任承担、未休年休假工资和2019年4月工资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陈述及举证依法作出的认定并无不当，钟灿明对此亦未提出具体的上诉意见，故本院亦予维持。综上所述，钟灿明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案二审案件受理费共20元，由钟灿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崔利平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书记员  陈泽如郑燕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