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15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百花西路10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600805944471K。 负责人：邢运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栋谦，河北兴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张海，男，1981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雨，河北华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因与被上诉人康张海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涞源县人民法院（2019）冀0630民初1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财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栋谦，被上诉人康张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302805元的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据康张海提交的驾驶本证据，在该起事故中驾驶人康张海是在驾驶本实习期驾驶挂车牵引车的，该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条，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三）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做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一审法院在判决本院认为一段中已经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免责条款属于保险合同的一部分，也应当是合法有效的，且我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有康张海签名的免责声明及投保手续，一审法院仅凭开庭时被上诉人康张海其签过字就认定免责条款是无效的，我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即便是上诉人应承担赔偿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为赔付10万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康张海的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共计102503元，该费用应当首先扣除事故相对方王红兴交强险无责任应当承担的12000元部分，余下的部分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由上诉人依法赔偿，而一审法院未扣除12000元，判决上诉人全部承担损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车损报告，不具有客观性，鉴定损失数额过高，鉴定依据明显不足，被上诉人未提交修理费发票等证据相佐证。所以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车损为146615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法院核实车辆真实修理支出，上诉人应提交修理费发票及修理明细等证据证实真实损失。该车施救费过高，已超远河北省施救费标准，对超出部分不予认可。三、诉讼费、公估费不应由上诉人承担。本案中，诉讼费、公估费，是由事故产生的间接损失，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案涉损失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不属于险责任赔偿范围，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且公估费属于被上诉人自行扩大的损失，不应由上诉人承担。 康张海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康张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人保财险赔偿康张海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各项经济损失100000元；2.请求依法判令人保财险赔偿康张海车辆损失费、路产损失、施救费、评估费、王红兴车辆损失、货物损失共计214305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人保财险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1日3时30分许，康张海驾驶冀Ｆ×××××、冀Ｆ×××××陕汽牌重型半挂货车行驶至唐涞高速石家庄米处时与王红兴驾驶的冀Ｆ×××××、冀Ｆ×××××陕汽牌重型半挂货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损坏、路产损失、冀Ｆ×××××、冀Ｆ×××××陕汽牌重型半挂货车货物损失、冀Ｆ×××××、冀Ｆ×××××陕汽牌重型半挂货车驾驶员康张海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本次事故经河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保定支队涞源大队勘查后认定：康张海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行驶，应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王红兴不负本次事故的责任。保定市张石高速公路路政支队出具【2019】年保交高决字第0081581号《交通具体行政行为决定书》，处理决定为责令康张海依法缴纳公路路产赔偿款2370元，康张海已按照规定时间缴纳上述赔偿款。事故发生后经河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保定支队涞源大队主持调解，康张海支付王红兴因该事故造成的施救费6500元、车辆维修费24500元，赔偿涞源县速捷通达物流有限公司货物损失2620元。经康张海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河北盛衡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冀Ｆ×××××车辆损失进行鉴定，该鉴定公司于2019年9月10日出具《公估报告》，评定冀Ｆ×××××车辆损失为146615元，康张海支付鉴定费10200元。康张海受伤后被送往易县人民医院治疗，后于当日转院到保定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左肩开放性损伤、肱二头肌长头断裂、肱二头肌短头断裂、三角肌断裂、胸大肌断裂、喙肱韧带损伤、喙肩韧带损伤；2、左肘开放性损伤、尺神经断裂、肱三头肌腱断裂、前臂屈肌总腱断裂；3、右手开放性损伤、示指指伸肌腱断裂、中指指伸肌腱断裂；4、胸部外伤；5、左膝外伤；6、皮肤擦伤（全身多发）。出院医嘱建议：注意休息，加强营养，陪床1人。康张海受伤后住院治疗17天支付救护车费675元、医药费82800.86元。另查明，康张海所有的冀Ｆ×××××车辆在人保财险处投保限额为280000元的机动车损失险、限额为100000元的车上人员责任险及限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并投保不计免赔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康张海在人保财险处投保车辆损失险及不计免赔险，涉案保险单及保险条款共同构成本案的保险合同关系，该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保险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共同遵守。被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属于保险事故，人保财险应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但人保财险主张康张海在实习期内发生交通事故，属于保险免赔事由。根据《合同法》第39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条款予以说明。同时《保险法》第17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的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保财险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其提交的投保单中有“康张海”三个字，但庭审中康张海否认其签过字，同时人保财险也未提供其对免责条款作了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证据，故该免责条款对康张海不发生法律效力。对于康张海因本次事故受伤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结合康张海提交的诊断证明、病例、费用清单、医药费发票确定为82800.86元；2、护理费，出院医嘱建议1人护理，酌定出院后护理期限为30天，护理期限共计47天，按照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为39947元/年÷365天×47天=5144元；3、营养费，出院后营养期限酌定为30天，营养期为47天，每天按50元计算为235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17天，每天按100元计算为1700元；5、交通费，康张海受伤后坐救护车就医治疗必然产生交通费，根据康张海提供的救护车费票据，确定为675元；6、误工费，误工期酌定为47天，按交通运输业标准计算为76366元/年÷365天×47天=9833元。以上共计102503元，已超出保险限额，由人保财险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赔付100000元。对于康张海因本次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认定如下：1、车辆损失，根据河北盛衡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确定为146615元；2、公估费10200元，公估费为确定保险标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费用，应由保险公司承担；3、施救费，参照《河北省道路车辆救援服务收费标准》冀价经费【2013】26号，酌定施救费为10000元；4、赔偿第三方经济损失，对康张海已赔付给第三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35990元，包括路产损失2370元、支付王红兴施救费6500元、维修费24500元、赔付货物损失2620元，因本案康张海承担全部责任，该项损失有康张海提交的《交通具体行政行为决定书》、保定市交通运输局出具的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施救费发票、维修发票、涞源县速捷通达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用以证实。康张海已赔付,故人保财险应予以赔付康张海。以上共计202805元，由人保财险在车损险限额内赔付康张海车辆损失、公估费、施救费共计166815元，剩余赔偿第三方经济损失部分3599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付。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付原告康张海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共计10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付原告康张海车辆损失费、鉴定费、施救费、赔付第三方经济损失共计20280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15元，减半收取计3007.5元，由原告康张海负担86.5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分公司负担2921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提交：1、河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保定支队涞源大队证明一份，用以证明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驾车上路，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违规驾驶的情形。2、山重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出具无欠款证明一份，证实被上诉人在山重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融资租赁的方式承租案涉事故车辆，被上诉人还款正常。上诉人质证称，对河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保定支队涞源大队证明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明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实习期驾驶营运车辆是符合法律规定。对山重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请法院核实真实性。被上诉人提交的河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保定支队涞源大队证明仅能证实事故发生时案涉半挂货车副驾驶员康建忠准驾车型A2,三年以上驾龄，但上述证明内容无法证实被上诉人实习期驾驶营运车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山重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出具的无欠款证明上加盖有该公司公章，被上诉人在山重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融资租赁的方式承租案涉事故车辆，被上诉人还款正常。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财产保险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被上诉人投保的车辆发生保险事故后，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理赔义务。上诉人主张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是在实习期驾驶挂车牵引车，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条规定，且上诉人认为其对被上诉人尽到了提示义务，故上诉人认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司法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做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上诉人应就上述免责事项向被上诉人尽到提示义务。一审中上诉人虽提交了免责声明及投保手续等证据，但被上诉人对免责声明及投保手续上的签字不认可，后上诉人未申请笔迹鉴定，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进一步佐证，故上诉人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向被上诉人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关于赔偿金额，上诉人认为应当首先扣除事故相对方王红兴交强险无责任应当承担的12000元部分，余下的部分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由上诉人依法赔偿，且车损鉴定报告不具有客观性，鉴定损失数额过高，鉴定依据明显不足，被上诉人未提交修理费发票等证据相佐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九条“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起诉保险人，保险人以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未要求第三者承担责任为由抗辩不承担保险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上诉人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理赔责任。故对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修车费发票、清单等并不是法律所规定的证明车辆损失数额唯一的证据，一审法院已经依法委托有资质的公估公司对涉案车辆损失情况进行评估并出具了公估报告，上诉人未在法定期限内就涉案车辆损失申请重新鉴定，亦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公估报告存在程序或者实体方面的问题，故一审法院依公估报告认定本案车辆损失并无不当。关于公估费和诉讼费，因本案所涉公估报告已被作为认定保险标的车辆损失的依据予以采信，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的规定，本案公估费应由上诉人负担。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的规定，上诉人关于诉讼费等间接损失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赔偿范围的主张，不符合上述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保财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1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红哲 审判员  翟乐光 审判员  郭 潇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法官助理藏海月 书记员佟铁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