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79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昊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荔城街荔城大道306号之四。法定代表人：王云涛，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云涛，男，1983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桦南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赟，男，1983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湾里区。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平，广东兆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剑，广东兆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文安，男，1962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辉强，广东金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桂兰，广东金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昊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凌建筑公司”）、王云涛、张赟与被上诉人钟文安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6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李琦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昊凌建筑公司、王云涛、张赟的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五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3.改判驳回钟文安对昊凌建筑公司、王云涛、张赟的所有诉讼请求；4.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钟文安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昊凌建筑公司需要退还24万元工程款给被上诉人，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在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当庭自认已完成的工程量的工程款有171090元，根据上诉人的统计，上诉人完成的实际工程量是已经超过24万元，故本案不存在上诉人应退还被上诉人24万元工程款的情形。退一万步来说，本案根据法律规定的债权债务相抵扣基本原则，本案也应该扣除171090元，上诉人返还的工程款最多也应仅是68910元而已。2.本案一审法院认定要求上诉人王云涛、张赟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明显错误。本案上诉人昊凌建筑公司在工商注册对注册资本选择的是认缴，并且认缴期间到2036年12月31日。上诉人王云涛、张赟在2036年12月31日到期之前并没有提前缴纳注册资金的法定义务。一审法院判决要求上诉人王云涛和张赟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也实质剥夺了上诉人王云涛和张赟享有的相应的注册资本的认缴权利。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于本案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被上诉人钟文安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昊凌建筑公司应返还24万元预付工程款并赔偿1万元损失给钟文安依法有据，应予以维持。首先，钟文安在原审过程中从未对已完工部分工程款予以确认，三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当庭自认已完成的工程量的工程款有171090元，与事实严重不符。根据《补充协议》第四项“对已经施工但又没有按要求完工的项目。双方应邀请有资质的第三方对乙方已施工的工程量进行评估出当时单价金额。”之约定，被上诉人与昊凌建筑公司已经变更了原《工程报价清单》约定的工程单价，重新约定以评估机构的评估结果作为单价金额，因此，在昊凌建筑公司未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情况下，本案对已完工工程款无法予以确定，故钟文安应付工程款与昊凌建筑公司应返工程款之间根本无法进行抵销，昊凌建筑公司主张债务相抵缺乏事实依据，更重要的是，昊凌建筑公司在一审过程中亦未对应扣除工程款提起反诉，其主张债务抵销亦不符合法定程序，因此，一审判决未采纳昊凌建筑公司扣除工程款的主张，完全合法有据。另外，根据《补充协议》第六项之约定，双方对昊凌建筑公司应返还预付工程款和赔偿损失的金额及时间是清晰且无争议的，一审判决认定昊凌建筑公司返还24万元工程款并赔偿1万元损失给被上诉人，符合双方约定，具有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认定王云涛、张赟在未出资范围内对昊凌建筑公司涉案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既符合法律规定，又有利于维持市场正常经济秩序，应予以维持。首先，王云涛、张赟系昊凌建筑公司的股东，对昊凌建筑公司负有法定出资义务，虽然昊凌建筑公司实行资本认缴，但这不意味着王云涛、张赟对公司的出资义务可以免除，王云涛、张赟对昊凌建筑公司零出资，因此王云涛仍对昊凌建筑公司在1050万元内负有出资义务，张赟仍对昊凌建筑公司在550万元内负有出资义务，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王云涛、张赟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昊凌建筑公司涉案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完全正确。其次，从被上诉人提供证据可知，昊凌建筑公司在经营过程中通过股东账户收取公司经营所得，且三股东对昊凌建筑公司均零实缴，在昊凌建筑公司无法清偿公司职务情形下，要求王云涛、张赟在公司认缴制度下享有权利，只会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合法利息，不利于维护社会交易安全。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晰，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钟文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钟文安与昊凌建筑公司签订的《装修合同书》、《补充协议》；2、昊凌建筑公司将钟文安位于广州市增城区荔城街半山御景花园半山十一街49号的房屋已拆除的内外墙体按原状恢复，包括装修线条和颜色；3、昊凌建筑公司返还钟文安工程款24万元；4、昊凌建筑公司赔偿钟文安损失1万元；5、昊凌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和损失的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5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12日起按月3%的标准计至还清之日止）；6、王云涛、张赟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昊凌建筑公司上述第三、四、五项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7、由昊凌建筑公司、王云涛、张赟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位于增城市××城街××花园××山××街××号的房屋权属人是钟文安与梁丽荷共同共有，建筑面积237.74㎡，登记时间2012年1月17日。2018年1月17日，钟文安（甲方）与昊凌建筑公司（乙方）签订《装修合同书》，约定：由乙方承包甲方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地址位于锦绣半山11街49号，总工程价款48万元，施工方案见施工图；签订合同定金支付为总工程款的50%，地面硬化、凉亭做好及边位一层做好支付总工程款的20%，所有土建工程做好支付总工程款的20%，所有砌砖、防水、琉璃瓦、外墙油漆做好支付总工程款的10%。2018年1月30日，昊凌建筑公司出具《收据》确认收到锦绣半山11街49号合同款20万元。同年4月26日，昊凌建筑公司出具《收据》确认收到锦绣半山11街49号钟先生合同款4万元。2018年11月26日，钟文安（甲方）与昊凌建筑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共同对荔城半山御景花园半山十一街四十九号房屋装修工程（附施工图纸项目）施工进度的商讨，由于前期各种原因该项目乙方至今仍没有进展及完工，现双方商定补充如下协议：第一项：乙方（广州市昊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在2019年1月31日前承诺将所有的工程项目（附：施工图）按质按量完成交付甲方使用。……第三项：如乙方确定无法完成该房屋工程项目的应无偿将已拆除的内、外墙墙体按原状恢复，包括装修线条、颜色。第四项：对已经施工但又没有按要求完工的项目，双方应邀请有资质的第三方对乙方已施工的工程量进行评估当时的单价金额（加建部分除外）。第五项：乙方对本工程施工期内无法施工不管什么原因造成的（1）乙方应在10天内将本协议（第三项）完成。（2）甲方并结清本协议（第四项）所评估的工程量金额。同时在5天内退还甲方的预付工程款。第六项：乙方如在2019年1月31日内仍没有将工程项目完成无法交付甲方使用，乙方在交付日期后10天内应退还甲方的预付款并赔偿甲方壹万元各项损失。如乙方逾期退还甲方的预付款和赔偿款，则按每天3%计息付给甲方。……”。另查明，昊凌建筑公司成立于2017年4月1日，注册资本是2000万元，股东是王云涛、张赟、黄飞，认缴出资时间是2036年12月31日，实缴出资额为0。本案审理期间，钟文安陈述：1、我方第二项诉讼请求请求昊凌建筑公司将房屋恢复原状具体是将我方的涉案房屋一楼室外西侧两条装饰柱、二楼西南角两堵墙以及一条装饰柱、西北方向阳台两条罗马柱；2、涉案工程应该是从2018年1月17日至2019年1月30日期间断断续续开工。对于昊凌建筑公司答辩称其已经完成的工程量部分不确认，其只完成了《工程报价清单》第五大项的第五项打墙、第六项花园硬化、第八项花园改管、第九项，其他项目还没有完成，《补充协议》第一项施工步骤的第一步进花园位置降低已完成。现涉案房屋还保持昊凌建筑公司施工的状态。3、我方交付给昊凌建筑公司施工时房屋是毛坯状态，花园是泥土状态。根据我方提交的房屋图片可看出一楼西侧凉亭及一楼边位没有进行实际性施工。昊凌建筑公司、王云涛、张赟陈述：1、本案的装修工程因为一些客观原因，工程做一下停一下。我方已经完成合同约定的全部打墙工程，合同附件的施工图显示只有二楼正门主人房和三楼有打墙工程。2、钟文安无法证明房产证附的平面图就是其当时交付给我方装修前房屋的现状。原告交付房屋给我方施工时房屋是毛坏状态，花园是泥土状态。钟文安在本案审理期间以黄飞已去世为由撤回对黄飞的起诉，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一审法院认为：钟文安与昊凌建筑公司于2018年1月17日签订的《装修合同书》，以及于2018年11月2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恪守履行。《补充协议》第六项约定“乙方如在2019年1月31日内仍没有将工程项目完成无法交付甲方使用，乙方在交付日期后10天内应退还甲方的预付款并赔偿甲方壹万元各项损失。”，而昊凌建筑公司至今未按该约定完成涉案工程并交付给钟文安使用，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并导致钟文安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钟文安请求解除其双方签订的《装修合同书》及《补充协议》（昊凌建筑公司亦同意解除），一审法院予以准许。钟文安明确表示系依据上述第六项约定请求昊凌建筑公司退还工程款24万元及赔偿1万元损失，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昊凌建筑公司主张应依据《补充协议》第四、五项的约定扣除其已完工部分的工程款后退还工程款，经一审法院庭询，昊凌建筑公司未对其已完工部分工程的造价申请鉴定，昊凌建筑公司亦未就应扣除的工程款提起反诉，而钟文安不同意按工程报价清单直接扣减工程款，因此，对于昊凌建筑公司主张应扣除已完成的工程款，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钟文安请求昊凌建筑公司将涉案房屋恢复原状，由于其未举证证明要求恢复的柱子与墙体的原状，诉讼请求尚不明确，一审法院暂不予支持。关于钟文安请求昊凌建筑公司支付违约金的问题。由于《补充协议》第六项既约定了昊凌建筑公司在未按期完成涉案工程的情况下需赔偿1万元损失，也约定逾期退还预付工程款和赔偿款需按每天3%计算利息，考虑昊凌建筑公司按约定赔偿1万元给钟文安已足以弥补其损失，因此，对于钟文安请求昊凌建筑公司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王云涛、张赟对昊凌建筑公司未实缴出资，因此，钟文安请求王云涛、张赟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昊凌建筑公司的上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解除钟文安与广州市昊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8年1月17日签订的《装修合同书》以及于2018年11月2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二、广州市昊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24万元工程款给钟文安；三、广州市昊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钟文安损失1万元；四、王云涛、张赟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广州市昊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五、驳回钟文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250元，由广州市昊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昊凌建筑公司是否应当退回24万元预付款和1万元损失的问题。上诉人虽主张其已完成工程量的工程款已超过24万元以及钟文安已自认已完成的工程量的工程款有171090元应在本案中予以抵扣，但却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况且钟文安对该说法不予认可，亦不同意在本案中进行债权债务抵扣，故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根据钟文安与昊凌建筑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第六项约定判令昊凌建筑公司应退还工程款24万元及赔偿1万元损失，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王云涛、张赟是否应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昊凌建筑公司的上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王云涛和张赟作为昊凌建筑公司的股东实缴出资为0且将其认缴出资时间定于2036年12月31日，昊凌建筑公司作为一个认缴出资两千万元的建筑行业公司向钟文安承揽工程时却没有实缴资本，实为“空壳公司”，与其经营风险明显不匹配，实质是恶意利用公司独立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把投资风险转嫁给债权人，属于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情形中的资本显著不足。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王云涛、张赟本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鉴于钟文安在一审的诉请仅是王云涛、张赟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昊凌建筑公司的上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没有加重王云涛、张赟的股东责任，一审法院根据钟文安的诉请判决王云涛、张赟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涉案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广州市昊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王云涛、张赟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50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昊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王云涛、张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琦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法官助理何美婷书记员吴嘉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