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0民终7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匡威明，男，1982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上诉人（原审被告）：凡琼妮（系匡威明妻子），女，1982年9月17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满英，女，1967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上诉人匡威明、凡琼妮因与被上诉人龙满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安仁县人民法院（2019）湘1028民初1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2020年5月19日，上诉人匡威明、凡琼妮，被上诉人龙满英到庭参加了本院组织的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匡威明、凡琼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匡威明、凡琼妮偿还龙满英借款本金65000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匡威明、凡琼妮不承担2014年12月22日至2017年8月11日期间借款本金200000元的利息14533.27元。事实和理由：一、匡威明、凡琼妮2014年2月22日向龙满英借款本金为265000元而不是300000元，龙满英预先扣除的35000元“砍头息”应当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减。2014年2月22日，匡威明向龙满英借款300000元，但龙满英转账给匡威明时，以借款系从别处转借过来为由，扣除了35000元“砍头息”，只转账了265000元，并要求匡威明、凡琼妮出具300000元的借条。龙满英陈述另外35000元系现金交付给匡威明与事实不符，龙满英并未以现金交付给匡威明。一审庭审调查中，龙满英陈述265000元是通过活期取款转账给匡威明，按照常理，另外的35000元也应当一起转账给匡威明，不可能265000元转账后，另35000元又交付现金。民间借贷合同是实践性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故应当认定借款本金为265000元。匡威明于2014年11月28日、2017年8月11日分别偿还了借款本金100000元，共偿还借款本金200000元，未还借款本金应为65000元。二、匡威明、凡琼妮不应当支付2014年12月22日至2017年8月11日期间的借款本金200000元的利息14533.27元。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并未约定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在匡威明未确认欠龙满英具体利息金额的情况下，不应当支持龙满英请求支付利息的诉请。匡威明2017年8月11日出具的《利息确认书》，确认的是2014年12月22日-2017年8月11日的借款利息为75000元，而不是还欠利息75000元，且匡威明、凡琼妮2014年12月22日-2017年8月10日期间已经偿还给龙满英的利息金额为121000元，超过了双方确认的利息75000元。因此双方确认的利息75000元已偿还。龙满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事实和理由：一、匡威明、凡琼妮应当偿还龙满英借款本金100000元，而不是65000元。二、龙满英借给匡威明的本金是300000元。龙满英之所以只转账支付了265000元，是因为银行卡账上只有这么多钱，就另外支付了35000元现金给匡威明。匡威明、凡琼妮从借款的次月开始按双方口头约定的月息3分支付每月利息9000元，这可以证实借款本金为30万元。三、利息确认书的由来。按照当时双方的约定，2014年12月22日至2017年8月11日期间的借款本金为200000元，月息为3分，期间利息189800元，因匡威明、凡琼妮已经支付了112000元，还应支付利息77800元。经双方结算，龙满英主动放弃了利息款2800元，确认还欠利息75000元。龙满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匡威明、凡琼妮偿还龙满英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从2018年2月11日起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2.判令匡威明、凡琼妮归还已确定的2017年8月11日之前所欠利息75000元；3.由匡威明、凡琼妮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龙满英与匡威明、凡琼妮系朋友关系。匡威明夫妇因资金周转困难，于2014年2月22日向龙满英借款本金300000元（其中银行转账265000元，现金35000元）。二、借款后，匡威明、凡琼妮按每月9000元从2014年2月22日起至2014年11月份止支付龙满英9个月的利息，共计81000元（其中2014年8月、9月两个月的利息18000元，系凡琼妮支付给龙满英；2014年12月30日，匡威明支付龙满英的利息款15000元，其中9000元应作为支付龙满英借款本金300000元2014年11月份的利息，6000元应作为换据后支付龙满英借款本金200000元2014年12月份的利息）。三、2014年11月28日，匡威明归还龙满英借款本金100000元。2014年12月22日，匡威明、凡琼妮向龙满英重新出具了一份借款金额为200000元的借条。换据后，自2014年12月30日起至2017年3月1日止，匡威明共支付龙满英利息112000元。2017年8月11日，匡威明归还龙满英借款本金100000元，并向龙满英重新出具一份借款金额为100000元的借条，双方约定6个月之内还清。当日，经双方结算，匡威明向龙满英出具了一份《利息确认书》，确认匡威明2014年12月22日至2017年8月11日期间所欠龙满英借款利息为75000元。借款逾期后，经龙满英多次催讨，匡威明、凡琼妮至今未还。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龙满英与匡威明、凡琼妮之间形成借贷合意后，龙满英依约于2014年2月22日向匡威明、凡琼妮出借资金300000元，匡威明、凡琼妮收取龙满英借款后，按约支付龙满英本息，双方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借款后，匡威明分两次偿还龙满英借款本金共计200000元，并支付了龙满英部分借款利息。2017年8月11日，匡威明重新换据，向龙满英出具了一份借款金额为100000元的借条，并约定6个月还清，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但逾期后，匡威明至今仍未履行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龙满英要求匡威明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对龙满英诉请借款本金100000元的利息，因换据后双方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龙满英主张匡威明、凡琼妮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对龙满英要求匡威明支付2014年12月22日至2017年8月11日期间所欠利息75000元的诉请，因该利息款经龙满英与匡威明当面结算并确认，应认定属匡威明尚欠龙满英2017年8月11日之前的利息款。从双方提供的还款明细表中可见，匡威明、凡琼妮支付给龙满英的借款利息均为月利率3%，虽然双方在借据上未注明利息，但从匡威明、凡琼妮实际支付利息的事实和金额可推定双方口头约定的利息为月利率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因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超出国家规定的利率标准，应当依法调整为月利率2%。因此，对2014年12月22日至2017年8月11日期间的利息，应以借款本金200000元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匡威明、凡琼妮应支付龙满英利息共计126533.27元（31个月×4000元/月+200000元×2%÷30日×19天）。匡威明已支付龙满英此期间的利息112000元，还应支付龙满英利息14533.27元（126533.27元-112000元）。匡威明辩称，龙满英在借款时，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砍头息”35000元应当予以扣减，同时，2017年8月11日其向龙满英出具的《利息确认书》，内容确认2014年12月22日至2017年8月11日期间的借款利息为75000元，并不是还欠龙满英的利息75000元，且该利息已全部偿还，因匡威明、凡琼妮在法庭上未提供证据佐证，且与事实不符，故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凡琼妮与匡威明系夫妻关系，该债务发生在婚姻存续期间，且凡琼妮对案涉借款知情且参与，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匡威明、凡琼妮共同偿还。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匡威明、凡琼妮偿还原告龙满英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按年利率6%从2018年2月11日起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二、被告匡威明、凡琼妮支付原告龙满英2014年12月22日至2017年8月11日期间借款本金200000元所欠利息款14533.27元。以上给付内容，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至安仁县人民法院兑现款账号（开户行：长沙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分行安仁支行，账号：80×××18，户名：安仁县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00元，减半收取1900元，由被告匡威明、凡琼妮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一、龙满英陈述，其在湖南省安仁县开药店，2014年2月22日，龙满英在药店拿了35000元现金，因银行转账时卡里只有265000元，所以就在安仁县农业银行另行付给匡威明现金35000元。二、2017年8月11日，匡威明向龙满英出具利息确认书，载明：“确认2014年12月22日-2017年8月11日至利息柒万伍仟元（￥75000元）”。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借款本金应当如何认定，是300000元还是265000元；二、《利息确认书》确认的2014年12月22日至2017年8月11日期间的利息75000元是该期间的利息总额还是该期间的未还利息。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匡威明出具给龙满英的借条载明借款本金为300000元，虽然龙满英通过银行转账只支付了265000元，但是龙满英陈述是因为银行卡账上没有这么多钱，并说明了交付现金35000元给匡威明的时间、地点以及现金来源等情节，该说明正当合理，且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匡威明、凡琼妮按每月9000元从2014年2月22日起至2014年11月份止支付龙满英9个月的利息，共计81000元。显然，匡威明、凡琼妮是以300000元为本金、月利息3分向龙满英支付利息，而不是以265000元为本金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定龙满英向匡威明支付了现金35000元，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确认。匡威明、凡琼妮上诉认为龙满英并未向其支付现金35000元，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因此，案涉借款的本金应当认定为300000元，而不是265000元。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根据依法作出裁判。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本案中，2017年8月11日，匡威明向龙满英出具《利息确认书》，载明：“确认2014年12月22日-2017年8月11日至利息柒万伍仟元（￥75000元）”。对此，匡威明、凡琼妮上诉主张，该《利息确认书》确认了2014年12月22日-2017年8月11日的总利息为75000元，因该期间其已经偿还了利息121000元，已经超额支付了，故不应当再支付相应的利息。而龙满英却认为该《利息确认书》确认的是未还利息。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从2014年12月22日起至2017年8月11日期间，匡威明未还的借款本金为200000元，支付的利息为112000元。虽然案涉借条未约定利息，但从匡威明、凡琼妮按每月9000元向龙满英支付了9个月的利息共计81000元来看，双方口头约定的利息为月息三分。故2014年12月22日起至2017年8月11日的利息总额应为189800元，远超过匡威明、凡琼妮所认为的该期间的利息总额为75000元。且若按照匡威明、凡琼妮所认为的该期间的利息总额为75000元，那么匡威明、凡琼妮所已经支付的利息112000元，已远超过了利息75000元。显然，按照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在借款利息非常高的情况下，借款人不可能自愿多支付如此多的利息。因该期间的利息总额为189800元，匡威明、凡琼妮已经支付利息112000元，故《利息确认书》确认的应当是2014年12月22日起至2017年8月11日期间的未还利息75000元，而不是该期间的利息总额为75000元。匡威明、凡琼妮上诉认为《利息确认书》确认的75000元是2014年12月22日起至2017年8月11日期间的利息总额的主张，因不符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匡威明、凡琼妮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8元，由上诉人匡威明、凡琼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虹审判员 刘殳扬审判员 雷媚娟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法官助理龙旭力书记员周丽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