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14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环城北路167号汇金国际大厦裙楼4层401室、402室、40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5995573734。 负责人：陈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梅，浙江远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康林，浙江远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兴，男，1953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龙，浙江杰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兴汇，浙江杰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永刚，男，1979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长丰县。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明兴、郑永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4民初5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阳光保险公司、王明兴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251479.6元；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赔付王明兴的医疗费中应当扣除其中包含的伙食费4011.6元、停车费315元、非医保36864.61元，现一审法院只支持扣除伙食费系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一）停车费并非王明兴治疗伤情的必要支出，不应予以支持。（二）非医保费用不属于上诉人的理赔范围，不应当由上诉人赔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十二条规定，医疗机构应当参照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组织制定的有关临床诊疗指南，抢救、治疗道路交通事故中的受伤人员。同时，《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临床诊疗指南》第二篇《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医疗处置原则和认定》第三条规定，在对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进行临床诊疗的过程中，各项临床检查、治疗包括用药和使用医用材料，以及病房和病床等标准在当地基本医疗保险规定的范围内选择。此外，《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也规定，超出《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标准的费用部分，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且上诉人已对被保险人杭州景盟运输有限公司尽到提示和明确告知义务。因此，对于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医药费，作为保险公司的上诉人只在医保范围内予以赔付，非医保费用不属于上诉人理赔范围，不应当由上诉人赔付。二、一审法院判决王明兴的残疾赔偿金适用于城镇标准系认定事实错误，王明兴系农业家庭户，且现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土地被征用并以非农业收入作为其主要生活来源，故王明兴的残疾赔偿金应当适用农村标准。（一）一审中，王明兴提供了与东湖镇大皋埠村村委签订的《赔偿协议》以及东湖镇大皋埠村村委出具的《证明》，来证明其土地被征用并以非农业收入作为其主要生活来源。然而，从《赔偿协议》内容来看，王明兴承包的土地只是因为自来水安装工程受到部分影响，即在其粮田中立了7个墩子等，其承包的土地并未被国家征用，且其承包的土地受自来水安装工程的影响程度也并未达到致其无法以农业作为主要收入来源的程度；从赔偿金额来看，王明兴承包的土地受自来水安装工程影响而得到的赔偿金额仅为23000元，这也从侧面印证了王明兴承包的土地受自来水安装工程的影响程度不高，不足以影响其无法以农业作为主要收入来源。此外，王明兴也并未提供“被征地农民养老基本生活保障缴纳手册”“被征地农业基本生活保障手册”等证明。因此，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审理中适用城镇居民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进行裁量的指导意见（试行)》（浙高法〔2017〕92号）及其理解与适用的规定，王明兴不符合“受害人的户籍在农村，但其所在集体的土地已被国家征收或者其承包的集体土地被国家征收，致其无法以农业为主要收入来源的，其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参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的情形。（二）王明兴提供了绍兴杭泰起重机械有限公司出具的《工作收入证明》，证明其收入来源于非农及其收入情况。根据绍兴杭泰起重机械有限公司出具的《工作收入证明》，王明兴的月均收入为税后6760元，已超个税起征点，但王明兴并未提供个税缴纳证明，以证明其收入情况；也未提供社保缴纳证明、劳动合同，以证明其工作情况。且在实践中，私营单位出具的证明极易受人为因素影响，随意性较大，一审法院不应当仅凭绍兴杭泰起重机械有限公司出具的《工作收入证明》而认定王明兴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其残疾赔偿金应当适用城镇标准。综上，现王明兴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土地被征用并以非农业收入作为其主要生活来源，故其残疾赔偿金应当适用农村标准。三、王明兴已经67周岁、已远超退休年龄，且现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前有工作并因此次事故而收入减少（具体理由同上），故一审法院支持王明兴误工费的主张系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上诉人无需赔付其误工费。四、王明兴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电动车损失情况，一审法院仅凭王明兴代理人自述就支持电动车损失1000元系证据不足，王明兴对电动车损失举证不能应当自行承担不利后果。五、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付王明兴理发费200元、施救费90元、交通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4000元依据不足，王明兴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提交的理发费、施救费票据与本案事故的关联性，即使理发费系王明兴实施开颅手术的必要支出，那么其主张的理发费也过高；另一审法院酌定的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交通费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较为合理。六、上诉人提供的被保险人盖章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及保险条款足以证明上诉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已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告知义务，现被保险车辆驾驶员存在超载行为，根据保险条款约定，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赔10%，一审法院未予支持系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提供的《投保单》与《投保人声明》系粘合在一起的，且《投保单》上已明确载明投保时间系2016年10月8日，被保险人已在《投保单》上及与《投保单》粘合在一起的《投保人声明》上盖章，故此足以证明上诉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已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告知义务。一审法院以《投保人声明》中无落款时间认定上诉人未尽到免责告知义务系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上诉人赔付王明兴120000元+（242069.27元-315元-36864.61元+3960元+27300元+4500+27302元/年×15年×32%+300元+10000元-120000元）×60%×(1-10%)-10000元=251479.60元。 王明兴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郑永刚未作答辩。 王明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郑永刚、阳光保险公司赔偿原告损失427151.03元；2.被告阳光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相应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各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7年6月4日3时41分，被告郑永刚驾驶牌号为浙Ａ×××××的重型厢式货车从杭州驶往舟山方向，在由西向东途经绍兴市滨海新城致远中大道与越中路红绿灯交叉口时与由北向南骑电动自行车通过路口的原告王明兴发生碰撞，造成原告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本起事故经绍兴市公安局滨海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由原告王明兴与被告郑永刚负同等责任。原告王明兴受伤后到上虞人民医院诊治，经诊断为脑疝、脑内血肿、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枕骨骨折、左锁骨粉碎性骨折等，后又转至绍兴人民医院进行手术治疗，现治疗已基本终结。原告的伤经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及浙江光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因本起事故致原告脑叶部分切除术，构成九级伤残；因器质性精神障碍，构成八级伤残。同时评定其误工时间为240日，护理时间为150日，营养时间为150日。据此，根据原告所受的损伤和治疗情况，确定原告因事故所致的合理损失有：医药费242069.2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60元、护理费27300元、营养费4500元、残疾赔偿金266755.2元、理发费200元、交通费3000元，施救费90元；该院酌情确定原告误工费为34560元，电瓶车修理费确定1000元。另查明：浙Ａ×××××的重型厢式货车在被告阳光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和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后，郑永刚已垫付6000元，被告阳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垫付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上述权利的，侵权人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本起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由原告王明兴与被告郑永刚负同等责任。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及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机动车一方因事故造成他人人身伤亡的，首先应当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过交强险部分，根据责任认定由被告阳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60%的赔付责任。鉴定费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由被告自行承担。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根据本起事故造成原告王明兴的伤残等级和受诉法院所在地生活水平，该院酌定精神抚慰金为14000元，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原告主张的要求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残疾赔偿金的请求并提供了相应的证据，故对该项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后续治疗费因尚未发生且被告阳光保险公司提出异议，故该院不在本案处理；被告阳光保险公司辩称应扣除非医保费用的意见，但未提供相关证据，对该项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对于其提出的因被告郑永刚驾驶的车辆有超载行为，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享有10%的免赔率的意见，虽然被告提供了投保单、投保人声明等，但其投保人声明中并无落款时间，不能认定保险公司已尽到免责告知义务，故对该项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综上，对原告的诉请，该院对合理合法部分予以支持。被告郑永刚经该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作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阳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商业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王明兴事故损失计人民币406896.68元，扣除已支付的10000元，尚应赔付人民币396896.68元；二、被告郑永刚赔付原告王明兴人民币2520元，已支付6000元；上述二项经折算，由被告阳光保险公司支付给原告王明兴393416.68元，支付给被告郑永刚3480元，此款限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王明兴的其余部分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07元，减半收取3853元，由被告郑永刚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王明兴向本院提交：1.浙江省人民政府关于绍兴市越城区部分行政区划调整的批复一份（来源于浙江省人民政府官网打印），证明原先绍兴市东湖镇已经变成东湖街道，属于城市地区。上诉人阳光保险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由法院核实；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证据仅能证明被上诉人户籍地行政区划的变更，并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事故发生前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或确系城镇居民，在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残疾赔偿金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的情况下，应当适用农村居民赔偿标准。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仅能证明行政区划的变更，无法证明王明兴为城镇居民，故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 其他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阳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评议认为：一、王明兴因事故造成的损失金额。（一）非医保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九条规定，保险合同约定按照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保险人以被保险人的医疗支出超出基本医疗保险范围为由拒绝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保险人有证据证明被保险人支出的费用超过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标准，要求对超出部分拒绝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现上诉人阳光保险公司虽主张扣除非医保费用，但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王明兴支出的费用超过了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标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二）残疾赔偿金的赔偿标准及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的赔偿标准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等因素综合判断。受害人的户籍所在地在农村，但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的，残疾赔偿金可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因王明兴在一审中提供的《赔偿协议》、东湖街道大皋埠村村委出具的证明、绍兴杭泰起重机械有限公司出具的工资收入证明及其2016年6月至2017年3月的工资单签收表等证据可以证实王明兴在交通事故发生前在绍兴杭泰起重机械有限公司从事安装工工作，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事实，故原审法院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王明兴的残疾赔偿金，并酌情确定误工费3456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阳光保险公司主张残疾赔偿金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不支持其误工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三）电瓶车损失。王明兴虽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电瓶车损失，但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亦载明“……与由王明兴驾驶的由北往南通过路口的博德龙牌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王明兴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故王明兴的电瓶车确有损坏，原审法院酌定其电瓶车维修费1000元尚属合理，本院予以维持。（四）理发费。王明兴提供的理发费收款收据中载明“急诊开颅手术备皮理全发”，故理发费200元确系王明兴进行开颅手术准备的必要支出，本院予以支持。（五）施救费。绍兴市滨海新城鹏奇拖车服务部出具的王明兴电瓶车施救费（拖车）发票可证明王明兴存在90元的施救费支出。（六）停车费、交通费。王明兴因案涉交通事故住院治疗较长时间，其家属多次往返医院并产生停车费、交通费符合社会常理。原审根据王明兴提交的浙江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载明的金额确定其停车费，并根据汽车加油、出租车、火车票、公交车票等的相关发票酌情确定交通费3000元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七）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确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应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侵权人的经济能力、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原审法院根据王明兴的伤残等级和受诉法院所在地生活水平，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4000元，本院予以照准。二、阳光保险公司是否可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赔10%。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格式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生效的前提是，保险人应在保险合同订立之时，对免责事项履行明确说明或提示的义务。而阳光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人声明处日期为空白，无法据此认定阳光保险公司已依法正确及时履行了法律规定的提示及明确告知义务。故阳光保险公司主张其已尽到免责事项提示告知义务，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阳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08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瑜 审判员 梅 云 审判员 张百元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法官助理娄皓宁 书记员钟利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