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2民终7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军强，男，1963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易革修，湖南弘一（株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世纪天睿传媒文化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泰山路658号传媒大厦。法定代表人：周维斌，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瑜，湖南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长健，湖南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原审被告：孙德伟，男，1956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原审被告：胡静，女，1976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上诉人陈军强因与被上诉人湖南世纪天睿传媒文化有限责任公司、原审被告孙德伟、胡静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0202民初2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军强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发回重审或者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理由：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及胡静、孙德伟没有签订任何股权转让协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发生了股权变动，是股权重组，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和收据能证明被上诉人的出资是投资款。被上诉人在出资投资后实际参加了公司经营，即使公司没有及时变更股东工商登记，但并没有否定被上诉人的股东身份。被上诉人的原法定代表人谢刚祥对此是知情的。2、2019年9月9日被上诉人在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起诉另一个被告徐美劳返还股权转让款纠纷一案，已经于2019年10月25日因证据不足被驳回诉讼请求，本案情况和该案情况一致，但一审法院却给予了相反的判决。湖南世纪天睿传媒文化有限责任公司发表答辩称，1、一审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2、上诉人称没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被上诉人没有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事实不成立。2016年6月8日，上诉人陈军强、一审被告胡静、孙德伟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股东会决议就是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中对于股权转让的主体，标的，数量，价格均已明确，按合同法及其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可以将股东会决议认定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对于上诉人辩称没有收到股权转让款的问题，因为上诉人当时认购了股份，但是没有实缴出资，其知悉被上诉人将股权转让款支付至湖南溯原国际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湖南溯原”）账户上，并未反对，因此不能否定被上诉人已将股权转让款支付给了上诉人。且根据股东会决议内容，公司的注册资本没有增加，只是原审被告孙德伟和胡静的股份减少，故本案不是公司增资情形；对于上诉人所称银行转让凭证上标备注投资款的问题，我方认为股权转让就是投资。3、上诉人提交的是被上诉人参与湖南圣泽华湘商贸有限公司经营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所以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实际参与了湖南溯原公司经营没有证据。4、即使上诉人没有否定被上诉人的股东身份，但上诉人没有通知被上诉人参加公司清算，也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利益。原审被告孙德伟、胡静未作答辩。湖南世纪天睿传媒文化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孙德伟、胡静、陈军强返还原告股权转让款622,5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8月8日，湖南溯原订立《湖南溯原国际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章程》，确定公司名称、住所、经营范围、公司注册资本（2,000万元）、股东权利义务等相关内容；股东孙德伟认缴出资800万元（占40%）、陈军强认缴出资600万元（占30%）、胡静认缴出资600万元（占30%），上述出资时间为2035年8月9日。2015年8月11日，湖南溯原在工商部门登记注册。2016年6月8日湖南溯原召开股东会议并形成股东会议决议,载明:参加人员有孙德伟、陈军强、胡静、湖南世纪天睿传媒文化有限责任公司的代表人谢刚祥;会议内容:本次股东会按照《公司法》的程序召开,全体股东一致通过如下股权变更决议：1、公司实行注册资本认缴登记制,公司注册资本2,000万元,具体出资情况如下:孙德伟货币出资720万元,出资比例36%,陈军强货币出资540万元,出资比例27%,胡静货币出资540万元,出资比例27%,原告货币出资200万元,出资比例10%,上述出资时间为2035年8月11日；2、公司股东同意在6月30日前实缴资本金622.5万元（含公司投资湖南盛泽华湘商贸有限公司分摊已发生费用22.5万元），实缴出资情况如下：孙德伟货币出资224.1万元,出资比例36%,陈军强货币出资168.075万元,出资比例27%,胡静货币出资168.075万元,出资比例27%,原告货币出资62.25万元,出资比例10%,上述出资时间为2016年6月30日。原告于2016年6月28日向湖南溯原转账62.25万元,湖南溯原向原告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原告投资款合计62.25万元。2018年3月23日,湖南溯原以陈军强为组长、孙德伟为副组长对公司进行清算，于2018年6月4日形成《湖南溯原国际贸易有限责任公司清算报告》主要内容为：湖南溯原国际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由陈军强和孙德伟、胡静等股东共同出资组建，于2015年8月11日登记注册，企业法定代表人陈军强，营业执照注册号91430203351699474K，注册资本人民币2,000万元，经营期限20年，经营范围：食品、饮料批发和进出口；纺织、服装及家庭用品批发和进出口；文化、体育用品及器材批发和进出口；综合零售；烟草制品零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根据公司2018年3月23日股东会决议，本公司注销，并于2018年3月23日成立清算组。清算工作报告如下：1、清算工作的步骤：本清算组由陈军强担任组长，孙德伟任副组长，清算自2018年3月23日开始，至2018年6月4日结束；清算组对经营终止日公司的资产、负债及所有者权益账面情况进行了核查；公司在清算期内已妥善补偿（安置）公司员工，无拖欠职工工资及养老金情况；2、公告情况：公司清算组根据《公司法》规定，于2018年3月24日在《三湘都市报》上刊登了清算公告；3、资产及负债清理情况：截止2018年6月4日止，本公司共有资产538,552.48元，负债1,028.20元，净资产537,524.28元；清算开始日的其他应收款月为0元；清算开始日的其他应付款余额为1,028.20元，已转为公司负债，若有未清偿的债务由股东按出资比例承担；清算期发生清算费共计300元；清算净损失300元，抵减清算开始日的所有者权益537,524.28元后，剩余财产为537,224.28元；4、清算剩余财产分配情况：公司剩余财产537,224.28元，经股东协商同意，将按各自实际出资比例分配；其中股东陈军强分配161,167.28元、孙德伟分配214,889.72元、胡静分配161,167.28元；5、其他事项说明：公司已办理了国税、地税的税务注销登记；公章注销后由清算组销毁；如有债权债务由全体股东按出资比例承担。湖南溯原工商登记状态现显示为注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2016年6月8日，湖南溯原的三个股东孙德伟、陈军强、胡静及湖南世纪天睿传媒文化有限责任公司的代表人谢刚祥召开股东会议，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并通过股权变更决议，孙德伟的出资比例由原来的40%变更为36%,陈军强、胡静出资比例均由原来的30%变更为27%，湖南世纪天睿传媒文化有限责任公司出资比例为10%，湖南溯原的股东会决议是全体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被告孙德伟、陈军强、胡静自愿将持有的湖南溯原的股权份额转让给原告，原告根据股东会决议将622,500元款项汇至湖南溯原银行账户上，系履行股东会决议的行为。被告陈军强辩称原告将相关款项汇至湖南溯原银行账户中，没有支付给被告，系原告向湖南溯原支付的投资款，不是股权转让款，该辩称不符合2016年6月8日股东会决议的本意。此后，三被告没有去工商登记部门进行股东变更登记，将原告登记为湖南溯原的股东；被告陈军强辩称原告实际参与并管理湖南溯原，行使了股东权利，但是三被告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三被告是湖南溯原的股东，原告根据股东会决议将622,500元股权转让款汇至湖南溯原账户中，如何分配、使用，应当由三被告承担举证责任，被告陈军强辩称没有实际收到股权转让款的事实不成立。2018年3月23日，湖南溯原开始进行清算后被注销，公司剩余财产仅在三被告中进行分配，没有考虑原告的股权份额。综上，原告支付622,500元股权转让款入股湖南溯原的目的没有得到实现，因湖南溯原已经注销，原告入股湖南溯原的目的也不可能得到实现，故原告诉讼请求三被告返还股权转让款622,5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因被告孙德伟、胡静未到庭，一审法院无法主持调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判决：被告孙德伟、陈军强、胡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湖南世纪天睿传媒文化有限责任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本金人民币622,5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26元，由被告孙德伟、陈军强、胡静承担；公告费560元，由被告孙德伟、胡静承担。二审中上诉人陈军强提交五组证据：1.2016年6月8日股东会决议，拟证明本案不是被上诉人受让了陈军强的股份，而是公司股权重组；2.银行付款回单，拟证明622,500元是投资款，不是股权转让金；3.三份股东会决议，拟证明谢刚祥代表被上诉人参与公司经营决策，行使了股东权益；4.付款单四张、工资单，拟证明谢刚祥代表被上诉人参与了公司经营决策；5.营业执照，拟证明谢刚祥是被上诉人的原法定代表人。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1、2在一审中已经进行了质证；对证据3的三性均不予认可，且与湖南溯源是两个独立的企业，该股东会决议与湖南溯源无关；对证据4的三性均有异议；对证据5的合法性、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谢刚祥是否有权代表公司有异议。本院经审查作如下认定，证据1、2一审已经提交过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证据3、4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对证据5予以采信。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和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案外人谢刚祥原系被上诉人湖南世纪天睿传媒文化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7年4月13日，在湖南世纪天睿传媒文化有限责任公司会议室，陈军强、孙德伟、胡静以及被上诉人召开了股东会决议，一致同意控股子公司湖南圣泽华湘商贸有限公司因流动资金紧张向金融公司申请小额流动资金贷款，额度为人民币陆拾万元。各方均签字同意。本院认为，本案系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二审中争议焦点为：1、本案被上诉人转入湖南溯原的622,500元款项性质如何认定；2、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及原审被告返还相关款项是否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现作如下分析认定：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也可以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其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被上诉人虽然没有与上诉人陈军强、原审被告孙德伟、胡静签订书面股权转让形式的协议，但因湖南溯原的注册资金是认缴制，上诉人、孙德伟、胡静均未实缴注册资金，2016年6月8日上诉人、孙德伟、胡静与被上诉人一起召开了股东会并签订协议约定四方当事人各自在公司的股份比例，该约定相比之前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股权比例重新进行了调整，之后四方当事人按照协议约定向公司实缴了各自的注册资本金，对此，各方均未有异议。随后被上诉人按约定支付了相关实缴资金，其虽然是转账至湖南溯原公司账户并备注为投资款，但在本案中实际是代替另三人（陈军强、孙德伟、胡静）实缴了资本注册金，该行为应当认定为被上诉人为自己在公司股权支付股权款的一种方式，且陈军强、胡静、孙德伟均在股东会决议签字认可该协议内容，故被上诉人取得相应股权，本案的622,500元可以认定为股权转让款。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依法履行出资义务或者继受取得股权后，公司未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公司登记，当事人请求公司履行上述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从该法条可以看出投资人实际投资后，虽未依法进行工商登记，但是工商登记本质是属于行政管理方面的要求，并不能作为投资人是否取得了股东资格的唯一依据。本案中2016年6月8日的股东会决议签名，表明湖南溯原的三位登记股东（陈军强、孙德伟、胡静）均认可被上诉人的股东身份,2017年4月13日召开股东会决议一致同意子公司湖南圣泽华湘商贸有限公司申请贷款六十万元用于资金紧张、以及陈军强提交的湖南圣泽华湘商贸有限公司有关付款单上记载被上诉人的原法定代表人谢刚祥的同意签字，上述事实能证明本案中被上诉人实际参与了湖南溯原的相关决策经营，被上诉人虽然未被工商登记股权变更但实际已经取得湖南溯原的股东地位，应对湖南溯原的经营风险承担相应的责任。故被上诉人要求返还622,500元款项没有法律依据，一审认定错误，应予纠正。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公司清算结束后，清算组应当制作清算报告，报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人民法院确认，并报送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注销公司登记，公告公司终止。若公司章程没有特别约定的，清算报告不需要全体股东的同意，但至少需要持有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本案中，因公司经营不善，陈军强、孙德伟、胡静占公司股份的百分之九十，提起了湖南溯原破产清算并注销了公司，各方均在公司清算报告上签字同意，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现并无证据证明湖南溯原清算报告不合法，故对湖南溯原清算报告的合法性应予认定。但是公司清算三位登记股东（陈军强、孙德伟、胡静）明知被上诉人的股东身份，却未通知被上诉人参与清算，也未在公司清算剩余财产中预留被上诉人的相应份额，损害了被上诉人的股东权益，因此,被上诉人主张的股权款返还并不能被支持，但可以依据公司清算报告中列的公司剩余财产主张相应份额。因根据公司清算报告公司剩余财产为537,224.28，持有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按照实际出资比例分配，被上诉人占股权比例的10%，还应分得的公司剩余财产为53,722.42元，现公司已注销，应由陈军强、胡静、孙德伟共同向被上诉人偿还剩余公司财产53,722.42元。日后被上诉人发现湖南溯原清算不合法或者其他隐匿公司财产等证据损害其合法权益，可另行诉讼主张。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判处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2019）湘0202民初2890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陈军强、原审被告胡静、孙德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向被上诉人湖南世纪天睿传媒文化有限责任公司偿还原湖南溯原国际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剩余财产53,722.4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26元,由上诉人陈军强、原审被告孙德伟、胡静承担9023.4元，由被上诉人湖南世纪天睿传媒文化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002.6元，公告费由原审被告胡静、孙德伟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25元，由上诉人陈军强、原审被告孙德伟、胡静承担9022.5元，由被上诉人湖南世纪天睿传媒文化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002.5元，公告费由原审被告胡静、孙德伟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艳辉审 判 员 李小红审 判 员 阳桂凤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 曾 莉书 记 员 张愉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