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湘行赔终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方炎，男，1958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汨罗市。委托代理人：张始清，北京市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厅，男，1991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汨罗市。系李方炎之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汨罗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汨罗市建设西路22号。法定代表人：朱平波，该市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玲，该市政府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涛，该市政府工作人员。上诉人李方炎与被上诉人汨罗市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李方炎不服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6行初157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李方炎系汨罗市村民，屈子祠镇金钩村十二组紧临汨罗江。1998年，李方炎在政府扶持下开始养牛，后自筹资金在汨罗江河床建造养牛场及部分配套设施，经多年的不断扩建和发展，2014年养牛场占地900多平方米。2016年6月23日申领营业执照，创立汨罗市方炎养殖场，经营范围为牛、羊养殖、销售，成为屈子祠镇养牛大户。2016年12月6日，汨罗市水务局向李方炎下达了《关于拆（清）除汨罗江水域范围内临时建筑物、构筑物的通知》，内容为：“李方炎：为全面保护汨罗江国家湿地公园生态环境，切实加强汨罗江河道管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国家湿地公园管理办法》、《湖南省湿地公园管理办法》等法律法规以及市人大常委会关于保护汨罗江国家湿地公园的有关决议，请你（单位）于2016年12月31日前自行拆（清）除在金钩村十二组牛棚的临时建筑物、构筑物，逾期未拆（清）除，将依法强制拆（清）除，由此造成的损失由你（单位）自行承担”。李方炎当天收到该通知并在送达回执上签字确认，但李方炎在收到通知后并未履行自行拆除义务。2017年5月，包括汨罗市在内的南方地区出现强降雨天气，汨罗市的防汛工作进入高危紧急戒备状态。2017年5月17日，汨罗市水务局联合湖南汨罗江国家湿地公园管理局为确保行洪安全，再次向李方炎下达了《关于拆（清）除汨罗江水域范围内临时建筑物、构筑物的通知》，内容为：“李方炎：为全面保护汨罗江国家湿地公园生态环境，切实加强汨罗江河道管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国家湿地公园管理办法》、《湖南省湿地公园管理办法》等法律法规以及市人大常委会关于保护汨罗江国家湿地公园的有关决议，请你（单位）于2017年5月23日前自行拆（清）除在狮子口处的临时建筑物、构筑物，逾期未拆（清）除，将由相关职能部门依法强制拆（清）除，由此造成的损失由你（单位）自行承担”。原告在规定的时间内仍没有自行拆除相关建筑物、构筑物。2017年5月24日，汨罗市人民政府组织相关部门对汨罗江河道管理范围内的9户养牛户临时建筑物进行了拆除，其中也包括李方炎建筑在汨罗江河床上的牛棚和附属设施。为减轻养殖户的损失，经汨罗市人民政府常委会研究，统一按照建筑面积100元／㎡的标准进行补偿，李方炎牛棚等养殖设施建筑面积经测量为956平方米，共补偿95600元，李方炎一直未领取。李方炎在牛棚等养殖设施被拆除后开始信访，2017年8月30日和2017年12月25日，汨罗市屈子祠镇人民政府作出屈信复【2017】66号《关于李方炎信访事项的处理意见书》和屈信复【2017】91号《关于李方炎信访事项的处理意见书》，主要内容为：李方炎建在湖洲上的牛场建筑属违章建筑，汨罗市水务局依法已两次下达了拆除通知，2017年5月24日，由汨罗市人民政府组织对违规建筑强制拆除，按政策违章建筑强拆无任何补偿，但汨罗市人民政府考虑其损失，决定由市林业局对拆除户统一给予100元／平方米的湿地种养棚补偿费，其他户都已领取补偿金，如不服本处理意见，可向法院提起诉讼。李方炎不服汨罗市人民政府处理意见，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汨罗市人民政府拆除其956平方米牛棚等养殖设施的行政行为违法。2018年11月25日，该院作出（2018）湘06行初45号行政判决，驳回李方炎的诉讼请求。李方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5日，作出（2019）湘行终6号行政判决，以汨罗市人民政府拆除其956平方米牛棚等养殖设施的行政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主要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撤销该院（2018）湘06行初45号行政判决，确认汨罗市人民政府拆除李方炎牛棚和附属设施的行为违法。2019年7月1日，李方炎向该院提出行政赔偿请求。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损害结果是国家赔偿责任构成的必要条件，没有造成损害结果或者损害结果已经补偿，则不产生国家赔偿责任。李方炎未经有关部门批准许可在汨罗江河床建造养牛场及配套设施，属违章建筑，汨罗市人民政府为加强汨罗江河道管理，汨罗市水务局于2016年12月6日和2017年5月17日向原告李方炎下达了《关于拆（清）除汨罗江水域范围内临时建筑物、构筑物的通知》，责令其自行拆除上述违法建筑物、构筑物。李方炎未在规定时间内自行拆除。2017年5月24日，汨罗市人民政府组织相关部门对包括李方炎在内的汨罗江河道管理范围内的9户养牛户临时建筑物进行了拆除。虽然本院（2019）湘行终6号行政判决确认汨罗市人民政府拆除李方炎牛棚和附属设施的行为违法，但其主要理由是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而证据不足是汨罗市人民政府没有提供李方炎牛棚和附属设施在汨罗江河床水域证据，但该事实双方均予认可，且汨罗市人民政府在该案中也提供了卫星遥感影像图证实，本院确认违法证据不足的问题得到了补正。违反法定程序是汨罗市人民政府拆除李方炎所建牛棚及设施是进行立即代履行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程序。综上，本院（2019）湘行终6号行政判决并没有否认李方炎牛棚和附属设施是违章建筑的事实，李方炎牛棚和附属设施既然是违章建筑，依照相关法规必须拆除。同时，为减轻养殖户的损失，汨罗市人民政府对汨罗江河道管理范围内的9户养牛户统一按照建筑面积100元/㎡的标准进行了补偿，其他养牛户均已领取补偿款。李方炎在牛棚和附属设施是违章建筑且已按统一标准进行了补偿的情况下要求按合法建筑进行征收补偿，并提出要按当地征收补偿的标准进行赔偿，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方炎的诉讼请求。上诉人李方炎上诉称：请求撤销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6行初157号行政赔偿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证据不清。上诉人只是领取了每头牛1000元左右的禁养补偿，并没有获得牛棚和附属设施的补偿;上诉人的房屋同样位于屈子祠文化园核心景区内，虽然没有办理规划审批手续，但这么多年地方行政管理部门不仅知情而且一直进行扶持，上诉人对此享有的信赖利益应当予以保护，不能因为国家湿地公园和屈子祠文化园建设项目而成为违建，应当按照《畜禽规模养殖污染防治条例》、《湿地保护管理规定》和《岳阳市集体土地征收与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等规定以及拆迁户的补偿标准进行补偿。汨罗市人民政府答辩称：1、本案所涉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已经被有权机关确认为违法建筑物、构筑物、设施，不属于合法利益，不属于国家赔偿范畴。2、本案所涉建筑物、构筑物所产生的社会危害性不断提升，确有拆除必要。3、上诉人就其主张合法利益遭受损失的情况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4、答辩人的具体行政行为不但没有损害上诉人的利益，相反，该行为更好地保护了上诉人的人身、财产权益。2017年5月汨罗江河道管理范围内出现了迅猛的洪水，上诉人当时拒绝撤离违法建筑物所在位置，在洪水淹没了李方炎所所建的违法建筑物后，汨罗市人民政府和人武部等单位组织了应急救援，帮助其转移人员和财产才避免了人身和财产受损。5、上诉人其他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政府帮助上诉人养牛脱贫致富和其违法擅自建设构筑物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上诉人位于河道管理范围之外集体土地上的房屋拆迁后已得到妥善安置和补偿，上诉人要求按照拆迁标准对上诉人进行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原审判决采信的证据材料，经审查，可以作为本案事实认定的依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李方炎向法庭提交了汨罗市屈子祠镇人民政府关于李方炎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用来证明上诉人的牛棚是屈子文化园的划拨地，上诉人应该是屈子文化园的拆迁户，养牛场于2016年8月被上级批复为国家湿地公园，应按拆迁户被同等对待。汨罗市人民政府质证意见为：信访处理意见书已多次提到李方炎案涉建筑是违法建筑，且中间提到屈子文化园拆迁户，是指李方炎在河道范围外被拆的房屋，而不是牛棚。经审查，关于李方炎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其中所述内容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缺乏关联性。被上诉人汨罗市人民政府向法庭提交了汨罗市水利局《关于李方炎起诉汨罗市人民政府一案所涉河道管理范围问题的情况说明》和测绘图，用来证明案涉已被拆除的李方炎建筑一直处于汩罗江河道管理范围内。上诉人质证意见为：《关于李方炎起诉汨罗市人民政府一案所涉河道管理范围问题的情况说明》（以下简称《情况说明》）不属于新证据。该《情况说明》也自认其所附的测绘图是2019年开始测绘，并没有举证证明测绘图系形成于开庭审理之后，超过举证期限，法院不应采纳。且该《情况说明》也没有经办人和负责人签字，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另被告的强拆行为发生在2017年5月24日，被告也不能以2019年案涉房屋所在地被划入河道管理范围为由来证明其当初强拆行为的合法性，且根据《湖南省实施办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汨罗市与岳阳市水务部门仅只有提出方案报同级人民政府划定并公告的权利。经审查，《情况说明》和测绘图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测绘图与一审中提供的高清影像图以及《情况说明》中的内容均能相互印证，能够证明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的规定，本案中，生效的本院（2019）湘行终6号行政判决已经确认被上诉人汨罗市人民政府拆除李方炎牛棚和附属设施的行为违法，故李方炎取得了申请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即获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造成损失。本案中，从以下三个方面来分析，李方炎尚没有证据证明案涉牛棚和附属设施系合法建筑。一是案涉被拆除的牛棚和附属设施等建筑物未取得任何有权职能部门的批准;二是汨罗市水务局于2016年12月6日和2017年5月17日两次向上诉人李方炎下达了《关于拆（清）除汨罗江水域范围内临时建筑物、构筑物的通知》，责令其自行拆除上述违法建筑物、构筑物。李方炎于2016年12月6日签收，但未在规定时间内自行拆除，也未对《关于拆（清）除汨罗江水域范围内临时建筑物、构筑物的通知》这一行政行为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三是本院（2019）湘行终6号行政判决虽然确认汨罗市人民政府拆除李方炎牛棚和附属设施的行为违法，但其主要理由是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而证据不足是汨罗市人民政府没有提供李方炎牛棚和附属设施在汨罗江河床水域证据，但该事实双方均予认可，且汨罗市人民政府在一审中也提供了卫星遥感影像图，在二审中也提供了汨罗市水利局的《情况说明》和测绘图来证实案涉李方炎牛棚和附属设施一直处于汨罗江河道管理范围内。违反法定程序是指汨罗市人民政府拆除李方炎所建牛棚及设施的立即代履行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本院（2019）湘行终6号行政判决并没有否认李方炎牛棚和附属设施是违章建筑的事实。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案涉牛棚和附属设施等建筑物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汨罗市人民政府为减轻养殖户的损失，对汨罗江河道管理范围内的养牛户统一按照建筑面积100元/㎡的标准对违法建筑的成本进行了补偿。李方炎要求按合法建筑进行征收补偿，并提出要按当地征收补偿的标准进行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李方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小纯审判员  李隽明审判员  彭斌韬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法官助理刘思源书记员沈亮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