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6民终2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首钢硼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凤城市。 法定代表人：杜春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鹏，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弘川，北京市瑞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教富浩，男，1974年5月3日出生，住凤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茂桐，辽宁瞰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辽宁首钢硼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硼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教富浩劳动争议一案，不服辽宁省凤城市人民法院（2019）辽0682民初2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硼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弘川、王大鹏、被上诉人教富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茂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硼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辽宁省凤城市人民法院（2019）辽0682民初250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教富浩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硼铁公司有新的证据（工作交接手册）可以证明教富浩未完成生产任务。作为生产型企业，硼铁公司有严格执行的生产指标和交接班制度。教富浩于2018年4月被调整至离心岗位工作，其工作职责是，对每班生产任务冷却结晶完毕后的料液进行固液分离，其工作指标是，教富浩每次值班应离心12罐结晶液。在每次值班结束后，教富浩和当班班长会根据当天的工作情况，在交接手册上填写生产任务完成情况、技术指标完成情况、设备设施运行情况等信息，并由教富浩和接班人签字确认。依据交接手册的记载，所有离心岗位职工的工作指标和工作完成情况都是白班12罐、夜班18罐，教富浩也是按此指标完成每班工作的，而2018年9月2日，教富浩只离心了8罐，未能完成生产任务。2、一审判决的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硼铁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教富浩违反公司制度。教富浩于2018年9月2日少离心了4罐，导致上道工序憋停。事件发生后，硼化工厂的厂长和当班班长在第一时间就开始查找原因，并与教富浩谈话。教富浩承认只离心了8罐料，原因是“工资少”“不是干不完，给多少钱就干多少活”，并在谈话时情绪激动，不接受整改。硼化工厂将情况报告给硼铁公司，并出具《9月2日白班生产没有完成计划分析》。接到硼化工厂的汇报后，硼铁公司首先就本事件造成的经济损失进行核算。经查，教富浩的行为直接减少硼砂产量6吨，损失价值18000元，又因为是流水线作业，导致上道工序板框憋停，造成生产工序中断，减少硼砂产量3.18吨，损失价值9540元；硼铁公司其次通过电话、面见等方式与教富浩谈话，但其依然用“工资少”等理由对抗，不接受硼铁公司的教育和整改，并且鼓动其他职工也不要完成生产任务。硼铁公司认为，教富浩的行为已经违反《职工过失行为处理暂行办法》第九条的规定，属于严重过失。硼铁公司遂决定与教富浩解除劳动合同，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和《关于解除教富浩同志劳动合同的告知书》，并将情况报告给工会。工会经过研究，同意硼铁公司依据法律和公司制度解除与教富浩的劳动合同，并出具《关于“解除教富浩同志劳动合同的告知书”的复函》。以上证据，硼铁公司均已在一审中提交，并且一审判决认可了其真实性。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不代表可以免除劳动者的举证责任。尤其是硼铁公司已经履行了举证义务，一审判决也据此认定教富浩造成了生产中断的情况下，教富浩对此否认，依照《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教富浩应就其主张举证。3、一审判决的事实认定不清，硼铁公司不存在违法解除的情况。即使不考虑教富浩是不是完成了任务，每班工作人数有几人的情况下，硼铁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依然合法合规。从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中可以看出，教富浩的行为造成生产中断、给硼铁公司造成经济损失、工作中不服从指挥、事后不接受检查和整改。从制度上，教富浩的以上行为已经符合《职工过失行为处理暂行办法》第九条第(一)项第7款的规定，不服从工作分配、指挥经教育不改的，属于严重过失。按照《职工过失行为处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可以直接解除劳动合同。从程序上，硼铁公司严格按照《职工过失行为处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的流程，与教富浩解除劳动合同，并报工会最终审核批准。故硼铁公司合法解除与教富浩的劳动合同，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教富浩辩称，事发当天即使教富浩未完成工作指标，也是因为硼铁公司工作安排有误导致教富浩无法完成。此外，教富浩不存在硼铁公司所述的行为，硼铁公司不能证明教富浩构成严重过失，故一审判决应予维持，请求驳回硼铁公司的上诉请求。 教富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被告给付原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54000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硼铁公司成立于2004年4月7日。原告教富浩于2010年1月1日到被告单位从事圆盘过滤工作，自2018年起从事离心岗位，并与被告签订了劳动合同，参加了社会保险。2011年硼铁公司制定《职工过失行为处理暂行办法》，其中第二章第九条规定，严重过失是指职工对公司、厂矿的生产经营、企业声誉、生产工作秩序等产生影响，或者造成直接经济损在5万元以上的过失行为。严重过失系严重违反企业的规章制度。（一）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或造成的影响或损失符合本条定义标准的其他情形，系严重过失：1、连续旷工超过三天（不含节假日）或一年内累计旷工超过5天（不含节假日）的；2、班前、班中饮酒的；3、偷拿、偷盗企业物资的；4、虚报、瞒报、伪造、篡改生产经营重要数据，擅自调整物资转移的磅、秤等计量设备的；5、伪造、涂改或以不正当手段获取病假证明，或违反规定违背事实，为他人开具虚假病情证明的；6、工作时间赌博，到营业场所炒股的；7、不服从工作分配、指挥经教育不改的；8、工作时间寻衅闹事、打架斗殴被公安机关治安管理处罚的；9、丢弃、损坏、浪费企业财物，造成严重的；10、因渎职丢失秘密文件、资料，或者丢失档案的；11、造成企业知识产权被侵犯或者泄露企业秘密的；12、利用单位资源和信息，承揽私活谋取私利的；13在对外交往中严重违反有关规定或损害企业利益的；14、领导干部擅离职守或严重失职的。15、造谣、诽谤、传播他人隐私造成极大影响的；16、年度内发生三次以上一般过失的；17、由企业规章制度另行界定的其他情形。(二)职工违反法律、法规，触犯刑律，未被追究刑事责任的下列情形，亦系严重过失：1、发生技术操作、设备、生产安全、火灾、爆炸、急性中毒等事故，在事故调查处理中，做虚假陈述，伪造或故意破坏事故现场的；2、采取暴力威胁、恐吓等手段，严重影响其他职工工作生活或团体秩序的；3、有贪污、盗窃、行贿、受贿、诈骗、挪用公款、侵占企业财物等行为的；4、失职渎职、玩忽职守、滥用职权、徇私舞弊的；5、其他严重影响企业生产经营，声誉、生产工作秩序的违法行为。第三章职工过失行为的认定和处理。第十二条严重过失，由直接主管在证实之日起三日内，填写《职工过失行为认定表》，在查清事实、性质、情节及后果，取得确凿证据的基础上，有厂级办公会讨论认定，报公司专业部门主管领导审批。主管厂（部）签发严重《过失告知单》，在本单位内予以公布。从签发当月起，连续3-6个月扣效益工资百分之百，对情节严重的或不适合岗位素质要求的，应对其培训或将其调离原工作岗位；也可以直接解除劳动合同。职工发生第九条第一项1-4款或年度内，一律解除劳动合同”。 2018年9月2日，原告在硼化工厂二期离心岗位上班（白班），原告离心出8罐结晶液，导致上道工序板框憋停，造成生产工序中断。2018年9月3日被告的硼化工厂作出《9月2日白班生产没有完成计划分析》责任与考核中决定对原告进行开除，9月5日被告作出关于对教富浩不落实岗位职责的处理通报，其中考核处理中建议解除原告的劳动合同。2018年9月6日被告向其工会委员会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告知书》，将解除劳动合同理由作出告知。同日工会委员会作出《关于的复函》，同意被告依据有关法律法规和公司规章制度，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合同。原告在被告处工作至2018年9月7日。因原告未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回执上签名，被告于9月10日通过EMS向原告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于9月12日投妥，本人签收。原告于2019年4月2日到凤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被告支付原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54000元。凤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为，双方当事人建立劳动关系，签订了劳动合同，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权利和义务。申请人（本案原告）并未履行工作义务，违反了被申请人（本案被告）处的规章制度，被申请人按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解除与申请人的劳动合同，并且尽到了告知义务，符合劳动法律法规的规定。申请人认为其在被申请人处工作，完成了工作内容，但申请人没有提供相关证据，因此被申请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事实不成立，对于申请人的仲裁请求，本委应不予支持。本案经调解无效，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做出凤劳人仲字（2019）386号仲裁裁决，对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原告不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赔偿54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凤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凤劳人仲字（2019）386号仲裁裁决时认为，“申请人（本案原告）认为其在被申请人处工作，完成了工作内容，但申请人没有提供相关证据，因此被申请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事实不成立，对于申请人的仲裁请求，本委应不予支持”。本案被告是用人单位，他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而发生的劳动争议，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被告应承担举证责任，原告提出自己完成了工作任务，被告认为原告没有完成工作任务，给单位造成重大损失，被告应承担举证责任，凤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原告不当，本案被告本次开庭及仲裁听证过程中，均没有举证证实被告给原告下达的工作任务量、每班人数及违反《职工过失行为处理暂行办法》第九条中的款项、情节、处理程序及证据，属于证据不足，凤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的凤劳人仲字（2019）386号仲裁裁决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的计算方法是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根据这一规定，本案原告是在2018年9月6日被被告开除的，根据以上第47条规定原告前12个月（2018年12月至2019年8月）的平均工资为2581.19元，原告在被告单位工作9年8个月6天，按10年计算经济补偿金，为2581.19×10=25811.90元，违法解除双倍给付，即51623.80元。 一审法院判决：被告辽宁首钢硼铁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原告教富浩经济补偿金51623.8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硼铁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 证据1、交接班记录本，证明硼铁公司每日都有交接班记录，由当日所有交接班工作人员亲笔签字确认，时间连续无断档。教富浩分别于8月18日、21日、24日、27日、30日和9月2日进行白班工作，其中9月2日分离了8罐离心液，其他时间均分离了12罐离心液。除教富浩外的其他工作人员基本每人每班分离12罐或12罐以上离心液。由此可见，离心岗位工作人员在白班的生产任务即为每班每人12罐离心液，而教富浩在9月2日仅生产8罐，没有完成生产任务，最终导致生产线中断。 证据2、《硼铁公司规章制度培训签到表》，记载的制度名称为硼铁公司职工过失行为处理暂行办法，证明硼铁公司的劳动制度是公开公示的，属于劳动合同的一部分，已告知教富浩并组织教富浩进行了学习。 证据3、硼铁公司硼化工厂2018年8月9日检修计划，证明硼铁公司硼化工厂煤气炉在2018年8月初发生故障，导致整个生产线运转效率降低，因此在这段时间内离心岗位的生产任务根据生产线的实际情况有所降低。2018年8月10日至17日，整条生产线停工检修，这段时间教富浩所在离心岗位并未生产（详见交接班记录）。8月18日复工后，离心岗位恢复白班每人每天12罐的生产任务。 证据4、赫英杰调动通知书，证明赫英杰从2018年8月1日起调岗，以学徒的身份于8月1日—3日在离心岗位学习，并在交接班记录中签字。因此，赫英杰班组并非有两个人共同完成生产任务，而是企业中常见的师傅带徒弟。 教富浩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由于教富浩的原因没有完成指标。8月2日的记录显示，两名工人完成12罐，足以证明硼铁公司主张的每人每天完成12罐一节并不是事实。事实上是两人合作完成12罐，教富浩那天完成8罐是因为只有其一人在岗上班。对证据2、3、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证据4与本案无关，证据3也与本案争议的标的没有关联性。硼铁公司提供的证据均是其单方制作，作为规章制度的制定者和裁判者，在没有第三方介入或当事人确认的情况下，均属于硼铁公司自己的陈述，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教富浩提供了其与班长樊金石的谈话录音资料，证明教富浩所在岗位是每班两个人。 硼铁公司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能听出谈话人的身份，也无法体现教富浩的证明目的。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对于硼铁公司提供的证据，教富浩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教富浩提供的录音资料，因仅凭该证据不能确定谈话者的身份，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硼铁公司提供的离心岗位交接班记录本记载，2018年7月31日17时至8时接班人为张文孝、赫英杰；2018年8月3日8时至17时交班人为张文孝、赫英杰；2018年8月5日陈广鑫脱料10罐；2018年8月6日17时至8时交班人为张文孝、刘角，脱料12罐；2018年8月7日8时至17时张文孝脱料8罐；2018年8月7日17时至8时樊金石脱料8罐；2018年8月8日陈广鑫脱料8罐；2018年8月20日陈广鑫脱料10罐；2018年8月23日陈广鑫脱料10罐；2018年9月1日陈广鑫脱料11罐；2018年9月4日17时至8时接班人为黄姓员工和孙福彬两人，2018年9月5日8时至17：30时交班人处仅有孙福彬一人签字。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硼铁公司认为教富浩未完成离心12罐结晶液的生产任务致硼铁公司产生经济损失，且不接受硼铁公司的教育、拒不整改，违反硼铁公司《职工过失行为处理暂行办法》第九条关于“不服从工作分配、指挥，经教育不改的”相关规定，属于严重过失。硼铁公司据此主张其解除与教富浩劳动合同的行为合法。经查，硼铁公司提供的教富浩所在离心岗位交接班记录本体现：首先，在硼铁公司主张的生产线恢复正常生产期间，案外人陈广鑫分别于2018年8月20日、8月23日离心10罐结晶液，9月1日离心11罐结晶液，并不符合硼铁公司关于离心岗位每人生产指标为离心12罐结晶液的上诉主张。其次，2018年8月6日17时至8时交班人为张文孝、刘角，两人离心12罐结晶液，2018年9月4日17时至8时接班人为黄姓员工和孙福彬两人（交班时仅孙福彬一人签字，离心14罐结晶液），亦不能证明硼铁公司关于离心岗位生产指标的相关主张成立。因此，硼铁公司主张教富浩所在离心岗位的生产任务是每人离心12罐结晶液，依据不足。在硼铁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向离心岗位职工下达了明确生产任务的情况下，其认定教富浩2018年9月2日离心8罐即未完成生产任务属重大过失，缺乏依据。关于硼铁公司主张教富浩不服从工作分配、指挥，经教育不改属于严重过失的上诉意见。一方面，硼铁公司并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教富浩离心8罐结晶液的行为属于过失行为应被教育、整改；另一方面，硼铁公司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教富浩存在不服从合理的工作分配、指挥等情形，故本院对硼铁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硼铁公司违法解除其与教富浩的劳动合同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硼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辽宁首钢硼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立新 审判员  沈维刚 审判员  姜艳艳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于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