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5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江锦燕五金铁艺厂。住所地：江苏省吴江市汾湖镇黎里方联村。 投资人：顾锦阳，厂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锦阳，男，1973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吴江市。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忠元，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世航金属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长兴县李家巷镇戚家山。 法定代表人：李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伟成，浙江浙杭（长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江锦燕五金铁艺厂（以下简称锦燕铁艺厂）、顾锦阳为与被上诉人浙江世航金属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航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2民初5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调查阅卷，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锦燕铁艺厂、顾锦阳上诉请求：一、撤销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2民初5307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锦燕铁艺厂与世航公司并不存在合同关系。《代加工补充合同》非锦燕铁艺厂签订，且世航公司未提交合同原件，《代加工补充合同》中顾锦阳的签字并非其本人笔迹，合同不具有真实性及关联性。王燕秋、王国良、泮小国均系案外人，锦燕铁艺厂和顾锦阳未给王燕秋授权，世航公司也未给王国良、泮小国授权，王燕秋、王国良、泮小国的微信聊天内容不能证明锦燕铁艺厂与世航公司存在承揽合同，顾锦阳也不应承担连带责任。2、锦燕铁艺厂与世航公司不存在实质上的承揽合同，世航公司提交的交易单据不能证明锦燕铁艺厂与世航公司存在交易往来。《入库单》《出库单》《汇总单》都系世航公司单方提供，并无上诉人的签章及认可。①2019年1月9日的《恒程金属制管销售单》及对应的2019年1月14日单号为1742357的《入库单》中，镀锌管合计重量为34.54吨；②2019年1月14日的《深圳红九州科技有限公司送货单》对应的2019年1月19日单号为0773746的《入库单》中，40ｘ80ｘ42腰圆转角三通重量为1000个×0.29公斤／个＝0.29吨;③2019年1月12日的《国潮送货单》及对应的2019年1月14日单号为3812142的《入库单》，玻璃夹的重量为22934个×0.11公斤／个＝2.52274吨；④2019年2月26日的《恒程金属制管销售单》单据抬头非上诉人，重量为28.88吨，计算加工费为28.88吨×2300元／吨＝66424元；⑤2019年3月4日的《湖南博兴橡塑制品有限公司销售单》的单据抬头非上诉人，未计算加工费；⑥下单日期为2019-3-1的《浙江世航金属科技有限公司汇总单》。一审法院认定前述第①一⑥应以《出库单》为准，但《出库单》上没有上诉人的签章确认，与上诉人无关。3、即使锦燕铁艺厂与世航公司存在合同关系，一审法院金额统计存在错误。2019年3月1日的《浙江世航金属科技有限公司汇总单》，喷涂单价显示2400元／吨，备注栏中显示2590支6000ｍｍ加价0.5元／支，而按照《代加工合同》约定单价为2300元／吨，且约定了2019年4月26日之后加价0.5元／支。世航公司诉请金额系按照加价后的单价计算，多计算加工费5869元。4、一审审理程序错误。世航公司在一审第二次开庭时当庭提交新证据，属于证据突袭，且已经超过了举证期限，但一审法院未给予上诉人答辩期，存在偏袒。 世航公司辩称，1、锦燕铁艺厂与世航公司承揽合同关系成立。世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强认可泮小国签订的加工合同和补充协议是代表公司的行为。从费用报销单看，泮小国是公司管理人员。从增值税专用发票看，购买方是锦燕铁艺厂，销售方是世航公司。2、顾锦阳的妻子与世航公司的财务主管发微信联系，上诉人对于微信聊天记录认可，足以证明双方结算内容的真实性。3、上诉人认为汇总表单价应当按2300元计算，在2019年3月汇总已经结算完毕，世航公司也已开发票给锦燕铁艺厂，总额是163681元，锦燕铁艺厂也已将款项支付给世航公司。4、关于一审程序问题。一审第一次开庭时上诉人一直不提供证据，其对于世航公司的证据又不认可，世航公司要求补充证据，一审法院同意第二次开庭。世航公司在第二次开庭前提交了证据，属于法院重新给予世航公司举证期限，一审程序合法。 世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锦燕铁艺厂、顾锦阳支付世航公司加工费501122.74元；2、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锦燕铁艺厂、顾锦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份开始，锦燕铁艺厂与世航公司之间就有代为加工锌钢护栏型材、配件喷涂等加工业务。2019年3月10日，泮小国与顾锦阳签订《代加工合同》一份，约定：一、乙方（即泮小国）按照甲方（即顾锦阳）订单的相关要求（数量、规格、标准等）组织生产，提供合格的产品给甲方。140吨以内（包括140吨）的材料、配件加工单价2300元／吨（含税），超出计划140吨外的加工单价另议。本合同终止后，如甲方有剩余整支型材（3吨以内）可由乙方按市场价收购。……四、付款方式：甲方确定委托加工款式、以出库单为准，按每月出库数量结算加工费用，并在月底结清（每60天为结账周期）。合同对甲、乙双方的责任等其他事项也作了约定。2019年4月26日，泮小国与顾锦阳签订《代加工补充合同》一份，将加工单价调整为2400元／吨，另约定需方（即锦燕铁艺厂）委托供方（即世航公司）加工切割19方管，整支下料成短尺寸，需加价0.5元／整支。同时对结算方式及期限等其他事项也作了约定。世航公司工作人员王国良根据王燕秋从手机微信发送来的订单下单加工生产，加工生产完成后，由王燕秋指定驾驶员提货，对每批产品均由仓库保管员蔡香桂在出库单上签字并载明了收货人，除部分产品以快递方式邮寄外，其余自提产品均由提货驾驶员在出库单上签字，然后由王国良根据出库单确认的数额制作汇总单给王燕秋确认，在确认无误的情况下，由仓管负责人丁建华、生产厂长张长成及总经理李强签字后交公司财务。双方发生的加工费明细如下：2019年2月份为155.16元；2019年3月份为163181.42元；2019年4月份为252482.02元；2019年5月份为248485.55元。以上合计664304.16元，被告已支付163181.42元，尚欠501122.74元，该款经世航公司多次催讨无果，双方遂纠纷成讼。 另查明，世航公司于2018年8月27日成立，系有限责任公司。锦燕铁艺厂于2011年7月6日成立，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顾锦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为泮小国与王燕秋的行为是否为职务行为？具体分析如下：（1）世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强对泮小国与顾锦阳签订《代加工合同》及《代加工补充合同》是代表世航公司的行为予以认可；（2）从2019年1月16日的“费用报销单”来看，泮小国在部门审核栏中签字，而顾锦阳与李强作为领导在领导审批栏中签字，表明顾锦阳对泮小国属于世航公司管理层人员是明知的；（3）从2018年12月4日的“送货单遗失证明”来看，王燕秋与泮小国共同在上面签字，表明王燕秋对泮小国属于世航公司管理层人员是明知的；（4）①2018年7月15日的“报销单”上报销人是王燕秋，报销内容为“顾锦阳长兴租房费用一年”；②2019年3月10日的《股东退股协议书》第六条约定：乙方（即李强）已于2019年春节前支付甲方（即顾锦阳）人民币123万元，余款人民币163万元乙方应在2019年3月30日前汇入甲方指定帐户，户名：王燕秋，……③世航公司提交的“销售清单”或“托运单”上大部分载明“王燕秋”或“燕秋”或“收货人138××××0463（此手机号码为王燕秋使用）”，“入库单”上标注了“吴江锦燕”，说明锦燕铁艺厂购买的所有原材料均是由王燕秋经手的。以上证据表明王燕秋与顾锦阳、锦燕铁艺厂之间具有代理关系。（5）从2019年5月17日的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来看，购买方为“吴江锦燕五金铁艺厂”，销售方为“浙江世航金属科技有限公司”，收款人为“泮小国”。综上，结合王国良、泮小国与王燕秋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王国良、泮小国的证人证言，该院确认泮小国的行为系世航公司的职务行为，王燕秋的行为系锦燕铁艺厂及顾锦阳的代理行为。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为锦燕铁艺厂、世航公司之间发生的加工费数额为多少？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首先由王燕秋通过手机以微信的方式发送订单至世航公司员工王国良，然后王国良根据订单下单加工生产，加工生产完成后，由王燕秋指定驾驶员提货，对每批产品均由仓库保管员蔡香桂在出库单上签字并载明了收货人，除部分产品以快递方式邮寄外，其余王燕秋指定驾驶员提取的产品均由提货驾驶员在出库单上签字，然后由王国良根据出库单确认的数额制作汇总单给王燕秋确认，在确认无误的情况之下，再由仓管负责人丁建华、生产厂长张长成及总经理李强签字后交公司财务。按照此流程，王燕秋在与泮小国的微信聊天中曾发送了“3月份货款163181元全部已付”的内容，该内容与世航公司结算的2019年3月份的加工费数额及增值税发票上开具的数额是一致的。从中可以证实，世航公司、锦燕铁艺厂之间对于发送订单、下单生产、提货出库、加工费汇总结算的交易习惯是相互认可的，并且王燕秋在与王国良、泮小国的微信聊天中对加工费的数额未提出任何异议。对于锦燕铁艺厂提出的世航公司于2019年4月份向锦燕铁艺厂借用材料价值计9591元，应在加工费中予以抵销的辩解意见，庭后经该院询问世航公司，世航公司向该院提交了一份《情况说明》，对该笔费用予以认可，所以，该笔费用应在加工费中予以抵销。综上，该院确认加工费数额为491531.74元。 由此，世航公司、锦燕铁艺厂之间签订的《代加工合同》及《代加工补充合同》，系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世航公司为锦燕铁艺厂完成了加工业务，锦燕铁艺厂理应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加工费。然，锦燕铁艺厂在世航公司多次催讨要求支付加工费后，至今仍未能支付全部加工费，显属违约，应承担立即支付加工费的民事责任。关于锦燕铁艺厂提出的2019年1月9日的《恒程金属制管销售单》及对应的2019年1月14日单号为1742357的《入库单》，计重量为34.54吨；2019年1月12日的《国潮送货单》及对应的2019年1月14日单号为3812142的《入库单》，计重量2.52274吨；2019年1月14日的《深圳红九州科技有限公司送货单》对应的2019年1月19日单号为0773746的《入库单》计重量0.29吨。总计加工费为（34.54+2.52274+0.29）×2300＝85911元不在世航公司诉请的时间范围之内的辩解意见，从世航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以上证据只能证明锦燕铁艺厂购买的原材料已经送至世航公司处并入库，但还未加工成品，待加工成品后由锦燕铁艺厂自提出库后才能结算加工费，也就是说，世航公司、锦燕铁艺厂之间结算加工费的依据是《出库单》，而不是《销售单》与《入库单》，故锦燕铁艺厂的该辩解意见，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关于锦燕铁艺厂提出的2019年2月26日的《恒程金属制管销售单》单据抬头非锦燕铁艺厂，重量为28.88吨，加工费为28.88吨×2300元/吨＝66424元以及2019年3月4日的《湖南博兴橡胶制品有限公司销售单》单据抬头非锦燕铁艺厂，均不应计算在世航公司的加工费之内的辩解意见，从世航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该批原材料在送至世航公司处并入库后，在与之相对应的2019年3月1日及2019年3月9日的《入库单》上已经标注了“吴江锦燕”，故该辩解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该院亦不予采信。至于2019年3月1日的《浙江世航金属科技有限公司汇总单》的价格应按合同约定为2300元/吨，而世航公司按2400元/吨计算，多计算了5869元加工费的辩解意见，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锦燕铁艺厂对于3月份的加工费予以认可且已全部支付，并与开具的3月份增值税发票上的数额相一致，故该辩解意见与事实不符，该院亦不予采信。 个人独资企业，是指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锦燕铁艺厂系个人独资企业，顾锦阳作为锦燕铁艺厂的投资人，其依法应对锦燕铁艺厂的债务承担无限责任，故顾锦阳应对锦燕铁艺厂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部分，由顾锦阳负责清偿。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锦燕铁艺厂支付世航公司加工费491531.74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二、顾锦阳对锦燕铁艺厂上述第一项债务清偿不足部分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世航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06元，财产保全费3120元，合计7526元，由世航公司承担144元，锦燕铁艺厂、顾锦阳承担7382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径直支付世航公司。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一、锦燕铁艺厂与世航公司是否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如果双方承揽合同关系成立，涉案加工费应当如何认定，顾锦阳应否对锦燕铁艺厂债务清偿不足部分承担清偿责任。二、一审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代加工补充合同》虽系复印件，但从其签订过程看，是由世航公司管理人员泮小国签署后将《代加工补充合同》发送给顾锦阳的妻子王燕秋，然后由王燕秋将签上顾锦阳名字的《代加工补充合同》再发送给泮小国。顾锦阳否认《代加工补充合同》中“顾锦阳”签名非其本人所签，但未提交反驳证据，且该合同已实际履行，故该《代加工补充合同》具有真实性。《代加工补充合同》由泮小国代表世航公司签订，世航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强对于泮小国签署合同的行为效力予以确认，故《代加工补充合同》的法律效力应予认定，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其次，一审中，世航公司向法院提交了订单、生产单、出库单、入库单、汇总单、销售单，世航公司的泮小国、王国良与顾锦阳的妻子王燕秋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证人泮小国和王国良证言，以上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世航公司与锦燕铁艺厂之间的发送订单、下单生产、提货出库、加工费汇总结算等交易流程及结算的事实。对此，一审判决已作出详细分析论述，本院予以确认，不予赘述。上诉人否认入库单、出库单、汇总单等证据的真实性，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最后，关于上诉人提出的2019年3月1日《浙江世航金属科技有限公司汇总单》中喷涂单价显示2400元／吨，备注栏中显示2590支6000ｍｍ加价0.5元／支，违反双方有关2019年4月26日之后加价0.5元／支的约定的问题。本院认为，对于2019年3月1日汇总单所涉加工业务，双方已结算且款项已结清，亦与已开具的3月份增值税发票上的金额一致，应视为锦燕铁艺厂认可按汇总单的单价结算加工费，锦燕铁艺厂现上诉反悔有违诚信，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锦燕铁艺厂支付世航公司加工费491531.74元并无不当。因锦燕铁艺厂系个人独资企业，顾锦阳作为企业投资人，依法应对锦燕铁艺厂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部分承担清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在第一次公开庭审后对本案组织了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再次给予当事人举证期限。世航公司在第二次庭审前提交的证据系对第一次庭审的补充证据，也未超出举证期限。锦燕铁艺厂、顾锦阳在第二次庭审中对世航公司的举证进行了质证，并未要求重新给予答辩期。故一审程序合法。 综上所述，锦燕铁艺厂、顾锦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11元，由上诉人吴江锦燕五金铁艺厂、顾锦阳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林法 审判员  杨瑞芳 审判员  郑 扬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鲍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