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7民终7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宗武，男，1965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周雪森，江苏润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兰军，男，1972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江苏省东海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加根，男，1974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江苏省。上诉人郑宗武因与被上诉人郑兰军、张加根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19）苏0722民初9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郑宗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垫付医疗费的时间按照一审判决的认定为2016年6月20日到2016年7月20日之间，上诉人起诉不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2.上诉人有权对被上诉人郑兰军、张加根进行追偿。根据法律规定，雇主在承担责任后可以依法向雇佣关系以外的侵权第三人追偿，侵权第三人是郑兰军，郑兰军受雇于张加根。根据（2017）苏0722刑初576号判决，郑兰军有重大过错，其为了取得谅解判决缓刑，赔偿李某8万元。（2018）苏0722民初1675号、（2018）苏07民终3468号案件认定上诉人作为雇主代为承担80%的雇主责任，在赔偿款中减除了郑兰军的8万元，故郑兰军、张加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代偿后依法享有对垫付款的追偿权。本案一审认定李某与郑兰军达成调解协议，上诉人丧失了追偿权是错误的。在（2018）苏0722民初1675号案件中，上诉人以李某与郑兰军达成调解协议为由抗辩此纠纷已经终结，李某丧失诉权，但法院没有采信。另外，郑宗武与张加根之间不是分包关系，郑宗武只是介绍，张加根从来没有从上诉人处领过分包款或者工资。一审判决书第六页中另查明部分的内容应当是精神损害赔偿的数额。被上诉人郑兰军辩称，张加根是郑宗武雇佣的木工，我们的工钱全部是从郑宗武手里拿的。被上诉人与李某之间的赔偿协议不是精神损害赔偿。被上诉人张加根未作答辩。郑宗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郑兰军、张加根连带偿还郑宗武垫付的赔偿款60000元整及自应当偿还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剩余赔偿款待条件成就时另行起诉；2.本案诉讼费等均郑兰军、张加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海县李埝乡西高埝村马步水将其家楼房建设工程承包给郑宗武，郑宗武将该工程的木工工程分包给张加根，郑兰军受雇于张加根从事木工工作。郑宗武雇佣的建筑工人将土吊固定好且正常使用多天后，2016年6月19日张加根的木工班组进场施工，郑兰军在操作木工模板时擅自将已经固定好的土吊车后腿负重的铁丝、木棍与沙袋移动，其明知该移动改变配重后土吊不能正常使用却未及时告知建筑工人重新固定。6月20日早上，郑宗武雇佣的建筑工人李某在操作土吊时，土吊失重从二楼坠地，将李某一并带落地面，致李某受伤。李某受伤后，在连云港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郑宗武支付医疗费6万元。2017年3月28日，东海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对被害人李某的伤情出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认定李某的损伤程度为重伤某级。2017年6月23日，李某以郑兰军、张加根、马某为被告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要求判决郑兰军、张加根、马某连带赔偿40万元并追究郑兰军刑事责任。2017年9月27日，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检察院对郑兰军提起公诉。2017年11月6日，李某与郑兰军达成调解协议，由郑兰军赔偿李某8万元，李某对郑兰军予以谅解，要求法院对郑兰军从轻处理，适用缓刑。2017年10月28日，李某对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撤诉。2017年11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苏0722刑初576号刑事判决，判决郑兰军犯过失致人重伤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该判决已生效。2018年3月1日，李某起诉郑宗武、马某，要求郑宗武、马某连带赔偿其各项损失148224元。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20日作出（2018）苏0722民初1675号民事判决，认定李某各项损失共计335682.92元，郑宗武赔偿80%即268546.33元，扣除其已经支付的6万元，郑兰军已经支付的8万元，郑宗武还应赔偿128546.33元，判决：“一、郑宗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某128546.33元；二、驳回李某其他诉讼请求”。后郑宗武上诉，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5日作出（2018）苏07民终3468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郑宗武于2018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支付李某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10万元（已经支付的6万元除外），双方纠纷终结”。郑宗武称该10万元尚未履行。另查明，郑兰军赔偿给李某的8万元，郑兰军出资5万元，张加根出资3万元。郑宗武、张加根、郑兰军、案外人李某均无建筑施工方面的资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郑宗武是否有权向郑兰军、张加根追偿其支付给李某的医疗费6万元；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李某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郑宗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郑兰军系侵权人（即第三人），但李某已经与郑兰军达成调解协议，不再追究郑兰军的任何责任，郑宗武已经丧失对郑兰军追偿的权利基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中，郑兰军作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李某损害，雇主即张加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二人以上依法承担按份责任，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李某的损失，其雇主郑宗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侵权人郑兰军的雇主张加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即郑宗武可以向张加根追偿。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实施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李某受伤后住院治疗的时间是2016年6月20日至2016年7月20日，郑宗武垫付医疗费是在2016年7月20日之前，郑宗武于2019年主张的追偿权在民法总则实施之前已经届满，故一审法院对郑兰军、张加根抗辩郑宗武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予以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郑宗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郑宗武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第一，关于李某受伤的行为定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郑兰军作为张加根的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李某损害，张加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郑兰军具有重大过失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李某受伤属于第三人侵权所致，并不属于提供劳务者因劳务自己受到伤害。第二，雇主向第三人追偿的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李某受伤可以请求郑宗武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郑兰军、张加根承担赔偿责任。郑宗武代郑兰军、张加根向李某赔偿的且本应由郑兰军、张加根承担的部分，可以向郑兰军、张加根追偿。郑宗武提起本案诉讼必须证明其已经赔偿的6万元本属于郑兰军、张加根所应当赔偿的部分，且郑兰军、张加根没有赔偿。第三，郑宗武能否向郑兰军、张加根追偿。其一，（2018）苏0722民初1675号民事判决认为，雇员在雇佣活动中遭受重大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并最终判决郑宗武承担主要责任。基于该判决，该案当事人在二审期间达成调解协议，本院出具了（2018）苏07民终3468号民事调解书。从上述判决书和调解书的内容看，郑宗武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包括本案诉讼的6万元，均是郑宗武作为雇主所应当承担的过错责任，是自己责任而非替侵权第三人承担的责任，因此郑宗武无法就上述文书确认的自己应当赔偿的部分向郑兰军、张加根追偿。其二，在刑事案件中，李某和郑兰军达成调解协议，由郑兰军赔偿李某8万元，李某对郑兰军予以谅解，不再追究郑兰军的任何责任。郑兰军作为侵权第三人已经与受害人李某达成协议，并实际赔偿了受害人李某损失。该调解协议上并未显示郑宗武支付的6万元是替郑兰军、张加根支付，郑宗武追偿的证据不充分。此外，上诉人郑宗武上诉提出的其与张加根之间不是分包关系的观点对案件审理没有影响。综上所述，基于目前的事实，上诉人郑宗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郑宗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乙 斌审 判 员  朱培培审 判 员  张 奇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法官助理  张继龙书 记 员  孙海荣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