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3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华安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中关村科技园区平谷园马坊工业园区通航大厦五层502室。法定代表人：康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楠，女，北京华安通用航空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春龙，男，1988年3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北京市通州区。上诉人北京华安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安通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春龙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7民初99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安通航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潘春龙的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潘春龙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潘春龙提供的劳动合同书中记载的底薪标准认定潘春龙的工资数额系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首先，华安通航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华安通航公司留存的内容由潘春龙本人书写的劳动合同书，该劳动合同书上潘春龙的底薪为3000元。在存在两份约定底薪内容不一致的劳动合同的情形下，如认定潘春龙的工资数额，应以华安通航公司留存的劳动合同为准，因为两份劳动合同均为潘春龙本人书写，潘春龙完全可以更改其持有的那份，况且潘春龙的劳动合同经过多次拆装，但一审法院无视这些事实及证据，反而称华安通航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仅凭潘春龙本人的陈述便以其持有的劳动合同中的底薪标准认定其工资数额，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次，华安通航公司在一审中还提供了王某的证言及王某与原综管部经理陈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公司会计刘某的证言等，证实潘春龙的底薪就是每月3000元。其中王某证实，潘春龙签订劳动合同时签订的两份劳动合同上底薪约定均是每月3000元，并且其与陈某在微信中询问新入职员工工资标准，陈某回复就是每月3000元，而会计刘某证明支付给潘春龙的1万元就是用于招飞的备用金，并非工资。由此可见，华安通航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潘春龙的工资数额就是每月3000元。再次，潘春龙在一审中除了劳动合同，并未提供其他任何证据证明其工资标准、工资数额。一审法院径行据此认定潘春龙的工资数额为每月1万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于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3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华安通航公司一审提交了公司考勤制度、考勤记录、负责考勤的综管部李某、董某等人的证言、2019年1月14日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以及董事长康某的电话通话记录、王某及刘某的证言等。其中华安通航公司的考勤记录上并无潘春龙的考勤，而李某、董某的证言亦能够证实没有在公司见过潘春龙，潘春龙也从未登记过考勤，其即使外出也未向公司登记报到。王某、刘某也证实了潘春龙只去过公司一两次。根据公司考勤制度规定，潘春龙的情形属于旷工，应扣发工资解除劳动关系，故2019年1月14日华安通航公司将潘春龙开除，并停缴其社保，华安通航公司除了通知全公司外，还给张健打电话告知张健和潘春龙均被开除的事实，潘春龙因此才申请劳动仲裁，但一审法院根本无视华安通航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径行认定华安通航公司在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3月5日与潘春龙存在劳动关系，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次，潘春龙所提供的社保缴费记录也能证实华安通航公司2019年1月之后就停缴了潘春龙的社会保险将其辞退的事实。潘春龙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华安通航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劳动合同一审已经认定，潘春龙也提供了证据佐证，首次拆装是在劳动仲裁时拆装的。社保缴费的记录可以证明是工作期间。华安通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华安通航公司与潘春龙自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3月5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华安通航公司无需支付潘春龙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工资5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华安通航公司围绕其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劳动合同书、该公司考勤制度、该公司2018年8月至2019年1月的考勤表，康某的通话详单、董某签字的情况说明、李某签字确认的情况说明、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执、经费报销审批单、发票、王某的证言、李某的证言、刘某的证言。潘春龙不认可华安通航公司提交的全部证据，另称该公司以减少人力成本、按照最低标准缴纳社保及避税为由要求其签订该份劳动合同；没有见过考勤制度和考勤表；没有收到解聘通知，确实与康某多次通话，但通话内容与2份情况说明中的内容不一致；电子回执中对应的款项是华安通航公司为其支付的工资，不是备用金；该公司为其与张健二人配备的公车坏过很多次，不能全算在其与张健身上，且车辆出现故障后，其二人经过领导同意才去修车，然后拿票报销；不认可3位证人的证言。潘春龙围绕其答辩意见依法提交了劳动合同书，北京市社会保险网上申报查询系统截屏、银行卡交易明细、工作证。华安通航公司不认可潘春龙提交的劳动合同书，但认可该合同中其公司盖章的真实性，称该份合同被拆开过，至少经过两次装订，部分内容是潘春龙伪造的，且潘春龙提供的这份合同第4页的纸张与第3页、第5页的纸张颜色不一致；认可潘春龙提交的北京市社会保险网上申报查询系统截屏真实性，其公司为潘春龙缴纳了2018年10月至2019年1月期间的社会保险，2019年1月，潘春龙因严重违反其公司的规章制度被辞退，双方自2019年1月14日起不存在劳动关系；认可潘春龙提交的银行卡交易明细，但该笔款项系备用金，并非工资；认可潘春龙提交的工作证，但无法证明潘春龙与其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华安通航公司和潘春龙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有关联，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该院认定事实如下：潘春龙于2018年9月1日与华安通航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负责招生。潘春龙及华安通航公司分别提交了劳动合同书，但两份劳动合同中关于工时制度、劳动报酬的约定内容不同。其中，潘春龙提交的劳动合同中约定实行标准工时制，工资由底薪和提成组成，底薪税前1万元；华安通航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中未约定实行何种工时制度，工资由底薪和奖金组成，底薪税后3000元每月。关于提成（奖金）约定一致，即：1.在12个连续日历月内，如果100%达成全年工作目标（招生人数达到或超过100人次）公司发奖金10万元；2.在12个连续日历月内，如果50%达到全年工作目标，公司发放奖金5万元；3.在12个连续日历月内，如果达成全年工作目标50%以下，没有奖金。两份劳动合同中均未有试用期的约定。2019年1月14日，华安通航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以潘春龙自与其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以来，始终未到其公司上班，且未按其公司规定出勤坐班，无视其公司制度，连续旷工，给其公司带来恶劣影响为由解除其公司与潘春龙签订的劳动合同。华安通航公司主张康某于2019年1月14日电话告知张健该公司作出解除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的通知，并让张健转告潘春龙。潘春龙对此不予认可。华安通航公司自2018年10月起给潘春龙缴纳社会保险；华安通航公司于2018年11月9日向潘春龙账户转账1万元；华安通航公司为潘春龙制作了工作证。在职期间，华安通航公司于2018年8月底或9月初为潘春龙及张健提供公务用车，因该车辆出现故障，潘春龙及张健于2018年10月11日对车辆进行修理，产生修理费用1500元，后其二人持发票向华安通航公司主张报销。潘春龙称其手中的劳动合同确实拆装过，劳动仲裁时拆装2次；向劳动局监察大队反映情况时拆装1次，但内页无更换；本次诉讼复印证据时拆装1次；华安通航公司让其签订合同时其未注意2份劳动合同中部分纸张与其他纸张颜色不同等细节问题；其在职期间，并未成功招录学员。另查，张健及潘春龙在职期间的工作内容一致。华安通航公司与张健劳动争议一案中，张健持有的劳动合同中底薪为税前1.5万元每月。2019年3月5日，潘春龙向北京市平谷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确认双方自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3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支付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工资5万元。2019年7月3日，北京市平谷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平劳人仲字[2019]第1162号裁决书，裁决如下：1.确认潘春龙与华安通航公司自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3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华安通航公司支付潘春龙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工资5万元。华安通航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华安通航公司与潘春龙于2018年9月1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形成劳动关系。就潘春龙的月工资数额，华安通航公司与潘春龙分别提交劳动合同书，且两份劳动合同书中约定的工资数额不一致，华安通航公司虽辩称潘春龙提交的劳动合同书部分内容系伪造，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潘春龙对其提交的劳动合同书经过多次拆装的原因作出了合理解释，一审法院对潘春龙提交的劳动合同书予以采信。华安通航公司对于其公司与潘春龙所持劳动合同书内容不一致的情况未作出合理解释，潘春龙提交的劳动合同中第4页虽与其他页颜色不同，但潘春龙对此进行了合理的解释，且结合潘春龙与张健的工作岗位及张健的月工资水平，故一审法院依据潘春龙提交的劳动合同书中记载内容确定潘春龙的月工资数额。就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及原因，华安通航公司于2019年1月14日作出解除通知，但并未向潘春龙送达，潘春龙提起仲裁时要求确认其与华安通航公司自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3月5日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仲裁裁决中确定的华安通航公司应向潘春龙支付的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工资数额符合法定标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潘春龙与北京华安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3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华安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潘春龙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工资5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华安通航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华安通航公司声明，证明潘春龙涂改劳动合同，属于无效劳动合同；证据2.华安通航公司考勤制度，证明员工在试用期内无故旷工1日应予以开除；证据3.银行回单，证明给潘春龙的1万元转账是备用金而非工资；证据4.市场部员工蒲某工资发放表及银行回执单，证明华安通航公司市场部员工试用期薪资为3000元；证据5.华安通航公司工资体系标准说明，证明员工试用期为3个月，试用期工资均为3000元，特殊人才招聘员工可由部门经理、执行总裁、总裁签字确认后直接制定工资标准及免除试用期；证据6.2018年11月5日公司董事及部门总经理决议会议记录，证明公司决定给予潘春龙两个月试用期用于招飞，继续给其缴纳社保及预付其招飞备用金1万元；证据7.2019年1月10日董事会决议，证明董事会决定开除潘春龙；证据8.张健与公司财务洪某微信截图，证明在张健连续旷工情况下，华安通航公司仍继续为其缴纳社会保险，洪某一直在向张健、潘春龙追要每人1万元备用金的发票，直到2019年1月14日公司董事会决定开除张健、潘春龙，洪某对其停止缴纳社会保险，并做社会保险减员处理；证据9.市场部总经理赵江潍的证词，证明新入职员工全部实行试用期制度，试用期3个月，月工资3000元，市场部员工蒲某2016年4月入职，试用期月工资3000元；证据10.主管飞行部副总赵某的证词及证据11.主管办公室及飞行学员体检的副总李某的证词，证明潘春龙的招飞人数为0，飞行学员没人见过潘春龙；证据12.2018年7月14日陈某与王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实习期工资为3000元。潘春龙发表质证意见：证据1无效，声明日期为2019年8月10日，与华安通航公司所谓已经在2019年1月14日辞退潘春龙相矛盾；证据2不认可，潘春龙入职之后公司从未提及或要求执行该考勤制度，且潘春龙工作为外勤，劳动合同中已明显体现潘春龙无试用期，潘春龙二审提交的合作协议和授权书可证明潘春龙并非一直旷工；证据3不认可，是公司为了避税所采用的财务手段，且公司未提交潘春龙签字的备用金借据财务手续；证据4不认可，赵某、王某薪资明显与一审时华安通航公司陈述“所有员工合同内薪资均为3000元”矛盾，且时间为2016年4、5月，与本案时间相去甚远，无法证明市场部现有薪资水平；证据5，潘春龙劳动合同员工已认可部分明确显示潘春龙属于免除试用期，其薪资和劳动合同是按照公司“特殊人才”进行招录的；证据6、7系公司单方面内部材料，关于旷工、试用期、备用金的部分均为公司单方面言论且与事实不符；证据8仅可证明公司未发薪资、未报销垫付费用、单方面停缴社保，此证据恰可证明沈阳团队存在的真实性，与公司一审否认该事实相矛盾；证据9不认可真实性，赵江潍无法证明其入职公司前两年半的事情；证据10不认可真实性和关联性；证据11不认可真实性，李某入职时间2018年11月，所证明事项发生在入职之前，没有可信度和关联性；证据12时间早于潘春龙入职时间，为无效证据。潘春龙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原公司2018年6月薪资明细，证明潘春龙在原公司期间的薪资水平；证据2.直属上级帮助催薪微信截图，证明2018年11月9日所补发部分工资1万元；证据3.圆梦计划飞行员合作协议，证明潘春龙一直在本岗位工作；证据4.授权书，证明潘春龙任职期间与工作搭档张健在本岗位的工作成果。华安通航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均不认可。授权书上并没有学员，潘云玲不是公司的员工，与公司无关；潘春龙此前的收入与公司没有关系；潘春龙欺骗公司，公司员工都可以证明潘春龙没有拉来过一个学员。二审经询，华安通航公司和潘春龙均认可称两份劳动合同书中手写部分均由潘春龙书写。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华安通航公司与潘春龙是否于2019年1月14日解除劳动关系；二、潘春龙的月工资标准。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其中，解除劳动合同系对劳动者最为严厉的处罚，用人单位在解除劳动合同时更应当充分举证证明其解除行为的合法性。本案中，华安通航公司上诉称根据考勤制度，潘春龙属于旷工，应扣发工资解除劳动关系，故已于2019年1月14日将其开除。但华安通航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该考勤制度已向员工送达，且华安通航公司在潘春龙长期考勤不正常情况下未催促其上班亦不符合常理，华安通航公司于2019年1月14日作出的解除通知也并未向潘春龙送达，故本院对其此项上诉意见不予采信。潘春龙提起仲裁时要求确认其与华安通航公司自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3月5日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华安通航公司应就潘春龙的月工资数额负举证责任。现华安通航公司与潘春龙分别提交两份劳动合同书，两份劳动合同书中约定的工资数额不一致。华安通航公司虽主张潘春龙提交的劳动合同书部分内容系伪造，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相反潘春龙对其提交的劳动合同书经过多次拆装的原因作出了合理解释；且华安通航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潘春龙的月工资标准应为3000元。故华安通航公司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潘春龙提交的劳动合同书予以采信、据此确定潘春龙的月工资数额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华安通航公司申请对潘春龙提交的劳动合同书中手写的薪酬部分进行笔迹鉴定的请求，因潘春龙认可两份劳动合同书中手写部分均由其书写，故华安通航公司的鉴定申请并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华安通航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华安通用航空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清波审 判 员 张丽新审 判 员 高 贵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法官助理 张天舒书 记 员 刘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