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60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神鼎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洞井中路79号莲湖汽车配件城21B栋1203号。法定代表人：杨胜奇，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振坤，湖南国风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金明,男,1969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展,男,1990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原审被告：四川锦鑫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航空路1号2栋11层5号。法定代表人：杨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岳平，男，1980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仕，男，1990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县，公司员工。上诉人湖南神鼎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金明、石展，原审被告四川锦鑫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鑫晟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20）湘0121民初9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神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胜奇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振坤，被上诉人胡金明、石展，原审被告锦鑫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岳平、杨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神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20）湘0121民初972号判决；2、驳回胡金明对神鼎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神鼎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神鼎公司系塔吊设备的所有人，其将塔吊安装工作交由被告石展等人操作时，应对塔吊安装工作中的注意事项、塔吊的型号、性能进行必要的告知、说明及现场指导操作方法，即使原告胡金明、被告石展具备从事建筑施工特种作业资质，也不能免除被告神鼎公司的说明、监督、指挥义务，现被告神鼎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尽到该义务，故被告神鼎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系雇员在劳动过程中受伤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神鼎公司对胡金明的人身损害后果不存在侵权行为，依法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当事人各方的法律关系为：石展与胡金明之间为雇佣关系，胡金明与石展系承揽合同关系。正因为神鼎公司不具备塔吊安装的专业资质也不懂塔吊安装技术，才将塔吊安装工作承包给具备安装资质的石展。安装工作开始前，神鼎公司已将塔吊安装及使用说明书交付给了石展，石展及其雇员正是根据说明书进行安装的。在承揽法律关系中，神鼎公司没有“到现场指导操作方法”和“监督、指挥”的能力和义务。即使神鼎公司作为塔吊所有人具有上述义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其也只应该对石展承担违约责任，至于胡金明在雇佣关系中受到人身损害，应由其雇主石展承担责任。一审法院罔顾以上事实和法律关系，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认定神鼎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二、在胡金明对人身损害发生存在重大过错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判决其承担10％的责任，显属适用法律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石展与胡金明之间形成劳务关系，胡金明作为从事塔吊安装达七、八年的专业技术人员，对各种塔吊型号、塔吊流程应该非常清楚。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作为该塔吊安装的指挥员及施工员，在没有尽到审慎注意义务的情况下，发出起吊口令，导致自身右手大拇指被砸伤，存在过错，且为重大过错。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其应对该损害后果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而一审法院仅判决胡金明承担10％的责任，显属适用法律不当。三、本案损害赔偿应按农村户口标准计算赔偿金额。胡金明为农村户口，他家距长沙市不远，石展在外揽到塔吊安装业务后偶尔叫他去做事，打打零工，无事可做时便回家务农，其主要生活来源是在农村。虽然其跟着石展进行塔吊安装陆陆续续达七、八年，但石展的业务量并不大，且一部塔吊的安装工作只须1、2天时间，安装完毕后其雇佣人员便各自回家，等待石展接到下一单业务后再雇人进行安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胡金明生活收入来源于城镇，明显与事实不符。故胡金明的人身损害的赔偿标准应按农村户口标准计算。胡金明辩称，1、石展是承包塔吊安装工作没错，石展也是打工的，石展还需要出车费，我与石展的劳务关系是存在的。2、石展因为疫情原因，机器设备坏了，没有告诉我塔吊会活动，机器有特殊性。我是出生在农村，但是从1985年起我就一直在城镇打工。3、一审判决误工期算少了，事实上到现在我手都没好。上诉意见都不成立，请求法院驳回上诉请求。石展辩称，神鼎公司说不具备塔吊活动的安全资格，石展也没有安全资质，需要专业的资质单位，是神鼎公司买了资质，需要安全人员到场，需要进场的时候进行安全告知，神鼎公司上诉意见不成立。请求维持原判。锦鑫晟公司述称，1、关于神鼎公司塔吊的资质问题，神鼎公司是独立的法人，有独立的营业执照，是具有设备的塔吊安装公司，神鼎公司对于锦鑫晟公司来说是不负责任的，关于神鼎公司的安装人员进场我们进行了培训，因为质量问题，神鼎公司撤场。因其上诉理由不充分，请求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胡金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石展、神鼎公司、锦鑫晟公司连带赔偿胡金明人身损害赔偿金292418.3元;2、石展、神鼎公司、锦鑫晟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锦鑫晟公司租赁神鼎公司的塔吊设备，由神鼎公司负责安装，地点位于锦鑫晟公司承建的长沙市雨花区长沙高铁新城吾悦广场建设工程项目。神鼎公司联系到石展,将塔吊安装工作交由石展（有建筑施工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书）负责，石展遂联系胡金明（有建筑施工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书）等几人进行此次塔吊安装工作。2、2019年1月25日,胡金明在上述工地安装塔吊时右手大拇指不慎被砸伤,当即被送住湖南旺旺医院住院治疗、后于2019年1月26日凌晨转院至长沙市中医医院(市八医院)住院治疗,共计住院4天,花费医疗费共计7791.88元,石展已支付胡金明10000元，神鼎公司已支付胡金明2643.2元。3、2019年9月24日,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胡金明的伤残程度、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等进行评定，并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评定为：人体损伤八级伤残,误工期为9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60日。胡金明支付鉴定费1567.4元。4、胡金明之父胡子云生于1930年7月20日，胡子云与其妻共生育6名子女，1名已故。5、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胡金明的损失有：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14991元、交通费5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816元。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1、胡金明其他损失的认定。误工费。胡金明认为，误工标准为湖南省2018年度城镇私营单位建筑业平均工资45382元/年，误工时间为90天，故误工费为11190.1元。石展、神鼎公司认为，胡金明为农业家庭户口，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误工费。一审法院认为，胡金明虽为农业家庭户口，但石展在庭审中亦认可胡金明与其一起从事塔吊安装工作达七、八年，可见胡金明的生活收入来源于城镇，且为建筑业，其标准可参照湖南省2018年度城镇私营单位建筑业平均工资45382元/年，误工时间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为90天，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误工费11190.1元予以认定。残疾赔偿金。胡金明认为，其伤构成八级伤残，虽其为农业家庭户口，但在城镇务工、生活，应按湖南省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698元/年计算残疾赔偿金，为220188元。石展、神鼎公司认为，胡金明为农业家庭户口，只能按农村居民标准来计算。一审法院认为，胡金明虽为农业家庭户口，但其从事塔吊安装工作达七、八年，生活收入来源于城镇，残疾赔偿金应按湖南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698元／年标准、系数30%计算为220188元（36698元／年×30%×20年），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220188元予以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胡金明认为，其伤构成八级伤残，精神损害抚慰金应计算20000元。石展、神鼎公司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已计入残疾赔偿金，不应再行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性质分别为收入损失的赔偿和精神损害的赔偿，两者性质不同，可以并列、同时支持。胡金明伤情经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构成八级伤残，给其身体和精神均造成了一定的损害，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予以认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胡金明的损失为283445元（医疗费7791.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14991.3元+误工费11190.1元+残疾赔偿金220188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816元+鉴定费1567.4元）。2、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及责任分担。胡金明认为，石展为雇主；实际用工主体为神鼎公司，在锦鑫晟公司工地受伤，锦鑫晟公司理应承担工伤责任,故石展、神鼎公司、锦鑫晟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石展认为，是受石展雇佣，胡金明自身对损害后果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石展愿意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神鼎公司认为，胡金明自身对损害后果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石展直接雇请的胡金明，应承担赔偿责任，神鼎公司与胡金明不存在雇佣关系，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锦鑫晟公司认为，胡金明与锦鑫晟公司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不应承担任何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一）石展从神鼎公司处承包塔吊安装工作后，联系胡金明工作，胡金明从石展处领取工资，两人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作为雇主，石展应对胡金明在工作中所受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二）神鼎公司系塔吊设备的所有人，其将塔吊安装工作交由石展等人操作时，应对塔吊安装工作中的注意事项、塔吊的型号、性能进行必要的告知、说明及现场指导操作方法，即使胡金明、石展具备从事建筑施工特种作业资质，也不能免除神鼎公司的说明、监督、指挥义务，现神鼎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尽到该义务，故神鼎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胡金明有建筑施工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书，其从事塔吊安装工作长达七、八年，自身在从事塔吊安装工作时应尽到审慎注意义务，注意自身安全和工友安全，且胡金明在本案所涉工地安装塔吊时，何时起吊由其本人发起口令，但其未注意到本案所涉塔吊的特殊情况，导致右手大拇指不慎被砸伤，其对自身损害后果的发生亦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责任。（四）锦鑫晟公司与胡金明之间没有形成相应的法律关系，亦不存在选任过失，对胡金明的损害后果没有过错，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综合本案实际情况、相互之间的法律关系、各自的过错程度，对胡金明的损失，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由石展承担50%、神鼎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其余10%的损失由胡金明自理。一审法院认为，胡金明的健康权、身体权受到侵害，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胡金明因伤造成的损失共计283445元，由石展、神鼎公司各承担50%、40%的赔偿责任即141722.5元、113378元，石展已支付10000元，还应赔偿131722.5元；神鼎公司已支付2643.2元，还应赔偿110734.8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石展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胡金明因伤所受的各项损失131722.5元；二、限湖南神鼎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胡金明因伤所受的各项损失110734.8元；三、驳回胡金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92元，减半收取796元，由胡金明负担80元，石展负担398元，湖南神鼎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负担318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胡金明因本案产生的损失的确定及责任的承担。神鼎公司认为胡金明应按农村户口标准计算赔偿金，本院认为，胡金明有建筑施工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书，其从事塔吊安装工作长达七、八年，且事故发生时胡金明在城镇务工，一审法院按城镇标准计算其相关赔偿金并无不当，对于神鼎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赔偿责任的承担，神鼎公司认为其无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神鼎公司作为专业的建筑机械设备的租赁、安装、调试企业，应对塔吊安装工作中的注意事项、塔吊的型号、性能进行必要的告知、说明及现场指导操作方法，即使胡金明、石展具备从事建筑施工特种作业资质，也不能免除神鼎公司的说明、监督、指挥义务，现神鼎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尽到该义务，故神鼎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湖南神鼎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92元，由湖南神鼎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  王晓虹审判员  曾 明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法官助理曾慧红书记员郭晨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