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4民特34号申请人：浙江强广剑精密铸造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永康市五金科技工业园上浦路208号。法定代表人：吴朝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俊成，高朋（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宓晓亭，高朋（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宝德机械国际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湾仔港湾道6-8号瑞安中心33字楼3312室。代表人：吴向东，董事。申请人浙江强广剑精密铸造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广剑公司）与被申请人宝德机械国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德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强广剑公司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0月14日作出的〔2019〕中国贸仲京（沪）裁字第0377号仲裁裁决（以下简称裁决）。事实与理由：一、裁决存在不属于强广剑公司原因而未能陈述意见的情况。仲裁庭于2019年3月15日、2019年6月10日组织两次庭审，并由首席仲裁员于2019年4月11日组织了一次调解。2017年3月25日，强广剑公司与宝德公司签订《技术协议》，后应宝德公司要求，将生产线采购分成了两份协议分别于2017年3月27日签署，一份是系争《采购合同》，另一份是与宝德公司负责人吴向东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韶关市技美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技美公司）同日签订的《采购合同》，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永康法院）于2019年7月24日作出（2018）浙民初078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判决），解除双方签签订的《采购合同》，由技美公司向强广剑公司返还货款人民币33444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由强广剑公司向技美公司返还货物，该判决现已生效，技美公司未提起上诉。由于整条生产线是基于《技术协议》整体定制订购的，其中一部分现已经被依法判令解除，因此剩余涉案《采购合同》的部分更无法使用，加之由于宝德公司及技美公司的违约行为，涉案《采购合同》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理应解除。鉴于永康法院已经作出判决，强广剑公司认为该判决结果系不能归责于强广剑公司原因的新事由，判决对仲裁审理及裁决具有重大影响。强广剑公司在收到判决的第一时间，即2019年8月6日向仲裁委员会正式提交了该判决，并书面申请就此情节予以开庭陈述意见。仲裁庭在无合理理由的情况下，不同意强广剑公司再次开庭的申请。且仲裁庭无视强广剑公司提出的最新事实，无理由剥夺了强广剑公司陈述重要意见的权利，此后又两次无理由延长审限，直至2019年10月14日才作出裁决。裁决认定强广剑公司违约，向宝德公司支付尾款并承担罚金，与事实不符，使强广剑公司承受了巨大经济损失。二、仲裁违反法定程序。裁决第3页第5段载明，2019年6月6日，宝德公司提交了补充证据。该份证据超过了仲裁庭规定的举证期限；第6段载明，在征得强广剑公司同意后接受了宝德公司提交的上述超期证据。另于裁决第4页第3段载明，2019年8月6日，强广剑公司提交“补充新证据及再次开庭申请书”及补充证据材料，仲裁院函告双方当事人，仲裁庭对强广剑公司的再次开庭申请不予同意；同时，因强广剑公司的该份证据超过仲裁庭规定的期限，仲裁庭不予接受并向强广剑公司予以退回。根据《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2015版）（以下简称仲裁规则）第四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逾期提交证据的，仲裁庭可以不予接受，显然根据裁决原文，本案中仲裁庭对双方的逾期举证采用了双重标准，即对宝德公司的逾期证据，仲裁庭本可以不接受，但仲裁员通过仲裁规则未予规定的方式，经过征询强广剑公司意见后接受了该证据；但对于强广剑公司提交的判决，却直接函告不予接受。强广剑公司为配合仲裁庭查明事实，客观且善意回应了仲裁庭关于是否采纳宝德公司逾期证据的征询，未料到在递交判决这样一份客观上难以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的证据时，却遭到了仲裁庭的不公正对待，显然有违仲裁审理的基本原则，也违反了仲裁的法定程序。三、仲裁员枉法仲裁。仲裁庭对案由认定严重错误，强广剑公司的代理人多次提出均被无视，但案由关系到双方当事人的基础法律关系，是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关键。本案案件事实清楚，并非单纯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先行签订整体定制生产线的《技术协议》，再依据《技术协议》签订《采购合同》配合采购设备。因此，本案案由应为承揽合同纠纷，宝德公司对整条生产线完成安装调试、确保设备能够使用是其基本义务，而不是交付部分货物后就可以置之不顾。并且在生产线未完成的情况下，强广剑公司依法享有任意解除权。而仲裁庭却罔顾事实，将本案认定为简单的买卖合同关系，支持宝德公司所为的交货即完成义务的认定，显然与本案事实严重不符。仲裁庭在审理和调解过程中已明知事实，却枉法仲裁。2019年4月11日调解会议，宝德公司曾表示可以放弃合同中10%尾款用以弥补延误调试给强广剑公司造成的损失，并尽快完成调试。经过本次调解，首席仲裁员理应基于调解中双方的客观表态对本案的真实情况进行客观认识。但最终仲裁庭采纳了宝德公司的延误抗辩理由，认为温度不在设备最佳工作温度系调试未能按时完成的主要理由，并无视宝德公司至今仍然未能将生产线组装完成的客观事实。最终裁决关于合同违约的认定与事实不符。被申请人宝德公司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强广剑公司的申请。一、仲裁庭已经充分保障了双方陈述意见及举证的权利，强广剑公司系因其后提交证据的时间、与案件关联性等多方面原因导致该证据不被仲裁庭接受。仲裁审理过程中不存在强广剑公司未能陈述意见的情况。二、仲裁庭在审理过程中严格按照仲裁规则的规定和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审理，不存在所谓的“双重标准”，程序合法且事实认定清楚，裁决合法合理。宝德公司逾期提交的补充证据《缸体柔性加工生产线成套设备采购项目技术协议》有应当提交的必要性和重要性，强广剑公司对该证据未提出任何异议，并且当庭明确表示同意接受该证据。强广剑在最后一次庭审结束后逾期提交的补充证据是判决，不具有应当提交的必要性和重要性，并且与案件不具有任何关联性，仲裁庭对该份证据不予接受符合仲裁程序和法律规定。三、仲裁员不存在枉法仲裁的行为。“涉案合同是否为买卖合同”是双方的争议焦点之一，仲裁庭基于双方提交的证据、陈述的事实作出认定，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根据仲裁规则第四十七条规定：“……（九）如果调解不成功，任何一方当事人均不得在其后的仲裁程序、司法程序和其他任何程序中援引对方当事人或仲裁庭在调解过程中曾发表的意见、提出的观点、作出的陈述、表示认同或否定的建议或主张作为其请求、答辩或反请求的依据。”根据该规定，即便宝德公司为了促成调解、挽回资金损失，出于原合作基础在调解过程中作出了让步、妥协，强广剑公司均不得在其后的仲裁程序、司法程序和其他任何程序中援引以及主张作为其请求、答辩或反请求的依据。且当时双方未达成任何调解意向。四、强广剑公司的申请不具有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强广剑公司根本违约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宝德公司基于强广剑公司根本性违约要求其支付剩余货款、罚金以及必要费用应当得到支持。宝德公司对于订立、履行采购系列合同并无违约行为，该仲裁案实质系因强广剑公司单方违约引发。《采购合同》的性质应为买卖合同。本院经审查查明，2019年10月14日，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2019〕中国贸仲京（沪）裁字第0377号仲裁裁决：（一）强广剑公司向宝德公司支付货款24232737日元；（二）强广剑公司向宝德公司支付罚金1211626.85日元；（三）强广剑公司向宝德公司偿付为办理本案支出的律师费人民币300000元；（四）驳回宝德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五）驳回强广剑公司的全部仲裁反请求。（六）本请求仲裁费为人民币154079元，由宝德公司和强广剑公司各承担50%，即人民币77039.5元。本请求仲裁费已与宝德公司缴纳的等额本请求仲裁预付金全额冲抵，故强广剑公司应向宝德公司偿付人民币77039.5元以补偿宝德公司代其垫付的仲裁费。（七）反请求仲裁费为人民币382412元，全部由强广剑公司承担，该笔费用已与强广剑公司缴纳的等额反请求仲裁预付金全额冲抵。裁决第4页载明：“2019年8月6日，被申请人（强广剑公司）提交‘补充新证据及再次开庭申请书’及补充证据材料，仲裁院函告双方当事人，仲裁庭对被申请人（强广剑公司）的再次开庭申请不予同意；同时，因被申请人（强广剑公司）的该份证据超过仲裁庭规定的期限，仲裁庭不予接受并向被申请人（强广剑公司）予以退回。”“因仲裁程序进行的需要，经仲裁庭请求，仲裁院院长同意并决定将本案裁决作出的期限最终延长至2019年10月14日。”仲裁规则第三十七条“开庭通知”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有正当理由未能按上述第（一）款规定提出延期开庭申请的，是否接受其延期申请，由仲裁庭决定。”第四十一条“举证”第（二）款规定：“仲裁庭可以规定当事人提交证据的期限。当事人应在规定的期限内提交证据。逾期提交的，仲裁庭可以不予接受。”第四十八条“作出裁决的期限”第（二）款规定：“经仲裁庭请求，仲裁委员会仲裁院院长认为确有正当理由的和必要的，可以延长该期限。”本院认为，本案被申请人宝德公司为注册地在香港特别行政区的法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关于“人民法院受理的申请确认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台湾地区仲裁协议效力的案件，申请执行或者撤销我国内地仲裁机构作出的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台湾地区仲裁裁决的案件，参照适用涉外仲裁司法审查案件的规定审查”之规定，本案参照适用涉外仲裁司法审查程序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七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对涉外仲裁案件进行司法审查，应当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的事项作为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仲裁机构作出的裁决，被申请人提出证据证明仲裁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不予执行：（一）当事人在合同中没有订有仲裁条款或者事后没有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的；（二）被申请人没有得到指定仲裁员或者进行仲裁程序的通知，或者由于其他不属于被申请人负责的原因未能陈述意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与仲裁规则不符的；（四）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人民法院认定执行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裁定不予执行。”上述条款是人民法院撤销涉外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对于当事人提出的不符合上述规定的申请理由，不能作为撤销涉外仲裁裁决的依据。本案中，强广剑公司提出的申请理由共涉及以下三项事由：一是存在不属于强广剑公司的原因使其未能陈述意见，以致于裁决认定对违约金、尾款、罚金的认定与事实不符，且仲裁庭二次无理由延长审限；二是仲裁违反法定程序，只接受了宝德公司提交的新证据，但却未接受强广剑提交的新证据；三是仲裁员枉法仲裁，仲裁庭对案由认定错误，且经审理和调解在已明知案件事实的情况下，仍然作出与事实不符的认定。首先，由于仲裁庭对事实的认定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审查涉外仲裁案件的事项，故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枉法仲裁，因强广剑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仲裁员在仲裁案件时存在由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所确认的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等行为，仅提出仲裁庭的认定与事实不符的意见，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之规定，故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其他申请理由，由于都涉及仲裁庭未接受强广剑公司提交的新证据，故本院将综合进行分析。根据仲裁规则第三十七条“开庭通知”第（二）款规定，对于当事人于举证期限届满之后提交的新证据，由仲裁庭决定是否受理，属于仲裁权的行使范畴。故仲裁庭接受宝德公司提交的新证据，但未接受强广剑公司于仲裁庭审后提交的新证据，并不违反仲裁规则，也未与其他相关法律法规相悖，因此不属于违反法定程序。强广剑公司提出，因仲裁庭未接受其提交的新证据，亦未准许其以新证据为由申请再次开庭陈述意见，故而剥夺了其陈述重要意见的权利。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仲裁规则第四十一条“举证”第（二）款规定，对于当事人于仲裁庭审结束后提出的再次开庭申请，由仲裁庭决定是否准许。因此仲裁庭未准许其提出的再次开庭申请，不违反仲裁规则，也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由于其他不属于被申请人负责的原因未能陈述意见”之情形。此外，对于强广剑公司提出的仲裁庭延长审理期限的申请理由，根据仲裁规则第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经仲裁庭请求，仲裁委员会仲裁院院长认为确有正当理由的和必要的，可以延长该期限。本案中，裁决第4页明确载明，因仲裁程序进行的需要，经仲裁庭请求，仲裁院院长同意并决定将裁决作出的期限最终延长至2019年10月14日。故仲裁庭延长审理期限符合仲裁规则，并无程序违法。综上，强广剑公司提出的申请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七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浙江强广剑精密铸造股份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浙江强广剑精密铸造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审 判 长  马 军审 判 员  崔智瑜审 判 员  冀 东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法官助理  马志文书 记 员  白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