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冀09民终26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齐中法，男，汉族，1947年1月5日生，住沧州市南皮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清波（齐中法次子），男，汉族，1984年1月20日生，住沧州市南皮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沧州运输集团股份公司，住所地：沧州市运河区新华路85号。 法定代表人：王春英，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岭，河北榆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白志朝，男，回族，1974年3月9日生，住山东省商河县。 上诉人齐中法因与被上诉人沧州运输集团股份公司、原审第三人白志朝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19）冀0903民初3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齐中法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2019）冀0903民初3144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沧州运输集团股份公司对齐清东承担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事实与理由：上诉人的亲属齐清东是第三人聘用的司机，从事冀Ｊ×××××大型普通客车驾驶员工作，第三人的冀Ｊ×××××大型普通客车挂靠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从事客运经营，运营沧州至济南往返专线，每个月不包括票价提成，第三人向被上诉人交纳管理费7000元。2018年9月15日13时50分许，齐清东驾驶冀Ｊ×××××大型普通客车沿省道101线由北向南行至省道101线7公里大吴村南10米处时发生交通事故，齐清东当场死亡。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的亲属齐清东在工作时发生事故死亡，被上诉人沧州运输集团股份公司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上诉人向沧州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了仲裁，仲裁委员会以“齐清东是第三人聘用的司机，其驾驶的冀Ｊ×××××大型普通客车系第三人挂靠在被上诉人名下从事客运经营不属于用工主体责任的范畴;认定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主体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本委不予处理”为由，驳回了上诉人的仲裁请求。上诉人向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决被上诉人对齐清东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即承担工伤保险责任），该院查明了并认定了本案的相关事实，但错误的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运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该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撤销并改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款第五项的规定，该司法解释于2014年4月21日由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1613次会议通过，并于2014年9月1日实施，该司法解释第三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该司法解释直接对上诉人亲属齐清东的死亡，被上诉人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作出了明确规定。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也是“请求依法判决被告对齐清东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即承担工伤保险责任）”，而被上诉人抗辩的是与齐清东不存在劳动关系，依据的是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一他字第16号复函，而上诉人根本也没有请求确认劳动关系，该复函与本案没有任何的关系。被上诉人抗辩所依据的（2013）民一他第16号复函是未经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由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针对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就个案的请示作出的答复，该答复仅能适用于请示的该案，不具备普遍的司法强制力，不能在全国案件中广泛适用;另外，该答复也被《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司法解释工作的规定》第六条排除在外，该条规定:司法解释的形式分为“解释”、“规定”、“批复”、“决定”四种。答复并不是司法解释，其效力无法与司法解释抗衡。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2014）9号，该司法解释是最高人民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法院组织法》第三十三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对于在审判过程中如何具体应用法律、法令的间题进行解释。”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司法解释工作的规定》作出的司法解释，该司法解释具有普遍司法强制力，适用于本案被上诉人所依据的（2013）民一他字第16号答复作出的时间为2013年，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依据法释（2014）9号是2014年4月21日由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1613次会议通过，自2014年9月1日实施，除了该司法解释的效力高于该答复外，该司法解释出台的时间也晚于该答复。综上所述，请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沧州运输集团股份公司对齐清东承担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利。 沧州运输集团股份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如下：关于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及上诉人与第三人的关系、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的关系情况，除第三人缴纳管理费数额有待证实，与本案焦点无关联之外，其他均属实。就最高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适用问题，上诉人认为：1、该规定的适用范围为行政诉讼程序，本案属于劳动争议，故本案的争议范围不应当适用上述司法解释。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规定认定工伤保险责任主体不属于劳动争议的范畴。2、该规定并非为某个民事主体创设实体权利，而仅是为作为行政诉讼中当事人的社会保险行政机关创设的程序性权利，简单说就是人民法院支持的是社保行政部门的决定，而非支持某个单位或自然人的诉请。3、认定工伤或者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主体是社保行政部门的权限，而非劳动仲裁委或人民法院，作为司法机关的人民法院只保护民事主体的实体权利和程序权利，而不会为法律主体创设实体权利。总而言之，认定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主体不是劳动争议的受案范围。另，关于最高院2013民一他第16号复函，其应当是最高院对存在社会普遍性的法律应用问题所作的解释，应当属于司法解释的范畴。批复和答复无本质区别，不应做限制性解释。该答复与前述司法解释并无相悖，认定劳动关系时适用本答复，认定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不会当然适用本答复，但认定工伤或认定用工主体责任必须以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或事实劳动关系为前提。本案中法院无权限认定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主体，即使在有关单位作出认定时仍应参考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这一大前提。最后，最高院2013民一他第16号答复和2014年答复和前述司法解释第三条并不冲突，因其调整的争议范围不同，不会在同一案件中适用。 齐中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决被告对齐清东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即承担工伤保险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齐中法与齐清东系父子关系。齐清东是第三人白志朝聘用的司机，从事冀Ｊ×××××号大型普通客车的运输工作，该车实际车主为第三人白志朝，挂靠在被告沧州运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名下从事运输经营，运营区段为沧州至济南往返专线，每月不包括票价提成第三人向被告单位缴纳管理费7000元。2018年9月15日13时，刘清东驾驶冀Ｊ×××××号大型普通客车沿省道101线由北向南行至省道101线7公里大吴村南100米处时发生交通事故，齐清东当场死亡。原告齐中法作为齐清东的父亲，就齐清东与被告之间的劳动争议向沧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该仲裁委作出沧劳人仲案【2019】131仲裁裁决书，原告不服，诉至本院。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的相关法律规定，劳动者提供的同一劳动工作，不可能同时既是雇佣关系，又是劳动关系，即不可能与一方用工者构成雇佣关系，与另一方用工者又构成劳动关系，二者必居其一。本案中齐清东与第三人白志朝之间系雇佣关系，其与被告之间不可能建立劳动关系，第三人白志朝将相关车辆挂靠在被告单位名下经营，原告以此事实认为应按《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确认权请示的答复》第三条规定，要求被告单位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即工伤保险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该条规定的主要内容是确立了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被挂靠单位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行政职责，而非由人民法院受理。同时，在之后的2013年最高院（2013）民一他字第号关于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中明确规定：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根据2008年1月1日起实施的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精神，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法律原则，本案亦应适用最高院最新的批复规定，齐清东与被告单位之间不是劳动关系，亦不符合劳社部【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的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法定条件。故原告诉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劳社部【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最高院（2013）民一他字第号《关于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齐中法的诉讼请求。诉讼费5元，由原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齐中法为证实其主张提交工伤认定受理决定书一份，证明工伤认定部门已经受理其工伤申请。死者齐清东事故现场胸前佩戴沧运集团颁发的工作证，可证明齐清东与沧运集团存在劳动关系，不然不会颁发工作证，所以沧运集团应当承担工伤保险责任。 沧州运输集团股份公司质证称，关于工伤认定受理决定书，其与本案的审理不具有关联性，内容上符合工伤认定的受理条件，并非代表其符合工伤的条件。再者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认定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主体，因此与本案审理不具有关联性。 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规定：“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全国的工伤保险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按照国务院有关规定设立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下称经办机构）具体承办工伤保险事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前款第（四）、（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根据以上法律规定，上诉人齐中法主张的被上诉人应对齐清东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请求，应当向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当事人不服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作出的决定，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民事审判不能替代行政部门作出认定。因此，上诉人齐中法因齐清东与被上诉人产生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争议，不属于民事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19）冀0903民初314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齐中法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退还上诉人齐中法；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退还上诉人齐中法。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梅 审判员 余志刚 审判员 李悦萍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于雪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