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39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昊，男，1989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吉林省榆树市，现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晓攀（曾用名谢森全），男，1980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婷婷，女，1989年10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广东省阳山县。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柯漫，广东古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月华，女，1973年4月1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电，广东宏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昊、谢晓攀、邓婷婷因与被上诉人黄月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7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昊、谢晓攀、邓婷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杨昊、谢晓攀、邓婷婷向黄月华偿还借款本金33万元；2.上诉费用由黄月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杨昊、谢晓攀、邓婷婷的投资款用途及《理财协议书》的性质，判决该三人承担高额利息，明显不公，存在错误。案涉《理财协议书》是无效的，因此杨昊、谢晓攀、邓婷婷仅偿还黄月华投资本金即可。理由如下：杨昊、谢晓攀、邓婷婷并非金融机构，也没有信托及理财的资质，杨昊、谢晓攀、邓婷婷及黄月华是受到广东云联惠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联惠”）高额回报的欺骗，才会做出完全背离市场规律的投资决定。“云联惠”是特大的网络传销犯罪团伙，案涉《理财协议书》正是根据其关联公司出具的范本而制作的，用于向客户集资，因此该协议书是违反刑法关于传销的规定，属于无效的合同。从公平合理的原则出发，杨昊、谢晓攀、邓婷婷将案涉140万元款项转账给传销犯罪团伙，没有得到任何收益，相反，杨昊、谢晓攀、邓婷婷已向黄月华返还了大部分投资款107万元。从杨昊、谢晓攀、邓婷婷实际损失以及弥补黄月华的实际损失的角度，应当改判仅需偿还33万元，不予支持所有利息，但同意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有费。黄月华辩称：请求法院驳回杨昊、谢晓攀、邓婷婷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案涉《理财协议书》是有效的，双方在签订《理财协议书》时，由杨昊、谢晓攀、邓婷婷保证黄月华的收益，因此杨昊、谢晓攀、邓婷婷称其三人将钱款投到网络传销犯罪团伙中，黄月华对此不知情。现要求上述三人返还所有款项，并支付收益利息给黄月华合情合理。黄月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昊、谢晓攀、邓婷婷向黄月华清偿本金991655元、支付收益利息1558305元、支付违约金50999.20元，并从2019年2月1日起，以991655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支付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一审诉讼费用由杨昊、谢晓攀、邓婷婷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2日，黄月华（乙方）与杨昊、谢晓攀、邓婷婷（甲方）签订《理财协议书》一份，载明：乙方自愿以理财方式投资人民币1400000元到甲方，为期3年（从2018年4月12日至2021年4月11日止），到期后合约自动终止；甲方有权支配乙方投资的人民币从事各种生产经营活动；甲方分36期，每月一期，返还乙方本金人民币38890元；甲方分36期，每月一期，返还乙方收益人民币61110元；甲方在经营盈利允许情况下，每月返还乙方人民币10000元的额外收益；甲方在投资经营过程中，各种原因造成的经济损失，乙方不予承担；甲方在投资经营过程中，若触犯国家法律法规，乙方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乙方必须按照合同约定，不得提前支取所投资金；甲方如因特殊情况不能按时返还乙方本金和收益时，需提前通知乙方，并支付应返还资金的2%作为滞纳金予以补偿，并于到期之日起一个月内还清乙方等内容。上述《理财协议书》签订当日的前后三日，黄月华通过其在平安银行、广州银行、光大银行三家银行开立的银行账户分多笔共向杨昊、谢晓攀、邓婷婷或三人指定的收款人账户共转账付款合计140万元（2018年4月11日付款50万元，2018年4月12日付款80万元，2018年4月13日付款10万元）。杨昊、谢晓攀、邓婷婷收到黄月华上述付款140万元后，从2018年4月13日起至2019年2月22日止，通过邓婷婷在招商银行开立的账户向黄月华偿付本金及收益共计107万元（付款时间及金额详见附表一），之后再未向黄月华付款。杨昊、谢晓攀、邓婷婷在本案诉讼中称，其三人收取黄月华的上述140万元转账付款，已投入“云联惠”网络非法传销中（具体为佛山市东铯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广东云联惠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非法传销），被非法传销犯罪团伙所骗，其与黄月华所签订的案涉《理财协议书》无效，杨昊、谢晓攀、邓婷婷认为黄月华已收取收益应抵扣投资本金，而黄月华即称其并不知杨昊、谢晓攀、邓婷婷的投资方向及产品，只是杨昊、谢晓攀、邓婷婷保证向其支付收益及返还投资本金。黄月华于2019年5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其原诉讼请求为：1、判令杨昊、谢晓攀、邓婷婷向黄月华清偿本金991655元，支付补偿金19833.10元，并支付收益及利息1558305元和补偿金31166.10元；2、判令杨昊、谢晓攀、邓婷婷承担一审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向双方当事人释明本案法律关系实为借贷关系后，黄月华变更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黄月华与杨昊、谢晓攀、邓婷婷签订《理财协议书》订有“甲方有权支配乙方投资的人民币从事各种生产经营活动；甲方分36期，每月一期，返还乙方本金人民币38890元；甲方分36期，每月一期，返还乙方收益人民币61110元；甲方在经营盈利允许情况下，每月返还乙方人民币10000元的额外收益；甲方在投资经营过程中，各种原因造成的经济损失，乙方不予承担；甲方在投资经营过程中，若触犯国家法律法规，乙方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等内容，约定黄月华不承担投资风险，定期收取收益及期满后收回投资款本金，该《理财协议书》是名为投资理财实属借贷的协议，因此，双方构成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并非投资理财合同关系。基于上述认定，案涉《理财协议书》中约定，杨昊、谢晓攀、邓婷婷每月向黄月华支付收益61110元（含甲方在经营盈利允许情况下每月返还乙方人民币10000元的额外收益）应为利息。以140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计算，月利率为4.365%，年利率为52.38%。之后随着本金的减少（双方约定每月还本金38890元），利率不断增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的规定，案涉《理财协议书》中约定杨昊、谢晓攀、邓婷婷向黄月华支付的收益（实为利息）中超出年利率36%的部分无效。2018年4月13日至2019年2月22日止，邓婷婷向黄月华偿付本金及收益共计107万元，一审法院确认上述107万元中759991.61元为本金，310008.39元为利息，因此，杨昊、谢晓攀、邓婷婷应向黄月华返还借款本金640008.39元。黄月华主张杨昊、谢晓攀、邓婷婷应向其清偿本金991655元的诉请，对超出640008.39元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虽然黄月华与杨昊、谢晓攀、邓婷婷签订的《理财协议书》订有杨昊、谢晓攀、邓婷婷支付应返还资金的2%给黄月华作为滞纳金的条款，但因双方的合同关系为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并非投资理财合同关系，因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黄月华要求杨昊、谢晓攀、邓婷婷支付的收益利息、违约金及利息三项总计的款项，超过杨昊、谢晓攀、邓婷婷应向黄月华返还借款本金640008.39元从2019年2月23日起计至还清该项借款本金640008.39元之日止，以该项借款本金640008.3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三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杨昊、谢晓攀、邓婷婷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月华偿还借款本金640008.39元及其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640008.3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付从2019年2月23日起至还清之日止）。二、驳回黄月华其他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610元，由黄月华负担20820元，由杨昊、谢晓攀、邓婷婷共同负担6790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黄月华依据其与杨昊、谢晓攀、邓婷婷共同签订的《理财协议书》，主张杨昊、谢晓攀、邓婷婷应向其返还本金及收益，根据该协议书内容，黄月华并不承担对方在投资经营过程中的任何风险，仅固定按月收取收益和返还的本金，因此本案是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鉴于双方当事人对共同签订《理财协议书》，黄月华据此向杨昊、谢晓攀、邓婷婷支付140万元，并陆续收到对方偿还的款项共计107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亦予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第一，案涉《理财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第二，杨昊、谢晓攀、邓婷婷是否应向黄月华偿还利息。一、关于案涉《理财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问题。杨昊、谢晓攀、邓婷婷主张签订的《理财协议书》受骗于“云联惠”网络传销犯罪团伙，而黄月华亦知晓款项用于投资“云联惠”事宜，《理财协议书》正是根据“云联惠”关联公司出具的范本作出，故而该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案涉《理财协议书》是杨昊、谢晓攀、邓婷婷与黄月华共同签订，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上述法律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因此该《理财协议书》应属合法有效。至于《理财协议书》是否根据“云联惠”关联公司出具的范本作出，并不必然得出合同无效的结论，合同的效力与否，应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并结合案件的具体事实进行审查。经审查《理财协议书》，该协议书无论从形式还是内容都无法显示与“云联惠”或其关联公司有关，杨昊、谢晓攀、邓婷婷仅因投资被骗，而将其三人与黄月华签订的协议书归责为无效，显属无理，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杨昊、谢晓攀、邓婷婷是否应向黄月华偿还利息问题。杨昊、谢晓攀、邓婷婷主张由于《理财协议书》无效，因此其三人仅需向黄月华偿还本金即可，无需偿还利息。换言之，其三人已向黄月华偿还了107万元，故仅需偿还剩余的33万元本金即可。对此，本院认为，《理财协议书》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应为合法有效，双方都应全面履行各自约定的义务。根据该协议书的约定杨昊、谢晓攀、邓婷婷不仅应向黄月华归还本金，还要支付收益（即利息）及违约金，现一审法院已对协议书中超出法律规定的利息部分不予支持，并将该超出部分的数额相应抵扣本金，计算的公式、方法公平合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杨昊、谢晓攀、邓婷婷主张其三人无需向黄月华偿还利息的上诉意见，无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杨昊、谢晓攀、邓婷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90元，由上诉人杨昊、谢晓攀、邓婷婷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锦霞审判员  邹迎晖审判员  吴 湛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魏雨璇徐施阮附表一：邓婷婷向黄月华转账付款的15笔款项的明细表            序号              付款时间              金额                  1              2018年4月13日              120000元                  2              2018年5月19日              100000元                  3              2018年6月19日              100000元                  4              2018年7月20日              100000元                  5              2018年8月19日              100000元                  6              2018年9月19日              100000元                  7              2018年10月19日              100000元                  8              2018年11月18日              50000元                  9              2018年11月19日              50000元                  10              2018年12月19日              50000元                  11              2018年12月22日              30000元                  12              2018年12月26日              20000元                  13              2019年1月19日              50000元                  14              2019年1月24日              50000元                  15              2019年2月22日              50000元                  合计                            1070000元      附表二：邓婷婷向黄月华转账付款的15笔款项的每笔款项扣作本金及利息的计算表（含剩余本金计算表，每期抵作本金金额按每期付款金额-每期所计利息金额计算，每期剩余本金金额按上期剩余本金金额-当期抵作本金金额计算）            每笔金额              利息计算时间              利息计算公式              利息              抵作本金              剩余本金                  第1笔120000元              2018年4月12日至2018年4月13日              1400000元×（1日／365日）×36%              1380.82元              118619.18元              1281380.82元                  第2笔100000元              2018年4月13日至2018年5月19日              1281380.82元×（36日／365日）×36%              45497.8元              54502.2元              1226878.62元                  第3笔100000元              2018年5月19日至2018年6月19日              1226878.62元×（31日／365日）×36%              37512.23元              62487.77元              1164390.85元                  第4笔100000元              2018年6月19日至2018年7月20日              1164390.85元×（31日／365日）×36%              35601.65元              64398.35元              1099992.5元                  第5笔100000元              2018年7月20日至2018年8月19日              1099992.5元×（30日／365日）×36%              32547.72元              67452.28元              1032540.22元                  第6笔100000元              2018年8月19日至2018年9月19日              1032540.22元×（31日／365日）×36%              31570.27元              68429.73元              964110.49元                  第7笔100000元              2018年9月19日至2018年10月19日              964110.49元×（30日／365日）×36%              28527.1元              71472.9元              892637.59元                  第8笔50000元              2018年10月19日至2018年11月18日              892637.59元×（30日／365日）×36%              26412.29元              23587.71元              869049.88元                  第9笔50000元              2018年11月18日至2018年11月19日              869049.88元×（1日／365日）×36%              857.15元              49142.85元              819907.03元                  第10笔50000元              2018年11月19日至2018年12月19日              819907.03元×（30日／365日）×36%              24260.26元              25739.74元              794167.29元                  第11笔30000元              2018年12月19日至2018年12月22日              794167.29元×（3日／365日）×36%              2349.86元              27650.14元              766517.15元                  第12笔20000元              2018年12月22日至2018年12月26日              766517.15元×（4日／365日）×36%              3024.07元              16975.93元              749541.22元                  第13笔50000元              2018年12月26日至2019年1月19日              749541.22元×（24日／365日）×36%              17742.56元              32257.44元              717283.78元                  第14笔50000元              2019年1月19日至2019年1月24日              717283.78元×（5日／365日）×36%              3537.29元              46462.71元              670821.07元                  第15笔50000元              2019年1月24日至2019年2月22日              670821.07元×（29日／365日）×36%              19187.32元              30812.68元              640008.39元                  合计                                          310008.39元              759991.61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