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3行初763号 原告曹振松，男，1961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 委托代理人王静，北京中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行政管理中心11楼。 法定代表人周一富，区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潘乐仲，副区长。 委托代理人蔡爱霞，温州市龙湾城市中心区开发建设管理委员会党组副书记。 委托代理人黄建春，浙江海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曹振松因诉被告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龙湾区政府）房屋行政协议一案，于2019年9月26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经补正材料，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受理后，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举证通知书及应诉通知书，并依法组成合议庭。2020年5月21日，本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曹振松及其委托代理人王静，被告龙湾区政府的副区长潘乐仲及委托代理人蔡爱霞、黄建春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向本院申请调解1个月，该调解期限依法不计入本案审理期限。因受新冠××疫情影响，自2020年1月23日起至2月19日止的期间，亦不计入本案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振松于2019年3月3日与温州市龙湾城市中心区开发建设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龙湾中心区管委会）签订《温州市龙湾区国有土地上工业用房征收补偿协议书》，主要内容如下：一、被征收房屋概括：曹振松坐落在龙湾××状元街道原堤塘内的建筑，于1998年10月21日缴纳了配套设施费，配套费发票号码2205021号，缴费面积131.35平方米，土地性质集体划拨。二、房屋征收补偿与奖励：1.原堤塘缴费面积补偿金额320882元［详见评估公司评估报告］。2.曹振松签订协议，给予补偿款20%的奖励，奖励金额64176元。（公式：补偿款金额320882元×20%＝64176元）3.曹振松签订协议的，给予补偿款5%的停产停业损失奖励，奖励金额16044元（公式：补偿款金额320882元×5%＝16044元）。三、补偿款支付方式：根据上述第（二）条款内容，龙湾中心区管委会应支付曹振松货币补偿金额共计人民币401102元，自房屋腾空验收合格后支付给曹振松。四、房屋搬迁腾空时间：曹振松同意搬迁腾空被征收房屋，并由龙湾中心区管委会验收合格后，交与龙湾中心区管委会拆除。如曹振松被征收房屋逾期搬迁腾空，取消第二项第2条、第3条奖励。五、其他约定：1.因选择货币补偿所产生的一切相关税费，均由曹振松自行承担。2.曹振松在厂房拆除后不再重建和放弃针对此事提起任何形式的民事或行政救济与追索以及行政诉讼权利。3.本协议未尽事宜，由龙湾中心区管委会与曹振松双方另行协商后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4.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一式伍份，龙湾中心区管委会肆份，曹振松壹份。 原告曹振松诉称：2019年3月3日，原告与被告龙湾区政府就征收安置补偿进行协商。因补偿方案不合理，原告拒绝签订征收补偿协议。为迫使原告签署被诉协议，被告将原告关在状元派出所长达24小时之久，原告在极度饥饿疲劳致神志不清的情况下被迫签字。且被告并未在2019年3月3日原告签字当天在被诉协议上签字盖章，亦未给原告协议正本。原告通过信息公开的方式，于2019年7月1日收到被告《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答复内容如下：截至目前，被诉协议仅原告单方签字，龙湾中心区管委会正在审核过程中，待协议审核完毕签字盖章后再予以公开。原告于2019年7月6日收到审核完毕的被诉协议。原告认为涉案协议应予撤销，理由如下：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被告以胁迫方式，使原告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被诉协议，原告作为受损害方有权要求撤销被诉协议。2.被诉协议第二条第一款载明“原堤塘缴费面积补偿金额320882元（详见评估公司评估报告）”，但原告自始至终未见到评估报告。该评估报告违反实体法和程序法的相关规定。根据被诉协议补偿金额和缴费面积可知单位平方米的补偿金额明显低于周边房屋市场价，显失公平。另外，涉案房产性质为住宅而非工业用房，被诉协议将涉案房产性质认定错误致使补偿标准降低，亦属显失公平。综上，请求撤销原被告于2019年7月6日签订的编号（7）《温州市龙湾区国有土地上工业用房征收补偿协议书（货币补偿）》。 原告曹振松在举证期限内提供的证据有：1.2019年（答）第3号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以证明被告于2019年6月26日作出答复时，被诉协议尚未审核完毕及生效。2.编号（7）《温州市龙湾区国有土地上工业用房征收补偿协议书（货币补偿）》复印件及邮寄单，以证明原告于2019年7月6日收到被告盖章签字的被诉协议，原告收到之日为被诉协议生效之日，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起诉期限。3.周边房价查询结果，以证明涉案房屋周边房屋近期的市场价格。4.缴款通知书（建设项目报批类）两张、1998年10月21日浙江省行政事业性收费统一票据、浙江省发展新型墙体材料专项用费等收费票据，以证明被诉协议所涉房屋性质为住宅而非工业用房。 被告龙湾区政府辩称：一、涉案协议系解决历史遗留问题及落实文件政策，协议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未损害原告合法权益。原告于1993年12月31日前，在状元街道原堤塘内建成违章建筑面积181.68平方米，用于家庭作坊式生产。因江滨路堤塘建设需要，该地块被温州市人民政府征收。根据1998年10月5日温州市江滨路龙湾段工程建设指挥部作出的[1998]1号专题协调会议纪要，原告接受处罚并补交有关规费后可安排企业生产用房。后温州市江滨路龙湾段工程建设指挥部与原告签订清障协议，约定一次性给付清障费后由原告自行拆除上述违章建筑。1998年10月，原告4兄弟（其余三兄弟为曹小云、曹小松、张文荣）按面积467.41平方米缴纳市政配套费,曹小松另缴纳面积57.98平方米的市政配套费，即包括原告在内的四兄弟共缴纳市政配套费面积为525.39平方米，并约定由四兄弟均分，每人面积确定为131.35平方米。由于龙湾区政府规划用地统一调整，原定的企业生产用房安置被搁置，龙湾区政府[2000]年第8号会议纪要规定临时工业用地由横街村村委会统一安排，临时厂房的实际建造费由各拆迁人自行承担。原告搭建临时厂房后，因2017年横街村启动整村改造，该临时厂房被拆除。针对原告原有工业厂房未正式安置且临时厂房被拆除的情况，龙湾区政府于2017年11月22日召开专题会议，形成的[2017]96号会议纪要明确包括原告厂房在内的安置补偿方案及补偿标准。该补偿政策及方案尊重历史成因，对原告按照其配套费缴费面积即131.35平方米予以补偿，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充分保障原告应得权益。二、原告签订涉案协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及胁迫的情形。涉案工业用房补偿事由发生在1998年，距今已有20余年，龙湾区工业用房拆迁补偿（安置）政策及相关标准历次调整，对原告按照龙湾区政府[2017]96号会议纪要确定的补偿方案及标准予以补偿，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被告提供的系列文件均可证明原告房屋性质为工业用房而非住宅，原告以此主张显失公平亦不能成立。原告因信访事项被传唤至派出所，被告借助派出所场地与原告就具体补偿（安置）内容进行充分沟通协商，不存在胁迫的情形。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龙湾区政府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的证据有：1.编号（7）《温州市龙湾区国有土地上工业用房征收补偿协议书（货币补偿）》，以证明被诉协议内容。2.温州市江滨路龙湾段工程建设指挥部协调会议纪要[1998]1号；3.温州市人民政府文件温政[1992]10号。证据2-3以证明1998年拆除涉案房屋时的补偿标准。4.清障协议书，以证明原告自行拆除涉案违章建筑。5.温州市规划局龙湾分局温市规龙[2017]93号文件；6.缴费通知书。证据5-6以证明原告市政配套费缴纳面积。7.龙湾区政府协调会议纪要[2000]8号；8.温州市规划局临时用地申请表。证据7-8以证明在未正式选址前，给包括原告在内的安置户安排临时用地。9.龙湾区政府、温州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专题会议纪要[2017]96号，以证明被诉协议所依据的补偿政策。证据1-9可以证明被诉协议系解决历史遗留问题及落实文件政策，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10.状元街道原堤塘拆迁23户应补偿价值表；11.状元街道横街村原堤塘拆迁户（张岳生户）补偿方案计算过程说明。证据10-11以证明原堤塘拆迁户补偿价值表及计算过程说明，被诉协议确定的补偿金额并未损害原告权益。 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围绕被诉协议是否存在胁迫及显失公平情形进行了举证、质证。综合双方当事人的意见，本院对证据认定如下：1.原告提供的证据1、2，被告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可以证明原告于2019年3月3日签订被诉协议后，龙湾中心区管委会经审核才签字盖章。原告提供的证据3，系网络上查询的近期涉案房屋的周边房价，该查询结果与涉案房屋无涉，且被告庭审中陈述被诉协议适用的是2017年龙湾区工业厂房补偿标准而非近期的房价，故该查询结果与被诉协议合法性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原告提供的证据4，结合被告证据5、6，可以证明原告四兄弟市政配套费缴纳面积为525.39平方米，原告均分到131.35平方米，原被告在庭审中对该面积均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至于上述票据能否证明涉案房屋属住宅性质，需结合相关证据评判，待后评述。2.被告提供的证据1，系被诉行政协议，可以证明被诉行政协议的内容。被告提供的证据2、7、9，系解决包括原告在内的瓯江路拆迁户补偿政策的相关会议纪要，也是原告未经登记的涉案房屋可以得到补偿的政策依据，形式合法，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结合被告提供的证据8，可以证明原定的工业生产用房安置被搁置且正式选址之前，为包括原告在内的安置户安排临时用地的事实。被告提供的证据3，其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当庭予以撤回，本院予以准许。被告提供的证据4，双方对其真实性并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被告提供的证据10，虽无评估公司盖章，但其庭前已提供盖有“温州市国正房地产估价事务所有限公司”印章的原件，故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据11，系针对张岳生工业厂房作出的补偿，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以上采信的证据及当事人庭审陈述，本院确认以下事实：原告原有房屋坐落于温州市××区状元街道原堤塘内，未办理相关产权登记。因江滨路龙湾段工程建设需要，涉案房屋被纳入征迁范围内。1998年10月5日，温州市江滨路龙湾段工程建设指挥部作出［1998］1号协调会议纪要，明确拆迁范围内在1993年12月31日前所建成的、砖混、砖木结构，主动接受处罚并补交有关规费的违章建筑（原堤塘上和堤塘外的违章建筑除外），可在今后新建建筑面积中按1:1比例给予冲抵，规费按温市建委计字［1998］122号文件标准收取。企业的违章建筑被拆除后，由状元镇政府负责，统一规划，统一安排企业生产用房安置。后，原告签订了违章建筑清障协议，约定一次性给付清障费后，由其自行拆除涉案建筑。1998年10月21日，原告4兄弟（其余三兄弟为曹小云、曹小松、张文荣）按面积467.41平方米缴纳市政配套费,曹小松（曹少松）另缴纳面积57.98平方米的市政配套费，即包括原告在内的四兄弟共缴纳市政配套费面积为525.39平方米，并约定由四兄弟均分，每人面积确定为131.35平方米。由于温州市江滨路龙湾段工程建设指挥部［1998］1号协调会议纪要提到的企业生产用房安置问题一直未落实，龙湾区政府于2000年3月9日就状元横街村工业用地安排进行专题协调并作出［2000］8号协调会议纪要，明确状元镇横街村的工业用地安排，由规划、土地部门按照规划用地功能的要求，在状元区域范围内予以选址。在正式选址确定之前，原则同意安排临时工业用地，由横街村委会向土地部门租用并统一建造临时厂房。据此，原告搭建了临时厂房，该临时厂房后因2017年横街村启动村改而被拆除。2017年9月25日，温州市国正房地产估价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状元街道原堤塘拆迁户23户应补偿价值表，其中曹小松（曹少松）另缴纳的57.98平方米应得补偿费为141645元。2017年11月22日，针对包括原告在内的原有工业厂房未安置事宜，龙湾区政府召开专题会议并形成［2017］96号专题会议纪要，明确补偿方案如下：（一）原堤塘内缴费面积补偿：拆迁补偿政策采取虚拟安置形式，以2017年龙湾区工业厂房补偿标准与1995-2000年模拟土地征地成本和建筑物重置价的差额进行货币化补偿，面积认定以温市规龙［2017］93号文件确认的缴费面积为准。具体补偿金额委托温州市国正房地产估价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评估。（二）奖励事项：一是在2017年11月30日前签订协议，给予补偿款20%的金额作为化解各项历史遗留问题的奖励；二是在2017年11月30日前签订协议，给予补偿款5%作为原堤塘沿线相关企业停产停业损失；三是在2017年11月30日前签订协议，可以享受横街城中村改造相对应的政策优惠。根据上述［2017］96号专题会议纪要确定的补偿方案，原告曹振松于2019年3月3日签署被诉协议，龙湾中心区管委会经审核后签字盖章。原告于2019年7月6日收到龙湾中心区管委会签字盖章的被诉协议，于同年9月2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协议。 另查明，龙湾中心区管委会系龙湾区政府的派出机构，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或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或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上诉人基于上述规定以订立合同时受到胁迫及显失公平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撤销被诉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二款，原告主张撤销、解除行政协议的，对撤销、解除行政协议的事由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诉协议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胁迫及显失公平之撤销情形。对此，分述如下： 一、关于是否存在胁迫之情形 本案被诉协议系原告与被告派出机构龙湾中心区管委会签署，其中就被征收房屋概括、房屋征收补偿与奖励、补偿款支付方式等相关内容作出详细约定。现原告提出被诉协议系在状元派出所签订并据此主张签订被诉协议时受到胁迫，虽然被告认可被诉协议是在状元派出所签订，但根据原告庭审陈述，其系因信访事由被带至状元派出所。在原告被传唤至派出所事出有因的情况下，其仅凭被诉协议在派出所签订无法证明存在胁迫行为，况且，原告在被诉协议签订后也没有向相关部门反映受到胁迫的相关情况。据此，由于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签订被诉协议时受到胁迫，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是否存在显失公平之情形 原告主张被诉协议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主要是认为补偿标准过低以及错将涉案住宅认定为工业用房。关于补偿标准是否过低的问题，涉案房屋属于未经登记建筑，原告亦通过签订清障协议认可涉案房屋属于违章建筑并予以自行拆除，在该协议效力尚未被推翻前，涉案房屋属违章建筑。被告出于惠民等因素考虑，制定出台温州市江滨路龙湾段工程建设指挥部协调会议纪要（1998）1号、龙湾区政府协议会议纪要（2000）8号及龙湾区政府专题会议纪要（2017）96号等文件，对涉案违章建筑进行政策处理予以补偿。在此情况下，双方根据（2017）96号专题会议纪要确定的补偿方案及标准签订被诉协议，并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或明显不当，不存在补偿标准过低的情形。原告提交周边房屋近期的市场价格，以主张补偿标准过低，理由不能成立。 至于涉案房屋的性质系住宅还是工业用房，需结合原被告提供的证据以及涉案房屋补偿的相关政策依据进行分析。根据温州市江滨路龙湾段工程建设指挥部协调会议纪要（1998）1号“企业的违章建筑被拆除后，由状元镇政府负责、统一规划、统一安排企业生产用房安置”、龙湾区政府协调会议纪要（2000）8号“就状元横街村工业用地安排进行专题协调”“状元镇横街村的工业用地安排……在正式选址尚未确定之前，原则同意状元镇政府和横街村委会的要求，在龙飞西路旧村改建启动点用地范围内安排临时工业用地”及龙湾区政府专题会议纪要（2017）96号“以2017年龙湾区工业厂房补偿标准与1995-2000年模拟土地征地成本和建筑物重置价的差额进行货币化补偿”等相关内容，结合原告曾根据上述政策规定在临时工业用地上搭建临时厂房的事实，足以证明原告房屋系根据上述工业用地的政策依据进行补偿，据此可知涉案房屋属于工业用房而非住宅。原告提供的缴纳市政配套费以及相关费用的收费票据，无法反映涉案房屋属于住宅的事实。故上诉人主张涉案房屋为住宅性质，进而主张被诉协议显失公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被诉协议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情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曹振松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曹振松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章宝晓 审 判 员  陈 雕 人民陪审员  戴艾位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代书 记员  裘方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