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127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杨吉林，男，汉族，生于1957年11月2日，户籍住址：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文其国，男，汉族，生于1942年7月15日，户籍住址：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武，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吉林因与被上诉人文其国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0703民初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吉林、被上诉人文其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吉林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0703民初248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错误。（2018）川0703民初8428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对禹琼华与文其国之间的民间借贷不承担责任。文其国的起诉和保全行为，致使上诉人的心脏病、脑梗塞、高血压病因精神上、名誉上受到刺激有所加重，致使上诉人的证据不能发挥效益，文其国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文其国辩称，其申请法院依法冻结上诉人的资金11万元是合情、合理、合法的。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其被法院冻结的资金11万元的利息26400元是没有理由的。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其精神抚慰金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被上诉人申请冻结的行为，性质属于财产损害责任纠纷，根据法律规定，财产损害责任纠纷并无精神损害赔偿之说。 杨吉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支付原告110000元资金的利息26400元（11万×24%）和精神抚慰金20000元，共计464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吉林与禹琼华原系夫妻关系，两人于1998年7月13日在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政府协议离婚。禹琼华在离婚证上登记的名字为禹群华。 2017年12月1日，禹琼华向文其国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文其国现金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小写100000元，该借款用于禹群华的丈夫治病急用，借到是实。在该借条上，禹琼华在“借款人”处签名捺指印，禹秀琼在“担保人”处签名捺指印。 2017年12月2日，禹琼华、禹秀琼签署《借款协议》一份，载明：吴家镇广福村三组禹群华在文其国处借到现金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小写100000元），借期为壹年，月息3%，每月1号支付利息。借款人自愿将禹群华个人所有的房屋所有权证原件（绵权私字第8079号）作为该借款的担保抵押物……如禹群华不还借款，应由担保人禹秀琼还清借款。”禹琼华在“借款人”处签名捺指印，禹秀琼在“担保人”处签名捺指印（债权人处空白）。 同日，文其国于2017年12月2日通过银行向禹秀琼转账97000元（预先扣除了利息3000元），禹琼华、禹秀琼在《转款单》上签名。 2018年8月1日，禹琼华向文其国出具《还款承诺》一份，载明：禹群华给老公治病无钱治疗，在文其国处借款拾万元治病，禹琼华自愿将房屋产权证原件作抵押。现因房屋被公路占用急需原件赔款，请求文其国将原件还给禹群华本人，禹群华拿到赔款后，定于2018年11月1日还清借款壹拾万元，如到期未还，将由担保人禹秀琼还清借款。在该《还款承诺》书上，禹琼华在“借款人”处签名捺指印，禹秀琼在“担保人”处签名捺指印。 其后，禹琼华在绵阳市涪城区某镇政府领取了房屋拆迁费和货币化拆迁安置补偿款共计1838774.62元，但在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后，并未归还文其国的借款本息。 2018年12日3日，绵阳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接到罗勤报警，罗勤称：我和文其国、禹秀琼一道找禹琼华、杨吉林商量还款事宜，结果禹琼华、杨吉林与禹秀琼发生争执、抓扯和打架。公安机关出警并进行了调解，禹秀琼与杨吉林达成调解协议：由杨吉林一次性赔偿禹秀琼检查费用600元，经济纠纷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2018年12月26日，文其国诉禹琼华、杨吉林、禹秀琼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在一审法院立案。文其国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禹琼华、杨吉林支付借款97000元并按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自2018年8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判令禹秀琼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同时，文其国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根据文其国的申请冻结了杨吉林名下的绵阳市涪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吴家分社6214570681008732412的银行存款110000元。冻结期限为2019年1月24日至2020年1月24日。该案在庭审中，杨吉林提供了其与禹琼华的离婚证以证明双方已于1998年7月13日离婚。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禹琼华以给杨吉林治病的名义向文其国借款，并不能在文其国和杨吉林之间产生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杨吉林和禹琼华于1998年7月13日就已经离婚，故案涉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遂于2019年5月14日作出（2018）川0703民初842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禹琼华向文其国归还借款本金97000元及利息，禹秀琼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杨吉林不承担责任。后禹琼华不服该判决，上诉至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后作出（2019）川07民终179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庭审中，文其国提交了杨吉林的女儿杨英（公民身份号码：5107031980××××××××）写的书函，主要内容是：我妈禹琼华和我爸杨吉林离婚这件事，我们当儿女及亲朋好友都不知道。我妈除了我父亲外没有第二任丈夫。杨吉林的质证意见：我不看她的东西，她这么多年在外打工，我们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联系，她说的不是真实的。 诉讼过程中，杨吉林提交了其2017年11月1日至同年11月22日、2019年10月9日至同年10月17日在绵阳市中心医院的出院证明书，出院诊断显示杨吉林多病，主要是：高血压、心脏病、腔隙性脑梗等。 据原告陈述，其被冻结的银行账户于2020年1月25日已解冻，可以取钱了，但被冻结的一年期间没有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杨吉林主张110000元银行存款被冻结期间产生了利息损失。因人民法院的冻结措施只是禁止金融机构向存款人的支付行为和存款人的支取行为，并不涉及存款人和金融机构之间的其它合同约定。被冻结的存款仍由金融机构支配，参与了银行资金的周转，产生了经济效益，应当支付利息。中国人民银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于1993年12月11日联合发布的《关于查询、冻结、扣划企事业单位、机关、团体银行存款的通知》规定，“被冻结的款项，不属于赃款的，冻结期间应计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商业银行应当保证存款本金和利息的支付，不得拖延、拒绝支付本金和利息。”因此，除了有权机关的扣划行为之外，金融机构应当向存款人支付本金和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杨吉林未提交绵阳市涪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吴家分社拒绝支付其利息的相关证据，因此，杨吉林主张的被冻结期间产生了利息损失的主张，不予采信。 杨吉林与禹琼华原为夫妻关系，且禹琼华出具的借条、借款协议、还款承诺书均载明系为老公治病而借钱，如果禹琼华与杨吉林未离婚，该债务有可能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且即使并非夫妻共同债务，鉴于禹琼华与杨吉林之间特殊的关系，只要在庭审中杨吉林自愿承担还款责任，法律也并不禁止。故文其国起诉杨吉林并非毫无理由。只是因为庭审中的证据显示杨吉林与禹琼华在借款发生前已经离婚，且杨吉林也并不同意还款，故两审法院均认定杨吉林依法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只有经过司法认定，文其国要求杨吉林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主张才能被否定。因此，文其国的起诉并非滥用诉权，对杨吉林造成的精神损害也并未达到《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要求的严重程度，杨吉林也并未证明其在2019年10月9日至同年10月17日期间的住院与文其国的申请财产保全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杨吉林要求文其国给付精神抚慰金的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遂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杨吉林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60元，减半收取计480元，由原告杨吉林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杨吉林提交了下列证据：一、绵阳市中心医院的病情证明书、出院证明以及相关的医药发票，用以证明因被上诉人的申请保全行为，使其病情加重。二、杨吉林在农村信用社借记卡的资金明细清单，用以证明其被冻结的款项系活期而非定期，给其造成了利息损失。上列证据经文其国质证后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于杨吉林所提交的证据，因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保全引起的损害赔偿案件，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归责原则。申请是否有错误，不能简单第以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人民法院作出为判断依据，应以申请人提起诉讼和申请财产保全时是否构成恶意诉讼、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作为认定过错的标准。本案中，文其国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时，主观上不构成恶意诉讼，也不存在过错。 首先，根据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在案涉借贷关系的形成过程中，禹琼华均以其为丈夫治病为由向文其国借款，并出具借条和还款承诺书。同时，基于禹琼华与杨吉林原系夫妻关系，且禹琼华在借款时以其自有的房屋作为抵押，并由禹秀琼提供担保，在不知晓杨吉林与禹琼华已经离婚的情况下，文其国作为出借人已经尽到了注意义务。在提起案涉民间借贷纠纷诉讼时，文其国基于对禹琼华与杨吉林系夫妻关系的认知，其有理由相信禹琼华与杨吉林系利益共同体，为维护自身权益，将禹琼华与杨吉林作为共同被告一并起诉并冻结杨吉林的相关财产，并非恶意诉讼，亦未超过其行使相应诉权的合理限度范围。 其次，从立法本意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系为防止当事人滥用诉讼权利，不当损害他人合法权益而作出的规定。司法实践中，财产保全的申请人对自身权利的衡量与人民法院最终认定之间存在差异，当事人认为合理的诉请不为人民法院认定支持的情况也客观存在，将上述法律规定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规定的无过错责任，在申请人的诉请没有得到全部支持的情况下，即认为构成“申请有错误”，并要求申请人承担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的赔偿责任，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立法本意。该条法律规定的“申请有错误”，应当理解为不仅包括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与申请人诉讼请求之间存在差异，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能全部得到人民法院支持的客观方面，亦应包括申请人主观上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等过错的主观方面，及法律规定的申请财产保全错误损害赔偿责任，应当适用一般侵权责任过错归责原则，而不能仅仅依据裁判结果来认定责任的成立与否。本案中，禹琼华以为其丈夫治病为由向文其国借款的民间借贷关系是真实存在的，文其国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部分诉请也得到了人民法院的支持。在该案的诉讼过程中，为将来生效判决得以顺利执行，为保障自己的合法民事权益的实现，文其国申请财产保全，不具有主观上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过错，不构成法律规定的申请错误，其依法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吉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0元，由杨吉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小军 审判员  陈兴旺 审判员  兰大波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毛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