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70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德胜，男，1971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恺琪，湖南浏阳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章尚，男，1974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上诉人曾德胜因与被上诉人蒋章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20）湘0181民初2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德胜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赔偿；二、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仅以被上诉人提供的“送货单”认定买卖合同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成立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一条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5年4月之前并不认识，也从未有过业务往来。如果如被上诉人所言是上诉人以其个人名义采购的纸箱，被上诉人对于刚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就让其不付一分钱运走价值44095元的纸箱，这显然有悖常理和交易习惯。被上诉人主张买卖合同成立的唯一依据为其提供的两份送货单，而在送货单上被上诉人亲笔所写收货单位为“张龙江”，可知被上诉人在签订送货单时并不认可货物的买受人为上诉人，而是张龙江。上诉人签字的位置符合上诉人在一审中陈述其并非货物的买受人而仅是帮忙接收人（经手人）的事实。根据交易实践，送货单上的“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只能认定在此签字者为接受货物的人（通常是买方的采购员、仓库保管员或者委托的托运人），而并非真正的买受人签名。因此，仅凭两份送货单并无法明确买卖合同的买受方。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第一条，根据现有证据难以确定本案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因此不应认定买卖合同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成立。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本案送货单签订时间为2015年4月22，已经过了三年诉讼时效。上诉人因文化程度不高，在一审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被上诉人起诉称多次催讨回款，上诉人当庭反驳其曾向上诉人催要货款，被上诉人一直向本案买卖合同实际买受人吴彦钟、刁启明（两人系夫妻关系，为上诉人工作公司江西芦溪县鸿发花炮厂的老板）催要货款，上诉人曾陪同被上诉人前往江西吴彦钟、刁启明家中催款，后吴彦钟、刁启明指示与其有生意往来的浏阳市联兴烟花贸易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10000元。被上诉人对以上事实予以承认，在起诉状中自行核减了刁启明支付的10000元，并在一审庭审中表示之所以起诉上诉人，只因为实际买受人吴彦钟拒绝出具对账单。由此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对本案买卖合同实际买受人为案外人吴彦钟、刁启明予以承认，上诉人无需对该事实予以证明。蒋章尚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蒋章尚与上诉人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责任合理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蒋章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曾德胜支付蒋章尚货款34,095元；二、判令曾德胜支付蒋章尚逾期付款利息15,049元（计算方式：以34,05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自2015年4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曾德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曾德胜经案外人张龙江介绍与蒋章尚相识，蒋章尚陈述曾德胜以其个人名义向蒋章尚购买纸箱，并于2015年4月在蒋章尚处运走了价值总计44,095元的货物。根据蒋章尚向一审法院提及的送货单显示，抬头处收货单位蒋章尚载明为“张龙江”，收货单位及经手人一栏处为曾德胜签名。而后，蒋章尚向曾德胜催要货款，曾德胜称自己为货物的签收人，实际买受人为案外人吴某，并协同蒋章尚同往吴某家中催要货款，后吴某指示他人向蒋章尚支付10,000元货款。因余款至今未付，而蒋章尚陈述吴某拒绝出具对账单，蒋章尚诉至一审法院。诉讼中，一审法院多次拨打曾德胜提供的吴某电话均无法取得联系，且双方均无法确认吴某的身份信息。因双方无法确认案外人吴某的身份信息，一审法院无法追加其作为被告。一审法院认为，蒋章尚主张曾德胜系买卖合同相对方的依据系由曾德胜在收货单位一栏处签署的两份“送货单”；本案中虽无合同、对账单等其他直接证据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曾德胜在收货单位处签名确认的行为既是对其对“送货单”上载明的货物种类、价格的认可，同样亦是对其作为收货方身份的认可；在曾德胜未能提出相反证据证明本案买受人另有其人的情况下，该份“送货单”的证明力足以认定曾德胜为合同相对方；曾德胜接收货物后，未支付货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故对于蒋章尚要求曾德胜支付剩余货款34,09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蒋章尚另向一审法院主张要求曾德胜自收到货物之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认为，逾期付款利息系预期利益，符合法律规定，蒋章尚有权主张，故对于此项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曾德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蒋章尚货款34,09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方式：自2015年4月23日起以34,095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本案受理费1,029元，减半收取514.5元，由曾德胜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有庭审笔录在卷为凭，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于曾德胜提交的证据一、泸溪县鸿发花炮厂职工王连秀、邱红梅、陈寿华等人《证明》，该证据形式上应属证人证言范畴，相应证明人均未出庭接受法庭及当事人质询，故证明的真实性无从核实，故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认可；证据二、浏阳市联兴烟花贸易有限公司《证明》，形式上并无负责人及经手人签名，且该证明所涉内容与本案处理并无关联，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认可；证据三、买卖合同货物的照片和定位截图，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涉案货物的外观特征无法直接反映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可。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曾德胜是否系涉案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本案中，蒋章尚提交了两张由曾德胜签字的《送货单》，拟证明涉案买卖合同的买受人为曾德胜，但曾德胜否认自己为买受人，称自身系案外人刁启明、吴彦钟所承包花炮厂的工作人员，系代表案外人刁启明、吴彦钟签收货物。对此，本院认为，无论当事人是以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订立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均采取要约、承诺的方式。本案二审期间，曾德胜、蒋章尚当庭一致确认，曾德胜经案外人张龙江介绍后与蒋章尚通过电话取得联系时，并未向蒋章尚披露其是以江西芦溪县鸿发花炮厂工作人员的身份，或者是代表案外人吴彦钟、刁启明意图购买纸箱，并且，此后曾德胜在两张《送货单》上签字之时或之前，亦无证据表明其曾向蒋章尚披露其系代表其他主体购买纸箱，即明确告知曾德胜自身并非涉案纸箱的买受人。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在曾德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交易的前期磋商、履行过程中其已经向蒋章尚告知实际买受人另有其人，而蒋章尚对此未持异议的情况下，根据曾德胜签字确认的《送货单》，结合曾德胜、蒋章尚关于涉案交易过程的当庭陈述，足以认定曾德胜为涉案买卖合同的买受人。由于曾德胜、蒋章尚均确认张龙江仅系涉案交易的介绍人，因此，《送货单》上收货单位载明为“张龙江”，并不影响曾德胜合同相对人身份的认定。蒋章尚确认案外人向其已付10000元从未付货款中予以抵扣，以及其与曾德胜共同前往江西吴彦钟、刁启明处催讨货款的事实，并不构成其对曾德胜买受人身份的否认或者意味着涉案合同债务的转移。至于曾德胜与其所称案外人江西芦溪县鸿发花炮厂、吴彦钟、刁启明等之间的法律关系，并非本案的审理范围，曾德胜可另谋途径解决。此外，由于曾德胜在一审期间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现其在二审期间提出，但并未提供新的证据加以证明，因此，对其诉讼时效抗辩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曾德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2.38元，由曾德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  曾 明审判员  赵康宁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