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1民终8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苗秀英，女，1941年4月10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乐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宗晟，男，1967年10月9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乐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文杰，男，1973年1月10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乐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红英，女，1970年2月3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乐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苗译尹，女，1975年8月13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乐市。   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羚莹，北京市京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第六人民医院，住所地乌鲁木齐市新市区喀什东路北一巷100号。   法定代表人：李明，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珺，女，1972年2月13日出生，汉族，该院医务部主任，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静，上海段和段（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苗秀英、蒋宗晟、蒋文杰、蒋红英、苗译尹与被上诉人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第六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第六人民医院）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4民初12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红英、苗译尹、上诉人苗秀英、蒋宗晟、蒋文杰、蒋红英、苗译尹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羚莹，被上诉人第六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珺、谢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苗秀英、蒋宗晟、蒋文杰、蒋红英、苗译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要求第六人民医院支付各项赔偿金209,437.29元,包括死亡赔偿金163,820元、丧葬费37,728.50元、医疗费7,888.79元；一、二审诉讼费由第六人民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未能查清如下重要事实。第六人民医院恶意拒绝治疗蒋荫泰,与蒋荫泰跳楼自杀之间具有明确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蒋荫泰跳楼之前已出现自杀倾向。蒋荫泰跳楼自杀，期间没有医生护士对蒋荫泰进行阻止。第六人民医院完全没有尽到对蒋荫泰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对蒋荫泰的死亡承担责任。第六人民医院并未尽提醒告知义务。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五十五条,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第六人民医院辩称，我方不存在恶意治疗，对患者诊疗采取的是科学的治疗方案，虽然发生分歧但是不等于不治疗，也不存在强制出院一说。转科也是符合规定的，转科与患者自杀是没有任何因果关系的。事发时医院的设施是符合安全保障的法定标准。被上诉人尽到了提醒和告知的义务，家属也实施了陪护但是没有尽到24小时的陪护责任。2019年7月19日患者曾有躁动的情绪，被医护人员发现，患者有自杀倾向也是告知了家属的。造成患者死亡的原因是患者自杀，双方对此没有争议。患者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由其自行承担责任。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苗秀英、蒋宗晟、蒋文杰、蒋红英、苗译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第六人民医院支付死亡赔偿金163,820元（32,764元／年×5年）、丧葬费37,728.5元（75,457元／年÷2）、医疗费7,888.79元、交通费1,471.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0日患者蒋荫泰因人类免疫缺陷病毒［HIV］病入住第六人民医院感染一科，2019年7月29日，患者蒋荫泰从感染一科出院,于2019年7月30日入住心肾科，2019年7月31日因患者蒋荫泰跳楼当场死亡，报自动出院。   庭审中，第六人民医院称2019年7月19日患者蒋荫泰砸坏病房玻璃并探身，医院推测其有自杀倾向，对其约束四肢后告知蒋红英其具有自杀倾向需陪护，当时蒋红英拒绝约束四肢并陈述愿意承担相应后果，蒋红英对该事实不持异议。   另查一，事发病房楼经建设、监理、设计、施工、勘察单位竣工验收，苗秀英、蒋宗晟、蒋文杰、蒋红英、苗译尹认为事发窗口未安装防护栏系第六人民医院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但未举证。   另查二，2019年7月31日上午8时18分53秒患者蒋荫泰从7楼电梯乘坐轮椅出现，通过墙壁反光观察，患者蒋荫泰8时20分52秒坐上窗台，于8时29分56秒跳楼自杀。   另查三，苗秀英、蒋宗晟、蒋文杰、蒋红英、苗译尹系患者蒋荫泰的近亲属。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蒋荫泰在第六人民医院处住院治疗期间自杀身亡，系双方均无异议的基本事实，现苗秀英、蒋宗晟、蒋文杰、蒋红英、苗译尹作为患者蒋荫泰的亲属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认为第六人民医院对患者蒋荫泰的自杀存在过错，应对患者蒋荫泰的死亡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苗秀英、蒋宗晟、蒋文杰、蒋红英、苗译尹需对其主张负担举证责任，针对苗秀英、蒋宗晟、蒋文杰、蒋红英、苗译尹在本案中认为第六人民医院存在的过错，一审法院分述如下：一、关于医院对患者蒋荫泰用药存在分歧的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医院的责任在于为患者提供科学完善的医疗服务，医院对于患者的用药及治疗方案系基于专业知识并综合考量的结果，本案中不宜以用药分歧导致的沟通不畅作为患者蒋荫泰自杀的诱因之一进行认定。二、关于医院是否尽到提醒告知义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患者蒋荫泰于2019年7月19日曾有躁动情绪，第六人民医院称其砸坏病房玻璃并向外探身，推测其有自杀倾向后告知蒋红英并填写“护理不良事件报告表”。足以可见医院对患者蒋荫泰企图自杀的行为已经留意并告知家属。三、关于医院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足以可见包括医疗机构在内的经营场所安全保障义务限定在“合理限度范围内”，根据庭审调查，患者蒋荫泰从7楼的公共区域跳楼自杀，该窗台高超过90厘米，宽55厘米左右，第六人民医院举证已充分证明该病房楼达到设计规范及要求并通过验收，苗秀英、蒋宗晟、蒋文杰、蒋红英、苗译尹仅依据事发窗口未安装防护栏即认定医院未尽到安保义务没有法律依据。四、关于医院是否尽到护理的注意义务。患者蒋荫泰入住第六人民医院心肾科医嘱记载“I级护理”并收取陪护费，卫生部《综合医院分级护理指导原则（试行）》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对以及护理患者的护理包括：每小时巡视患者，观察患者病情变化”，而本案自患者蒋荫泰出现在7楼电梯间至自杀行为发生不到10分钟。故一审法院认为，第六人民医院在安全防范方面医院已经尽到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对患者蒋荫泰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第六人民医院心肾科住院时跳楼自杀身亡，双方当事人均不持争议。患者蒋荫泰自杀系主观故意放弃自己的生命，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可以判断从7楼坠下将导致的后果，患者将荫泰的死亡系其主观追求死亡的结果。故第六人民医院不应对患者蒋荫泰的自杀死亡后果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苗秀英、蒋宗晟、蒋文杰、蒋红英、苗译尹对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传染病医院（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第六人民医院）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苗秀英、蒋宗晟、蒋文杰、蒋红英、苗译尹举证照片七张，对比心肾科和感染一科的窗户，证明心肾科的窗户能够完全打开；出示患者在第六人民医院的住院病历，证明医院对患者没有尽到安全防护的义务。第六人民医院经质证认为对照片及患者病历的真实性认可，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医院未尽到对患者医疗服务的义务。本院对该组照片及病历的真实性认可，但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医院未尽到安全防护义务，与患者自杀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第六人民医院认可患者蒋荫泰在该院就诊，并从传染一科转至心肾科治疗的事实。患者蒋荫泰自杀行为与心肾科窗户开合程度不存在因果关系。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及本案患者的死亡后果，第六人民医院是否尽到了相应的医疗服务义务，是否应当对患者的死亡后果承担责任。   医疗服务合同中，医疗机构主要负有询问病情的义务、告知义务、合理诊疗义务、提供合格药品、医疗器械、消毒药剂、血液等义务、转诊义务、尽力救治义务、记录诊疗过程和妥善保存病历的义务、不得从事过度检查的义务、附随义务。   上诉人主张患者与院方在治疗上存在用药分歧，让患有感染性疾病的蒋荫泰入住心肾科是对患者恶意拒绝治疗的行为。院方恶意拒绝治疗与蒋荫泰跳楼之间有明确的因果关系。庭审中上诉人认可院方告知患者患有慢性肾脏病四期，继续使用患者要求的惯用药物会造成患者肾功能损害，故更换药物。医院对患者的用药及治疗方案基于专业知识，综合考量患者的具体情况。院方对药物的调整及治疗方案的调整与患者自杀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院方对蒋荫泰的住院科室进行调整，由传染一科转至心肾科治疗，告知了患者及患者家属，并由该院医生协助办理了转科手续。本案上诉人主张传染一科窗户不能完全开启，心肾科室窗户能够完全开启，故转科室治疗与患者蒋荫泰自杀身亡存在因果关系，院方有过错。对此，本院认为，患者蒋荫泰系自杀身亡，其选择自杀的方式与地点，医方不可能预见并控制。院方转科诊疗之前，对相关的治疗措施尽到了告知义务，转科治疗与自杀身亡不存在因果关系。   医疗服务合同中，院方负有安全附随义务，包括提供安全诊疗环境、防止不当损害、负有提供安全诊疗环境的义务，医疗机构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防止第三人侵害患者的义务。本院认为，医院提供的主要是医疗服务，对于医院的安全附随义务应在合理的范围内，不能无限度扩大。第六人民医院举证该院的病房楼设计规范符合要求并通过验收。本案并非因医院的设施不当导致患者意外坠亡，医院的窗户设置符合建筑设计要求，对一般人而言不存在意外坠落的风险。患者蒋荫泰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应当因其主观上选择跳楼自杀的行为，而无限制要求并扩大医方加强安全的附随义务。医院窗户的设置与蒋荫泰死亡后果之间理应不存在因果关系。   现有证据并未证明第六人民医院未根据卫生部《综合医院分级护理指导原则（试行）》实施护理，且院方实施的护理等级和护理行为与患者自杀行为亦不存在因果关系。   患者入院接受治疗，与医院双方形成医疗服务合同法律关系。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医院应当为患者提供科学完善的医疗服务，患者及其家属也应当履行积极配合并接受医方合规治疗的义务。在院方告知患者家属患者情绪不稳定可能存在自杀倾向，要求患者家属履行24小时陪护义务，患者的子女因买早餐离开，患者在此期间选择了跳楼身亡，对患者子女尚不能苛责，更不应超越医疗服务合同实质内容，无限度加重医疗机构的安全附随义务。   在我国《侵权责任法》中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责任是不作为侵权责任的一种类型，一方面责任人承担责任的原因是其违反了作为义务，另一方面以过错为前提。从现有证据看，院方履行医疗服务合同中并未违反其作为义务，医方不存在过错，医方所实施的诊疗护理行为与患者的死亡后果并不具有直接因果关系。   综上所述，苗秀英、蒋宗晟、蒋文杰、蒋红英、苗译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41.56元，由苗秀英、蒋宗晟、蒋文杰、蒋红英、苗译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 联   审  判  员   张 睿   审  判  员   王朋坤   二 〇 二 〇 年 六 月 三 日   书  记  员   袁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