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3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孟梁，男，1970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委托代理人：陈亦才，浙江豪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书红，男，1978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息县。委托代理人：刘永江，河南联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林邦曹，男，1972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上诉人林孟梁为与被上诉人张书红、原审被告林邦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苍南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7民初1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林孟梁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林孟梁赔偿挖掘机的经营损失，是适用法律错误。林孟梁与张书红签订的承包合同是无效合同，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双方约定的每天1500元的赔偿标准对双方均无约束力，林孟梁无须按照该标准赔偿21天的窝工损失。从双方签订承包合同的第7条约定来看，双方均明知私自采矿非法行为，明知将来挖掘机可能被国家部门拖走，双方仍让选择合作实施非法采矿，双方对非法采矿行为均存在过错，对挖掘机被政府部门扣押的后果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林孟梁已经承担相应的责任，承担挖掘机被扣押后罚款、停车费；若挖掘机被没收，林孟梁承担折价补偿挖掘机的价值，张书红也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自己承担挖掘机的窝工损失。所以原审不应当判决林孟梁赔偿张书红的经营损失。二、原审判决林孟梁赔偿三一285挖掘机经济损失10万元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林孟梁与张书红之间不存在租赁三一285挖掘机的事实。2015年3月21日，林孟梁、林邦曹与张书红签订承包合同，在合同的第7条中约定：如果乙方挖掘机被以上任何部门所拖走，甲方必须按照乙方每天1500元赔偿乙方，一直等把挖掘机拖出来止，否则，乙方可以经法律程序办理；同时备注450每天1500元。从合同的内容上看，双方约定一天的赔偿损失为1500元，日立450挖掘机一天赔偿损失1500元，因此双方仅租赁一台挖掘机，即租赁日立挖掘机450一台，不是租赁日立450和三一285两台挖掘机。（二）证人贾某曾诉称将三一285挖掘机出租给张书红。2016年4月27日，证人贾某向苍南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求林孟梁、林邦曹赔偿从2015年1月2日起至2015年11月11日挖掘机三一285的损失。虽然后来贾某撤回该项诉求，但贾某系挖掘机三一285所有权人，应该清楚自己挖掘机出租给何人。因此林孟梁与张书红之间不存在租赁挖掘机三一285的事实。（三）原审将三一285挖掘机的经济损失赔偿给张书红存在错误。虽然张书红在原审中申请证人贾某出庭作证，且证人述称自己的三一285挖掘机出租给张书红，后来挖掘机被国土局扣了。但证人的证言相互矛盾，也不符日常合交易习惯。其证言与在（2016）浙0327民初04219号案件的诉称出租给林孟梁，相互矛盾；证人曾在2015年1月至2月将挖掘机出租给林孟梁，后来在2015年3月21日将挖掘机出租给张书红再转租给林孟梁也是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对证人贾某的证言，因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原审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也就是说并无证据证明贾某将三一285挖掘机出租给张书红的事实。退一步说，即使要赔偿三一285挖掘机的经济损失，应由证人贾某主张，不是张书红主张，其主体不适格。因此将三一285挖掘机的经济损失赔偿给张书红存在错误。（四）原审将三一285挖掘机的经济损失酌定为10万是过高的。首先，证人贾某在（2016）浙0327民初04219号案件中要求停工一天赔偿500元，张书红在本案中要求停工一天赔偿750元，而事实上双方对三一285挖掘机的停工或窝工损失并没有约定，即使有约定也是被原审认定为无效的。退一步说，即使按照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的约定计算损失，双方约定是挖掘机被相关部门扣押后的补偿标准，也就是约定价值一、二百万的挖掘机扣押后的补偿标准，并不是约定价值十多万油压机被相关部门扣押后的补偿标准，因此原审酌定经济损失为10万元是计算标准过高的。其次，2015年3月30日，三一285挖掘机的油压泵被国土部门扣押后，出租方没有采取适当措施，导致窝工时间持续205天。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出租人无权要求扩大损失部分的赔偿。出租方完全可以参照日立450挖掘机的处理方式减少损失，比照购买日立450挖掘机的油压泵的价值，购买旧的三一285挖掘机的油压泵只需三万左右，出租人完全可以自己购买油压泵来减少损失。因此，即使原审认为林孟梁需要赔偿，也是赔偿购买旧油压泵价值的利息损失，不是三一285挖掘机窝工205天的损失10万元。被上诉人张书红辩称：一、虽然原审认定林孟梁与张书红之间的合同无效，但根据法律规定，有过错的一方应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张书红的实际损失额远远高于起诉的金额，更高于原审裁判的金额。二、用合同第7条的约定推断张书红明知林孟梁是非法采矿是明显错误，不合逻辑的，合同条款都是先假定条件，而根据后期条件是否成就承担对应的法律后果，如果把假定条件都理解为双方明知要发生的结果，那就没有签定合同的必要了。律师起草的合同要比这个合同更全面更详细，而这些详细的约定90％以上都是假定条件的，不能说那些约定都是当事人事先知道。比如双方约定不可抗力条款，但合同履行过程中不一定就出现不可抗力的情形，但也有出现的可能，相反，如果说因合同约定不可抗力就推断合同当事人明知有不可抗力产生，当事人还签这个合同就没有意义。现实生活中也不需要专业的律师起草合同了。再来看涉案承包合同第5条、第6条同样是约定履行合同过程中可能会遇到的情况。这也不是张书红明知道会遇到村民阻扰闹事。或者说是张书红明知道该土地有纠纷或者是有人员伤亡。由此可见，林孟梁以合同条款明确约定某项实事而推断张书红明知是错误的。不能根据合同推知张书红明知林孟梁系非法采矿，但可以肯定的是林孟梁自己肯定是明知自己是非法采矿，在这样的情况下让张书红去做并且自愿承担由此产生的后果，也是林孟梁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是为林孟梁明知自己行为违法而自愿受约束，理应赔偿张书红的损失，更符合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原则，同时也给违法行为人一个教训。根据林孟梁原审时提交的（2016）浙0327民初04219号民事判决书可知，涉案挖掘机三一285被扣押之前两个月由车主贾某直接租赁给林孟梁时月租金为55000元，而张书红按每天750元损失计算，一个月也才有22500元，仅是平时租金的一半。这样算下来也有205天×750元／天＝153750元，远远低于张书红的实际损失，原审在这个基础上又酌定林孟梁只赔偿10万已经是底线中的底线，虽然有点少，但张书红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没再上诉，即尊重法院的裁量权，也避免过多浪费司法资源。因此，一审判决赔偿金不存在酌定过高的情形。合同上标注日立450每天1500元并不是特指就一台挖掘机，国土局扣押两台挖掘机的液压泵实事也表明。张书红当时确实提供两台挖掘机。其中一台三一285系贾某租给张书红，再由张书红将车提供给本案林孟梁使用。虽然贾某曾起诉过林孟梁，且他也是实际的所有人，但基于合同的相对性来说。贾某此时与本案林孟梁无合同关系，所以贾某在那个案件中撤回了该部分请求。在该案中也已出庭并当庭说明了情况原审将该三一285车的赔偿款判赔给张书红是正确的。液压泵是一台挖掘机的核心部件，又价值巨大，没有了液压泵的挖掘机就是一堆废铁，不能动弹，挖掘机也就失去了其原有的价值和功能，这也就是国土局只扣押液压泵缘故。车辆被扣押后张书红也积极减少损失，但由于液压泵价格太高。张书红购买挖掘机已经是借钱买的，没工程也就没有收入，更没有闲钱加购液压泵了，所以张书红无资金再另外购买。此外，既然林孟梁认为系租赁张书红的挖掘机，在租赁期间林孟梁也有义务保证租赁物的正常使用不受其他外界干扰甚至损坏，应按期交纳租金给出租人造成损失的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被告林邦曹没有发表诉讼意见。张书红起诉请求：判令林孟梁、林邦曹赔偿经营损失185250元、工人工资37667元、液压泵损失160000元，以上共计382917元。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3月21日，张书红（乙方）与林邦曹、林孟梁（甲方）签订《承包合同书》，约定甲方1座山承包给乙方；1.乙方负责出料、装车，每吨9元；2.结账方式，按每船走料后3-4天结账，油钱由甲方垫资，结账时，工程款中扣除；3.付款方式，预付60000元，板车费报3000元；……7.如果乙方挖掘机被以上任何政府部门所拖走，甲方必须按照每天1500元赔偿给乙方，一直等到挖掘机拖出来为止，否则乙方可以经过法律程序办理（备注：450每天1500元）……。2015年3月30日，林邦曹、林孟梁承包给张书红的开采项目因违法擅自开采被苍南县国土资源局责令停止开采，所用的两台挖掘机（日立450、三一285）的液压泵被苍南县国土资源局扣押。2015年11月15日，涉案日立450、三一285挖掘机的液压泵被张书红方取回。原审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二款、第三款明确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经依法登记，前述规定为强制性、禁止性规定，而非管理性规定。张书红在由其亲自起草的其与林邦曹、林孟梁签订的承包合同第7条也明确约定了挖掘机被政府部门拖走由林邦曹、林孟梁按每天1500元赔偿等内容，可推知张书红在签订合同中至少已预知其挖掘机可能因参与非法开采而被拖走的可能。因此，双方之间所签订的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及第五十八条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无效，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日立450挖掘机的窝工损失，张书红主张按每天1500元计算21天，该标准低于林邦曹、林孟梁向证人租赁挖掘机的月租金，故张书红该主张合理，故予以支持。关于三一285挖掘机的窝工损失，张书红主张按每天750元计算205天，林孟梁抗辩该挖掘机与张书红无关联，但认可因违法开采被苍南县国土资源局扣押两台挖掘机的液压泵及该挖掘机与日立450挖掘机均是张书红和证人拉走的事实，现证人未就张书红主张三一285挖掘机的损失提出异议，故确认张书红就林邦曹、林孟梁的开采项目投入日立450和三一285两台挖掘机工作的事实。虽然三一285挖掘机的液压泵被扣押了205天，但张书红仍可按照日立450挖掘机采取用其他液压泵取代的方式减少损失，故酌定三一285挖掘机的窝工损失为10万元。关于工人工资，该项支出已包含在挖掘机的误工损失内，不应另外主张，故不予支持。关于液压泵损失，张书红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新、旧液压泵的价值，故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林孟梁、林邦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书红经营损失131500元；二、驳回张书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44元，由林孟梁、林邦曹负担2930元，由张书红负担4114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证据。本院经审查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依据上述规定，开采矿产资源应当依法取得采矿权并办理登记，否则便构成违法。本案张书红与林邦曹、林孟梁签订的承包合同第7条明确约定了挖掘机被政府部门拖走由林邦曹、林孟梁按每天1500元赔偿的内容。显然，张书红与林邦曹、林孟梁在签订承包合同时，双方均已经预见到让张书红承包开采石料，存在因违法开采导致挖掘机被监管部门扣押的风险。因此，张书红与林邦曹、林孟梁对于本案承包合同因违法而无效的情形均存在过错。林邦曹、林孟梁作为发包方对于是否准许他人承包开采石料拥有决定权，对于造成本案承包合同无效的过错程度高，应承担主要责任。张书红作为安排挖掘机开采石料的承包方，对于导致本案承包合同无效也存在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及第五十八条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无效，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依据日立450挖掘机停工实际天数，以及承包协议确定的每天损失数额，原审认定日立450挖掘机停工期间的损失为31500元（1500×21=31500），并无不当，故予以确认。依据三一285挖掘机与日立450挖掘机在性能、效率方面的差异，原审认定三一285挖掘机停工期间每天损失为750元，具有合理性，结合三一285挖掘机液压泵被监管部门扣押205天的实际情况，原审认定三一285挖掘机停工期损失为153750元（750×205=153750元），并无不当，故予以确认。依据承包合同约定，林邦曹、林孟梁是依据开采的石料数量向张书红支付价款，而三一285挖掘机是受张书红安排用于开采石料履行承包合同的挖掘机，依据该挖掘机在开采石料过程中被监管部门扣押液压泵而造成停工的事实，原审认定林孟梁应当依据其过错程度承担挖掘机停工期间的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予以确认。林孟梁认为其并非三一285挖掘机的承租方为由，主张其无需承担三一285挖掘机停工损失的上诉观点，缺乏依据，因此，林孟梁的上述观点不能成立，故不予采纳。鉴于二台挖掘机停工期间损失总额为185250元（153750+31500=185250元），原审认定林邦曹、林孟梁对其中的131500元承担责任，与其二人的过错程序相当，故予以确认。林孟梁认为原审确认其与林邦曹承担的损失数额与其过错程度不符的上诉观点，与本案查证事实不符，故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置妥当，依法应当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2930元，由林孟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奇豪审 判 员 苏子文审 判 员 叶 恒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代书记员 朱双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