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37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海珠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新港西路3号2201-04房。负责人：朱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锋，北京市中伦文德（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娟，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黑豹物流联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庆丰庆隆路兴隆围自编68号广庆隆物流中心内B5-16档。法定代表人：杨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华川，广东均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小凤，广东均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海珠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黑豹物流联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黑豹物流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3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不服金额234000元；2.黑豹物流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与黑豹物流公司于2014年及2015年期间合作，合作时财产保险的承保方式为先出保单及发票交付给投保人，投保人收到保单及发票后，再将保费银行转账给保险人，但是黑豹物流公司未支付起诉的18份保单对应的保费，且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已经通过民事调解方式向黑豹物流公司支付了理赔款200000元，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在支付赔款后有权向黑豹物流公司要求支付该理赔款对应的保费，可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依据。为维护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支持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黑豹物流公司辩称：第一，一审法院认定黑豹物流公司已经以现金形式支付保险费用，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第二，一审法院认定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的诉讼时效已过，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黑豹物流公司支付保费1677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黑豹物流公司承担。诉讼中，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黑豹物流公司支付保险费共计234000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4年至2015年期间，黑豹物流公司向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投保多台车辆的国内公路货物定额保险，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向黑豹物流公司出具每一台车辆对应的保险单（1张）、投保单（1张）、发票（1张）。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诉称的涉案18张保险单未支付保险费，其中14张保险单明确约定了支付保险费的时间，分别为2015年11月9日、11月18日、11月12日、12月5日、12月9日，结合保险单、投保单、发票出具时间来看，支付保险费的截止时间通常为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将发票和保单交付给黑豹物流公司的当天或者之后的三到五天，最迟不超过保险单约定的货物起运日。另外还有4张保险单未约定支付保险费的时间，但保险单出单日期和开具发票的时间均为2014年11月24日。诉讼中，双方对于保险费是否已付以及是否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发生争议：1.是否已经支付保险费。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称在此期间有部分车辆保险费已经支付，但仍有十八台车辆的保险费尚未支付，黑豹物流公司称其已全部支付完毕，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已经出具发票予以确认。2.支付的形式。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称，同期间其他车辆的保险费应该是以刷卡或转账的形式支付，但未提供证据进一步证实。黑豹物流公司称其通过现金支付，交易过程是：在2014年至2015年期间，黑豹物流公司作为一家小型物流公司，物流费用收取主要是现金为主，故现金流充足，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的销售人员准备好保险单和发票到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办公场所收取保险费用，由黑豹物流公司的财务人员刘桂兰核对后，即时将现金交予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的销售人员。双方一直保持合作，在2014年至2015年期间，黑豹物流公司共向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投保国内公路货物定额保险共计40多份，黑豹物流公司都按约定即时支付保险费，从未发生拖欠。3.诉讼时效。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称诉讼时效起算点应该从保险期间届满的次日起计算。黑豹物流公司称每一份保单的缴费日期不同，但就算最后一份保单的缴费限期是2015年12月9日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的诉讼请求中最后一笔保险费的时效从2015年12月9日起计算，都已经过。另，广州市黑豹物流联运有限公司作为原告，曾于2018年起诉至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要求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海珠支公司赔偿其货物损失239678元。经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调解，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海珠支公司一次性向广州市黑豹物流联运有限公司赔偿2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黑豹物流公司就多台车辆向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投保，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已经出具保险单、投保单，双方保险合同关系成立且生效。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黑豹物流公司是否已经支付涉诉的十八份保单的保险费。由于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黑豹物流公司合作多年，黑豹物流公司称双方交易习惯为现金交易，并陈述了详细的交易过程，而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确认除涉诉18份保单保险费之外，其他车辆的保险费已经缴交，但其却不能举证黑豹物流公司的支付方式，有违常理。加之，通常而言，普通发票是付款方的付款凭证，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未能对其未收到款项却开具并交付发票给黑豹物流公司作出合理解释，又没有举证黑豹物流公司支付其他保险费的交易习惯，故从举证责任分配的角度来看，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再者，从诉讼时效来看，涉诉的十八份保险单中最后一份保险单的缴交时间为2015年12月9日，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未有证明此后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直到2019年6月18日才起诉主张保险费，黑豹物流公司抗辩诉讼时效已过，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驳回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海珠支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27元、保全费1358.5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海珠支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提交其内部系统截图显示黑豹物流公司通过转账支付7份保单保费总计91000元，并向本院申请开具律师调查令，要求调查支票存根、复印件及账号开户人信息，广州银行电子结算中心根据要求提供了转账支票复印件，显示黑豹物流公司于2015年5月5日以支票形式支付保费91000元。黑豹物流公司发表意见认为，该证据为现金支票，证实双方的交易习惯仍是现金支付，仅一张现金支票不能否定双方交易习惯为现金支付方式，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2014年至2015年期间销售给黑豹物流公司40多份国内公路货物定额保险，无争议的保险单共计24份，黑豹物流公司以现金支付保险费，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24份保险单的保险费收取方式，故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仅凭一张支票不能证明双方的交易习惯为银行转账、转账支票或者其他非现金方式。另查明，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向黑豹物流公司出具的18份《国内公路货物定额保险保险单》均记载“鉴于投保人已向本保险人投保国内公路货物定额保险，并按本保险单约定缴付保险费，保险人同意按照《国内公路货物定额保险条款》的约定承担保险责任，特立本保险单为凭。”《公路货物定额保险条款》第十条约定“投保人应在保险人签发保险单时一次性交纳应付的保险费。若投保人未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费交付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案涉18份保险单约定的保险费是否已经实际交付。对此，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首先，双方对于就案涉18份保险单成立保险合同关系并无异议，黑豹物流公司主张以现金方式交付保险费，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对此不予确认，但其已向黑豹物流公司出具保险单、投保单、发票，保险单明确已缴付保险费，发票本身亦是付款的凭证，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称未收到保险费，既未收回保险单，亦未对销售发票做红字冲销处理，在保险期间直至本案起诉前从未追讨过，综合双方陈述及举证，黑豹物流公司的主张可以合理采信；其次，黑豹物流公司主张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2014年至2015年期间对其销售40多份国内公路货物定额保险，无争议的保险单共计24份，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对此未有异议，对于双方之间已成立保险关系的保险单所记载保险费收取方式，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有能力有义务进行举证，现其仅提交证据证明7份保险单共计91000元通过现金支票方式支付保险费，对其他保单保险费的支付情况无法举证，不排除通过现金支付保险费的可能性，黑豹物流公司主张已通过现金支付保险费，亦有一定的合理性；第三，双方在保险条款中明确约定，如果黑豹物流公司未按约定交付保险费，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对于保险费交付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而中华保险海珠公司对案涉其中一份保险合同，已经承担了保险责任并赔付保费，其再诉称黑豹物流公司未交纳保险费，与其赔付行为相矛盾。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黑豹物流公司主张其已交付案涉18份保险单约定的保险费，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并无不当。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的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黑豹物流公司就案涉18辆车向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提出保险要求，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签发了保险单，双方保险合同成立。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是其合同义务，相对的，收取保险费即是保险人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双方在保险条款中明确约定保险单签发时一次性交付保险费，保险单亦有交费约定，明确了保险费的交清期限，如果黑豹物流公司未在约定的日期交清保险费，从该日起，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就应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案涉最后一份保险单的缴交时间为2015年12月9日，一审法院认定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2019年6月18日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亦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华保险海珠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10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海珠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庄晓峰审判员  汪 婷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书记员  肖 乔肖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