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终2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俊杰，男，1976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湖北省荆门市人，住荆门市东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诗忆，湖北法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向玉，女，1969年2月28日出生，汉族，湖北省荆门市人，住荆门市东宝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狄红平，男，1991年6月12日出生，汉族，湖北省荆门市人，住荆门市东宝区，上述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万平，荆门市东宝区象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金红，男，1968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湖北省荆门市人，住荆门市东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士元，荆门市东宝区子陵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李俊杰因与被上诉人狄红平、高向玉、周金红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9）鄂0802民初3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俊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诗忆、被上诉人高向玉及其与被上诉人狄红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万平、被上诉人周金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士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俊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不承担责任或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狄红平、高向玉、周金红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案由应为加工承揽合同纠纷，不应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李俊杰与狄某之间签订有协议书，协议书对各方权利义务等进行了明确约定，其中第四条第4款约定了狄某对安全、质量事故导致的经济和法律责任承担责任。狄某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因自身过错导致死亡，其责任自负。（2）在事故发生过程中，李俊杰并未进行罐体排气，一审认定李俊杰未将罐内的气体排净错误。根据李俊杰及周金红在公安机关的陈述，进行焊接时，是狄某主动提出罐体排气，也是狄某去排气。李俊杰既没有要求排气，也没有去排气，其作为非专业人士也不懂技术操作。最终因狄某自己的原因未将气排净，造成罐体飞出致其死亡，其死亡的后果与李俊杰无关。（3）周金红没有电焊证，违规作业，存在过错，应对狄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相关法律法规。高向玉、狄红平辩称，（1）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李俊杰与狄某系雇佣关系，漳河派出所笔录予以证实，高向玉、狄红平向一审法院按照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提起诉讼，高向玉、狄红平有选择权。（2）漳河派出所对李俊杰、周金红的询问笔录证实，李俊杰有过错，狄某为李俊杰提供劳务，李俊杰作为雇主，在狄某提供劳务的时候，应保障其安全，李俊杰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周金红在告知李俊杰不能继续焊接的情况下，李俊杰依然要求焊接，导致事故发生。（3）周金红有无电焊证件、是否可以焊接，与本案没有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李俊杰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周金红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驳回李俊杰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周金红没有责任，其尽到了提醒义务，告诉李俊杰不能焊接，周金红只是帮工，李俊杰雇请的狄某，狄某叫周金红来帮工的。高向玉、狄红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俊杰、周金红赔偿其二人各项经济损失共计76838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6日，李俊杰打电话雇请狄某于2018年11月18日到其家中帮忙维修沼气罐体，双方约定维修费用支付方式为先维修再支付。2018年11月18日上午，狄某邀请周金红为其帮忙，狄某携带焊接设备同周金红来到李俊杰家中维修沼气罐体。周金红在焊接浮罩罐时将罐体焊穿，周金红向李俊杰提出不能继续焊接，并建议使用专用胶水修补，李俊杰认为胶水无法修补不同意使用胶水，要求继续焊接。狄某提议将浮罩罐内的气体放出，并拔下浮罩罐进气管的塞子，在放出气体后，其又用塞子将进气管堵住，随即周金红在继续焊接浮罩罐的过程中浮罩罐突然爆炸，导致浮罩罐体飞出撞击了狄某的头部致狄某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李俊杰赔偿了狄某家属40000元，周金红赔偿了10000元。受害人狄某生前经营荆门市银红沼气服务专业合作社，从事沼气工程设计、施工安装、维修服务，并拥有沼气生产技师高级工证书，证书编号为1247063082300005。另查明，高向玉系受害人狄某之妻，二人共生育一子狄红平。2019年度湖北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4978元/年，2019年度湖北省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为60561元/年。经审核，高向玉、狄红平的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299560元（14978元/年×20年）、丧葬费30280.5元（60561元/年÷2）、误工费900元（100元/天×3人×3天）、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350740.5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受害人狄某直接受雇于李俊杰，为李俊杰提供劳务，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李俊杰作为雇主，在受害人狄某提供劳务时应对其尽到充分的安全保障义务，避免事故的发生。但在狄某维修沼气罐前，李俊杰未将罐内的气体排净，且在周金红告知沼气罐体不能再继续焊接，应用胶粘的情况下，再次要求受害人狄某及周金红进行焊接，导致事故发生，其对受害人狄某的损失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受害人狄某作为具有高级职称的沼气生产工，对沼气的危险性具有专业的辨别能力，其在无法确认沼气罐中的气体是否排净的情形下进行焊接作业，且其未佩戴安全防护措施，沼气罐发生爆炸致其身亡，其在工作中存在重大过失，应减轻李俊杰的赔偿责任，根据双方当事人对发生此次事故所起的作用及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为李俊杰与受害人狄某应承担同等的过错责任，李俊杰对受害人狄某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175370.25元（350740.5元×50%），扣减已支付的40000元，李俊杰还应赔偿高向玉、狄红平经济损失135370.25元（175370.25元-40000元）。关于周金红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受害人狄某在为被告李俊杰提供劳务时身亡，周金红系受害人狄某邀请的帮工，并非雇主，其不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故高向玉、狄红平主张要求周金红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高向玉、狄红平主张的死亡赔偿金是否应按城镇标准计算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他字第25号关于经常居住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规定，农村居民在城镇居住达一年以上，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本案中，受害人狄某系农村居民，其生前居住在荆门市东宝区××镇××组，因高向玉、狄红平未提交受害人在城镇居住的证明，其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不符合按城镇标准计算的规定，故对高向玉、狄红平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高向玉、狄红平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数额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确定。本案中，受害人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故高向玉、狄红平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一审法院依法酌定为20000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李俊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向玉、狄红平经济损失135370.25元；二、驳回高向玉、狄红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42元，减半收取2171元，由高向玉、狄红平负担1763.6元，李俊杰负担407.4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李俊杰对一审认定“李俊杰打电话雇请狄某于2018年11月18日到其家中帮忙维修沼气罐体”提出异议，认为其没有雇请狄某，双方是合同关系；对一审认定“李俊杰认为胶水无法修补不同意使用胶水，要求继续焊接”提出异议，认为其没有不同意使用胶水，也没有要求继续焊接，其只是对胶水粘接是否安全提出质疑；并认为一审遗漏事实，没有明确是狄某自己决定排气，并自己去排气，排气后将进气管堵住；对一审认定其他事实没有异议。高向玉、狄红平、周金红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在下文争议焦点中阐述。对李俊杰提出遗漏的事实，一审查明，“狄某提议将浮罩罐内的气体放出，并拔下浮罩罐进气管的塞子，在放出气体后，其又用塞子将进气管堵住”。李俊杰主张遗漏的事实一审已予查明。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和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李俊杰、狄某、周金红之间成立何种法律关系；二、李俊杰、周金红对狄某的死亡是否应承担责任；若应承担责任，其各自的责任大小如何认定。一、关于李俊杰、狄某、周金红之间成立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李俊杰主张，根据其与狄某签订《东宝区2011年第二批养殖小区小型沼气工程项目建设协议书》，以及本案沼气罐维修时，狄某、周金红自带工具设备的事实，李俊杰与狄某之间成立承揽关系，周金红是狄某雇请的员工。（一）承揽关系及雇佣关系的概念及二者的区别。1、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在一定或不特定期间内，从事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其他劳务活动，雇主接受雇工提供的劳务并按约定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2、承揽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据此，承揽关系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某项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接受工作成果并给付工作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3、二者的区别：（1）工作性质不同。雇佣关系中，雇员提供的只是单纯的、直接的劳务；承揽关系中，承揽方提供劳务仅是完成工作的手段，工作目的是交付工作成果。（2）是否独自完成工作不同。雇员不能将应负的劳动义务转移给他人承担，必须亲自履行；承揽关系中，承揽人可以将部分工作交付给第三人完成。（3）人身依附关系不同。雇佣关系中，雇主和雇员之间存在相对强的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其提供劳务的方式、时间等不能由自己决定；承揽人的工作具有独立性，双方之间是合作关系，地位平等。（二）李俊杰与狄某之间成立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1、就李俊杰主张的其与狄某签订《东宝区2011年第二批养殖小区小型沼气工程项目建设协议书》来看，该协议书签订时间是2012年6月11日，双方约定的第四项“施工方职责”第6点载明，“保修期限为三年”。而李俊杰在一审提交的《养殖小区（联户）沼气工程责任书》第三项载明，“工程建设时间：2012年6月-8月”。本案事故发生于2018年11月18日，可见，案涉沼气工程在本案事故发生时早已超过保修期限。李俊杰主张狄某是按照上述协议书履行维修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2、就本案事故发生时的相关事实分析，李俊杰和狄某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符合承揽关系特征。（1）从双方事前的约定来看，李俊杰打电话喊狄某来家中帮忙维修沼气罐，约定的维修费用支付方式是先维修再支付。李俊杰的目的是沼气罐修好的成果而非狄某提供的劳务。狄某本身是从事沼气工程设计、施工安装及维修服务的专业技术人员，其以自己的技术、设备负责将沼气罐修好，李俊杰根据维修结果一次性付费，狄某并非仅提供简单、直接的劳务。（2）狄某接到邀请后，带周金红一同前往维修，其将工作转移、分担给第三人完成，而非独自维修，不符合雇佣关系中雇员必须亲自履行义务的特征。（3）李俊杰和狄某之间不存在人身依附关系。首先，李俊杰不限定狄某的工作时间，狄某自己安排工作时间和进度。其次，狄某自己决定维修方法。据高向玉、狄红平在一审提交的李俊杰和周金红在荆门市公安局漳河新区分局漳河水陆派出所的4份询问笔录记载，李俊杰陈述，“我在家消完毒后我就带狄某和周师傅（周金红）到沼气池看怎么施工去了，然后狄某就说把这根钢管拔起来换跟新的就行了”。周金红陈述，在用手拔旧钢管失败后，“狄某说这拔不起来了，只有用挖机或吊机将沼气池的浮罐吊起来”；在周金红焊穿沼气罐，认为“有气，焊不成”时，“狄某说我把气放了去，狄某就将浮罩罐上面的进气的管子拔了，放了一会气。我看见狄某将进气的管子按上去了”。从以上维修的经过可见，李俊杰虽也在维修现场，但具体如何修理是狄某自己决定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工作期间，应当接受定作人必要的监督检验。定作人不得因监督检验妨碍承揽人的正常工作。”在没有妨碍狄某正常工作的情况下，定作人适当对承揽人进行监督符合法律规定。3、关于李俊杰在周金红提出用胶水粘接焊破的浮罩罐，李俊杰认为胶水无法修补时，有无不同意使用胶水，有无要求继续焊接的事实，以及该事实是否影响本案法律关系的定性。（1）据高向玉、狄红平在一审提交的李俊杰在荆门市公安局漳河新区分局漳河水陆派出所的2份询问笔录记载，李俊杰自述，“当时周师傅（周金红）说罐体铁皮薄一焊就穿，有空气往外面冒焊不牢，要改用胶水粘，我当时说胶水粘不牢。然后他们就继续焊”。查阅一审庭审笔录，李俊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被告2（周金红）说南面用胶粘，根据判断用胶粘不了，受害人（狄某）和被告1（李俊杰）都说继续焊”。以上李俊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的自述，可以证明，李俊杰担心胶水粘不牢，拒绝周金红提出的用胶水粘接焊穿的浮罩罐，要求继续焊接。一审认定“李俊杰认为胶水无法修补不同意使用胶水，要求继续焊接”有据，本院予以确认。（2）李俊杰要求继续以焊接的方式连接浮罩罐和固定点，是其作为定作人对承揽人的维修方法作出指示，不因此改变双方的法律关系定性。综上所述，李俊杰与狄某之间符合承揽关系的基本特征，一审认定李俊杰与狄某之间成立雇佣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二）周金红与狄某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本案狄某喊周金红来帮忙维修沼气罐，事前双方未约定报酬，各方当事人也未举证证明狄某给付周金红报酬，故一审认定周金红与狄某之间成立义务帮工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李俊杰、周金红对狄某的死亡是否应承担责任；若应承担责任，其各自的责任大小如何认定的问题。（一）李俊杰是否应对狄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在固定被焊穿的浮罩罐时，周金红提出用胶水粘，李俊杰认为胶水粘不牢，拒绝该提议，指示继续焊接。周金红在继续焊接时发生爆炸，浮罩罐飞出造成狄某死亡，李俊杰存在指示错误。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李俊杰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周金红是否应对狄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周金红是狄某请来的义务帮工人，在浮罩罐被焊穿后，及时向狄某和李俊杰汇报了情况，并提出用胶水粘接固定浮罩罐的建议。但狄某和李俊杰拒绝该建议，指示周金红继续焊接，导致本案事故发生。周金红已尽到合理的注意提醒义务，其按狄某和周金红的指示继续焊接，不存在过错，一审认定周金红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三）李俊杰、狄某之间的责任比例如何认定如前所述，李俊杰存在指示过错；狄某作为从事沼气工程建造、维修的专业技术人员，应明知沼气属易燃易爆物品，在本案情形下，继续焊接存在一定风险，未确认操作安全及自身安全，要求周金红继续焊接，导致事故发生，其自身存在较大过错。综合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及双方过错小大，本院确定李俊杰对狄某的死亡承担40%的责任，剩余60%的损失由狄某自负。一审认定狄某的损失共计350740.5元，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李俊杰应赔偿高向玉、狄红平140296.2元（350740.5元×40%），扣减已支付的40000元，李俊杰还应赔偿高向玉、狄红平100296.2元。综上，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9）鄂0802民初3027号民事判决；二、李俊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高向玉、狄红平100296.2元；三、驳回高向玉、狄红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42元，减半收取2171元，由高向玉、狄红平负担1850元，李俊杰负担3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7元，由李俊杰负担2228元，高向玉、狄红平负担7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李俊杰已预交3007元，本判决生效后，本院应退还李俊杰77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英审判员 罗 勇审判员 许德明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李瑞书记员蔡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