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3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华安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北京市平谷区中关村科技园区平谷园马坊工业园区通航大厦五层502室。法定代表人：康建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楠，女，北京华安通用航空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健，男，1980年5月16日出生，汉族，西安市碑林区居民，现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北京华安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安通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健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7民初9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安通航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张健的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张健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张健提供的劳动合同书中记载的底薪标准认定张健的工资数额系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首先，华安通航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华安通航公司留存的内容由张健本人书写的劳动合同书，该劳动合同书上张健的底薪为3000元。在寻在两份约定底薪内容不一致的劳动合同的情形下，如认定张健的工资数额，应以华安通航公司留存的劳动合同为准，因为两份劳动合同均为张健本人书写，张健完全可以更改其持有的那份，况且张健的劳动合同经过多次拆装，但一审法院无视这些事实及证据，反而称华安通航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仅凭张健本人的陈述便以其持有的劳动合同中的底薪标准认定其工资数额，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次，华安通航公司在一审中还提供了王莉颖的证言及王莉颖与原综管部经理陈文东的微信聊天记录、公司会计刘磊的证言等，证实张健的底薪就是每月3000元。张健也称签订劳动合同时王莉颖在场。其中王莉颖证实，张健签订劳动合同时签订的两份劳动合同上底薪约定均是每月3000元，并且其与陈文东在微信中询问新入职员工工资标准，陈文东回复就是每月3000元，而会计刘磊证明支付给张健的1万元就是用于招飞的备用金，并非工资。由此可见，华安通航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张健的工资数额就是每月3000元。再次，张健在一审中除了劳动合同，并未提供其他任何证据证明其工资标准、工资数额。一审法院径行据此认定张健的工资数额为每月1．5万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滥用自由裁量权。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于2018年8月10日至2019年3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华安通航公司一审提交了公司考勤制度、考勤记录、负责考勤的综管部李维一、董志民等人的证言、2019年1月14日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以及董事长康建生与张健的电话通话记录、王莉颖及刘磊的证言等。其中华安通航公司的考勤记录上并无张健的考勤，而李维一、董志民的证言亦能够证实没有在公司见过张健，张健也从未登记过考勤，其即使外出也未向公司登记报到。王莉颖、刘磊也证实了张健只去过公司一两次。根据公司考勤制度规定，张健的情形属于旷工，应扣发工资解除劳动关系，故2019年1月14日华安通航公司将张健开除，并停缴其社保，华安通航公司除了通知全公司外，还给张健打电话告知其被开除，张健因此才申请劳动仲裁，但一审法院根本无视华安通航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径行认定华安通航公司在2018年8月10日至2019年3月5日与张健存在劳动关系，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次，张健所提供的社保缴费记录也能证实华安通航公司2019年1月之后就停缴了张健的社会保险将其辞退的事实。张健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华安通航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劳动合同一审已经认定，我也提供了证据佐证，首次拆装是在劳动仲裁时拆装的。社保缴费的记录可以证明是工作期间。华安通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我公司与张健自2018年8月10日至2019年3月5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我公司无需支付张健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工资8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健于2018年8月10日与华安通航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负责招生及宣传。张健及华安通航公司分别提交了劳动合同书，但两份劳动合同中关于工时制度、劳动报酬的约定内容不同。其中，张健提交的劳动合同中约定实行标准工时制，工资由底薪和提成组成，底薪税前1．5万元；华安通航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中约定实行不定时工时制，工资由底薪和奖金组成，底薪税后3000元每月。关于提成（奖金）约定一致，即：1．在12个连续日历月内，如果100%达成全年工作目标（招生人数达到或超过100人次）公司发奖金20万元；2．在12个连续日历月内，如果50%达到全年工作目标，公司发放奖金10万元；3．在12个连续日历月内，如果达成全年工作目标50%以下，没有奖金。两份劳动合同中均未有试用期的约定。2019年1月14日，华安通航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以张健自与其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以来，始终未到其公司上班，且未按其公司规定出勤坐班，无视其公司制度，连续旷工，给其公司带来恶劣影响为由解除其公司与张健签订的劳动合同。华安通航公司主张康建生于2019年1月14日电话告知张健该公司作出解除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的通知，并让张健转告潘春龙。张健对此不予认可。华安通航公司自2018年10月起给张健缴纳社会保险；华安通航公司于2018年11月9日向张健账户转账1万元；华安通航公司为张健制作了工作证。在职期间，华安通航公司于2018年8月底或9月初为张健及潘春龙提供公务用车，因该车辆出现故障，张健及潘春龙于2018年10月11日对车辆进行修理，产生修理费用1500元，后其二人持发票向华安通航公司主张报销。张健称其手中的劳动合同确实拆装过，签订劳动合同当天因为未打印封皮，拆装1次；劳动仲裁时拆装2次；向劳动局监察大队反映情况时拆装1次，但内页无更换；其在职期间，并未成功招录学员。2019年3月5日，张健向北京市平谷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确认双方自2018年8月10日至2019年3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支付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工资8万元。2019年7月3日，北京市平谷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平劳人仲字[2019]第1161号裁决书，裁决如下：1．确认张健与华安通航公司自2018年8月10日至2019年3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华安通航公司支付张健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工资8万元。华安通航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华安通航公司与张健于2018年8月10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形成劳动关系。就张健的月工资数额，华安通航公司与张健分别提交劳动合同书，且两份劳动合同书中约定的工资数额不一致，华安通航公司虽辩称张健提交的劳动合同书部分内容系伪造，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张健对其提交的劳动合同书经过多次拆装的原因作出了合理解释，一审法院对张健提交的劳动合同书予以采信。华安通航公司对于其公司与张健所持劳动合同书内容不一致的情况未作出合理解释，故一审法院依据张健提交的劳动合同书中记载内容确定张健的月工资数额。就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及原因，华安通航公司于2019年1月14日作出解除通知，但并未向张健送达，张健提起仲裁时要求确认其与华安通航公司自2018年8月10日至2019年3月5日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华安通航公司应向张健支付上述期间的工资，但工资总额中应扣除华安通航公司已向张健账户转账的1万元，仲裁裁决中确定的2018年8月10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工资不高于法定标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张健与北京华安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于2018年8月10日至2019年3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华安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张健2018年8月10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工资差额8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华安通航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华安通航公司声明，证明张健涂改劳动合同，属于无效劳动合同；证据2．华安通航公司考勤制度，证明员工在试用期内无故旷工1日应予以开除；证据3．银行回单，证明给张健的1万元转账是备用金而非工资；证据4．市场部员工蒲静雨工资发放表及银行回执单，证明华安通航公司市场部员工试用期薪资为3000元；证据5．华安通航公司工资体系标准说明，证明员工试用期为3个月，试用期工资均为3000元，特殊人才招聘员工可由部门经理、执行总裁、总裁签字确认后直接制定工资标准及免除试用期；证据6．2018年11月5日公司董事及部门总经理决议会议记录，证明公司决定给予张健两个月试用期用于招飞，继续给其缴纳社保及预付其招飞备用金1万元；证据7．2019年1月10日董事会决议，证明董事会决定开除张健；证据8．张健与公司财务洪丽美微信截图，证明在在张健连续旷工情况下，华安通航公司仍继续为其缴纳社会保险，洪丽美一直在追要1万元备用金的发票，直到2019年1月14日公司董事会决定开除张健，洪丽美对其停止缴纳社会保险，并做社会保险减员处理；证据9．市场部总经理赵江潍的证词，证明新入职员工全部实行试用期制度，试用期3个月，月工资3000元，市场部员工蒲静雨2016年4月入职，试用期月工资3000元；证据10．主管飞行部副总赵庆的证词及证据11．主管办公室及飞行学员体检的副总李维一的证词，证明张健的招飞人数为0，飞行学员没人见过张健；证据12．2018年7月14日陈文东与王莉颖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实习期工资为3000元。张健发表质证意见：证据1无效，声明日期为2019年8月10日，与华安通航公司所谓已经在2019年1月14日辞退张健相矛盾；证据2不认可，张健入职之后公司从未提及或要求执行该考勤制度，且张健工作为外勤，劳动合同中已明显体现张健无试用期，张健二审提交的合作协议和授权书可证明张健并非一直旷工；证据3不认可，是公司为了避税所采用的财务手段，且公司未提交张健签字的备用金借据财务手续；证据4不认可，赵某、王某薪资明显与一审时华安通航公司陈述“所有员工合同内薪资均为3000元”矛盾，且时间为2016年4、5月，与本案时间相去甚远，无法证明市场部现有薪资水平；证据5，张健劳动合同员工已认可部分明确显示张健属于免除试用期，其薪资和劳动合同是按照公司“特殊人才”进行招录的；证据6、7系公司单方面内部材料，关于旷工、试用期、备用金的部分均为公司单方面言论且与事实不符；证据8仅可证明公司未发薪资、未报销垫付费用、单方面停缴社保，此证据恰可证明沈阳团队存在的真实性，与公司一审否认该事实相矛盾；证据9不认可真实性，赵江潍无法证明其入职公司前两年半的事情；证据10不认可真实性和关联性；证据11不认可真实性，李维一入职时间2018年11月，所证明事项发生在入职之前，没有可信度和关联性；证据12时间早于张健入职时间，为无效证据。张健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原公司2018年6月薪资明细，证明张健在原公司期间的薪资水平；证据2．原公司2018年薪资收入流水，证明张健历史收入水平；证据3．直属上级帮助催薪微信截图，证明2018年11月9日所补发部分工资1万元；证据4．与公司财务小洪微信截图，证明截止2019年2月11日与财务部仍有正常工作往来；证据5．与康建生微信截图，证明截止2019年4月4日与公司法人仍有正常工作往来；证据6．圆梦计划飞行员合作协议，证明张健一直在本岗位工作；证据7．授权书，证明张健任职期间与工作搭档潘春龙在本岗位的工作成果。华安通航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均不认可。授权书上并没有学员，潘云玲不是公司的员工，与公司无关；张健此前的收入与公司没有关系；张健欺骗公司，公司员工都可以证明张健没有拉来过一个学员。二审经询，华安通航公司和张健均认可称两份劳动合同书中手写部分均由张健书写。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华安通航公司与张健是否于2019年1月14日解除劳动关系；二、张健的月工资标准。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其中，解除劳动合同系对劳动者最为严厉的处罚，用人单位在解除劳动合同时更应当充分举证证明其解除行为的合法性。本案中，华安通航公司上诉称根据考勤制度，张健属于旷工，应扣发工资解除劳动关系，故已于2019年1月14日将其开除。但华安通航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该考勤制度已向员工送达，且华安通航公司在张健长期考勤不正常情况下未催促其上班亦不符合常理，华安通航公司于2019年1月14日作出的解除通知也并未向张健送达，故本院对其此项上诉意见不予采信。张健提起仲裁时要求确认其与华安通航公司自2018年8月10日至2019年3月5日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华安通航公司应就张健的月工资数额负举证责任。现华安通航公司与张健分别提交两份劳动合同书，两份劳动合同书中约定的工资数额不一致。华安通航公司虽主张张健提交的劳动合同书部分内容系伪造，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相反张健对其提交的劳动合同书经过多次拆装的原因作出了合理解释；且华安通航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张健的月工资标准应为3000元。故华安通航公司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张健提交的劳动合同书予以采信、据此确定张健的月工资数额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华安通航公司申请对张健提交的劳动合同书中手写的薪酬部分进行笔迹鉴定的请求，因张健认可两份劳动合同书中手写部分均由其书写，故华安通航公司的鉴定申请并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华安通航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华安通用航空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清波审 判 员 张丽新审 判 员 高 贵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法官助理 王 菲书 记 员 高明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