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10民终11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辽阳前进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辽阳市太子河区望水台街道瓦窑子村。法定代表人：唐德凯，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英，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辽宁腾昱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沈煤红阳热电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灯塔市西马峰镇。法定代表人：李景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震，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玫，辽宁文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辽阳前进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前进化工）因与被上诉人辽宁沈煤红阳热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阳热电）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阳市太子河区人民法院（2019）辽1011民初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英、李强，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震、朱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前进化工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实事错误，导致错判。一、一审判决认定:原、被告于2017年7月25日进行结算，原告出具份结帐申请，承诺不再用被告蒸汽，随后被告返还预付款35345元。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已经在文圣法院的诉讼过程中明确，没有收到过此申请，因此一审法院的这一认定无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关于原告主张的2012年11月至2014年7月损失部分，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供用热力合同关系，双方签订了书面的《上网协议》，上诉人支付了工业蒸汽上网费用40万元，协议约定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工业蒸汽。被上诉人在2012年5月发生热力故障停止供汽后，未向上诉人企业恢复供汽，根据《辽宁省城市供热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构成违约。三、一审判决关于原告主张的2014年8月至2016年3月的损失部分，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中存在大量交付预付款而未供汽的情况，不能证明与上诉人在同一供汽线路上的其他企业能够正常供汽。四、一审判决关于原告主张的2016年9月至2017年7月25日的损失部分，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系依据双方的供用热力合同关系，与上诉人是否享受政府奖励补贴无关。被上诉人没有取得政府供热行政。主管部门批准，不能停止供汽。五、一审判决关于原告主张的2017年7月26日至2019年5月的损失部分，上诉人认为:返还预付款是基于被上诉人长期不履行合同义务，不是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双方没有就解除合同达成过合意。六、一审判決未支持原告主张购买及维修锅炉的费用，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于2014年3月6日购买一台锅炉，是基于被上诉人在2012年5月出现热力故障后，长期拒不履行供汽义务:2016年11月28日重新购买安装一台锅炉，是基于国家环保政策要求更换为燃汽锅炉两次购买锅炉的目的都是为了保障生产，避免扩大损失。上诉人购买锅炉是为保障生产支付的费用，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一九条规定，属于因防止损失扩大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由违约方承担。被上诉人红阳热电辩称：鉴于本案是上诉人第二次上诉，并且在发回重审期间原审法院历经五次开庭，因此代理人就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不再赘述，原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已做详细论述，答辩意见同原审法院判决本院认为部分相同，综上答辩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希望二审维持原判。前进化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向我公司履行提供工业蒸汽义务；判令被告赔偿我公司损失2874675.31元（生产成本2478405.31元，购买及安装维修锅炉39627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4月23日，辽阳前进化工厂（乙方）与辽阳热电厂（甲方）签订《上网协议》。后辽阳前进化工厂改制为原告，被告承继了辽阳热电厂权利义务，成为向原告提供工业蒸汽的义务人。2012年5月31日被告因发生爆炸事故，停止蒸汽供应至2012年10月。2012年11月被告恢复后，正常向原告所在供汽线路上的其他企业供汽，原告未向被告通知需要蒸汽并预付蒸汽款。2014年3月原告支付174000元购买4吨燃煤锅炉，并建造锅炉房。2014年8月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蒸汽供需合同，双方约定：甲方（被告）向乙方（原告）供应蒸汽用作乙方自身生产，蒸汽使用价格为每吨210元，乙方必须于每月25日前，向甲方如实申报次月蒸汽使用计划量，并预付蒸汽款，若乙方未按期申报或未足额预付蒸汽款，甲方有权视为乙方次月不需要供应蒸汽，于每月25日早共同结算当月蒸汽使用量后，停止对乙方供汽，后果由乙方自负。合同有效期自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7月31日。合同期满后，双方没有再签订书面合同，继续沿用该合同。2012年至2015年每年4月-8月，原告的用汽量分别为730吨、0吨、0吨、1573吨，2016年4月用汽量为1062.5吨。2016年2月26日，市政府召开业务会议，专题研究淘汰建成区燃煤锅炉相关问题，被告也出席了该会议，会议明确为改善空气环境质量，完成淘汰建成区内10吨及以下全部老旧低效锅炉改造任务；锅炉淘汰前要落实替代的热源，确保居民供暖和工业生产不受影响。为加快锅炉改造任务的实施，2016年10月15日辽阳市蓝天工程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下发《辽阳市2016年淘汰建成区燃煤锅炉补贴资金实施方案》，该方案确定原告为8月31日前拆除燃煤锅炉的企业，按照100000元/吨补贴。原告按照文件要求淘汰了于2014年购买的4吨燃煤锅炉，因此获得了400000元的补贴。并于2016年11月支付227050元购买燃气锅炉以维持正常生产。因政府淘汰燃煤锅炉，被告将向原告所在供汽线路的燃煤锅炉取缔，被告只供汽至2016年4月。2017年，原告诉至辽阳市文圣区人民法院，要求与被告解除供汽合同，后撤回起诉。原、被告于2017年7月25日进行结算，原告出具一份结账申请，内容为应被告的要求，原告承诺今后不再用被告蒸汽，请求被告尽快返还预付款。随后被告向原告退还预付款35345元。2018年，原告再次诉至辽阳市文圣区人民法院，要求撤销其于2017年7月25日因返还预付款余额时向被告作出的承诺，后撤回起诉。审理中，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委托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原告在2012年6月1日至2014年4月期间因停止蒸汽供应造成的生产成本损失及2014年3月至2019年5月期间生产成本与被告提供蒸汽价格的差价损失进行评估，辽宁诚远联合会计师事务所于2019年9月30日出具鉴定意见为，2012年6月至2014年4月原告生产成本（工人工资及固定资产折旧）损失为1371118.98元（详见明细表）。2014年3月至2016年10月原告自产蒸汽单位成本为193.46元/吨，红阳供汽单价为185.84元/吨，单价差为7.62元/吨，自产蒸汽数量为6498.9吨，使用燃煤锅炉生产蒸汽的成本与被告提供蒸汽差价为49521.62元，其中原告自己使用蒸汽部分形成的差价为32220.41元，厂房对外出租承租方使用蒸汽部分形成的差价为17301.21元；2016年11月至2019年5月原告使用燃煤锅炉生产蒸汽的成本与被告提供蒸汽差价为1057764.71元，其中自己使用蒸汽部分形成的差价为837569.34元，厂房对外出租承租方使用蒸汽部分形成的差价为220195.37元。一审法院认为，供汽人应当按照约定供汽，未按约定供汽，造成用汽人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辽阳前进化工厂与辽阳热电厂签订上网协议，后辽阳前进化工厂改制为原告，被告承继了辽阳热电厂权利义务，原、被告于2014年8月1日签订供汽合同，对上网协议作出进一步明确的约定，双方约定原告提前预定蒸汽并预交费用，被告提供蒸汽，上网协议与供汽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告诉请被告赔偿其未能按时供汽造成的损失总计2874675.31元，依据客观事实及原、被告的约定，对于被告未按照约定供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2012年5月31日被告发生事故，至2012年10月均无法履行供汽义务，这期间被告违约造成原告的生产成本损失，对原告该部分主张本院予以支持，赔偿金额参照评估报告中附件一确定5个月生产成本损失105575.73元。关于原告主张的2012年11月至2014年7月损失部分。因原告未提前预定蒸汽并预交费用的相关证据，不能证明被告没有提供蒸汽存在过错，故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2014年8月至2016年3月的损失部分。原告称被告提供的蒸汽不符合约定标准，用其于2014年3月自购燃煤锅炉连同其自有的工作日记来证明，但其购买锅炉属于自主经营行为，可视为对其自身生产经营条件的完善提高，不能否定被告提供的客户明细账和客户科目明细表，该明细账、表能够证明在此期间与原告在同一供汽线路上的其他企业由被告正常供汽的客观事实，综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原告主张该部分损失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2016年4月至2016年8月的损失部分。被告辩称2016年4月停止供汽系因政府要求，损失与被告无关。政策要求淘汰燃煤锅炉，即确定了由政府补贴升级改造替代热源的补贴单位及补贴办法，综合被告为原告供汽管线上用汽单位的锅炉存在数量、分布以及政府补贴情况，对被告从自身生产经营结合社会需要确定对原告所在供汽线路关停，并无不当。但根据会议内容“锅炉淘汰前要落实替代的热源，确保居民供暖和工业生产不受影响”的要求，被告应与原告就替代热源做好妥善处理，而被告在没有与用汽方协商妥善解决方案前就于2016年4月停止供汽的行为构成了对双方供汽合同的违约，故对该辩解不予采信，至政府确定享受补贴标准期限日8月31日，被告属于未按约定供汽，应当承担对原告用汽价格增加的差价予以赔偿的责任。综上对原告主张的2016年4月至2016年8月自产蒸汽与被告供汽价格的差价损失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赔偿金额参照评估报告中的自产蒸汽成本高于被告提供蒸汽单价7.62元/吨，参照2012年以来同期被告为原告供汽量确定2016年4月至8月期间的用汽量510.5吨，予以赔偿差价损失为389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2016年9月至2017年7月25日的损失部分。因政府对政策变化已经给予奖励补贴，发放的目的即补偿其可能受到的损失，且补贴的金额高于原告购买燃气锅炉的金额。所以原告因政策变化受到的生产成本损失与被告依据政策变化决定经营项目关停无因果关系，原告不应再向被告主张该部分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2017年7月26日至2019年5月的损失部分。因2017年7月25日，被告返还原告预付蒸汽款，以后再无业务发生，虽然双方对持有的原告承诺书复印件在不同诉讼案件持有相互否定态度，但不能否定2017年7月25日双方自行进行业务终止结算行为的客观存在。所以2017年7月25日的结算视为双方合意解除合同，即原、被告之间的供汽合同终止，权利义务终止，终止后的损失互无关系，故原告该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被告继续履行提供蒸汽义务的部分。双方签订的书面合同期限为一年，合同到期后，双方没有重新签订书面合同，但仍然按照之前签订的合同履行各自义务，且均没有提出异议，视为该合同继续有效。2017年7月25日的结算视为双方合意解除合同，双方权利义务终止。被告现无提供蒸汽义务又无提供蒸汽能力，原告的该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购买及维修锅炉的费用部分。第一次购买燃煤锅炉时，提供的证据不能确定与被告无能力供汽有关，且依据评估报告显示原告对承租其厂房方供蒸汽，故其购买锅炉与被告无关，属其购买锅炉为自身生产经营需要；第二次购买燃气锅炉替换燃煤锅炉，系响应本市锅炉改造活动，且已经获得了400000元的政府补贴，亦与被告无关；原告支出的锅炉维修费用系为其自购的锅炉正常使用的必要支出，与被告无关，故对该部分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辽宁沈煤红阳热电有限公司赔偿原告辽阳前进化工有限责任公司2012年6月1日至2012年10月31日的生产成本损失105575.73元及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的供汽价格差3890元，合计109465.7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辽阳前进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169元，由原告辽阳前进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0680元，由被告辽宁沈煤红阳热电有限公司负担2489元。评估费80000元由原告辽阳前进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0000元，由被告辽宁沈煤红阳热电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前进化工主张的各个供气阶段造成的损失应否支持，前进化工主张的购买安装锅炉费用应否支持，双方合同应否继续履行。首先，关于前进化工主张的各个供气阶段造成的损失应否支持问题。关于2012年5月31日至2012年10月期间损失，红阳热电因爆炸停止供气造成前进化工损失，一审判决根据双方各自提供的证据，认定合理损失部分105575.73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2012年11月至2014年7月期间损失，根据双方交易习惯，前进化工未提前预定蒸汽并预交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红阳热电未供气不存在过错故未予支持该部分损失并无不当。前进化工主张未交预付款原因系对方恢复供气后未通知交费，因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关于2014年8月至2016年3月期间损失，因前进化工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红阳热电供气不符合压力参数标准，故一审法院未予支持该部分损失并无不当。关于2016年4月至2017年7月25日期间损失，因政府下发正式文件取缔燃煤锅炉并进行资金补贴，属于政策性不可抗力，红阳热电停止供气行为不构成违约。一审法院考虑红阳热电停气未与前进化工协商判决支持差价损失并无不当。关于2017年7月26日至2019年5月期间损失，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进行结算认定合意解除合同，未予支持该部分损失并无不当。其次，关于前进化工主张的两次购买安装锅炉费用应否支持问题。因前进化工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购买锅炉系红阳热电供气不符合标准导致，且两次购买安装锅炉费用已获得政府补贴，并无实际损失，故前进化工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再次，关于双方合同应否继续履行问题。因政策变化红阳热电决定停止供气，属于双方供气合同约定的不可抗力情况导致合同履行不能，红阳热电对此并无过错。且前进化工于2007年出具结算申请，红阳热电同意结算并返还预付款，该事实表明双方已合意解除合同，故对前进化工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680元，由上诉人辽阳前进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军审判员 白羽彤审判员 张连杰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法官助理冯笑怡书记员高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