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37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晨旭，男，1982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长华，湖北协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敏君，女，1969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富，湖南夏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佳威，湖南夏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孙晨旭因与被上诉人刘敏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2民初17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晨旭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0102民初1748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将本案案由定为合同纠纷。但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名为投资实为借贷，本案应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一审中，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辩论终结前未向人民法院提出变更诉讼请求的请求，一审法院也未向当事人释明，直接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上诉人返还借款50万元，将案由合同纠纷变更为民事借贷纠纷，程序严重违法。2、上诉人与被上诉签订的《委托与投资协议》是股权转让代持协议，被上诉人对出资的性质是股权转让款明知，不存在欺诈与重大误解等情形。3、协议第二条是附条件生效条款，当事人约定的条件未成就，不发生法律效力。协议第二条出资安排约定：资金1次到位，即甲方于2017年12月7日之前将人民币50万元一次性转入甲乙双方约定的现金账户，资金转入的同时即享受对应股份的全部权益。甲方承诺人民币50万元投资资金自转入时间起锁定期为1年，即1年时间内除非有新的融资进入公司，公司全体股东按比例稀释股份的情况下，不得随意撤资和退出股份。投资满1年后，甲方可在5个工作日内选择撤出资金或继续持有中蕊光电股份。被上诉人于2017年12月7日将50万元转入上诉人资金账户，应于2018年12月14日前行使股权转让款撤回投资的权利。但是被上诉人在协议约定的时间内没有行使该项权利，因此该条款约定的条件未成就，不发生法律效力。4、被上诉人没有在协议约定的时间内选择要求上诉人退回投资款50万元及利息补偿，被上诉人的行为表明其追求的是股权投资标的公司股权的巨大股权增值收益，而非追求固定投资本息收益。被上诉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对其诉讼主张应依法不予支持。5、中蕊（武汉）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股权投资标的公司）同意上诉人转让股权给被上诉人并同意其代持公司股权，同时也对被上诉人进行股权投资作出了承诺。6、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刘敏君辩称，1、一审可根据查明事实改变相应案由，一审并未违反法律程序。2、刘敏君在合同约定时间内，已经通过电话、面谈等方式，通知了孙晨旭履行合同约定义务，但都被孙晨旭以各种理由敷衍了过去，孙晨旭不得不委托律师向孙晨旭发送律师函，但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投资款可撤销时间为2018年12月8日至2018年12月14日，律师函发送时间为2018年12月29日，这是因为刘敏君自己通知没效果的情形下才寻求律师帮助。此外，孙晨旭收到律师函后没有作出任何回应，且律师函中已经阐明刘敏君多次要求孙晨旭还本付息，孙晨旭未提出异议构成默认。刘敏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晨旭返还刘敏君投资款50万元，并支付投资利息5万元；2、判令孙晨旭从2018年12月17日起，以55万元为基数，按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刘敏君资金占用利息20203.33元（资金占用利息计算至投资款和投资利息全部支付完毕之日止，按上述计算方式，暂计算至2019年10月17日，资金占用利息为20203.33元）；3、判令孙晨旭承担该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敏君、孙晨旭于2017年11月30日签订《投资委托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刘敏君（甲方）向中蕊公司投资50万元，占中蕊公司注册资本的1％股份。甲方所占有的股份由孙晨旭（乙方）其名下的股份中转让，并委托乙方代为持有，并代为行使相关股东权利。甲方于2017年12月7日之前将50万元一次性转入双方约定的现金账户，资金转入的同时即享受对应股份的全部权益。甲方承诺50万元投资资金自转入时间起锁定期为1年，即1年时间内除有新的融资进入公司，股东按比例稀释股份的情况下，不得随意撤资和退出股份。投资满一年后，甲方可在5个工作日内选择撤出资金或继续持有中蕊公司股份。甲方选择撤资的情况下，乙方在5个工作日内将甲方投资资金连同年化10％的利息一次性转入甲方指定账户。双方在权利与义务中约定：1、甲方作为代持股份的实际出资者，对中蕊公司享有实际的股东权利并有权获得相应的投资收益。乙方仅以自身名义代甲方持有该代持股份所形成的股东权益，而对该等出资所形成的股东权益不享有任何收益权或处置权（包括但不限于股东权益的转让、质押、划转等处置行为）；2、甲方作为代持股份的实际所有人，有权依据本协议对乙方不适当的受托行为进行监督与纠正，并有权基于本协议约定要求乙方赔偿因受托不善而给自己造成的实际损失，但甲方不能随意干预乙方的正常经营活动；3、甲方认为乙方不能诚实履行受托义务时，有权依法解除对乙方的委托并要求依法转让相应的代持股份给委托人选定的新受托人；4、未经甲方事先书面同意，乙方不得转委托第二方持有上述代持股份及其股东权益；5、作为中蕊公司的名义股东，乙方承诺其所持有的股权受到本协议内容的限制。乙方在以股东身份参与中蕊公司经营管理过程中需要行使表决权时至少应提前7日通知甲方并取得甲方书面授权。在未获得甲方书面授权的条件下，乙方不得对其所持有的代持股份及其所有收益进行转让、处分或设置任何形式的担保，也不得实施任何可能损害甲方利益的行为；6、乙方承诺将其未来所收到的因代持股份所产生的任何全部投资收益（包括现金股息、红利或任何其他收益分配）均全部转交给甲方，并承诺将在获得该等投资收益后3日内将该等投资收益划入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如果乙方不能及时交付的，应向甲方支付等同于同期银行逾期贷款利息之违约金。双方另对保密条款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2017年12月7日刘敏君向孙晨旭的个人账户（账号：62×××54）转账支付50万元，交付银行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四方坪支行。2017年12月12日孙晨旭向案外人孙卿的个人账户转款100万元（含有刘敏君的50万元），孙晨旭的特别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表示涉案款项即转给投资公司的账户。明显是案外人的个人转款行为，与合同约定无关联，系案外人与孙晨旭之间的往来，所以一审法院对孙晨旭辩称的事实不予确认。2018年12月29日刘敏君向孙晨旭发送律师函一份（以微信发送方式告知），记载要求投资资金一年期限届满后，刘敏君选择撤出资金，多次要求孙晨旭还本付息，遭到孙晨旭拒绝。事后刘敏君与孙晨旭联系处理未果，2019年11月4日刘敏君诉至法院主张权利。另查明，中蕊公司于2015年6月3日成立，注册资本1000万元，孙晨旭为该公司股东，出资比例为5％。2017年1月16日的工商登记投资人（股东）由汤磊20％、孙卿80％，变更登记为汤磊20％、孙卿55％、冉盛10％、孙晨旭5％、杭州品道投资有限公司5％、薛露3％、贺恒2％。2019年2月3日的工商登记投资人（股东）由汤磊20％、孙卿55％、冉盛10％、孙晨旭5％、杭州品道投资有限公司5％、薛露3％、贺恒2％，变更登记为孙卿55％、冉盛10％、孙晨旭5％、杭州品道投资有限公司5％、薛露3％、贺恒2％、杭州智善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20％，存在新旧股东变更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在于，根据双方签订的《投资与委托协议》，刘敏君与孙晨旭之间是股权代持关系还是借贷关系。孙晨旭当庭陈述其为中蕊公司筹集资金，并非其本人使用，其当庭陈述相关款项转给了中蕊公司，但转账记录中未有孙晨旭转给中蕊公司的对账记录，仅为个人间转账。涉案投资协议书是以股权投资收益权作为投资对象与刘敏君签订的协议，协议双方仅为刘敏君、孙晨旭，中蕊公司盖章留存协议，但中蕊公司并不是合同相对方，不承担任何责任，无权利义务的约定，仅为“见证人”的身份。所以该协议仅是刘敏君、孙晨旭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但从协议内容来看，该投资协议约定刘敏君投入资金，并不参与经营管理，不承担风险，并约定1年期满后可退资收取固定回报本息，该协议显然不具有投资入股的基本特征，故刘敏君、孙晨旭之间的关系，名为投资，实为借贷。该案应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合同约定“投资满1年后”，刘敏君享有主张返还款项的权利，但同时约定仅5日内刘敏君可主张返还固定本息。从现有证据来看，该约定对刘敏君（投资人）过于苛刻，事后刘敏君实际主张返款要求的时间与约定撤资间隔时间不长，属于合理范围。从合同约定内容来看，刘敏君、孙晨旭双方亦未对返还款项的提出的方式、履行要求等进行约定，属于约定不明确，且事后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亦存在合理的协商处理期间。经查明涉案款项直接交付给孙晨旭，刘敏君履行了交付义务，刘敏君1年期满主张返款要求，孙晨旭未履行返还款项及利息的义务，应承担继续履行的法律责任。现刘敏君诉请孙晨旭返还投资款50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计算。合同约定按出资金额50万元的年化10％计算利息即5万元。但刘敏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充分认识交付资本的风险，其自身对孙晨旭逾期返款的后果应承担一定的风险责任，即对刘敏君要求计算后段资金占用费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一审法院确认刘敏君出资期间的利息，由孙晨旭承担60％的责任，以出资金额50万元的年化10％计算的利息为基数，确定刘敏君的利息损失为3万元（5万元×6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孙晨旭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刘敏君借款50万元；二、孙晨旭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刘敏君利息损失3万元；三、驳回刘敏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孙晨旭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02元，减半收取计4751元，诉讼保全费3371.02元，两项合计8122.02元，由孙晨旭负担7549元，刘敏君负担573.02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为，孙晨旭提交的刘敏君投资与委托协议、刘敏君律师函真实、合法，与本案存在关联，予以认定。孙晨旭提交的王珏的投资与委托协议、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传票、起诉状、微信聊天记录、王珏律师函、中蕊公司登记信息、股东会通知、情况说明、判决书等证据与本案事实没有直接关联，也无法实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根据《投资委托协议》使用的语句、条款及目的，《投资委托协议》第二条约定“甲方承诺50万元投资资金自转入时间起锁定期为1年，即1年时间内除有新的融资进入公司，股东按比例稀释股份的情况下，不得随意撤资和退出股份。投资满一年后，甲方可在5个工作日内选择撤出资金或继续持有中蕊公司股份。甲方选择撤资的情况下，乙方在5个工作日内将甲方投资资金连同年化10％的利息一次性转入甲方指定账户”，该部分内容旨在限制刘敏君在1年内撤资，即锁定资金占用期1年并确定返还资金的标准和期限，并不是对于撤资时间做出强制约定。而且，鉴于《投资委托协议》全文对于刘敏君未在5个工作日内选择撤资后的处理进行明确约定，孙晨旭与刘敏君也未就涉案款项的处理达成新的协议，现刘敏君又在合理期限内要求孙晨旭返还投资，一审判决孙晨旭返还50万元及支付相应利息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此外，合同纠纷系借贷纠纷的上级案由，一审判决将本案案由定为合同纠纷与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系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并不矛盾。一审程序合法，本院予以支持。孙晨旭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孙晨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02元，由孙晨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伏华审  判  员  邓 安审  判  员  郭柏奎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杨威书记员（兼）  杨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