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3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进贤县公安局，住址：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民和镇行政新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60124014541713N。 法定代表人：喻长华，职务：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洪，男，汉族，1987年10月21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系进贤县公安局干警。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波，男，汉族，1989年9月21日出生，住江西省宜春市宜丰县，系进贤县公安局干警。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瑞海，男，汉族，1967年12月10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雨乾，男，汉族，1991年5月13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敏，江西轩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刚，江西轩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伟平，男，汉族，1996年11月13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辉，男，汉族，1974年12月1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 上诉人进贤县公安局因与被上诉人汪瑞海、汪雨乾、杨伟平、王永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4民初2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进贤县公安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查明事实依法减除误工费，正确计算应赔偿金额；2、进贤县公安局不承担赔偿责任。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一审法院认定此次交通事故应赔偿汪瑞海误工费23906.89元错误。在一审中已经查明被上诉人系进贤县民和镇五里中学教师，上诉人并未因交通事故减少收入，其工资并未停发，并未因交通事故减少收入。2、一审法院计算错误，保险公司赔付622000元，并非620000元。3、根据《2017年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指导意见（试行）》第14条规定，进贤县公安局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 汪瑞海、汪雨乾辩称，1、一审法院将汪瑞海的误工费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符合法律规定。汪瑞海于2019年3月30日因交通事故受伤，2019年7月12日被鉴定为八级伤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一审法院对汪瑞海的误工费自2019年3月30日计算至2019年7月11日共114天符合上述规定，应当予以支持。2、汪瑞海、汪雨乾在本案诉请中只提出人身损害赔偿并没有主张事故中发生的财产损失，而保险公司向我方赔偿的622000元中的2000元属于交强险中赔偿的财产损失，因此，一审法院在计算应付我方赔偿款项中并没有扣除该2000元符合客观事实。3、《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明确规定了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该规定中不存在任何但书或其他例外的规定。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可知，本案事故是杨伟平在执行公务中造成的，而杨伟平又系进贤县公安局钏陵派出所的工作人员，一审法院判决杨伟平的用人单位即上诉人进贤县公安局承担赔偿责任，事实清楚，且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伟平辩称，我是属于执行公务，当时是去进贤县公安局开会，所以应当由进贤县公安局承担责任，对汪瑞海、汪雨乾的损失计算没有异议，要求维持原判。 王永辉辩称，1、我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在本案中我没有任何过错，我虽然是车辆所有人，但车辆有合法的行驶证明，经交警大队认定，我方在事故中不承担赔偿责任；2、杨伟平在本案中的驾驶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当时是接到进贤县公安局的通知去开会，杨伟平的实际用人单位是进贤县公安局，所以责任应由进贤县公安局承担。要求维持原判。 汪瑞海、汪雨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杨伟平、王永辉、进贤县公安局赔偿汪瑞海、汪雨乾损失共计人民币789294.78元；2、本案诉讼费由杨伟平、王永辉、进贤县公安局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3月30日14时07分许，杨伟平驾驶赣Ａ×××××小车载王永辉经进贤县075县道由东往西行驶，胡志坚驾驶赣Ｍ×××××号小车载汪瑞海、敖明香、毛美华经进贤县075县道由西往东靠右行驶，两车行驶至5ＫＭ＋100ＫＭ处，杨伟平驾驶赣Ａ×××××小车越过道路中心黄实线逆向驶入道路左侧碰撞胡志坚驾驶的赣Ｍ×××××号小车，造成两车损坏、杨伟平、王永辉、胡志坚、汪瑞海、敖明香受伤、毛美华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进贤县交管部门认定，杨伟平承担本次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王永辉、胡志坚、汪瑞海、敖明香、毛美华无责任。汪瑞海受伤入院治疗80天，花医疗费436106.78元。2019年7月22日汪瑞海经江西天剑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汪瑞海的损伤被评定为八级伤残，后续治疗费人民币8000元人民币。杨伟平系进贤县公安局钟陵派出所的辅警，王永辉系进贤县公安局钟陵派出所的所长。杨伟平驾驶的赣Ａ×××××小车的登记所有人系王永辉，事故发生时，杨伟平车载王永辉正从钟陵派出所出发前往进贤县公安局开会。泰康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17日分两次向汪瑞海、汪雨乾赔付人民币共计622000元。杨伟平垫付16000元，王永辉垫付80000元，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民事权益，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进贤县交管部门认定，杨伟平承担本次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王永辉、胡志坚、汪瑞海、敖明香、毛美华无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部分，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杨伟平与王永辉系进贤县公安局的工作人员，且王永辉的工伤认定决定书中证明杨伟平与王永辉是前往进贤县公安局开会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依照法律规定，国家机关或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时，侵犯公民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故杨伟平与王永辉的对外责任由进贤县公安局承担，若杨伟平与王永辉存在重大过错，进贤县公安局可另案追偿。 医疗费10000元，护理费8203.2元，交通费1600元+1600元，伤残赔偿金202914元，死亡赔偿金676380元，误工费23906.89元，丧葬费35386元共计人民币959990.09元，其中120000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839990.09元以及医疗费426106.78元，伙食补助费8000元，营养费1600元共计人民币元由1275696.87元由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付。又因泰康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17日分两次向汪瑞海、汪雨乾赔付人民币共计622000元，汪瑞海、汪雨乾未向一审法院要求财产损失，故保险公司已赔付满额620000元。杨伟平仍需承担的777996.87元（120000元+1275696.87元-620000元+鉴定费2300元）由进贤县公安局依法承担。杨伟平垫付16000元，王永辉垫付80000元，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进贤县公安局赔偿原告汪瑞海、汪雨乾人民币681996.87元（777996.87元-16000元-80000元），此款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由被告进贤县公安局返还被告杨伟平人民币16000元，此款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由被告进贤县公安局返还被告王永辉人民币80000元，此款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原告汪瑞海、汪雨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46.5元，由被告进贤县公安局承担。” 二审中，进贤县公安局提供一份江西南昌长运进贤分公司2020年4月23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2019年3月30日进贤至钟陵班线系私人组建的车队运营载客，发班时间相对固定为20-30分钟一班，因系私人班车，旅客人数等原因，故发班存在提前发班或推迟等客满的情况。2020年1月份，进贤至钟陵的班车改制为公交性质投入运营。”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汪瑞海系毛美华的丈夫，汪雨乾系毛美华的儿子。钟陵乡至进贤县县城距离约定30公里，钟陵派出所仅有一辆公车，事发时该辆公车在进贤县进行维修。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汪瑞海的误工费是否应予以计算？2、上诉人进贤县公安局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一，误工费，是指道路交通事故发生后，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需要接受诊治以恢复健康，无法正常参加工作或者从事日常的经营活动，因此而造成经济收入的减少，由负有责任的一方按照一定的标准对该项减少的收入给予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期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中，汪瑞海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收入减少，故对汪瑞海主张的误工费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确认的汪瑞海、汪雨乾的其他各项损失，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二，进贤县公安局主张，根据《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侵权赔偿案件指导意见（试行）》第14条的规定，进贤县公安局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双方争议的问题实质上是在公车改革背景下私车用于公务的法律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公车改革的目的在于，合理配置公车资源，节约党政机关三公经费，从源头上杜绝少数部门、少数公务人员公车私用、超规格配备公车等不正之风，遏制腐败和行政资源的浪费。公车改革提倡公务人员利用公交、地铁等公共交通等更加低碳的出行方式，有利于缓解大城市的交通压力，减少尾气排放，有利于帮助一些公务员树立正确的权力观，以勤政、廉政的公务形象取信于民。同时公车改革提倡勤政、廉政与工作效率的相统一，在公交、地铁等公共交通不便的情况下，为提高办事效率，可以配置必要的公务车辆，同时在公务车辆不足的情况下，应该根据具体情况允许公务人员使用私有车辆用于完成本单位的紧急任务。就本案而言，首先，王永辉系进贤县公安局钟陵派出所所长，杨伟平系进贤县公安局钟陵派出所的辅警，具有执行公务的身份；其次，钟陵乡至进贤县县城距离约30公里，钟陵派出所仅有一辆公车，事发时该辆公车因故障正在进贤县进行维修，客观上不可能执行公务，且江西南昌长运进贤分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亦证明事发时没有公交性质的班车，而私人班车的发班时间不固定也不确定；同时，进贤县公安局亦当庭认可王永辉、杨伟平是执行公务行为。据此，王永辉、杨伟平在公共交通不便、公务用车又在维修无法使用的情况下，为及时赶往进贤县公安局开会完成单位指派的工作任务而采取了私车公用的方式，该行为系一种借用行为，借用人应当为钟陵派出所，所执行的工作为执行公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车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钟陵派出所是进贤县公安局派出机构，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其责任应当由进贤县公安局承担。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维持。进贤县公安局上诉主张适用《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侵权赔偿案件指导意见（试行）》，但该指导意见系地方性司法机关审判实践指导性意见，而非司法解释，当与上位法律在法律效力上产生一定的冲突时，应根据不同的案件事实和具体情况，优先适用上位法的规定，其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进贤县公安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不当，应予改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4民初2612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撤销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4民初261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4民初26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进贤县公安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汪瑞海、汪雨乾赔偿款人民币658089.98元”； 四、驳回汪瑞海、汪雨乾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846.5元，共计11693元，由汪瑞海、汪雨乾负担693元，进贤县公安局负担1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段 毅 审 判 员  刘卫平 审 判 员  李 恒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法官助理  裴重芳 书 记 员  陈佳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