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7民终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桂兰，女，1956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铜陵市义安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天虎，男，1979年9月11日出生，汉族，系汪桂兰之子，住安徽省铜陵市义安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潘红红，女，1993年7月5日出生，汉族，系汪桂兰女儿，住安徽省铜陵市义安区。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义保，安徽沿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铜陵市人民医院，住安徽省铜陵市笔架山路46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0700485551838J。法定代表人：戴晏，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鲁佳麒，该医院医务处副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健，安徽宪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汪桂兰、潘天虎、潘红红与上诉人铜陵市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铜陵市铜官区人民法院(2018)皖0705民初4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汪桂兰、潘天虎、潘红红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王义保及上诉人潘天虎，铜陵市人民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鲁佳麒、何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汪桂兰、潘天虎、潘红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铜陵市人民医院赔偿各项损失共计273004.20元（比原判增加35380元）；本案诉讼费由铜陵市人民医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计算损失时，错误的扣除了应由医院承担的基因检测费1800元和所谓借款33400元。所谓借款33400元实际是汪桂兰为亲属潘明安预交的医疗费，铜陵市人民医院因患者潘明安死系医疗过错所致，便主动退还预交款，故名为借条实为退款的收条。基因检测费是因铜陵市人民医院过错造成潘明安病危后采取补救措施的检查费。上述两项费用均系医院的过错而发生，应由医院承担。铜陵市人民医院辩称，对方上诉主张医院因医疗过错而发生退款，医院对此不认可。本质上基因检测费及医疗费均是医院垫付费用。根据鉴定意见，医院责任确定的赔偿比例明确后，院方对医疗费均由医院承担的观点不认可。基于同一法律关系，一审对两项费用予以抵扣，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铜陵市人民医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铜陵市人民医院减少支付43473.16元赔偿款；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在本案审理期间，潘天虎于2019年9月30日与本医院办理潘明安医疗费结算时，潘明安的医疗费自费部分为139769.38元，已预交33400元，欠费为106369.38元，该事实由潘天虎书面《说明》证实。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双方承担比例，应由汪桂兰、潘天虎、潘红红承担43473.16元（139769.38元×55%-33400元），该笔费用应从本医院支付的赔偿金中抵扣，原审法院未充分考虑该事实。汪桂兰、潘天虎、潘红红辩称，医院上诉主张的患者自费部分不合理，因为医疗费公费部分中有部分不便于医保报销，因医院要求，患者亲属予以配合医保报销，减少了医院承担的费用。因患者亲属在一审没有提出医疗费损失赔偿请求，一审法院本不应处理，且一审法院对医院关于医疗费承担的抗辩主张没有处理，且告知医院另案主张，因此二审没有必要对医院主张的医疗费进行处理。汪桂兰、潘天虎、潘红红于2018年8月2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铜陵市人民医院赔偿损失578167元[医疗费4320元、护理费29792元（133元/天×112天×2人）、交通费3360元（30元/天×112天）、营养费5600元（50元/天×112天）、住院伙食补助费5600元（50元/天×112天）、误工费5600元（50元/天×112天）、死亡赔偿金411320元（31640元/年×13年）、丧葬费32575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案件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613996元（将死亡赔偿金增加3578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铜陵市人民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明安（1950年11月2日出生）系汪桂兰的丈夫，潘天虎和潘红红的父亲。2018年3月19日，潘明安因颈椎不适在铜陵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脊髓型颈椎病。2018年3月23日施行手术，予以钢板内固定。术后潘明安反复出现饮水进食呛咳，吞咽困难；2018年4月11日因病情危重转入ICU。2018年5月9日复查颈椎X线显示：钢板上方拔出，融合器移位，钢板左上角螺钉脱落。2018年5月15日对潘明安行颈椎前路翻修术，取出在位3枚螺钉和钢板组织，另一枚螺钉经会诊在咽后壁后方取出。潘明安手术后病情并未好转，于2018年7月9日19时34分宣布临床死亡。潘明安在住院治疗过程中，从药店购人血白蛋白九支共计4320元。铜陵市人民医院为潘明安外请专家花费会诊费1万元，送外院基因检测花费3600元。潘明安住院期间预交了医疗费用33400元。2018年7月26日，潘天虎在铜陵市人民医院借款3340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汪桂兰、潘天虎、潘红红就“铜陵市人民医院对潘明安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以及如存在过错，与患者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的事实，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经法院委托，2019年6月19日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鉴定意见为：“1.根据现有资料，铜陵市人民医院对患者潘明安的诊疗过程存在手术操作技术缺陷，术后未认真阅读患者复查的影像片，诊断思路局限，鉴别诊断不完善的过错；2.根据现有资料，铜陵市人民医院对患者潘明安的诊疗过程中存在的手术操作技术缺陷的过错与患者潘明安行二次翻修手术有因果关系，为主要原因；3.根据现有资料，铜陵市人民医院对患者潘明安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与患者最终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为次要原因。”原因力的分析为：“患者死后未行尸体解剖，其确切死亡原因不明；结合临床治疗经过及现场调查，临床考虑患者符合肺部反复感染、感染性休克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鉴于患者既往有××感染史，中上肺有明显纤维空洞形成，而肺部感染属于术后难以完全避免的并发症；患者感染与反复手术、长期住院、营养状况差有关。医方对患者手术操作技术存在缺陷、术后未认真阅读患者复查的影像片，诊断思路局限，致其行二次翻修手术，加之二次手术后医方未能及时考虑患者存在咽喉部蜂窝组织炎的可能，均对其最终预后有不利影响，与其最终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铜陵市人民医院在鉴定过程中代为支付鉴定费1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权利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潘明安因颈椎不适到铜陵市人民医院就诊，经手术治疗后，出现颈椎内固定螺钉脱落，导致潘明安病情加重，再次行颈椎前路翻修术。此后潘明安病情并未好转，并于2018年7月9日临床死亡。从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看，铜陵市人民医院对患者潘明安的诊疗过程存在手术操作技术缺陷，术后未认真阅读患者复查的影像片、诊断思路局限，鉴别诊断不完善的过错；对患者潘明安的诊疗过程中存在的手术操作技术缺陷的过错与患者潘明安行二次翻修手术有因果关系。结合原因力的分析，鉴定意见认定铜陵市人民医院对潘明安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与患者最终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为次要原因的结论较为客观，该院予以采信。由此，在责任划分上铜陵市人民医院应承担次要责任。考虑到汪桂兰、潘天虎、潘红红对治疗事实的主观认知情况及对亲属去世情感接受程度的实际情况，在责任比例范围内适当予以提高，即铜陵市人民医院应当按百分之四十五的比例承担责任。关于费用的认定：外购医药费4320元予以认定，原告汪桂兰、潘天虎、潘红红主张护理人员两人，根据患者的实际情况，予以支持，其主张护理费29792元予以认定。交通费应认定为2240元（20元/天×112天），营养费认定为2240元（20元/天×112天）。汪桂兰、潘天虎、潘红红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5600元（50元/天×112天）予以认定。根据潘明安的居住及工作情况，汪桂兰、潘天虎、潘红红按城镇居民标准主张死亡赔偿金，符合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死亡赔偿金认定为447109元（34393元/年×13年）。丧葬费32575元和精神抚慰金80000元予以认定。汪桂兰、潘天虎、潘红红主张误工费，虽然潘明安住院系自身疾病住院，但由于铜陵市人民医院的诊疗过错行为导致潘明安在未能及时出院情况下再次手术，延长了潘明安的治疗时间，故对潘明安而言确有误工损失，其主张50元/天较为客观，该院予以采信，误工时间从二次手术时2018年5月15日计算至2018年7月9日临床死亡的时间截止，误工费应为2800元（50元/天×56天）。对于铜陵市人民医院因送外院基因检测花费3600元，该费用应当予以认定。铜陵市人民医院外请专家支付会诊费1万元，其提供的证据仅为“暂付款结算单”，并非正式单据，且该费用系为医院自身诊疗提供技术支持，该费用应当由医院自己承担。对于潘明安的住院费，因该费用尚未结算，无法确认潘明安个人实际应当承担多少，铜陵市人民医院主张潘明安的住院费用，本案不予处理，医院可另案主张。潘天虎从铜陵市人民医院借支的33400元，可从赔偿款中予以扣除；潘天虎陈述该款系基于汪桂兰生活困难而主动给予，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认定汪桂兰、潘天虎、潘红红的各项损失费用合计为606676元（药费4320元+护理费29792元+交通费2240元+营养费22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600元+误工费2800元+死亡赔偿金447109元+丧葬费32575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根据责任比例，铜陵市人民医院应当承担的数额为273004.20元（606676元×45%）。扣除潘明安应当承担的医院支付的基因检测费1980元（3600元×55%）及借款33400元，铜陵市人民医院应实际支付原告237624.20元（273004.20元-1980元-33400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于2019年10月21日判决：一、被告铜陵市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一次性赔偿原告汪桂兰、潘天虎、潘红红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237624.20元；二、驳回原告汪桂兰、潘天虎、潘红红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40元，减半收取4970元，汪桂兰、潘天虎、潘红红负担2538元，铜陵市人民医院负担2432元；鉴定费10000元（系铜陵市人民医院垫付），汪桂兰、潘天虎、潘红红负担55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支付给铜陵市人民医院），铜陵市人民医院负担4500元。本案二审，本院除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中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患者潘明安于2018年3月19日至3月22日向铜陵市人民医院预交医疗费30000元，2018年4月15日和21日预交医疗费3400元，合计33400元。潘明安于2018年7月9日死亡。2018年7月26日，潘天虎向铜陵市人民医院出具一份借款33400元的借条，铜陵市人民医院于当日以银行转账方式向潘天虎支付了该笔借款。一审庭审时，潘天虎称该借条是本人出具的，“家里没有钱，妹妹要结婚，和主治医生讲把住院结算存折的钱拿出来，主治医生同意了。”铜陵市人民医院称因患者家庭经济条件困难，向医院借钱。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1.铜陵市人民医院2018年7月26日支付给潘天虎33400元属借款还是退款？2.铜陵市人民医院对患者潘明安进行基因检测发生的费用3600元，潘明安亲属是否应承担基因检测费1980元？3.铜陵市人民医院主张潘明安医疗费存在自负费用139769.38元潘明安亲属是否应承担自负费用76873.16元（139769.38元×55%），即是否还需补交43473.16元（76873.16元-33400元）？关于铜陵市人民医院2018年7月26日支付给潘天虎33400元属借款与否争议。本院认为，铜陵市人民医院于2018年5月15日对潘明安进行颈椎前路翻修手术后病情未好转，于2018年7月9日死亡。2018年7月26日，因潘天虎以其妹办理婚事、家庭经济条件困难为由，向铜陵市人民医院请求借出预交的医疗费；从潘天虎出具的借条看，铜陵市人民医院向潘天虎支付款项属出借款而非退还预收款，且铜陵市人民医院认可预收的潘明安医疗费未退还。因此，一审法院将铜陵市人民医院的出借款抵充赔偿款并无不当。关于潘明安亲属承担基因检测费1980元的争议。本院认为，潘明安基因检测费用3600元，铜陵市人民医院在二审庭审称该笔费用发生于对潘明安进行第二次手术之后，但该医院未能解释基因检测目的和基因检测的必要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债法》第五十五条和《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医疗机构需要实施特殊检查应向患者或患者亲属说明并征得其书面同意，铜陵市人民医院未能按此规定举证证明该笔基因检测费发生的合理性，且汪桂兰、潘天虎、潘红红主张的医疗损害赔偿请求未涉及潘明安医疗费用损失，铜陵市人民医院主张的基因检测费属于医疗服务合同的医疗费结算争议，铜陵市人民医院就案涉医疗服务合同争议未提出反诉请求，因此双方当事人的基因检测费争议不应当在本案中作出处理。一审法院既认为潘明安医疗费尚未结算、无法确定潘明安承担的费用，铜陵市人民医院可另案主张，又对该医院主张的潘明安基因检测费作出处理，且铜陵市人民医院存在的手术操作技术缺陷过错系导致对潘明安二次翻修手术主要原因，故一审法院判决潘明安近亲属承担55%的基因检测费，系对铜陵市人民医院未提起该项反诉请求而作出的不当判决。至于铜陵市人民医院以潘明安需负担医疗费139769.38元为由，主张潘明安亲属需补交43473.16元，因铜陵市人民医院未向一审法院提起医疗费反诉请求，故一审法院作出的“本案不予处理，铜陵市人民医院可另案主张”的认定，符合民事诉讼程序法的规定，且铜陵市人民医院的请求因本院调解不成以及潘明安亲属不同意一并审理，故对铜陵市人民医院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汪桂兰、潘天虎、潘红红以铜陵市人民医院支付给潘天虎33400元属退款、不是借款为由而提出的改判上诉请求，以及铜陵市人民医院关于从赔偿款中扣除医疗费43473.16元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上诉人汪桂兰、潘天虎、潘红红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基因检测费1980元属不当判决的理由，本院应予支持。因此，对一审判决存在的此项瑕疵，本院以调增铜陵市人民医院承担鉴定费的方式纠正后，对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可不作变更。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4970元，汪桂兰、潘天虎、潘红红负担2538元，铜陵市人民医院负担2432元；鉴定费10000元（系铜陵市人民医院垫付），汪桂兰、潘天虎、潘红红负担3520元，铜陵市人民医院负担64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67元，汪桂兰、潘天虎、潘红红负担642元，铜陵市人民医院负担9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珠   容审判员 徐 际 双审判员 范 道 云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书记员 罗颖（代）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