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16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涿州市汽车千斤顶厂，住所地河北省涿州市城西南街117号。 法定代表人：时文华，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瞿晓娜，河北路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悦美山水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涿州市东仙坡镇沿家村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681MA08GL3C64。 法定代表人：杜敏，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解珊珊，河北博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涿州市发展和改革局，住所地河北省涿州市范阳西路115号。 法定代表人：康峰，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客永常，河北客永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涿州市汽车千斤顶厂（以下简称千斤顶厂）因与被上诉人河北悦美山水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美山水）、原审被告涿州市发展改革局（以下简称发改局）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1民初1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各方当事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千斤顶厂上诉请求：1、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或发还重审；2、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不应承担还款义务。被上诉人在一审诉状中称，上诉人在中国农业银行涿州支行的贷款经过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保定众信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中励（北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等转让环节转让给被上诉人，以上受让人均没有通知过上诉人该笔贷款已转让。根据《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该贷款的转让对上诉人不发生效力。二、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的两笔借款为1996年8月7日、1996年12月19日到期。借款期限分别为5个月和9个月，此后上诉人只还了500元，后一直没有还过贷款。此笔贷款的本金和利息时效均已超过，原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已过最长20年时效，利息是由本金衍生出来的，本金过诉讼时效，那么利息也过诉讼时效。所以，请法院对被上诉人的诉请应全部驳回。三、因上诉人千斤顶厂系集体所有制企业，主管部门为涿州市二轻工业局，1996年二轻局并入经济贸易局，2005年经济贸易局和发展计划局合并成立的经济发民展局更名为发展和改革局。发展和改革局现在是千斤顶厂的上级主管单位，上诉人单位已于2012年1月4日被吊销，资产已抵扣房租，再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改判或发还重审。 悦美山水答辩称，1、关于诉讼时效。在本案中可以区分为借款本金的诉讼时效、借款期间利息的诉讼时效以及逾期利息的诉讼时效。《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逾期贷款从逾期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罚息，直到清偿本息为止。银行贷款逾期罚息属于法定利息，借款未偿还逾期利息一致计算，没有明确的终止日期，应单独进行认定。2、上诉人执照被吊销是工商行政机关对企业违法行为依职权作出的一种行政处罚，与按规定经清算程序后注销不同，上诉人执照虽被吊销但企业债权债务仍然存在，上诉人的债务人身份不发生变化。3、上诉人认可涿州发展和改革局为其上级主管单位，该局作为主管部门是否应当代上诉人承担责任。上诉人上诉主张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涿州市发展改革局答辩称，1、一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坚持原审意见，依法维持原审判决。2、上诉人未将我方列为被上诉人，诉状核心诉求也未指向我方，故上诉诉求与我方无关。3、我方不同意被上诉人关于我方承担责任的观点。 悦美山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千斤顶厂、发改局立即支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59500元，截止2017年10月10日的利息65420.31元，本息合计人民币124920.31元；2、诉讼费用由千斤顶厂、发改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3月19日，中国农业银行涿州市支行桥东办事处与涿州市汽车千斤顶厂、河北省涿州市桃园商业大楼签订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一份，约定涿州市汽车千斤顶厂向中国农业银行涿州市支行桥东办事处借款4万元，借款期限自1996年3月19日起至1996年12月19日止，利率为月息12.06‰。借款方及保证人到期不能归还，又未与贷款方签订延期协议的，从逾期之日起，贷款方加收12‰的利息。1996年3月20日，双方又签订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一份，涿州市汽车千斤顶厂再借款2万元。借款期限自1996年3月20日起至1996年8月7日止，利率为月息12.06‰。借款方及保证人到期不能归还，又未与贷款方签订延期协议的，从逾期之日起，贷款方按日万分之六计收利息。借款到期后涿州市汽车千斤顶厂仅偿还部分利息。1999年10月12日、2000年9月25日、2007年5月15日、2007年9月29日、2009年9月4日中国农业银行涿州市支行向涿州市汽车千斤顶厂发出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请求其归还贷款本息。涿州市汽车千斤顶厂予以签收。2009年10月20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在金融时报刊登了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产转让暨受托管理和处置公告。2011年9月27日、2013年9月17日、2015年9月14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分行先后三次连续在河北日报上发布债权催收公告。2016年9月26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分行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签订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将不良资产（包括本案案涉债权：未偿还本金59500元及利息65420.31元）转让给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该协议确认的基准日为2016年3月20日。2016年12月7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分行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在河北经济日报联合发布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2016年12月28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与保定众信创业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案涉债权转让给保定众信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双方于2017年1月14日在河北经济日报上发布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2017年9月21日保定众信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与中励（北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本案案涉债权转让给中励（北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2017年10月10日，中励（北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与本案悦美山水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本案案涉债权转让给本案悦美山水。2018年7月24日保定众信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与中励（北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中励（北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与本院悦美山水在河北经济日报上发布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2018年7月20日保定众信创业投资有限公司，2018年7月21日中励（北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分别给涿州市汽车千斤顶厂邮寄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另查明，涿州市汽车千斤顶厂成立于1990年1月1日，系集体所有制企业。主管部门（出资人）为涿州市二轻工业局，出资额28.8万元。2012年1月4日，被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1996年，二轻局并入经济贸易局。2005年经济贸易局和发展计划局合并成立的经济发展局更名为发展改革局。以上事实，由悦美山水、涿州市汽车千斤顶厂营业执照、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两份、借款借据两份、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四份、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申通快递详情单两份、2009年10月20日农行资产转让公告、2017年9月14日农行资产批量转让说明、债权催收公告三份、2016年9月26日《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2016年12月7日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2016年12月28日《债权转让协议》、2017年1月14日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2017年9月21日《债权转让协议》、2018年7月24日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债权转让确认函、2017年10月10日《债权转让协议》、2018年7月24日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债权转让确认函、债权转让通知书快递单两份、工商信息、涿发[1996]31号中共涿州市委员会文件、涿呈字[2005]18号请示及悦美山水、千斤顶厂、发改局当庭陈述在卷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中国农业银行涿州市支行桥东办事处与被告涿州市汽车千斤顶厂、河北省涿州市桃园商业大楼签订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1999年10月12日、2007年9月29日涿州市汽车千斤顶厂签收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是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分行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签订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并在河北经济日报发布了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中国长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石家庄办事处与保定众信创业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并在河北经济日报发布了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保定众信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与中励（北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中励（北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与悦美山水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并在河北经济日报上发布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保定众信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中励（北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均在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向涿州市斤顶厂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上述债权转让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均合法有效。悦美山水系本案适格主体。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但是自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案涉借款合同约定还款日期为1996年8月7日和1996年12月19日。受法律保护的最长时间应到2016年8月7日和2016年12月19日。悦美山水起诉日为2019年3月5日，故悦美山水主张的借款本金及借期内利息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长诉讼时效，对该部分诉求，本院不予支持。悦美山水自愿将借期内利息全部扣除，自认逾期利息为59953.11元。悦美山水主张的逾期利息截止2016年3月20日且已经债权人催告，属于已届清偿期而尚未清偿消灭的利息之债，诉讼时效应当独立计算。中国农业银行涿州市支行首次催告千斤顶厂偿还逾期利息为1999年10月12日，并且经过权利人连续催告，未超过诉讼时效，应受法律保护，涿州市汽车千斤顶厂应予清偿。原涿州市二工业局作为涿州市汽车千斤顶厂的主管部门（出资人）已尽到实际出资义务。且悦美山水未提供证据证明涿州市发展和改革局存在侵害悦美山水债权的行为，故对其要求涿州市发展和改革局承担偿还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处置银行不良资产有关问题的补充通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涿州市汽车千斤顶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河北悦美山水养老服务有限公司逾期利息59953.11元。二、驳回原告河北悦美山水养老服务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98元，由原告负担1456元、被告负担134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合同系当事人自愿签订，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系有效合同，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应义务。合同签订后原贷款银行交付诉争贷款后，履行了出借人的借款义务，借款人千斤顶厂未能按照约定偿还本金及利息。案涉两笔借款分别为借款4万元期限1996年3月19日起至1996年12月19日止，借款2万元期限1996年3月20日起至1996年8月7日止。借款到期后，因借款本金尚未清偿，逾期利息作为法定孳息就会一直产生。被上诉人悦美山水提交的《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记载，截止2016年3月20日本案借款本金59500元、利息65420.31元，利息部分包括借款期间利息以及逾期利息。本案起诉立案时间是2019年3月5日，借款本金和借款期间的利息，已超过债权最长保护期20年，因此，对借款本金和借款期间的利息，法律已经不再保护。 逾期利息包括两部分，自借款逾期之日起至1999年3月5日和1999年3月5日之后截止2016年3月20日。1999年3月5日之前逾期利息，因已超过债权保护期20年最长诉讼时效，法律已不再保护。 对于两笔借款1999年3月5日之后截止2016年3月20日逾期利息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案涉借款系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受财政部委托处置的股改剥离的不良资产，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处置不良资产案件所发布的相关司法解释、批复等规定。本案原债权银行最后一次书面催收是2009年9月4日，债务人在通知单上盖章签收，应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故诉讼时效中断。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分行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签订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并在河北经济日报发布了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有催收债务内容，亦可以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保定众信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与中励（北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中励（北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与悦美山水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并在河北经济日报上发布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保定众信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中励（北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均在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向涿州市斤顶厂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上述债权转让行为，均合法有效。经过以上单位的催收及债权转让，1999年3月5日之后截止2016年3月20日逾期利息构成诉讼时效中断。 悦美山水经过多次受让后取得该债权，对于利息部分，因悦美山水只提供了利息65420.31元，该利息数据应当包括案涉两笔借款借款期间利息、超过诉讼时效逾期利息和未超过诉讼时效逾期利息，对于因自然之债派生的法定孳息，法律应当保护其未超过诉讼时效部分。债务人千斤顶厂在借款后偿还过部分本金，但悦美山水并没有提供偿还债务人本金的具体时间。对于债务人还款情况，原债权银行持有相应凭证，被上诉人受让该债权后亦应当提交，但被上诉人并未提交，故本院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也不能确认偿还部分本金时间，悦美山水不能区分两笔确定两笔债权产生的利息，也没有提供计算利息的依据和计算方法。因此，本院无法进一步审查计算相应利息。悦美山水主张未超诉讼时效的利息，不能给出具体的数额，本院亦无法审查确定。悦美山水对自己的主张不能积极举证，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对悦美山水关于逾期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给付数额没有依据，本院不能保护。 综上所述，涿州市汽车千斤顶厂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1民初129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河北悦美山水养老服务有限公司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7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42元，均由被上诉人河北悦美山水养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 月 审判员 郑金梁 审判员 陈 宁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法官助理刘冰雍 书记员王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