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7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分行，住所地徐州市中山南路汉御花园商业楼A区1-109、210。负责人：朱峰，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运利，男，1978年9月20日生，汉族，住沛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学，江苏天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宗莹，女，1972年5月7日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丰县天牧童肉牛养殖专业合作社，住所地丰县华山镇张庄村。法定代表人：宗莹，该合作社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传夫，男，1965年4月14日生，汉族，住丰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盈丰佳园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丰县华山镇张庄村。法定代表人：李仁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蠡，江苏歌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因与被上诉人宗莹、丰县天牧童肉牛养殖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天牧童合作社）、江苏盈丰佳园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丰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8）苏0303民初5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民生银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天牧童合作社、盈丰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案件事实认定不清。2013年2月8日，宗莹及其实际控制企业盈丰公司与其他三个借款人及各自实际控制企业在民生银行获批联合授信额度500万元，并签订联保体授信合同，宗莹及其他借款人和实际控制企业为互保关系，即各自为自身贷款的借款人，同时也为自身外其他借款人贷款的担保人。其中宗莹及其控制企业盈丰公司分配额度150万元，2014年2月8日到期。该笔借款宗莹和盈丰公司为共同借款人和实际用款人。2014年该笔联保贷款到期后，借款人未履行还款义务，民生银行基于联保授信约定向宗莹主张还款。宗莹向民生银行申请在续作贷款并增加授信额度的情况下归还2013的借款，并提出更换借款企业主体和担保主体。根据双方合意，2014年3月31日宗莹及其更换后的实际控制企业天牧童合作社作为共同借款人，由其实际控制的原借款企业盈丰公司作为保证人再次签订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同日宗莹归还2013年贷款150万元后，再次提取贷款240万元。据此，本案诉争贷款240万元实际是宗莹及盈丰公司上一年度贷款延续而来，且盈丰公司本身为该笔贷款的实际使用主体、借款人身份，在续作贷款中作为保证人，其对贷款的实际情况和还款义务明确知晓，作为贷款的受益人，无论是作为借款主体还是作为担保人，都应承担还款责任。一审对案件事实审查不清，导致判决盈丰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二、法律适用错误。1.民生银行要求天牧童合作社和盈丰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是基于天牧童合作社和盈丰公司签订了担保合同。另据宗莹当庭陈述，担保合同签订时是其带着担保人公司印章和法定代表人印章亲自在担保合同上加盖，宗莹作为上述两担保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应视为公司法人的法律行为，担保合同合法有效，由此产生的权利义务对公司法人具有约束力，公司法人应承担民事责任。2.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的规定，认定天牧童合作社不承担担保责任错误。担保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对担保合同无效及不承担担保责任的情形有明确规定，一审裁判理由并不在其列。农民专业合作社对外担保应由成员大会决定仅是对合作社内部人员的约束，对外并不产生约束力，也没有法律规定民生银行在接受担保时必须审查成员大会决议等资料，也未规定民生银行有形式审查义务。3.一审基于股东大会决议存在瑕疵，认定盈丰公司不承担连带担保责任错误。首先，合同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为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须经股东会决议是公司内部决议程序，不得约束第三人；其次，该条款并未明确规定公司违反该规定对外提供担保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或不承担担保责任；再次，该条款并非效力性强制性的规定，依据合同法及最高院的相关司法解释，合同法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债权人只要进行了形式审查，尽到了必要的注意义务，担保合同有效，且宗莹的借款也是用于盈丰公司经营活动，应属无需决议的例外情况。4.退一步讲，即使担保合同无效，天牧童合作社和盈丰公司也应依据担保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承担相应的责任，而非不承担责任。宗莹答辩称：在这次借款中并未见到民生银行发放的200多万元，转到贷款账户上一秒钟就被划走了。天牧童合作社答辩称：天牧童合作社未给宗莹提供担保，也没有出具合作社成员决议书，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盈丰公司答辩称：民生银行提交的盈丰公司同意为公司股东及公司实际控制人宗莹的个人借款提供担保的股东会决议以及一审法院向民生银行原工作人员依职权所作出的调查笔录，能够确定当时的股东会决议系空白的股东会决议，没有盈丰公司另一股东的签名认可。另一股东在一审时出庭作证，陈述就宗莹向民生银行的个人借款，公司从来没有召开过股东会。而民生银行提供的股东会决议显示出两名股东均参与了股东会，从该证据上显示出该股东会决议的表决程序不符合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也没有其他股东的签字。所以，盈丰公司并没有为宗莹个人借款提供担保。民生银行对该股东会决议没有尽到审查义务，存在重大过错。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民生银行一审诉讼请求：1.宗莹偿还借款本金2147499.7元及相应的利息、逾期罚息（逾期罚息包括逾期利息和复利，截至2017年6月26日，利息为145833.84元、逾期罚息为518529.56元，之后的利息、罚息按照借款合同约定支付至贷款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违约金24万元；2.天牧童合作社、盈丰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3月31日，宗莹（申请人）向民生银行申请借款，申请借款金额240万元整，并填写借款支用申请书，载明：申请借款期限为2014年3月31日至2015年3月31日，贷款支付方式为受托支付：申请人在此无条件且不可撤销的委托民生银行将申请借款金额支付至：户名：徐州迅达车辆有限公司、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徐州市分行营业部、账号：11×××54。同日，宗莹（甲方，借款人）与民生银行（乙方，贷款人）签订借款合同（编号为180002014001230），约定宗莹从民生银行借款240万元用于经营周转，借款期限自2014年3月31日起至2015年3月31日止，年利率6%。借款合同第六条约定，乙方对甲方到期应付而未付的借款本金，自逾期之日起，按本合同约定的逾期利率按实际逾期天数计收逾期罚息，直至甲方清偿本息为止；对甲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包括逾期罚息），按逾期利率按月在本合同约定的还款日的对日计收复利，按实际逾期天数计算，逐月累算。但借款合同没有约定具体的逾期利率标准。借款合同第十二条约定，本合同项下的贷款采用受托支付的方式进行支付，即乙方根据甲方的支付委托，将贷款资金划付给符合合同约定用途的甲方指定的交易对象：账户名称：徐州迅达车辆有限公司、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徐州分行营业部、账号：11×××54。借款合同第十三条约定，甲方已在中国民生银行开立账户，账号为62×××69。该账户作为甲方的借款发放及还款账户，甲方授权乙方从该账户中扣收甲方到期应付的本息。借款合同第十四条约定，本合同项下贷款本息归还方式为按月结息，到期一次偿还本金，还款日为每月15日，借款到期时利随本清。借款合同第二十二条约定，本合同项下月利率=年利率/12，日利率=年利率/360。借款合同第二十四条约定，本合同项下借款选择按期（月、季）付息、一次还本和利随本清偿还借款本息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实际天数逐笔计息法计算利息，计息公式为：利息=本金余额*实际天数*日利率。借款合同第二十七条约定，甲方应在每一还款日17时之前向乙方支付自上一还款日的次日（或贷款发放日）起至该还款日（含该日）之间产生的利息，以及于该还款日到期的本金（如有）。借款合同第二十八条约定，甲方在本合同项下的任何款项到期应付而未付时，甲方授权乙方有权自主选择从甲方在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所有营业机构开立的任何其他账户（包括但不限于活期或定期存款）行使抵销权，因扣收行为给甲方造成的利息损失及其他任何损失，乙方不承担责任，也不因未予扣收，放弃要求甲方继续清偿并承担扩大损失的权利。借款合同第三十一条约定，甲方在本合同项下任何一笔借款本息发生逾期时，视为发生违约事件，乙方有权要求甲方赔偿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2014年3月31日16时20分16秒，民生银行将240万元贷款发放到宗莹卡号为62×××69的账户，同时通过委托支付方式将该240万元从宗莹账户支付给徐州迅达车辆有限公司。宗莹在借款凭证上借款人一栏签名，借款凭证载明：借款合同编号180002014001230，借款金额240万元，借期2014年3月31日至2015年3月31日，年利率6%。借款合同签订后，在履行借款合同过程中，民生银行在借款期限内没有按月向宗莹主张偿还利息，而是采用借款到期后一次性偿还借款本息的方式。借款到期后，宗莹没有按照约定偿还借款本息。宗莹2015年3月30日偿还借款本金24万元、2015年3月31日偿还借款利息126.16元、2015年6月9日偿还借款本金12500元、2015年6月21日偿还借款罚息9.5元、2015年9月25日偿还借款本金0.3元，累计偿还借款本金252500.3元、利息126.16元、罚息9.5元。截至2017年6月26日，宗莹尚欠借款本金2147499.7元及相应利息、逾期利息。2017年3月17日，民生银行提起诉讼。民生银行提供2014年3月31日签订的两份担保合同，内容为天牧童合作社、盈丰公司为宗莹履行上述借款合同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其中一份担保合同上有宗莹个人签字、宗莹个人私章、天牧童合作社印章。另一份担保合同上有宗莹个人私章、盈丰公司印章、天牧童合作社印章。担保合同均约定，任一担保人的担保范围为被担保之主债权和其他应付款项，其他应付款项包括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实现债权和担保权利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主合同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另，对于宗莹在申请贷款时提供的盈丰公司为其个人贷款提供担保的2014年3月31日股东会决议，经向贷款经办人林琛调查，林琛称案涉贷款发放前股东会决议上没有魏某华的签名，其并不清楚“魏某华”的形成过程。民生银行对于“魏某华”签名的形成亦未能作出明确说明。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案涉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满日为2015年3月31日，民生银行于2017年3月17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关于民生银行与宗莹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如存在，借款的本金及利息、复利、违约金如何计算的问题。宗莹与民生银行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宗莹从民生银行申请借款240万元，民生银行按照合同约定的支付方式向宗莹实际发放了借款240万元，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宗莹辩称本案借款实际是用于偿还宗莹以及案外人于鹏飞、董万礼、李仁杰于2013年间在民生银行处的借款，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即使如宗莹所述，本案借款的真实用途是为了偿还其与李仁杰、于鹏飞、董万礼在民生银行处之前的借款，但宗莹作为借款人，其偿还借款本息的责任亦不能因借款用途的改变而免除。对于借款本金、利息、复利、违约金的计算及律师费问题。宗莹从民生银行处借款本金为240万元，借款利率为年利率6%，其累计偿还借款本金252500.3元、利息126.16元，尚欠民生银行借款本金2147499.7元、借款期限内的利息145833.84元。关于逾期利息的问题。本案中，在民生银行与宗莹未对逾期利率在合同中作出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可以参照借款期限内的利率即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具体为：2015年4月1日至2015年6月9日期间，以216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为25200元；2015年6月10日至2015年9月25日期间，以21475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为38655元，宗莹于2015年6月21日偿还9.5元，尚欠38645.5元；2015年9月26日至实际给付之日，以2147499.7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计算。关于复利问题。因借款合同中未明确约定逾期利率，由此导致复利标准无法确定，在已经支持逾期利息，且复利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对民生银行关于复利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因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并未就违约金进行确定，且民生银行主张的利息、逾期利息已足以弥补其因宗莹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故对民生银行主张的违约金24万元，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的问题。民生银行未对该诉请数额进行明确，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支出了律师费，故对该项诉请，亦不予支持。三、关于天牧童合作社、盈丰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对于天牧童合作社的担保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规定，农民专业合作社对外担保应由成员大会决定。本案中，天牧童合作社对宗莹个人债务提供担保未经成员大会决定，民生银行在接受担保时未审查有无相应的成员大会决议等材料，未尽到形式审查的义务，在此情况下，天牧童合作社不应对宗莹案涉贷款承担担保责任。对于盈丰公司的担保责任问题。魏某华在本案原审中称对担保不知情，民生银行贷款经办人林琛称在贷款发放前股东会决议上并无“魏某华”的签名，在民生银行未能对“魏某华”的签名是何时由谁所签作出合理说明及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签名真实性的情况下，不能认定股东会决议上“魏某华”签名为魏某华本人所签。在民生银行明知股东会决议存在重大瑕疵的情况下，盈丰公司不应对宗莹案涉贷款承担担保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环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宗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民生银行借款本金2147499.7元、利息145833.84元及相应的逾期利息（2015年4月1日起至2015年9月25日止，逾期利息为63845.5元；2015年9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2147499.7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民生银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63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民生银行负担5345元，宗莹负担30289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盈丰公司、天牧童合作社的保证担保合同效力问题。首先，民生银行在本案中提供了加盖盈丰公司印章的2014年3月31日股东会决议，但根据该决议的形式，系民生银行在办理业务过程中的具有格式化内容的股东会决议。同时，根据该决议内容“本公司于2014年1月20日在办公室召开关于向中国民生银行借款的的股东会决议。本次会议的召开及表决程序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公司共有股东2名，本次会议共出席股东2人，参加表决的2人，持赞同意见2人”。上述内容，除下划线部分为手写，其他内容为印刷制式内容，其中“2”有从1改成2的痕迹。既然民生银行要求当事人填写该决议，说明民生银行明确知道在公司对股东借款提供担保时，应该审查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但民生银行并未提供上述决议中载明的盈丰公司2014年1月20日的股东会决议。同时，该股东会决议中虽然有盈丰公司两个股东宗莹和“魏某华”的签名，但魏某华对该签名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结合一审法院对该笔贷款民生银行经办人询问时陈述的意见，该股东会决议在贷款发放前并没有魏某华的签名，而民生银行对于魏某华的签名形成过程不能予以明确确定。因此，依据现有证据，既不能确定盈丰公司对案涉贷款进行担保召开了股东会并形成同意的决议，也不能确定民生银行在办理贷款事务时，已经对盈丰公司同意对案涉贷款进行担保的股东会决议进行了审查。故，本案中，盈丰公司的保证担保合同无效。其次，天牧童合作社虽然是农民专业合作社，但不论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还是天牧童合作社章程均规定对外担保应经成员大会表决。在民生银行已明知应对盈丰公司审查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亦应对天牧童合作社同意担保的成员大会决议进行审查。在民生银行不能提供天牧童合作社成员大会决议同意对案涉贷款进行担保的情况下，天牧童合作社的保证担保合同亦无效。二、关于盈丰公司、天牧童合作社的责任问题。首先，因盈丰公司、天牧童合作社的保证担保合同无效，故民生银行要求盈丰公司、天牧童合作社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其次，民生银行明知应对盈丰公司、天牧童合作社的股东会决议或成员大会决议进行审查，但要么没有进行审查，要么在要求盈丰公司提供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该股东会决议存在重大瑕疵。因此，民生银行作为债权人要求盈丰公司、天牧童合作社承担因保证担保合同无效后民事责任的诉讼主张亦不能成立。综上，民生银行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30634元，由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志名审 判 员 王素芳审 判 员 汤孙宁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法官助理 方 耀书 记 员 陈斯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