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2民终9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长江路28号鸿翔名苑10栋1号4号。负责人：赵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黑龙江铭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彦辉，男，1968年11月7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泰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阳，黑龙江龙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刚峰，黑龙江龙韵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齐齐哈尔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齐市龙沙区卜奎南大街491号。法定代表人：丁慧萍，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楠，该公司职员。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财险齐齐哈尔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彦辉、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齐齐哈尔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财险黑龙江分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审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2019）黑0202民初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财险黑龙江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驳回李彦辉对太平财险黑龙江分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彦辉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法律性质是机动车保险合同纠纷，并不是机动车责任事故纠纷，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裁判认定自相矛盾且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判决太平财险黑龙江分公司承担保险理赔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因李彦辉的交通肇事违法行为，保险公司有权拒赔或者追偿，对于李彦辉根据保险合同主张理赔的请求不能支持。李彦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依据正确，请求驳回太平财险黑龙江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太平财险齐齐哈尔支公司述称，同意太平财险黑龙江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李彦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太平财险齐齐哈尔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李彦辉已垫付的刘福成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10,000.00元；2、太平财险黑龙江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李彦辉已垫付的刘福成赔偿款360,685.14元；3、太平财险黑龙江分公司在机动车损失险限额内赔偿李彦辉车辆维修费36,465.00元；4、本案诉讼费由太平财险齐齐哈尔支公司和太平财险黑龙江分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0日23时，李彦辉驾驶黑Ｂ×××××号小型普通客车在泰来县泰榆公路2公里加340米处，与刘福成驾驶的六星牌轻便三轮摩托车相撞，刘福成受伤被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双方车辆不同程度损坏。发生交通事故后，李彦辉弃车逃离事故现场，并找到曹春阳顶替其驾驶员身份。经泰来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责任认定，李彦辉负该起事故全部责任，刘福成无责任。刘福成住泰来县××复兴村，其父亲刘方忠（1995年9月20日出生）、母亲范宏侠（1957年12月13日出生）居住在泰来县××村，共有三个子女，长子刘福成，长女刘春燕，次女刘春凤。刘福成与妻子生育长女刘露（2002年11月27日出生）。2018年7月30日，李彦辉与刘福成家属达成协议，赔偿死亡赔偿金、三名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530,000.00元。2018年12月18日，李彦辉犯交通肇事罪被泰来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李彦辉修理驾驶的黑Ｂ×××××小型普通客车花费36,465.00元。曹春阳在太平财险齐齐哈尔支公司拒赔通知书、放弃索赔确认书上签字。2019年6月9日，齐齐哈尔市祥宇司法鉴定所齐祥宇（2019）文司鉴字1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就现有提供的字迹样本，经综合评断，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送检的：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提交的2018年7月16日“投保人声明”页内上书写的“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字迹和在“投保人签章处：”书写的“李彦辉”签名字迹不是李彦辉本人书写形成。一审法院查明，李彦辉驾驶的事故车辆在太平财险齐齐哈尔支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在太平财险黑龙江分公司投保了限额为1,000,000.00元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不计免赔）和限额为125,452.00元的机动车损失险（不计免赔）。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李彦辉未亲自在保险合同上签字，但缴纳保险费的行为，视为对代签字的追认，保险合同依法成立有效。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在“投保人声明”页上书写的“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字迹和在“投保人签章处”书写的李彦辉签名均不是李彦辉本人书写形成的，足以说明太平财险黑龙江分公司未能对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说明的义务，该条款对李彦辉不产生效力。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责任免除条款中没有规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李彦辉已赔偿受害人刘福成家属530,000.00元，故李彦辉要求太平财险齐齐哈尔支公司和太平财险黑龙江分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太平财险齐齐哈尔支公司和太平财险黑龙江分公司称李彦辉存在换驾行为，已下发拒赔通知书及放弃索赔确认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李彦辉的该违法行为不能免除太平财险齐齐哈尔支公司和太平财险黑龙江分公司的保险赔偿责任。拒赔通知书、放弃索赔确认书是由曹春阳签字，没有李彦辉确认，太平财险齐齐哈尔支公司和太平财险黑龙江分公司的辩护观点，不予采信。经泰来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责任认定，李彦辉负该起事故全部责任，刘福成无责任，一审法院对该事故认定书的结论予以采信。该案事故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故李彦辉主张的赔偿请求应当先由太平财险齐齐哈尔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外的剩余部分，由太平财险黑龙江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彦辉主张的车辆维修费，由太平财险黑龙江分公司在机动车损失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李彦辉主张的各项赔偿数额，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253,300.00元（12,665.00元/年×20年），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被扶养人生活费136,812.00元，其中被扶养人刘方忠的生活费59,636.00元（10,524.00元/年×17年÷3人），被扶养人范宏侠的生活费66,652.00元（10,524.00元/年×19年÷3人），被扶养人刘露的生活费10,524.00元（10,524.00元/年×2年÷2人），刘方忠、范宏侠已年满60岁，泰来县××村民委员会的证明刘方忠、范宏侠无劳动能力，刘露是未成年子女，故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丧葬费27,649.80元（153.61元/天×6个月×30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4、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923.34元，李彦辉与刘福成家属达成的赔偿协议中没有约定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不予支持；5、处理丧事人员交通费2,000.00元，李彦辉与刘福成家属达成的赔偿协议中没有约定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不予支持；6、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0元，刘福成因生命权遭受非法侵害，应当给予一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00元；7、车辆维修费36,465.00元，予以支持。故李彦辉主张的合理赔偿金额合计为464,226.80元。李彦辉主张死亡赔偿金253,3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36,812.00元、丧葬费27,649.80元、车辆维修费36,465.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李彦辉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0元，予以部分支持，支持的数额为10,000.00元。李彦辉主张的处理丧事人员交通费2,000.00元、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923.34元，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齐齐哈尔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李彦辉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人民币110,000.00元；二、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李彦辉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人民币317,761.80元；三、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在机动车损失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李彦辉车辆维修费36,465.00元；四、驳回原告李彦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院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72.00元，减半收取4,436.00元，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齐齐哈尔中心支公司负担962.00元，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负担3,080.00元，原告李彦辉负担376.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当投保人驾车发生交通事故逃逸，投保人对受害人进行了赔偿后，投保人向保险公司主张理赔是否支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条款所述的禁止性规定是命令当事人不得为一定行为的法律规范，属于禁止当事人采用特定模式的强行性规范。禁止性规定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任何人都应当遵守，不能以不知道该法的存在而主张不适用该法律，故投保人必须遵守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从立法精神上看，禁止性规定属于法律规范，投保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就应当知道该免责条款的存在，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如允许投保人以保险人对该条款未明确说明为由主张该条款未产生效力，并要求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不利于遏制被保险人的违法行为。从法律规定上看，《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七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显然，作为车辆的驾驶人员，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其负有保护现场、救助伤员、协助交通管理部门调查的责任，这不仅是一种法定义务，也是一种道德良知。本案中，李彦辉与太平财险黑龙江分公司之间订立保险合同时，太平财险黑龙江分公司在合同条款中对于免责条款进行了字体加黑的处理，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且李彦辉从事机动车驾驶已经超过20年，其对于机动车保险合同的内容、条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禁止性规定应当熟知。李彦辉在交通事故后弃车逃逸的行为，不仅表现出其对法律的无视，而且反应出其对生命价值的淡漠，客观上加重了受害人刘福成的危害后果，降低了刘福成获取救治的可能性，造成刘福成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严重后果，更严重侵犯了交通运输安全及交通运输管理秩序。由于李彦辉没有及时救助，且李彦辉的行为已构成犯罪，一审法院仅依据保险合同条款及保险法的部分规定进行裁判，没有从立法精神和司法的正义上宏观理解和把握法律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故本院应予纠正。因太平财险齐齐哈尔支公司对原审判决结果不持异议，本院对其在机动车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对于李彦辉进行赔偿的部分不作调整。综上所述，太平财险黑龙江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2019）黑0202民初9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二、撤销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2019）黑0202民初9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审案件受理费6,613.40元，由李彦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虹审判员 吴 迪审判员 戚丽英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书记员 李思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