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6民终6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意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一曼街217号。负责人：姜小兵，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波，男，汉族，1969年4月7日出生，中意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职工，住黑龙江省大庆市让胡路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淼，女，1988年8月12日出生，汉族，大庆市第五医院职工，住黑龙江省大庆市龙凤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维，黑龙江中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庆市让胡路区弹力健身服务俱乐部，住所地黑龙江省大庆市让胡路区民营科技园南一路401号-3主厂房。经营者：王然，女，1989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上诉人中意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中意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淼、大庆市让胡路区弹力健身服务俱乐部（以下简称弹力俱乐部）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大庆市让胡路区人民法院（2019）黑0604民初1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意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黑龙江省大庆市让胡路区人民法院（2019）黑0604民初1539号民事判决，对一审判决10万元不服。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导致一审判决错误。1.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第6页表述本案为一般侵权案件，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过错责任原则是指当事人的主观过错是构成侵权行为的必备要件的归责原则，在一般侵权行为中，只要行为人尽到了应有的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即使发生了损害后果，也不能要求其承担责任。既然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般侵权案件，适用过错责任原则，那么就应当在本案审理事实中查明被上诉人弹力俱乐部在主观上应该存在怎样的过错导致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判决并未查实出弹力俱乐部存在过错的情形，仅一味的简述认定弹力俱乐部承担过错，李淼在一审中也未举出相应证据表明弹力俱乐部主观上有过错。而本案弹力俱乐部工作人员在李淼身边的指导和弹力俱乐部在一审提交的安全协议书恰恰证实了弹力俱乐部主观上积极看护和履行安全警示的义务，但一审法院对于这一法律事实视而不见。2.李淼作为一成年人，在娱乐蹦床项目前自愿签订弹力俱乐部提供的安全注意告知书，证明李淼对于蹦床这一刺激性娱乐项目存在风险性，是有充分预见和清醒认知的，刺激与风险同在，但李淼依然选择参与其中。李淼在娱乐过程中，弹力俱乐部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李淼参加蹦床运动的固有风险对于弹力俱乐部而言不可控制，无法消除，且弹力俱乐部亦不负有消除该种固有风险的义务，故李淼的自冒风险行为对其自身造成的损害应由其自行承担。因此李淼身体损伤是由于自身过错导致，与弹力俱乐部无关，弹力俱乐部不应承担过错责任。3.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中意保险公司与弹力俱乐部存在保险合同关系，而中意保险公司与李淼无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中意保险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一审法院却判决中意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一审法院存在法律上适用错误。综合本案，对于处于弱势地位的人给予必要的关注是法律的一种美德，但不能够矫枉过正，不能不尊重法律事实和突破法律规定。无因哪来果，一审法院在本案法律事实上缺乏逻辑上的因果关系认定，适用过错责任判弹力俱乐部承担过错责任和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判中意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实属不当，应予纠正。李淼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应法律准确，中意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依据侵权责任法规定，过错责任是指任何人因自身的过错而侵害他人权益时，应就其所造成的损害承担侵权责任；并非中意保险公司主张的主观过错是构成侵权行为的必备条件，应当以行为人所实施的客观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作为过错责任的构成要件，如果以主观过错判断过错责任是否成立，则变成了主观过错归责原则，以行为人主观心态作为判断事实的依据，与法理完全相悖，故中意保险公司主张弹力俱乐部没有主观过错,并不影响其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作为一般侵权案件，除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外，李淼与弹力俱乐部之间还具有合同关系；李淼付费在弹力俱乐部玩蹦床，弹力俱乐部明知其提供的服务项目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并没有对李淼进行尽到任何安全提示或任何安全保护设施义务，虽然要求李淼签订了安全协议书，但是安全协议书的内容大部分都是免除弹力俱乐部责任的免责条款，在签署安全协议书时，弹力俱乐部并未就免责条款对答辩人进行提示说明。依据合同法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第五十三条规定，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免责条款无效。该份安全协议从根本上来讲就是违背法律规定的，该份协议的内容是无效的。中意保险公司主张仅以签订该份安全协议书就认定弹力俱乐部尽到了安全警示义务，完全免除其责任，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中意保险公司不能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弹力俱乐部在此过程中尽到任何注意义务，反而弹力俱乐部在李淼玩蹦床的过程中是存在过错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庭审中，李淼提交了其受伤过程的监控视频，可以看出，李淼是完全按照弹力俱乐部工作人员的指示安排操作，在此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或不当行为，反而是弹力俱乐部明知该项目存在危险性，并未对李淼进行任何安全提示或佩戴安全防护设施，造成李淼受伤。虽然蹦床娱乐项目存在一定风险，但是并不能表示李淼认可，在玩耍蹦床时该项目给李淼带来的身体伤害是免责的，这种免责条款也是无效的。在不能证实李淼存在过错的前提下，就要求李淼承担责任，也是违背事实与法律规定的，故中意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弹力俱乐部是保险合同的投保人，中意保险公司是保险合同的保险人，李淼作为保险合同中保障的对象是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依据保险法规定，被保险人是指其财产或者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本案中，保险合同已经成立，三方均作为保险合同的当事人，依据保险法的保险利益原则，在李淼也就是被保险人发生保险事故时，有权依据保险合同要求中意保险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对本案的李淼即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故中意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作为保险人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弹力俱乐部辩称，我方已经与李淼签署了安全协议，我们起到了一定的提醒作用。蹦床具有一定的危险性，玩的过程中也有安全标示，告知了危险性，李淼可以提前告知我方其身体抱恙，但是李淼并没有告知。在受伤后我们积极配合伤者送去医院并送回家，做的检查也是没有任何的身体状况，24小时后说身体出现异常。李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弹力俱乐部赔偿李淼医疗费6112.41元、伤残赔偿金116,764元、误工费11,600元、护理费9627.60元、营养费6000元、鉴定费39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以上共计166,514.01元。中意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上述款项的给付义务；2.要求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日李淼在弹力俱乐部工作人员指导下进行蹦床游戏。游戏过程中李淼置于蹦床一端，由弹力俱乐部工作人员在另一端高处跳下将李淼弹起，坠落到海绵池子之中，李淼在落下时受伤。同日，李淼通过120救护车送到大庆龙南医院就诊，经医院诊断为腰部损伤，建议卧床休息，制动，必要时进一步检查。2018年12月1日晚至2018年12月3日李淼通过微信与弹力俱乐部联系，并告知其病情发展情况。2018年12月3日李淼在大庆市第五医院住院，住院20天，出院诊断为胸椎多发性骨折，损伤的外部原因为摔伤，共计花费医疗费用6112.41元。大庆市第五医院开具证明证明李淼住院期间的药物均用于治疗胸椎骨折。经大庆油田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李淼的伤残等级为玖级，医疗终结时间为三个月，误工期为12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椎体压缩性骨折，不存在医疗依赖，鉴定伤残之日后，不予评定医疗费用。李淼花费鉴定费用3910元。另查，李淼与弹力俱乐部签订安全协议，约定四肢受过伤但不能提供医院开具的康复证明者，请勿进入场地进行运动。顾客本人完全认可并理解在本场馆内运动具有危险性并愿意承担风险，除场馆设备器械自身质量原因对本人造成损害外，其他风险及责任均由本人自行承担。庭审过程中李淼自述其患有滑膜炎。再查，弹力俱乐部与中意保险公司签订公众责任保险单约定：保险限额为100,000元；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保险单明细表列明的区域范围从事保险单明细表列明的业务时，因过失导致意外事故，造成第三人的人身伤亡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李淼在参与蹦床游戏中产生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为一般侵权案件，应适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从李淼提交的事发录像可以看出，李淼完全是在弹力俱乐部工作人员的指导和外力下导致的受伤，在此过程中李淼并不存在过错。针对弹力俱乐部辩称，李淼在游戏时存在腿伤，以及游戏之前与李淼签订了安全协议。李淼自述其患有滑膜炎，除此之外弹力俱乐部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四肢受过伤，而李淼的受伤是坠落时导致的，与李淼滑膜炎并无因果关系。针对安全协议中的免责条款，依照法律规定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免责条款无效，故该份安全协议的21条系无效条款，弹力俱乐部以李淼签订安全协议为由主张其不存在过错，不予支持。综上，弹力俱乐部应对该起事故承担全部责任，李淼无责任。弹力俱乐部与中意保险公司签订了公众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双方约定“因过失导致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弹力俱乐部在此起事故中存在过失，故中意保险公司应当依约在100,000元部分进行赔偿，不足部分由弹力俱乐部承担。一审法院对李淼因案涉事故所造成的损失认定如下：针对伤残赔偿金116,764元、护理费9627.60元、营养费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以上费用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对此予以支持。针对医疗费6112.41元、鉴定费3910元，以上费用李淼能够举证证明已实际发生，且符合法律规定，对此予以支持。针对误工费11,600元，李淼的证据能够证实其2018年度平均工资为2900元，2019年度平均工资为2810元。依照法律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且李淼能够证明其2018年12月至2019年3月无工资收入，并未超过鉴定结论中的误工期120日。故对李淼误工费11,330元（2900元*1个月+2810元*3个月）予以支持。针对交通费500元，结合李淼伤情及李淼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酌情支持200元。针对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李淼主张过高，结合弹力俱乐部过错、案件具体情节及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酌情支持3000元。综上所述，支持李淼各项损失为：医疗费6112.41元、伤残赔偿金116,764元、误工费11,330元、护理费9627.60元、营养费6000元、鉴定费39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交通费200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以上合计158,944.01。弹力俱乐部为李淼垫付医疗费309.92元，李淼主张的医疗费中并不包含该笔费用。中意保险公司在100,000元限额内，赔偿李淼100,000元。其余费用58,944.01元由弹力俱乐部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规定判决：一、弹力俱乐部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李淼各项损失合计58,944.01元；二、中意保险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李淼各项损失合计100,000元；三、驳回李淼其他诉讼请求。在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李淼一审审理中提供的监控视频资料显示，弹力俱乐部工作人员安排其躺在蹦床即气垫一端时，旁边的海绵块池子中尚有人员未离开，且李淼弹入池子中的位置恰好是该人员刚刚离开时的位置。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李淼在弹力俱乐部进行蹦床娱乐项目，该娱乐过程为李淼置于蹦床即气垫一端，弹力俱乐部工作人员在另一端高处跳下将李淼弹入旁边的海绵块池子之中。在此过程中，李淼无须做任何动作，其从弹起的高度到坠落过程中的方向和速度，均由弹力俱乐部工作人员在另一端高处跳起时的位置、力度所决定。李淼受伤部位为胸椎多发性骨折，系娱乐坠落到海绵块池子中摔伤所致，鉴于前述娱乐过程，其受伤必然与其被弹起时的高度、坠落中的方向与速度相关，更与海绵块池子中海绵块数量有关。由于蹦床娱乐项目的刺激性与风险性并存，弹力俱乐部作为娱乐项目的经营者，对消费者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其不但要进行明确指导、告知风险或作出安全提示，还要保证娱乐过程中周边环境安全、工作人员助跳动作规范以及海绵块池子具备安全保护性。李淼受伤过程的监控视频资料表明，其躺在蹦床即气垫一端时，旁边的海绵块池子中尚有人员未离开，且李淼弹入池子中的位置恰好是该人员刚刚离开时的位置，该位置的海绵块相对少于其它位置的数量，这应是导致李淼受伤的直接原因。因此，能够认定弹力俱乐部未能做到娱乐过程中周边环境及娱乐设施足够安全，存在明显过错。李淼作为成年人，自愿进行具有一定安全风险的娱乐活动，如果未尽到自我保护义务，亦应自负一定责任。基于前述其受伤过程的分析，在此起事故中，并无李淼未尽到自我保护义务的情形，故弹力俱乐部应对该起事故承担全部责任。弹力俱乐部虽然与李淼签订了安全协议，但该安全协议仅是笼统的告知进入娱乐场地的注意事项，并无针对案涉娱乐项目的风险告知，亦不能因此即证实弹力俱乐部尽到了全部的安全保障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五条规定，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后，被保险人不履行赔偿责任，且第三者以保险人为被告或者以保险人与被保险人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时，被保险人尚未向保险人提起直接向第三者赔偿保险金的请求的，可以认定为属于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情形。本案中，李淼作为第三者，以被保险人弹力俱乐部、保险人中意保险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为两项：一是要求弹力俱乐部承担赔偿责任；二是要求中意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弹力俱乐部应赔偿款项的给付义务。弹力俱乐部在诉讼中坚持抗辩不承担赔偿责任、中意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了弹力俱乐部对李淼应负赔偿责任，弹力俱乐部既不上诉亦不请求中意保险公司直接向李淼赔偿保险金，故本案已符合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情形。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一审法院判决中意保险公司以保险赔偿金10万元的限额内对李淼进行赔偿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中意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中意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臧国燕审判员  王东辉审判员  金 玉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俞舒书记员包锐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