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9民终1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阜新市自然资源局，住所地阜新市海州区人民大街48号。法定代表人：孙战，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福军，辽宁凯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阜新市自然资源事务服务中心，住所地阜新市海州区人民大街48号。法定代表人：马险峰，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春燕，辽宁凯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宇飞，该中心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鹏，男，1986年8月9日生，汉族，现住阜新市细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新，辽宁金佳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阜新市自然资源局（以下简称阜新市资源局）、阜新市自然资源事务服务中心（以下简称阜新市资源服务中心）与被上诉人张鹏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阜新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9）辽0902民初24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阜新市资源局的委托代理人杨福军、阜新市资源服务中心的委托代理人闫春燕、邵宇飞，被上诉人张鹏的委托代理人张立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阜新市资源局、阜新市资源服务中心共同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要求二上诉人退还代理服务费没有任何依据。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张鹏与上诉人自然资源局的《成交确认书》签订后，经过双方协商，由阜新市土地储备交易中心（现组织机构合并，成立阜新市自然资源事务服务中心）于2011年7月20日退还给被上诉人交纳的竞买保证金2714.5万元，认为退还行为是对被上诉人退出土地竞买行为的认可，并判决二上诉人退还285.5万元，这种事实认定是错误的。事实上被上诉人张鹏一审中诉请返还的285.5万元为原阜新市土地储备交易中心在竞买保证金中依法扣缴的土地代理服务费。按照《阜新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须知》（以下简称《挂牌出让须知》）第六条的规定，竞得人按成交价款一定比例向市土地储备交易中心支付交易代理服务费。代理服务费在竞得人缴纳的竞买保证金中扣除。依据该须知可知，交易代理服务费由“竞得人”支付（本身”竞得人”与“土地使用权人”就不是一个概念），而涉案土地于2011年6月8日至2011年7月7日由上诉人自然资源局公开挂牌出让，被上诉人张鹏缴纳竞买保证金3000万元并参与竞买，以23550万元竞得了该宗土地使用权，并于2011年7月7日签订了阜国土挂经2011-047号《成交确认书》。因此，被上诉人张鹏即为该宗土地的竞得人，无论之后被上诉人是否与上诉人阜新市资源局签订国有土地出让合同，该宗土地的交易代理服务费均应由竞得人被上诉人张鹏支付。另外，阜新市土地储备交易中心根据《辽宁省土地使用权交易代理服务费管理暂行办法》（辽价发〔2006］137号），已经实际履行了相应代理服务，即已经实际做了大量的工作，如对交易土地进行出图、定线、权属审核、提审规划条件、土地评估、测量宗地面积、宣传推介、挂牌等文件编制、现场竞价会务等，上述所有服务已经在被上诉人张鹏成为竞得人时全部履行完毕，因此，阜新市土地储备交易中心有权在竞得人缴纳的竞买保证金中扣除相应的代理服务费用。第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张鹏并未与二上诉人进行过任何协商。上诉人返还张鹏竞买保证金2714.5万元的目的也只是为了让被上诉人能够将土地出让金整体缴纳至高新区财政账户。这种做法也是在当时进行国有土地出让时的惯常做法。一审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能够证明与二上诉人进行过任何协商的证据。在无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就认定退还保证金系二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退出竞买行为的认可显然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第三，一审法院认定二上诉人没有按照国土资源部的《闲置土地处置办法》的要求去做，而否定《成交确认书》的效力是错误的。该法律是一部部门规章，本身即不具备否认合同效力的强制性。另外，本案诉争的是代理服务费是否应予返还的问题，与该规章没有任何关联。该代理服务费在被上诉人参与竞买并于2011年7月7日签订了阜国土挂经2011-047号《成交确认书》成为竞得人时，就已经确定了应由被上诉人支付。至于后面的具体事实情况与代理服务费由谁支付没有任何关联。另外，上诉人阜新市资源局在《挂牌出让须知》中已明确告知被上诉人张鹏涉案地块在2011年10月1日后具备交地条件。但被上诉人张鹏在交地时间前即违背《成交确认书》的约定，没有按期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也没有向高新区管委会财政缴纳土地出让价款，本身就是被上诉人违约。先违约一方，诉请否定其应履行的合同义务，而理由是后履行义务一方没有在先履行义务一方已经违约的情况下仍继续履行合同义务，这显然是违背法律最基本的原则的。第四，一审法院判决二上诉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285.5万元的利息损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上述第一条内容可知，二上诉人没有任何退还义务，更加没有支付利息损失的义务。同时一审判决的这一节本身就和该判决中＂本院认为＂部分的事实论证自相矛盾。一审法院以“因双方对争执的代理服务费没有约定一致，一直处于待定状态”为由认定不能视为己超诉讼时效，对二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认可，如果认为对于代理服务费本身就没有约定一致，是待定状态，那么又何来二上诉人需要从2011年7月20日起即需支付利息的义务呢？第五，一审法院对诉讼时效问题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在被上诉人张鹏未能举证证明其存在任何诉讼时效中止中断事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以“因双方对争执的代理服务费没有约定一致，一直处于待定状态”为由认定不能视为己超诉讼时效显然是错误的。退一步讲，根据被上诉人的起诉状可以看到，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是经过与二上诉人协商之后返还其保证金的”，“并且之后多次向二上诉人催要，要求返还”，那么按照其主张在2011年7月20日其即知道“自身权利”受到“侵害”，就应当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起诉状即可证明其自认了根本不存在一审法院所述的“因双方对争执的代理服务费没有约定一致，一直处于待定状态”这一情况。因此，在被上诉人没能举证证明其存在任何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事由事实的情况下，人民法院理应严格适用关于诉讼时效制度的相关法律规定，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张鹏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张鹏一审诉称：原告于2011年7月7日依法竞得编号为q2011-GP（05）-02号阜新高新区中华路北、科技大街东A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的使用权，与阜新市资源局签订了《成交确认书》。依照相关规定，在竞拍前原告应向被告支付竞买保证金。2011年7月5日，原告依照规定向阜新市资源局支付了竞买保证金3000万元。依据《成交确认书》约定，原告应于2011年7月21日之前与阜新市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成交确认书》签订后，因原告竞得的地块内约有住户及商户九十余户未动迁，并有两条高压线通过未能迁移。该地块不符合国家相关规定，不能交付原告使用。因此无法与阜新市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阜新市资源局也明知该地块不符合国家相关规定，不能交付使用，经原、被告双方协商，双方同意解除《成交确认书》。2011年7月20日，被告阜新市资源中心向原告返还了竞买保证金2714.5万元，仍有剩余款项285.5万元未予返还。虽经原告无数次向被告催要，要求返还，但被告总是以种种理由拖延至今，未予返还。原告认为，由于被告原因致使双方无法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责任完全在于被告，双方早已就解除《成交确认书》达成一致意见，并且已将绝大部分款项返还给原告，但对于剩余的285.5万元至今未予返还。被告的行为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也给原告造成了经济损失。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相关规定，故原告有权要求被告将剩余款项返还给原告，并有权要求被告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故依据本案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原告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查清案件事实，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诉讼请求如下：1、请求二被告返还原告土地竞买保证金人民币285.5万元整；2、请求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2倍自2011年7月20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3、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按照阜新市城市建设总体规划的要求，有关部门计划对阜新高新区中华路以北，科技大街以东A地块进行整体开发。2011年6月8日，阜新市国土资源局（现因机构整合名称为阜新市自然资源局即本案被告）下发了阜新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须知（2011年第五期），规定本次挂牌地块竞买申请的受理时间为2011年6月28日至2011年7月5日，挂牌交易时间为2011年6月28日8时至2011年7月7日14时。土地出让挂牌成交后，竞买人必须在10个工作日内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竞得人如竞买成功，涉及的有关税费由竞买人支付，经营性用地竞买人还应按成交价款的一定比例向阜新市土地储备交易中心支付交易代理服务费（成交价款5000万元以下部分的按成交价2%收取，成交价款5000万元以上部分的按成交价1%）。代理服务费由竞买人缴纳的竞买保证金中扣除。还规定了前述的地块由阜新市高新技术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负责依法拆迁，2011年10月1日后具备交地条件。2011年7月5日，原告填写了竞买申请书，承诺并保证按《成交确认书》规定的时间付清交易款、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否则被视为违约，阜新市国土资源局认可原告的竞买资格，没收保证金，原告同意按交易价的20%支付违约金，按另行出售低于交易价的差额支付赔偿金。原告在当日交纳了竞买保证金3000万元。在该宗土地挂牌拍卖期间，原告以23550万元的价格成为编号为2011-GP（05）-02号阜新高新区中华路北、科技大街东A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的竞得人，并于2011年7月7日与阜新市国土资源局签订了《成交确认书》（编号：阜国土挂经2011-047号），约定《成交确认书》签订后立即生效，竞买人支付的竞买保证金，自动转作竞得地块的定金，请竞买人务必于2011年7月21日之前，与阜新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逾期不签订的出让人将取消竞得人的资格，并按有关规定处理。双方的《成交确认书》签订后，因原告竞得的地块内约有住户及商户九十户尚未动迁，并有两条高压线通过未能迁移，按阜新市国土资源局规定的期限不能交付原告使用。故双方经过协商，由阜新市土地储备交易中心于2011年7月20日退还给了原告缴纳的竞买保证金2714.5万元，余下的285.5万元以原告应付的代理服务费用为由至今未能给付。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与法人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当事人间从事民事活动应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原告与阜新市资源局签订《成交确认书》后，因动迁户能否按期动迁等原因，双方产生纠纷。二被告于双方约定的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期限届满的前一天（2011年7月20日），将原告交付的竞买保证金在未分清双方是非责任的情况下退还给了原告，在退还时扣留了代理服务费用。二被告的此行为应视为对原告退出竞买行为的认可，不应该扣除原告的代理服务费用。因按双方约定的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的届满期限未到，不能认定原告已经违约，况且二被告未完全按照国土资源部《闲置土地处置办法》的要求去做，二被告在该土地拍卖前期所花费的费用系其正常的支出，不能由竞买未能成功的原告来担责。故此，原告要求二被告返还土地竞买保证金人民币285.5万元的诉讼请求是合理的，应予支持。但对原告提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2倍自2011年7月20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给付利息的请求，因其未能提出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支持，但考虑本案具体情况，认为对其利息请求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给付利息损失较为妥当。关于二被告提出的已超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因双方对争执的代理服务费用没能约定一致，一直处于待定状态，故此考虑本案具体情况，不能视为已超诉讼时效。至于二被告的其他辩解意见，因其没有充足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阜新市自然资源局、被告阜新市自然资源事务服务中心退还给原告张鹏竞买保证金人民币285.5万元，并自2011年7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给付利息损失。此款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640元由被告阜新市自然资源局、被告阜新市自然资源事务服务中心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认定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有权扣除285.5万元以及相应款项的利息给付问题。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交付3000万元保证金，以及上诉人退回2714.5万元的事实无异议。但对于退回的原因双方各有不同说法，上诉人认为退回保证金不是同意解除合同，而是当时的工作程序如此；被上诉人认为中标地块现尚有建筑物及高压线，上诉人因担心不能如期交付“净地”而解除合同，且在签订土地使用权买卖合同期限届满前退回保证金就是解除合同的一种实际履行行为。上述两种说法如何采信，法院应依据客观实际及国家相关法律法规作出判断。首先，该招拍挂土地至今为止不是“净地”，被上诉人张鹏的说法有事实依据；第二，对于中标人的竞买保证金如何处理，国土资源部2007年9月28日公布的《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规定》第二十条规定明确，即“以招标、拍卖或者挂牌方式确定中标人、竞得人后，中标人、竞得人支付的投标、竞买保证金，转作受让地块的定金。出让人应当向中标人发出中标通知书或者与竞得人签订成交确认书”。将竞买保证金转作受让地块的定金是法规要求；第三，上诉人退回保证金的时间在被上诉人应与阜新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期限届满前。基于上述三点，本院认为应认定系双方协商解除确认成交土地的合同，被上诉人的主张成立。对于服务费是否应当收取，从审理查明的事实看，上诉人是基于《阜新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须知》第六条和《辽宁省土地使用权交易代理服务费管理暂行办法》第九条第二款主张不予退还保证金285.5万元。《阜新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须知》第六条的内容是：竞买人应对竞买申请书的承诺承担责任并全面履行。竞买的费用由竞买人自行承担，并按以下规定缴纳：（1）土地出让挂牌成交后，竞买人必须在10个工作日内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根据有关规定，竞得人竞买成功，涉及的有关税费由竞买人支付，经营性用地竞买人还应按成交价款的一定比例向阜新市土地储备交易中心支付交易代理服务费。代理服务费由竞买人缴纳的竞买保证金中扣除。仅从第六条第二款的内容看，代理服务费确实应从竞买人缴纳的保证金中扣除。但是，理解合同内容应从合同的整体条文把握。提取第六条合同条款内容的主要要素如下：全面履行、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竞买成功、缴纳代理服务费。可见，缴纳代理服务费的前提是竞买成功，而这里的“成功”是指确实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而本案中一个不争的事实是，被上诉人并未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且未取得的原因不是被上诉人违约，否则竞买保证金分文不退。因此，上诉人主张扣除被上诉人交付保证金中285.5万元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此，285.5万的相应利息亦应支付。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由于双方对返还285.5万元一直处于协商阶段，被上诉人权利被侵害的时间节点无法确定，因此本案未超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上诉人阜新市自然资源局、阜新市自然资源事务服务中心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640元，由上诉人阜新市自然资源局、阜新市自然资源事务服务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艳秋审判员  常广俊审判员  郭 茸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王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