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浙06执复33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王宝全，男，1963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吴兆伟，浙江德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石晨璐，浙江德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执行人长兴金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长兴县夹浦镇环沉村。 法定代表人金国洪，系董事长。 被执行人长广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年丰路1388号金融服务中心16-17层。 法定代表人陈加祥，系董事长。 复议申请人王宝全因与被执行人长兴金地置业有限公司、长广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执异20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书面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执行法院认为，本案中，被执行人长广公司所提交的由申请执行人王宝全亲笔出具的《收条》、王宝全在长兴县网上备案信息系统中存档的商品房备案信息记录与本院所调取的相关材料，各方当事人、第三人鲁伟在接受本院执行实施人员询问时所作的陈述相互印证，可以证实王宝全已与长兴公司、长广公司达成了通过由鲁伟代长广公司归还借款之方式解决（2015）绍越袍商初字第688号民事调解书项下债权债务纠纷之合意。在王宝全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收条非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之情形下，本院执行实施人员结合本案实际决定在对（2015）绍越袍商初字第688号民事调解书恢复执行后以执行完毕方式予以结案，该执行行为并无不当，申请执行人要求恢复执行后继续对两被执行人执行的执行异议，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申请执行人要求认定两被执行人未全部履行付款义务之异议，不属于执行异议裁决事项范围，且即使申请执行人王宝全关于鲁伟要求其《收条》上签字，并承诺由他代长广公司付清剩余执行款，但实际并未付清剩余执行款的陈述属实，也应属王宝全与长兴公司、长广公司、鲁伟之间在其出具收条之后所新产生之纠纷，各方可另行依法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申请执行人）王宝全的异议。 复议申请人王宝全申请复议称： 一、案涉借款债务并未履行完毕，执行法院以执行完毕方式结案明显违反法律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执行内容，经被执行人自动履行、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已全部执行完毕，或者是当事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且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可以以‘执行完毕’方式结案。”据此，就本案而言，执行法院以“执行完毕”方式结案是否合法的争议实质在于:被执行人是否已完全履行案涉借款债务。王宝全认为，被执行人未完全履行债务，具体理由如下: 1、《收条》未注明付款金额、约定收款账户仅收款300万元、鲁伟不能举证证明甚至未能合理说明款项支付情况，表明《收条》系付款前出具的程序性文件，不能证明案涉债务已清偿完毕。 一是《收条》系付款前的程序性文件，不具有债务清偿确认的效力。《收条》只是笼统地载明收到全部款项而未载明具体金额，再考虑到该《收条》系由鲁伟事先打印好，表明《收条》只是付款前出具的程序性文件。正如民间借贷中仅有借条而无实际的借款交付凭证不足以认定借款发生一样，仅凭《收条》不足以认定款项实际支付，再考虑到应付款项与实际收款差额高达数百万元，差额部分纯现金交付亦有违常理，《收条》的付款确认或者债务清偿确认效力还应结合款项支付实际情况子以综合认定。 二是结合《收条》中付款方式约定及实际付款情况，可认定案涉借款债务未履行完毕。《收条》特别约定“款转入农行王静卡号62×××72”，指定了具体的付款方式。而事实上，该银行账户当日确实收到了鲁伟的付款但仅为300万元，表明鲁伟是认可该付款方式约定的，故鲁伟如有超出约定方式之外的其他款项支付，应由其举证证明且其完全具有相应的举证能力。然而，鲁伟并未能举证证明300万元之外的款项支付事实，应认定案涉借款债务未清偿完毕。 三是《收条》不是鲁伟和被执行人豁免债务的“护身符”。考虑到《收条》出具之日，二被执行人未履行的债务金额达4025323元(不含逾期利息)，本案执行标的争议金额达332万余元，从实质公平以及诚实信用的立场考虑，鲁伟至少应合理说明其全额清偿债务的具体付款经过、付款金额，如属转账支付的应提供转账凭证，如属现金支付的应提供相应的取款凭证。 2、鲁伟在《收条》形成当日还向金国洪出具《欠款》，该证据足以否定《收条》的债务清偿确认效力，足以证明案涉借款债务确实未履行完毕。 《收条》形成当日即2016年2月6日，鲁伟还向金国洪出具了《欠款》，其中载明:“兹由案号(2015)绍越袍商初字第688号由鲁伟代长广工程公司少支付王宝全壹佰万元。经协商王宝全同意此款转入金国洪，鲁伟也同意该款作为欠金国洪壹佰万元。”《欠款》中载明“少支付王宝全壹佰万元”内容，直接表明鲁伟是没有完全清偿案涉借款债务的。且少支付的100万元加上王宝全确认收到的565万元共计665万元，与2016年2月6日的债权总金额6675323元(调解书第一项的6575323元加上违约金10万元即为6675323元)是基本吻合的，表明王宝全陈述的《收条》出具后仅收到300万元款项是能够印证的，是完全属实的。另，经向金国洪核实，《欠款》确认的100万元鲁伟至今仍未支付，《欠款》原件仍由金国洪持有。 3、王宝全配合解除商品房合同网上备案登记并不代表债务清偿完毕。 因当时鲁伟已代为清偿大部分债务，且被执行人长兴金地置业有限公司经营确实面临较大困难，加之商品房合同网上备案登记并不具有实质的法律效力，王宝全才配合解除商品房合同网上备案登记，并不代表其认可案涉借款债务已完全履行。 二、鲁伟代为清偿债务属于债的加入而非债务转让，王宝全对二被执行人仍享有债权且其并未放弃债权，有权申请继续执行，原执行裁定驳回执行异议并建议另行解决，于法无据、于理不通、于情不合。 《收条》中仅注明“此款由鲁伟代付长广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欠款”，且王宝全也从未与二被执行人签订债务转让协议，足以表明:鲁伟作为第三人自愿代被执行人长广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清偿债务，王宝全并未放弃对二被执行人享有的债权，债务承担主体新旧并存而非以新代旧，属于债的加入而非债务转让。因此，只要案涉借款债务未履行完毕，王宝全对二被执行人仍享有债权，仍有权申请继续执行。原执行裁定所谓“即使申请执行人王宝全关于鲁伟要求其《收条》上签字，并承诺由他代长广公司付清剩余执行款，但实际并未付清剩余执行款的陈述属实，也应属王宝全与长兴公司、长广公司、鲁伟之间在其出具收条之后所新产生之纠纷”，看似提供了可能的救济路径，实则变相承认了《收条》的债务清偿确认效力，完全涂销了王宝全依据生效裁判享有的债权。 再者，因本案以执行完毕方式结案的事实基础就是案涉借款债务已履行完毕，执行法院以执行完毕方式结案等于实质上认定案涉借款债务已履行完毕，于此情形下，原执行裁定再建议王宝全“另行依法解决”，除了增加讼累和制造败诉结果外，徒劳无益。 因此，原执行裁定表面上是对执行程序性事项的处断，实质上是强行剥夺了王宝全依法享有的债权，于法无据、于理不通、于情不合，应当依法予以纠正。 复议请求：撤销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执异20号执行裁定，支持王宝全的异议请求。 经审查，本院认为，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在执行（2016）浙0602执185号一案过程中，案外人鲁伟以被执行人长广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向执行法院提交落款日期为2016年2月6日、收款人为王宝全的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由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5）绍越袍商初字第688号民事调解的“长兴金地置业有限公司”、“长广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所支付的全部款项。同时承诺：上述两公司可以用电话、短信方式随时通知我方，由我方立即无条件解除“网签”。否则，由此产生的一切经济损失和法律责任由我方承担。在收条空白处另手写有“注：此款由鲁伟代付长广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归还借款”。复议申请人王宝全称“案涉借款债务并未履行完毕，执行法院以执行完毕方式结案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但王宝全在出具收条之后，又于2016年4月21日与长广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办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网上备案登记撤销手续，解除了双方之间的全部商品房网签。据此，执行法院告知申请执行人“经合议庭最终评议，案件拟恢复按执行完毕结案”，符合王宝全的系列意思表示及执行实施案件的结案规定，已无需在本案中对王宝全提出的“认定两被执行人未全部履行付款义务”之事实予以审查。 综上，王宝全提出的复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复议请求不予支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执异20号执行裁定并无不当，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王宝全的复议申请，维持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执异20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魏晓法 审判员  王常山 审判员  杨子超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陆琪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