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19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戴勇，男，1965年12月16日生，汉族，住大连市中山区洛川街42号6-3。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红，辽宁碧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棠，辽宁碧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大连电子研究所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凌秀路60号一层。法定代表人：刘忠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柏卫东，辽宁郡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委莎莉，辽宁郡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戴勇因与被上诉人大连电子研究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子研究所）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人民法院（2019）辽0293民初2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戴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出具过除名决定，双方劳动关系自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之日起才解除。上诉人自1988年8月起在被上诉人处从事技术类工作，1994年因单位分房事宜，被上诉人告知上诉人暂时不需要到单位上班，回家等通知，此后上诉人多次找被上诉人历任领导要求安排工作，被上诉人从未给予明确答复，上诉人从未放弃自己的权利，多次找过单位领导，证人郑某和李某的证言可以互相印证。根据《全民所有制事业单位辞退专业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的规定》第5、7、11条，事业单位辞退专业技术人员应当出具的是辞退证明书，“除名”并不适用于事业单位人员，辞退专业技术人员也应当履行法定程序，而被上诉人单方制作了《除名决定》，且也从未向上诉人出具过，而且，被上诉人并未将上诉人的档案材料进行移交也未向上诉人发放辞退费。所以，被上诉人的除名决定违反法律规定，明显违法，在其作出的除名决定不合法的情况下，双方劳动关系就是继续存在的。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提供的党委会（扩大）会议记录、《关于对戴勇通知除名的决定》、《关于加强劳动纪律若干规定》均系其单方制作的，上诉人是有异议的，被上诉人作出辞退决定依据的《关于加强劳动纪律若干规定》，其制定程序因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而应当是无效的，据此在党委会议上作出的《关于对戴勇同志的除名决定》也当然是无效的，而一审法院却予以确认。而对于上诉人提供的证人，一审法院认为郑某在陈述过程中对于上诉人与何人发生纠纷的表述与上诉人本人的陈述不一致，从而没有采信证人证言，一审法院的认定过于武断：首先，发生纠纷的是上诉人与单位领导，证人不清楚上诉人具体与哪位领导发生冲突也是在常理之中；其次，时隔这么多年，证人也已经离开被上诉人处，证人不可能对当时的事情记得那么清楚，如果证人与上诉人的陈述完全一致，反而说明证人证言存在虚假性；最后，上诉人需要证人证明的是证人多次陪同上诉人找过历任领导，而证人无论在仲裁还是在一审中，对于陪同上诉人找过哪几任领导以及为何陪同上诉人去找均可明确陈述，所以，不能因为证人在陈述中的一点瑕疵就否认证人证言的证明力。另，上诉人按照法院的要求提交了证人郑某的干部介绍信，但法院并未对该份证据进行审查，该介绍信内记载的郑某离开被上诉人处的原因是人才流动，而非是被上诉人提交的党委会议记载的补交房款后除名，由此可见被上诉人的党委会议决定与实际是存在矛盾的，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案中，即使在此期间上诉人没有提供劳动，相应的被上诉人也未支付劳动报酬，而且上诉人经常找到被上诉人要求安排工作，被上诉人也只是要求回家等通知，其所作出的《除名决定》并未送达给上诉人，也没有给上诉人出具过明确的答复意见，上诉人的档案至今在被上诉人处，因此，直到2019年7月期间，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仍然存续。一审法院对于证据的认定过于武断，从而歪曲了案件事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判决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因为本案的争议属于劳动争议纠纷，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直到2019年7月11日才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应当受《劳动合同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调整，一审法院应当依据劳动争议相关法律进行审理，并不能适用民法总则中的时效规定，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情况下以上诉人的主张超过诉讼时效进行裁判违反法律规定。退一步讲，上诉人一直在找单位，只是单位从未明确给过上诉人答复，上诉人从始至终没有放弃自己的权利。上诉人请求确认的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1988年8月10日至2019年7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而一审法院对1994年9月之前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未作认定，遗漏请求范围。电子研究所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主要答辩意见为：一、关于上诉人认为1988年8月10日至2019年7月期间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1、1994年5月份开始上诉人就在未向被上诉人申请并获得被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连续旷工，1994年8月19日被上诉人召开党委扩大会议研究讨论了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几名旷工人员的处理，经决定对上诉人予以除名，1994年8月22日被上诉人党委的组织部拟稿发出了对上诉人除名的决定，同日对上诉人予以除名，之后上诉人再未向被上诉人提供过任何形式的劳动，不接受被上诉人的管理，被上诉人也未向其支付过劳动报酬，因此1994年8月22日起双方已不具备劳动关系存续的基本法律要件。2、被上诉人作出的除名决定符合被上诉人依法制订的关于加强劳动纪律各项规定，作出至今已超过25年的时间，上诉人称始终不知道被上诉人向其除名，上诉人一直未申请仲裁或起诉诉讼，撤销除名决定，已超过时效，因此上诉人关于除名无效的主张不应该得到法庭的支持。3、上诉人以原始档案仍存于被上诉人处为由主张双方劳动关系仍然存续成立，但原始档案的留存和移交不具有认定劳动关系是否存续的效力，不能证明双方劳动关系仍然存续。二、关于上诉人主张1994年12月至2019年7月11日期间生活费的主张，上诉人主张在上述期间被上诉人应向其支付生活费，要求具备两个条件：1、在此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2、在此期间上诉人安排上诉人息工待岗。上诉人主张1994年8月未到单位工作是因为被上诉人通知在家等通知，但是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作为成年人，在长达25年的时候没有等到对方的通知，居然未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显然不符合常理。1994年7月1日至2019年7月期间上诉人非由被上诉人安排息工待岗，其主张生活费没有法律事实和依据。同时关于生活费一节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上诉人的该项请求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仲裁和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支持。三、关于经济补偿金的主张，因自1998年8月22日起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提供正常劳动，因此被上诉人没有为其支付工资及缴纳保险的义务，上诉人的主张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38条规定的情形，应当予以驳回。且工资是指劳动者在提供正常劳动的情况下用人单位应当依法支付的劳动报酬，不包括生活费，二者法律性质不完全一致，支付劳动报酬并不包括生活费。四、关于时效问题，一审法院之所以提到了诉讼时效是因为在劳动争议案件中就仲裁的时效提出异议，上诉人在原审已提出时效抗辩，不存在在原审中被上诉人没有提出时效抗辩而法院主动适用的情形。另，双方争议的是1994年9月至2019年7月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是对争议部分作出判决，符合案件的基本情况，也符合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电子研究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原告与被告自1994年8月22日起至2019年7月1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人事聘用）关系。戴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自1988年8月10日至2019年7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原告向被告支付基本生活费223500元（1994年12月至2019年7月11日）；3、原告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38880元（1620元×24个月，2008年之前经济补偿金12个月，2008年1月1日至2019年7月11日经济补偿金12个月），以上共计26238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9年5月17日，大连市电子工业总公司批复大连电子研究所（本案原告前身）为企业化管理的事业单位，经济性质为全民所有制。1989年11月6日，大连电子研究所经工商局登记成立。2005年3月，大连电子研究所变更为全民所有制的国有企业。2017年5月26日大连市人民政府同意大连电子研究所改建为有限责任公司。2017年7月11日，大连电子研究所更名为大连电子研究所有限公司（即本案原告）。1988年8月5日，大连大学工学院推荐被告到原告处工作。1988年8月8日，原告同意接收被告，同日原告主管局（总公司）同意接受被告。1998年8月10日，大连市人事局在被告的《吸收录用干部审批表》的审批意见为“同意吸收录用为国家干部”。1990年8月15日，原告制定了《关于加强劳动纪律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职工无正当理由不上班者，按旷工考勤。每旷工一天扣发五天工资和半个月奖金，并视情节给予适当的纪律处分。连续旷工时间超过十五天，或者一年内累计旷工时间超过三十天者可予以除名。”1994年8月19日，原告召开党委会（扩大）会议，以被告等人“不经申请或未批离所”为由决定予以除名。1994年8月22日，原告作出《关于对戴勇同志除名的决定》，内容为：“由于戴勇同志无视所规所纪，擅自离所，长期旷工达三个月之久。根据大连电子研究所《关于加强劳动纪律若干规定》的第三条：连续旷工时间超过十五天，或者一年内累计旷工时间超过三十天者予以除名。经所领导研究决定：对戴勇同志予以除名。”原告为被告发放工资至1994年8月，被告自1994年9月之后未回原告处工作，被告的个人档案仍在原告处。2019年7月11日，被告通过邮政特快专递EMS向原告发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以未按时支付工资和未缴纳社会保险为由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原告于2019年7月13日签收。2019年7月29日，被告作为申请人，以原告为被申请人向大连高新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要求：1.确认与被申请人自1998年8月10日至2019年7月11日存在劳动关系2.要求被申请人支付1994年9月1日至2019年7月11日的基本生活费223500元，按1995年至2019年历年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基本生活费3.要求被申请人支付经济补偿金38880元。2019年9月18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大高劳仲裁字[2019]第108号仲裁裁决：一、2005年3月至2019年7月11日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大连电子研究所）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申请人其他仲裁请求。双方均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据原、被告庭审陈述，原告自1994年9月起未向被告发放工资，被告自1994年9月起一直未向原告提供劳动，可见原、被告自该月起即不存在劳动关系存续的基本事实要件。即使原告给予被告除名决定的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被告也应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内通过合法有效途径主张其权利。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现被告既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系在单位通知下待岗，亦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曾向原告主张权利但原告未给予其明确答复，故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晓其作为劳动者的权利受到损害的时间为1994年9月，但被告在长达25年的时间内，怠于通过合法有效的途径救济其权利，其诉请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间，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故针对原告作出的除名决定，应视为被告已知晓并认可，即自1994年9月至2019年7月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被告要求原告支付基本生活费223500元及经济补偿金38880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被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原告（被告）大连电子研究所有限公司（以下称原告）与被告（原告）戴勇自1994年9月至2019年7月不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被告（原告）戴勇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元，减半收取计10元，由被告（原告）戴勇负担。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1998年8月10日，大连市人事局在被告的《吸收录用干部审批表》的审批意见为“同意吸收录用为国家干部”中的“1998年8月10日”与该审批表上相应的审批时间不一致，应为“1988年8月10日”。除以上事实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劳动法律关系的基本构成要件是劳动者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用人单位依法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被上诉人自1994年9月起未向上诉人发放工资，上诉人自1994年9月起一直未向被上诉人提供劳动。根据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自该月起双方之间即不存在劳动关系存续的基本事实要件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即使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除名决定的程序存在瑕疵，但上诉人自1994年9月起未为被上诉人提供劳动且自该月起被上诉人亦未再向上诉人支付过工资，直至本案仲裁时已逾二十年，现有证据情况下不能认定上诉人在此期间内曾积极向被上诉人主张过权利，应视为双方之间劳动（人事）关系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之前早已实际解除，上诉人作为劳动者辩称己方对被除名的事实不知情，明显不合常理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一审法院确认双方之间自1994年9月至2019年7月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在此前提下，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按时支付工资和未缴纳社保为由通知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并据此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基本生活费，因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上诉人系在被上诉人安排下息工待岗，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基本生活费的请求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亦不应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遗漏其诉请一节，根据大连电子研究所的变更过程，1994年9月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应系人事关系，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请，实际上是对上诉人提出的确认双方在1994年9月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请也予以驳回，并无不妥，即一审法院已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请作出了处理。综上，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戴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荣峰审判员  曾国救审判员  宁 宁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书记员  苏 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