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65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国良。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扬驰，湖南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慧，湖南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耒阳红泉矿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兴仁，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戴运生，湖南湘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永洪。上诉人杨国良、上诉人湖南耒阳红泉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泉矿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永洪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2019）湘0124民初9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国良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红泉矿业公司、赵永洪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各项损失204020.53元，其中包括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5000元；（三）改判赵永洪与红泉矿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四）请求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红泉矿业公司、赵永洪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杨国良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1、2008年7月，国务院公布了《关于统计上划分城乡的规定》。国家统计局专门制定了《统计用区划代码和城乡划分代码编制规则》，城乡分类代码由第15-17位代码组成。第15位为“1”表示城镇；第15位为“2”，表示乡村。杨国良及被扶养人户籍地，国家统计局城乡分类代码显示第15-17位城乡代码为112，第15位为“1”，属于城镇，应按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2、杨国良受伤前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应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金。3、人身损害纠纷中，统一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是大势所趋，法院判决应与时俱进。（二）请求支持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5000元。一审中，被上诉人对杨国良主张的金额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同意我方主张的金额。杨国良在耒阳住院一个多月，回家后多次往返耒阳宁乡复查及协商赔偿事宜，交通费及住宿费系合理开支。（三）赵永洪应与红泉矿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赵永洪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却单独承包了岩巷掘径工作获取利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杨国良的上诉，红泉矿业公司辩称：（一）杨国良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无事实依据。1、《统计用区划代码》结构13-15位表示城乡分类代码，而不是15-17位，城乡分类代码“112”表示城乡结合区。2、依据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在全市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统一适用城镇居民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的意见的通知（试行）》之规定，自2019年12月20日起，新受理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审案件统一适用城镇居民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但本案系2019年11月11日受理，且并非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不适用上述《通知》。（二）杨国良未提供证据证明交通费及住宿费的实际开支，更何况杨国良在住院期间的开支已由红泉矿业公司开支1800元。杨国良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各项损失204020.53元，及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5000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杨国良的上诉，赵永洪辩称：（一）杨国良是农村户籍，经常居住地在农村，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农村。且杨国良在事发前仅在煤矿工作三个月，按农村居民标准核算损失并无不当。（二）赵永洪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一是赵永洪作为领班，对杨国良的受伤，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二是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明文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即使如杨国良所述，赵永洪承包了红泉煤矿的井下清渣工作，杨国良受伤应由红泉矿业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三是杨国良受伤后，红泉矿业公司承担了全部医疗费用，并签订了工伤赔偿协议。红泉煤矿按照协议履行了赔偿义务，杨国良不应另行主张权利。四是事故发生时，杨国良未尽到注意义务，应自负部分责任。上诉人红泉矿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主张：（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杨国良对红泉矿业公司的诉讼主张；（二）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依据意思自治原则，红泉矿业公司与杨国良签署的《工伤赔偿协议》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且杨国良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无效或可撤销，也未请求确认无效及撤销该协议。一审判决未对协议做法律评价，违背意思自治原则。2、杨国良提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并非依据《劳动法》提出工伤赔偿待遇。一审法院依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认定红泉矿业公司承担全部责任，显然不当。一审判决赔偿数额依据人身损害司法解释，责任认定是依照《劳动法》的相关规定，前后矛盾。（二）一审判决赔偿金额不当。1、误工费过高。2018年9月16日，杨国良受赵永洪雇请在红泉煤矿做事，同年12月15日受伤，未满一年。杨国良在受伤前从事农业生产，不能认定杨国良有固定收入，一审法院按照7000元/月认定误工费过高。2、护理费不当。杨国良伤后在耒阳市人民医院治疗，护理费应按县域护理工标准认定。对红泉矿业公司的上诉，杨国良辩称：（一）工伤赔偿协议是无效协议，违反了劳动法等强制法律规定，显失公平。协议约定是在杨国良躺在病床上受到人身危险的情况下签订的不平等协议。一审法院实际上已经扣减3万元该费用，不存在返还之说。（二）无论是杨国良和红泉矿业存在哪种关系，红泉矿业均应赔偿，劳动仲裁双方不存在劳务关系，我方主张人身损害赔偿是合法的，且我方检索案例本案应按照人身损害赔偿获得赔偿。（三）一审判决的护理费误工费数额恰当，杨国良工友证实了其月收入7000元，赵永洪在笔录中也承认这点，且根据行业标准，杨国良月薪7000元符合行业标准。对红泉矿业公司的上诉，赵永洪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所明确的是用工主体责任，用工主体责任并不等同于劳动关系。红泉矿业公司不应将用工主体责任与劳动关系等同起来。杨国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永洪赔偿杨国良残疾赔偿金、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等各项费用共计204020.53元（按2019年新赔偿标准城镇户口计算)；2、判令红泉矿业公司对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判令赵永洪、红泉矿业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含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律师费等为维权产生的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红泉矿业公司将红泉煤矿岩巷掘进工程承包给赵永洪后，赵永洪于2018年9月16日喊了杨国良到该矿从事井下清渣工作，月平均工资约为7000元。2018年12月15日13时许，杨国良在该矿六采区工作时被矿车撞伤。杨国良受伤后，被送往耒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9天，于2019年2月2日出院，用去医药费43188.93元，该医药费已由红泉煤矿垫付。杨国良在住院治疗期间，红泉煤矿与其签订一份《工伤赔偿协议书》，一次性赔偿支付了杨国良工伤事故各项待遇30000元。此后，杨国良要求红泉矿业公司申报工伤,遭到拒绝后，杨国良就与红泉矿业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向耒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2019年10月12日，耒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耒劳人仲案字（2019）第27号仲裁裁决书，认定杨国良受赵永洪招请，劳动报酬从赵永洪手中领取，杨国良与红泉矿业公司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驳回了杨国良的仲裁请求。2019年11月10日，湖南迪安司法鉴定中心对杨国良的伤情作出湘迪安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36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评定被鉴定人杨国良本次外伤构成拾级伤残；2、评定其误工期为15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90日；3、评定其后续治疗康复费约2000元，或以实际发生的有效合理性医药费票据为依据。杨国良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核定如下：1、医药费：43188.93元。2、残疾赔偿金：杨国良生活在农村，户口亦在农村，应当按照湖南省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4093元/年计算，14093元/年×20年×10%=28186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49天=4900元。4、营养费：30元/天×90天=2700元。5、护理费：150元/天×60天=9000元。6、误工费:7000元/月×5个月=35000元。7、后续治疗费：2000元。8、鉴定费：22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确定5000元。10、住宿费：酌情确定1000元。11、交通费：酌情确定1000元。12、被扶养人生活费：(1)杨国良母亲许叔辉，1937年8月13日出生，按5年计算,湖南省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为12721元/年，5年×12721元/年×10%÷3=2120元;（2）杨国良女儿杨佳，2004年5月21日出生，按3年计算，3年×12721元/年×10%÷2=190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4028元（2120元+1908元）。上述经济损失1至12项合计为138202.93元，减去红泉矿业公司为杨国良垫付的医药费43188.93元及已支付的赔偿款30000元外，经济损失实际为65014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事实及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赵永洪、红泉矿业公司对杨国良受伤后造成的经济损失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是本案争议的焦点。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参照上述规定，红泉矿业公司将红泉煤矿岩巷掘进工程承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赵永洪，赵永洪招用杨国良到该矿从事井下清渣工作，红泉矿业公司对此并无异议。红泉矿业公司在本案中是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企业法人，故赵永洪在红泉煤矿岩巷掘进工程中的用工应由红泉矿业公司对外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其用工遭受的人身损害应由该公司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作为提供劳务一方的杨国良在红泉矿业公司下属的红泉煤矿六采区工作时受伤，没有证据证明其本身存在过错，故不能减轻红泉矿业公司的赔偿责任。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南耒阳红泉矿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赔偿杨国良经济损失65014元；二、驳回杨国良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0元，保全费1520元，合计2180元，杨国良承担1485元，湖南耒阳红泉矿业有限公司承担695元。本案二审中，上诉人杨国良提交如下证据：1、书面证明，拟证明杨国良在城镇生活工作满一年以上，其收入来源于城镇。2、证据二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拟证明杨国良在城镇生活工作满一年以上，其收入来源于城镇。上诉人红泉矿业公司质证如下：1、对证据一的三性均有异议。项目部不是法律主体，应当提供相应的施工合同和有关建设许可证，证明该项目真实存在。证据也不能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时间并没有一年的时间，也未提供相应的社保和发放工资的银行流水，不能实现上诉人所要证明的目的。该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依据民事诉讼法，不应采信。2、证据二不能实现证明目的，证人证实杨国良在民政学院工作时间是2017年10月到2018年8月，时间上并未连续一年以上，与项目部出具证明矛盾。且证人证实发放工资是签字的，但并未看到工资表。被上诉人赵永洪质证如下：请求法院依法认定证据一及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本院对上诉人杨国良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经审理查明：杨国良伤前在长沙、耒阳等地工作。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包括如下两部分：一是杨国良因本案事故产生的损失认定问题；二是杨国良损失的赔偿责任问题。具体分析如下：（一）杨国良因本案事故产生的损失认定问题。第一、残疾赔偿金。残疾赔偿金应根据受害人伤残程度、年龄、户籍等因素确定。本案中，杨国良因伤构成十级伤残。按照《统计用区划代码和城乡划分代码编制规则》等，杨国良户籍地址属于城乡结合部。另结合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等证据，杨国良伤前一年以上在长沙、耒阳等地打工，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杨国良因本案事故产生的残疾赔偿金应为：73396元（36698元/年×20年×10%）。第二、护理费。护理费应结合受害人伤残程度、护理人数、护理人员收入等情况认定。杨国良因事故造成外伤性肝破裂、弥漫性血性腹膜炎、创伤性失血性休克等，鉴定意见为护理期60天，一审法院酌情按照150元/天认定护理费为9000元，处理妥当。第三、误工费。杨国良在为红泉矿业公司工作时受伤，结合当事人陈述、赵永洪等的陈述，杨国良伤前工资收入为7000元左右，鉴定意见误工期为5个月，一审法院认定误工费为35000元，处理妥当。第四、交通费、住宿费。杨国良伤后住院、复查、鉴定等必然产生住宿费和交通费，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住院情况等酌情确定交通费为1000元、住宿费为1000元，并无不当。（二）杨国良损失的赔偿责任问题。杨国良在为红泉矿业公司工作时受伤，红泉矿业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红泉矿业公司虽将井下巷道清渣工作承包给赵永洪，但红泉矿业公司仍应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一审法院判决红泉矿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结合一审法院及本院认定的损失项目及金额，杨国良因本案事故产生损失共计183412.93元，红泉矿业公司应赔偿杨国良110224元（183412.93元-43188.93元-30000元）。另，1、虽然杨国良与红泉矿业公司曾签署《工伤赔偿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赔偿杨国良各项损失30000元。包括红泉矿业公司前期垫付医疗费用43188.93元，红泉矿业公司共计赔偿杨国良损失73188.93元，该费用相比杨国良的实际损失，确实显失公平，上述《工伤赔偿协议》应予撤销。2、上诉人红泉矿业公司称在垫付医疗费用外，另向杨国良支付1800元，应予扣减。杨国良对此不予认可，红泉矿业公司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红泉矿业公司的扣减1800元赔偿费用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国良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一审判决应予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2019）湘0124民初91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2019）湘0124民初91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湖南耒阳红泉矿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赔偿杨国良经济损失11022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60元，保全费1520元，合计2180元，杨国良承担1485元，湖南耒阳红泉矿业有限公司承担6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20元，由杨国良承担320元，湖南耒阳红泉矿业有限公司承担1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应江审判员  罗艳华审判员  高 进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刘 培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