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33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1，男，1960年3月13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某8（郑某1之子），1988年5月8日出生。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2，男，1963年8月4日出生。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3，女，1980年11月14日出生。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1954年6月1日出生。四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刚，北京志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某4，女，1994年6月19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某（郑某4之母），1966年11月16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丹凤，北京安贤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郑某5，女，1955年12月10日出生。原审第三人：郑某6，男，1966年1月27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某（郑某6之妻），1966年11月16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丹凤，北京安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某1、郑某2、郑某3、王某因与被上诉人郑某4、原审第三人郑某5、郑某6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44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某1、郑某2、郑某3、王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郑某4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在不具备任何专业知识的情况下主观臆断，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且涉嫌违法违纪，不公正审理。一、一审遗漏重要事实。1.一审认定事实自相矛盾。一审认定北京朝阳区×桥×园×区×楼×单元×号房屋（以下简称×号房屋）购买时使用了任某配偶的工龄，配偶的该财产性权利依法可以继承。郑某1、郑某2、郑某3、王某为继承人，任某在郑某1、郑某2、郑某3、王某不知情的情况下，以成交价明显低于市场价70%进行交易，且郑某4未支付房款，买卖行为不成立。即使买卖行为成立，该房款100万元属于郑某1、郑某2、郑某3、王某的债权，一审故意忽略该买卖行为的违法之处，明显侵害郑某1、郑某2、郑某3、王某的合法权益。2.三甲以上医院的诊断证明以及住院出院记录明确记载任某痴呆、认知功能障碍的测评以及诊断。神志清醒不等于不存在认知功能障碍，一审法院不需委托鉴定，亦可通过询问相关专业机构进行判断，郑某1、郑某2、郑某3、王某一审提供的任某的视频亦可看出任某明显痴呆，不具备行为能力。3.一审认定的《不予受理通知书》未向郑某1、郑某2、郑某3、王某出示，郑某1、郑某2、郑某3、王某要求另行委托鉴定，一审错误地不予支持。一审委托的鉴定机构不具备鉴定能力，北京有专业机构可以进行病历记载的任某智力状况的评估和解释。4.本案合同标的额为100万元，一审错误按照230万元的标的额收取诉讼费用，且遗漏案×号房屋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的事实。二、一审可能存在徇私舞弊、违法违纪现象。1.一审郑某4提交的录音中35分50秒开始，郑某4的委托人及案外人的交谈说明其明知任某不具备行为能力、担心病历，郑某4对此亦明知。2.上述录音中郑某4的委托人明确表示托人给法院打过招呼，对应的人名、审理过程均与录音所述相符，要求依法处理。郑某4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结果，不同意一审法院对郑某9工龄属于财产性权利的认定，不同意郑某1、郑某2、郑某3、王某的上诉意见。郑某6述称：同意一审判决。郑某5提交书面意见称：同意一审判决，坚持一审意见。郑某1、郑某2、郑某3、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郑某4与任某在2017年7月12日所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某9与任某为夫妻关系。二人共育有五个子女，分别为长女郑某5、长子郑某7、次子郑某1、三子郑某2、四子郑某6。郑某4为郑某6的女儿。1994年12月28日，郑某9去世。2018年8月31日，任某去世。郑某3系郑某7与王某所生之女。2019年2月21日，郑某7去世。×号房屋原为公租房。2001年7月26日，任某与该房屋的原大产权人北京电子管厂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任某购买涉案房屋，房屋总价款为25649元，购买该房时，使用了女方工龄9年，男方工龄14年。该房登记于任某名下。2017年7月12日，任某与其孙女郑某4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任某将×号房屋出售给郑某4。二人一同到北京市朝阳区房屋登记发证大厅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此后，×号房屋登记于郑某4名下。现郑某1、郑某2、郑某3、王某以任某在办理过户手续时患有老年痴呆，无民事行为能力，要求确认任某与郑某4所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为证明其主张，申请一审法院对任某在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时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法院遂提请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随机确认了鉴定机构，并委托上海润家生物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9年10月11日，上海润家生物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向该院发出《不予受理通知书》，称在收到鉴定材料后，“经对送检审查后认为，因被鉴定人已死亡，无法对其进行相关检查，据现有材料无法做出行为能力鉴定意见”，故终止鉴定程序，予以退案。郑某1、郑某2、郑某3、王某坚持2015年任某在北京华信医院住院病历中存在“痴呆”“认知功能障碍”、“抑郁”等病症的记录，故任某在签约时应无民事行为能力。郑某4及郑某5、郑某6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表示在相关的病历中亦记载任某“神志清醒”、“精神状态：一般表现良好，情绪良好”，故不认可郑某1、郑某2、郑某3、王某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认定的以上事实有房屋档案、派出所证明、产权证、病历、不予受理通知书等证据及当事人一审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号房屋为郑某9去世后多年所购买的房屋，目前并无证据可以证明购买涉案房屋为使用任某和郑某9夫妻共有存款所购买，故×号房屋应属任某个人所有财产。任某有权自行处分其个人所有财产。当事人对其主张负有举证责任。郑某1、郑某2、郑某3、王某主张任某在与郑某4签订合同时无民事行为能力，并提供了任某的部分病历，虽病历中记载任某存在“痴呆”“认知功能障碍”、“抑郁”的情况，但亦有“神志清醒”、“精神状态：一般表现良好，情绪良好”的情况；且在委托鉴定后，专业鉴定机构在收到委托材料的基础上，仍认为因不能对已故人员进行检查的情况下进行鉴定；故综合考虑精神类疾病的自身特点，法院对郑某1、郑某2、郑某3、王某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综上，任某与郑某4签订合同并办理房屋过户的行为无法定无效的情形，故该行为合法有效。需要指出的是，×号房屋为房改售房，购房时使用了已死亡配偶郑某9的工龄，该工龄优惠是专属于郑某9的财产性权利，郑某1、郑某2、郑某3、王某可就该项财产性权利及相关权利另行主张继承的权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郑某1、郑某2、郑某3、王某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当庭向郑某1、郑某2、郑某3、王某出示一审卷宗中上海润家生物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出具的《不予受理通知书》，郑某1、郑某2、郑某3、王某对该通知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一审中，郑某5述称：郑某4所述属实。任某办理过户时并不糊涂，任某患有高血压，但郑某1、郑某2、郑某3、王某所述的痴呆郑某5不清楚。任某生前一直和郑某5共同生活。其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事郑某5不清楚。郑某4所述的父母安排属实。另，郑某4提交录音证据及其文字整理材料，用以证明郑某2及郑某5均确认，父母曾明确谁住平房就将×号房屋给谁，郑某2表示×号房屋归郑某6，哥几个都没有意见，只是配偶不同意，起诉非郑某2本意。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上诉争议焦点为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涉及两个方面的问题：一是任某在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时是否能够辨认自己行为；二是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是否因郑某4未支付价款、房款价格明显不合理、郑某4与任某恶意串通而无效。关于第一个问题。所谓不能辨认自己的行为，是指自然人对自己的行为缺乏判断能力和自我保护能力，对行为后果没有预见能力。任某的部分病历中记载任某存在“痴呆”“认知功能障碍”、“抑郁”的情况，但经委托鉴定，专业鉴定机构收到病历等委托材料，仍予以退案。从郑某1、郑某2、郑某3、王某提交的录像来看，亦难以判断任某签订案涉合同时的行为能力。郑某4提交的录音中有案外人论及任某痴呆，亦非专业判断。兄弟姐妹中的大女儿郑某5表示任某痴呆与否不清楚，但明确其一直与任某共同生活，任某办理过户时并不糊涂。依据上述事实，结合精神类疾病的自身特点，郑某1、郑某2、郑某3、王某主张案涉合同签订时任某不具备民事行为能力，证据不足，不予采信。郑某1、郑某2、郑某3、王某要求另行委托鉴定，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不予准许。关于第二个问题。虽然本案涉及的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前，但当时的法律对于虚伪意思表示没有规定，发生纠纷后，可以将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作为裁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中，郑某4、郑某6明确案涉房屋的房款由郑某6夫妻出资，为使用任某的工龄优惠以任某的名义购买，案涉房屋实际为郑某6所有，郑某6考虑到自己只有一个女儿郑某4，所以让任某将房屋过户给了郑某4。结合郑某4并未支付购房款等其他事实情况，本院认为任某与郑某4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的真实意思表示，郑某4、郑某6上述主张涉及任某与郑某6（郑某4）之间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一审未予审理，该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应另行解决。另需说明，本案中确认《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不影响对任某与郑某6（郑某4）之间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效力的认定。关于一审案件受理费的数额问题，郑某1、郑某2、郑某3、王某在一审中确认了案涉房屋的价值，一审据此确定的案件受理费数额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44678号民事判决；二、确认任某与郑某4于2017年7月12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25200元，由郑某4负担（郑某1、郑某2、郑某3、王某已预交，郑某4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二审案件受理费25200元，由郑某4负担（郑某1、郑某2、郑某3、王某已预交，郑某4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杨 路审 判 员  万丽丽审 判 员  周艳雯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法官助理  陈文文法官助理  仵 霞书 记 员  卢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