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8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秋妹，女，汉族，1950年9月7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叠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毅，广西嘉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子琪，广西嘉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顺忠，男，壮族，1951年10月1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永福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谌田妹，女，汉族，1955年12月4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永福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新权，广西桂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善超，广西桂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华静，男，汉族，1986年10月26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 上诉人阳秋妹因与被上诉人韦顺忠、谌田妹、唐华静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叠彩区人民法院（2019）桂0303民初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秋妹上诉请求：1、撤销(2019)桂0303民初294号民事判决中“被告阳秋妹赔偿原告韦顺忠、谌田妹经济损失共计221860元”的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韦顺忠、谌田妹对阳秋妹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三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没有证据证实韦尧秀是在洗澡时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本案仅有公安局出具的死亡证明载明韦尧秀的死亡原因是一氧化碳中毒，并没有做尸检以确定死亡原因。案涉出租屋内的煤气罐连接灶台与煤气热水器，使用煤气做饭或洗澡均有可能导致煤气燃烧不充分而产生一氧化碳。被上诉人韦顺忠、谌田妹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韦尧秀的死亡原因是一氧化碳中毒，而不能证明一氧化碳的来源是灶台还是卫生间内的煤气热水器。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韦尧秀在出租屋洗澡时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未查明煤气热水器的安装主体。上诉人向原告交付的房屋为空房，房间内并不包含煤气热水器，被上诉人唐华静承租房屋后自行购买并安装了案涉煤气热水器。如果韦尧秀是因使用煤气热水器而导致一氧化碳中毒死亡，那么煤气热水器的安装主体应当对损害结果承担主要责任，查明煤气热水器的安装主体对于确定各主体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具有至关重要的作用。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部分并未就煤气热水器的安装主体进行查明，导致上诉人与各被上诉人之间责任比例分配不公，应当查明事实并予以改判。(三）案涉出租屋不存在通风性能差的安全隐患。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部分仅涉及上诉人将房屋出租给唐华静，以及韦尧秀因一氧化碳中毒两个问题，至于上诉人出租的房屋通风性能是否存在安全隐患，一审法院未经查实就直接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认定，缺乏证据支撑。从上诉人提供的房屋照片来看，案涉出租屋的洗澡间及洗澡间外的墙壁都有窗户且通风面积充裕，所以房屋通风性能良好，并不存在安全隐患。二、应由被上诉人韦顺忠与谌田妹证明案涉煤气热水器是谁安装。本案属于侵权责任纠纷，应当由受损害人举证证明侵权人实施了侵权行为。所以本案应当由被上诉人韦顺忠、谌田妹承担举证责任，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阳秋妹与被上诉人唐华静实施了侵权行为即安装了案涉煤气热水器。但是，一审法院未要求被上诉人韦顺忠与谌田妹履行举证义务，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的证据链不完整。被上诉人韦顺忠与谌田妹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案涉热水器由谁安装，即不能证明由谁实施了侵权行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本案的损害结果是被上诉人唐华静与死者韦尧秀导致，上诉人没有过错。上诉人作为出租方，只对因房屋质量问题而对承租人造成的损害承担责任，但本案的损害并非房屋质量问题所致。上诉人与韦尧秀之间并不存在租赁关系，上诉人对韦尧秀没有法定或约定的安全保障义务。因过错引发损害结果的，应当依据过错大小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的安全隐患由谁造成、谁知晓、谁有能力排除而没有采取有效措施防止损害结果的发生，则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过错，就应当承担相应比例的责任。案涉房屋不存在通风不好的安全隐患，本案的安全隐患是将直排式热水器装在洗澡间、不装排气管、点燃使用时不开窗。前述安全隐患的形成不是上诉人阳秋妹造成，阳秋妹也无从知晓承租人没有安装电热水器以及安装煤气热水器位置，也就没有排除隐患的机会，故对隐患导致的安全事故不应担责。而热水器是韦尧秀和唐华静购买安装，关窗与点燃的行为只有韦尧秀和唐华静能够实施，故安全隐患是由其二人一手造成，才是应当且能够意识到存在安全隐患并且最有能力排除隐患的人，韦尧秀和唐华静理应负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四、一审法院支持被抚养人生活费没有事实依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一审中韦顺忠、谌田妹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完全丧失劳动能力，一审法院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事实依据。 韦顺忠、谌田妹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唐华静未到也未提供书面意见。 韦顺忠、谌田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32460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共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5日，被告唐华静与被告阳秋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合同约定“一、甲方（阳秋妹）将桂林市叠彩区大河乡清风村48号的自有房屋2新楼号2-1房租给乙方（唐华静）居住；二、租赁期限自2017年6月15日至2018年6月14日止；三、该房屋月租金（人民币）400元（租赁期满在甲方确认乙方未损坏房屋，水电及其它配套设施，并退还房屋钥匙后，不计息退还乙方，如有损坏则从押金中扣除乙方应赔偿部分）……”韦尧秀与被告唐华静系男女朋友关系，唐华静在租赁桂林市叠彩区的自有房屋2新楼号2-1房屋期间，韦尧秀一直与唐华静居住。2018年2月9日，韦尧秀在该出租房洗澡时一氧化碳中毒死亡，2018年2月10日，桂林市公安局叠彩分局出具（桂）公死亡证字[叠]第008号死亡证明，载明“1、发现尸体地点：桂林市叠彩区清风村48号；2、发现尸体时间：2018.2.9；3、死者姓名：韦尧秀，性别：女，年龄：30岁；4、住址：广西永福县；5、证件号码：450326198812132720；6、死亡原因：CO中毒。”2018年2月11日，桂林市殡仪馆出具火化证，逝者韦尧秀于2018年2月11日在桂林市殡仪馆火化。另查明，韦尧秀，女，壮族，1988年12月13日出生，住广西永福县，系原告韦顺忠、谌田妹亲生女儿。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两被告对死者的死亡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责任如何划分？2、原告主张的各项费用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在本案中，被告阳秋妹将房屋出租与他人居住使用，应负有保障承租人人身安全的义务，被告阳秋妹出租房屋时房屋内通风条件差，致使出租房屋内的一氧化碳气体不能顺利排出，造成韦尧秀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对此，被告阳秋妹对韦尧秀的死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唐华静作为韦尧秀的男友，在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之时没有进行合理规范的安全考察，对韦尧秀的死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韦尧秀作为成年人，在出租屋内洗澡，应负有检查周围环境是否安全之责任，对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其自身应承担一定责任。综合本案各项因素，具体责任分担比例由该院酌情确定为韦尧秀自身承担30%的责任，被告阳秋妹对韦尧秀的死亡承担50%的责任，被告唐静华对韦尧秀的死亡承担20%的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在本案中，1、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11325元/年×20年=226500元，该院予以支持；2、原告主张丧葬费5538/月×6个月=33228元，该院予以支持；3、原告主张被抚养费人生活费9437×（18+14）÷2=150992元，该院予以支持；4、原告主张处理丧葬事故交通误工费3000元，该院予以支持；5、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0元,韦尧秀作为二原告的亲生女儿，其死亡必然给二原告造成精神上的痛若，现该痛苦只能以货币的形式予以弥补，现二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合理，该院予以支持，但具体数额该院酌情确定为30000元。综上，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为443720元。原告自行承担443720×30%=133116元，被告阳秋妹应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43720×50%=221860元，被告唐华静应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43720×20%=8874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十七条、第一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阳秋妹赔偿原告韦顺忠、谌田妹经济损失共计221860元，被告唐静华赔偿原告韦顺忠、谌田妹经济损失共计88744元；二、驳回原告韦顺忠、谌田妹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6169元，由原告韦顺忠、谌田妹负担1850元，被告阳秋妹负担3085元，被告唐静华负担1234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阳秋妹申请证人曾某1、曾某2出庭作证，证明承租人曾某1、曾某2从出租人阳秋妹承租的房子是空房，热水器煤气等都是承租人曾某1、曾某2自己安装的。被上诉人韦顺忠、谌田妹认为，两个证人证言与提交的租赁合同不予认可，没有证据证明签订合同时候后面“单独加一条煤气自备的空房”是什么时候添加上去的，从字迹上可以看到，不是同一笔迹。本院认为，阳秋妹在法庭上自述是在2018年2月9日之后在租赁合同上添加的燃气灶自备。曾某1在法庭上作证是2017年7月15日当时签订合同的时候签上燃气灶自备，相互矛盾，本院对证人曾某1、曾某2的证言不予采信。 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阳秋妹是否应当赔偿韦顺忠、谌田妹经济损失共计221860元。 本院认为：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韦顺忠、谌田妹是六十周岁以上的被扶养人，一审法院根据被抚养费人韦顺忠、谌田妹的年龄，有两个子女，判决被抚养费人韦顺忠、谌田妹生活费150992元【9437×（18+14）÷2】，符合法律规定。二、2017年5月15日，唐华静与阳秋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合同约定“一、甲方（阳秋妹）将桂林市叠彩区大河乡清风村48号的自有房屋2新楼号2-1房租给乙方（唐华静）居住；二、租赁期限自2017年6月15日至2018年6月14日止；三、该房屋月租金（人民币）400元（租赁期满在甲方确认乙方未损坏房屋，水电及其它配套设施，并退还房屋钥匙后，不计息退还乙方，如有损坏则从押金中扣除乙方应赔偿部分）……”韦尧秀与唐华静系男女朋友关系，唐华静在租赁桂林市叠彩区的自有房屋2新楼号2-1房屋期间，韦尧秀一直与唐华静居住。租赁合同未明确约定承租房屋内有哪些家电及配套设施，只是笼统约定唐华静不得损坏房屋，水电及其它配套设施。从上诉人阳秋妹提供的证据来看，无法确认上诉人阳秋妹出租给唐华静的房子是空房出租。本案阳秋妹作为出租人，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案涉热水器由谁安装，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阳秋妹将房屋出租与他人居住使用，应负有保障承租人人身安全的义务。2018年2月9日，韦尧秀在该出租房洗澡时一氧化碳中毒死亡，阳秋妹对韦尧秀的死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情确定韦尧秀自身承担30%的责任，出租人阳秋妹对韦尧秀的死亡承担50%的责任，承租人唐静华对韦尧秀的死亡承担20%的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对于韦顺忠、谌田妹各项经济损失443720元，阳秋妹应当赔偿韦顺忠、谌田妹经济损失共计221860元（443720×50%）。 综上所述，上诉人阳秋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28元，由上诉人阳秋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裕松 审 判 员 邹国良 审 判 员 李 艳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法官助理 毛雪梅 书 记 员 肖 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