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12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兴扬铸造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兴化市合陈镇界牌村，实际经营地址为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西团镇。法定代表人：杨春凤，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跃兵，盐城市大丰区大丰港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汇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大纵湖镇义丰石庄居委会。法定代表人：钱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江，该办公室主任。上诉人江苏兴扬铸造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扬公司）、上诉人盐城市汇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源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19）苏0982民初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兴扬公司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支持兴扬公司的诉讼，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兴扬公司要求汇源公司给付货款20万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是错误的。双方合同明确载明，汇源公司定做的机器在合同签订后预付10万元，制作完毕，货到现场付6.1万元。故兴扬公司货送到现场，汇源公司就应当支付第二笔款6.1万元。根据第二份报价单，定制的设备货款为30.2万元。因汇源公司未能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导致兴扬公司无法安装调试，责任在汇源公司，故汇源公司无权要求兴扬公司履行后期安装义务，应当根据合同约定由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而不是仅判决6.1万元货款。二、一审法院对汇源公司的陈述及证据审核认定明显偏袒，且适用法律错误。因汇源公司未能按期支付货款，长期占用兴扬公司资金，导致兴扬公司损失，汇源公司应当根据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并承担兴扬公司的追款损失。兴扬公司的损失有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但一审直接驳回兴扬公司的该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支持兴扬公司的诉讼请求。汇源公司答辩称：兴扬公司上诉请求不符合客观事实，因为在大丰区法院开庭时法官是进行调查的，调查过程中能够证明该设备还未全部运送到目的地，至目前也未安装调试，对方未将合同履行完毕，所以其要求不符合客观事实及法律要求。汇源公司上诉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按照合同要求，兴扬公司应于2018年6月3日前将设备运至绍兴，事实上2018年6月15日才将设备运至目的地。绍兴隆达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绍兴隆达公司）按照《设备配置及报价明细表》验收时，发现兴扬公司没有按照配置表中的材料规格型号进行生产，从而导致产品不合格。之后，汇源公司要求兴扬公司整改。2018年6月21日，兴扬公司的代表陈易浩在《设备整改内容及计划》中作出了承诺，同意整改及部件重做，全部达到图纸结构及配置要求，按时完成。一审第一次开庭时，法院的调查笔录就能证明设备还没有全部运至目的地，并未安装、调试。直至目前，10T单钩吊式抛丸室相关设备的部件还不符合整改要求，因此，没有进行调试验收。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由于兴扬公司延迟交付设备，且不符合合同约定，汇源公司有理由相信兴扬公司丧失商业信誉，汇源公司未支付6.1万元是符合法律要求的。综上，请求支持汇源公司的上诉请求。兴扬公司答辩称：1.在设计安装调试中，因为双方合同约定要求，汇源公司与我公司约定的存在不一致导致所用设备需要进行变更，而非整改，且一审中我们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原约定23万元，后变为30.2万元。2.陈易浩非兴扬公司员工，并不能代表其公司意见，所以其签署的不能作为定案依据。3.我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我们履行了交付义务，2018年6月15日货物已验收，汇源公司向一审法庭提交证据的一份材料中其认为2018年6月15日兴扬公司的设备已经绍兴公司验收，证明我公司未违约，是按要求定制发货的。兴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汇源公司立即向兴扬公司给付货款20万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时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并承担追款损失10000元，同时返还兴扬公司变更置换的配件（折价1994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汇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3日，汇源公司与兴扬公司签订了一份合同书，汇源公司向兴扬公司定作加工“10T单吊钩式抛丸室”设备一台，设备价格为人民币23万元，于签订合同后预付10万元，在设备加工制作完毕货到现场后支付61000元，在安装调试完毕验收合格时付20%的合同款，在验收合格后12个月无质量问题时付10%的合同款，工程质量要求按照《10T单吊钩式抛丸室设计方案》《10T单吊钩式抛丸室明细报价单配置要求》及国家有关行业标准执行。合同签订预付款到账后50个工作日内进入施工现场安装调试完毕，设备送至汇源公司用户绍兴隆达公司内等。2018年4月13日当日兴扬公司收到汇源公司给付的10万元承兑（票额15万元兴扬公司转5万承兑给汇源公司，兴扬公司实收10万元承兑）。此后，兴扬公司履行了加工制作义务，并将货物运送到汇源公司指定地点绍兴隆达公司。另查，2018年4月14日，汇源公司法定代表人钱峰与案涉设备的用户绍兴隆达公司代理人顾建乐也签有《10T单吊钩式抛丸室工程合同书》，约定设备价格为含税总价人民币30万元，合同签订后预付10万元，在设备加工制作完毕货到现场初验收合格支付11万元，完成终验收合格无质量问题付20%的合同款6万元，终验收合格后12个月无质量问题付10%的合同款3万元。工程质量要求按照《10T单吊钩式抛丸室设计方案》《10T单吊钩式抛丸室明细报价单配置要求》及国家有关行业标准执行。合同签订预付款到账后30个工作日内进入施工现场，安装调试时间不超过20个工作日。兴扬公司向一审法庭提供的合同附件《技术规格》、《设备配置及报价明细表》和汇源公司向法庭提供的《技术规格》、《设备配置及报价明细表》，规格一样，总价都是30.2万元，兴扬公司与汇源公司签订的合同附件上没有兴扬公司、汇源公司的盖章，汇源公司与绍兴隆达公司的《设备配置及报价明细表》上有汇源公司与绍兴隆达公司的公章。2018年6月16日，汇源公司法定代表人钱峰对第三方用户绍兴隆达公司作出承诺：我公司提供的10T单吊钩抛丸清理机，在公司验收时出现诸多与配置明细表中的材料，材质完全不符，外形结构与设计图纸不符，经我方与贵公司协商，同意更换和更改，如在规定期限内还达不到配置及图纸要求，贵公司有权退货，我公司无条件退还贵公司的预付款并承担贵公司的相应损失。更换与更改不超过20个工作日。2018年6月20日，汇源公司制作了《设备整改内容及计划》表，2018年6月21日顾建乐在《设备整改内容及计划》表下签注意见：“同意整改及部件重做，必须达到全部图纸结构及配置要求，按时完成”。兴扬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春凤之子陈易浩2018年6月21日在《设备整改内容及计划》表再下方签注了基本相同的意见：“同意整改及部件重做，全部达到图纸结构及配置要求，按时完成”。汇源公司认可兴扬公司在2018年7月15日左右，按照整改内容及计划书中的要求将相关产品运至绍兴客户处，但认为仍不全。兴扬公司向一审法庭提供了落款时间为2018年7月11日的10T单吊钩式抛丸室报废材料清单（总额19940元），销售10T单吊钩式抛丸室所需材料变更增加清单（总额124607元），没有汇源公司的签名盖章。汇源公司否认与兴扬公司间有设备价款增加至30万的承诺。2018年8月5日兴扬公司通知汇源公司“2018年4月13日，我司作为生产制作方与贵司签订10T单钩吊钩式抛丸室工程合同书（后双方约定变更为30万元），关于原合同款项第四条第2款规定我公司设备制作完毕，货到贵司现场付6.1万元合同款。合同签订后，我司严格按双方合同约定的技术参数要求制作完毕合同设备，并早已送货至贵司要求的绍兴隆达公司。而贵司至今未按合同规定要求支付货款，并且贵司提供的技术方案及具体施工方案致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2018年8月22日兴扬公司通知汇源公司“……由于你司要求的技术要求及方案与你司的客户绍兴隆达公司实际需求差异巨大，我司在你方承诺将设备价格由23万元升为30万元及客户即上帝的原则，在你司未按约支付货款的情形下我司仍垫大量资金继续整改。而你司在我司至今未按承诺支付货款，所造成的后果，你司应付全责……”。兴扬公司2018年8月5日、2018年8月22日发给汇源公司的通知函曾提出解除合同，汇源公司除10万元承兑外未再付款，兴扬公司也未完成设备的最后安装，双方未能有效处理争议，兴扬公司于2019年1月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汇源公司给付30万元货款，返还更换的配件等。一审法院认为，兴扬公司与汇源公司之间的设备买卖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兴扬公司认为2018年6月3日前即将设备运至绍兴，汇源公司认为2018年6月15日才运至目的地。汇源公司法定代表人钱峰2018年6月16日即向绍兴客户作出“公司验收时出现诸多与配置明细表中的材料，材质完全不符，外形结构与设计图纸不符，经我方与贵公司协商，同意更换和更改”的承诺，表明案涉设备至少在2018年6月15日到达绍兴且绍兴方初验收了。合同约定验收时应提供交货清单，兴扬公司没有提供能证明交货时间的交货清单，未能提供此前送货的证据。但汇源公司接受了货物，诉前对交货期未提出异议。汇源公司与第三方合同约定货到现场初验收合格付款11万元，但与兴扬公司约定是货到付款6.1万元，汇源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兴扬公司所交货物数量不符合合同约定，即应按约给付兴扬公司6.1万元。汇源公司认为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理由是绍兴隆达公司按照《设备配置及报价名细表》验收时，发现兴扬公司没有按照配置表中的材料规格型号进行生产，产品不合格，要求兴扬公司进行整改和重做，兴扬公司方人员陈易浩签字认可了。兴扬公司否认产品不合格，认为整改和重做是汇源公司的技术要求和方案与汇源公司客户的实际需求差异巨大造成的。本院认为，兴扬公司与汇源公司签订合同时，约定了质量要求、验收要求按照《10T单吊钩式抛丸室设计方案》、《10T单吊钩式抛丸室明细报价单配置要求》执行，且该两份文件为合同附件。兴扬公司未能提供其他《10T单吊钩式抛丸室设计方案》、《10T单吊钩式抛丸室明细报价单配置要求》的文案，兴扬公司提供的合同附件《技术规格》和《设备配置及报价明细表》没有兴扬公司和汇源公司的签字，总价款是30.2万元（注：合同总价款是23万元），与汇源公司和第三方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验收要求的《技术规格》、《设备配置及报价明细表》完全相同，视为兴扬公司认可了汇源公司与第三方商定的质量、验收要求。兴扬公司接受了整改和重做的意见，事实上也进行了零部件整改和重做，整改和重做的相关部件汇源公司也认可了兴扬公司在2018年7月15日左右再次运送到了目的地，汇源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兴扬公司整改和重做后的相关部件仍然不全或存在质量问题。汇源公司诉讼中否认价款曾变更增加至30万元，兴扬公司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实价款变更增加至30万元，按合同约定付款时序，货到付款6.1万元，汇源公司应当给付兴扬公司。兴扬公司没有完成最后安装调试，兴扬公司其余付款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汇源公司的部分抗辩意见本院予以采信，兴扬公司其余诉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遂判决：一、汇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兴扬公司货款6.1万元（货到付款部分），并支付兴扬公司按6.1万元自2019年1月3日（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兴扬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49元，由兴扬公司负担3424元，汇源公司负担1325元。二审中，兴扬公司未提供新的证据，汇源公司针对上诉理由提供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对其提供的证据一2018年6月16日收款收据，客户名称为隆达公司，无法确认就是本案货物运输的收据。证据二微信记录上表明抛丸机安装在宁波，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微信中的视频仅表示货物运输开始，反映不出运输的设备系本案争议的设备。证据三绍兴隆达公司的催告及违约告知函中仅表示安装调试工作搁置，未否认收到相应设备，不能达到汇源公司的证明目的。证据四法院专递邮件详情单及快递详情，系法院送达相关材料的手续，与本案双方的争议无关。综上，对汇源公司提供的证据本院均不予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6.1万元货款的付款条件是否已成就。2.案涉合同剩余货款为多少，是否已达到付款条件。3.原审法院在适用法律方面是否存在错误。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双方当事人合同中约定货到现场付6.1万元，并未约定货到验收合格或调试合格支付6.1万元。兴扬公司已经按合同约定将货物送至第三方绍兴隆达公司，绍兴隆达公司已进行了验收并提出整改意见。从整改意见上看，多是尺寸及设备品牌不符合要求。兴扬公司后按照整改意见的要求重新制作并第二次送货，对于第二次送货的事实双方均予认可。虽然现无证据证明双方对第二次送货进行了安装调试及检验，但可以认定案涉货物已经送到指定地点，该6.1万元货款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汇源公司应当支付6.1万元货款。至于二审中汇源公司主张的兴扬公司逾期交付设备、设备不符合约定，其认为兴扬公司失去商业信誉，故其可以不支付货款的问题。其中关于交付设备的时间问题，因双方均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一审根据绍兴隆达公司提出事发的时间推定送货时间在2018年6月16日之前，符合常理。对照合同约定的“预付定金到账50个工作日进入甲方（汇源公司）施工现场安装调试完毕”，定金到账时间是2018年4月13日，兴扬公司在6月16日前送货到现场，并未逾期交货。同时，因该6.1万元货款系货到现场付款，并未涉及到设备验收合格再付款的问题，故汇源公司拒绝支付该笔款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兴扬公司要求汇源公司支付剩余货款，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双方合同约定安装调试完毕验收合格以及终验收合格12个月项目无质量问题，才分别支付剩余的30%货款，现在验收过程中因发现问题，汇源公司提出整改，兴扬公司已经同意。由于兴扬公司未能提供案涉设备已经调试完毕并经验收合格的相关证据，故剩余货款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至于陈易浩的身份问题，陈易浩作为兴扬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儿子，就本案整改情况出具了承诺，虽未提供其有权代表兴扬公司的委托书，但从兴扬公司认可其已经根据整改的要求进行了相应整改这一事实来看，兴扬公司对陈易浩的行为予以了追认。兴扬公司主张合同价款变更为30.2万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案涉合同中约定的价款是23万元，兴扬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双方经协商将价格变为30.2万元。在合同书附件中的报价系汇源公司与案外人绍兴隆达公司的价格，价格的差距能够反映商事主体在从事商业活动中的谋求利益的特点，不能据此认定双方协商变更了价格。关于争议焦点三，兴扬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未支持其要求汇源公司承担追款损失及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经查，一审庭审中，兴扬公司表示追款费用就是数次向汇源公司要款形成的费用，没有证据证明，由法庭认定。因兴扬公司未提供追款费用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据此未支持兴扬公司要求汇源公司承担1万元追款费用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对于违约责任的问题，一审已支持了兴扬公司诉讼请求中要求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期间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并不存在没有支持其违约责任相应诉讼主张的问题。综上所述，兴扬公司与汇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49元，由上诉人江苏兴扬铸造机械有限公司与盐城市汇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各负担2374.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 毅审判员 钟红梅审判员 张 雷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书记员 杜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