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9民终43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小翠，女，1975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建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艳，建湖县双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素兰，女，1950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建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港（系王素兰之子），住建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茂勇，建湖县建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孙小翠因与被上诉人王素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建湖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5民初2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小翠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27120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的认定超出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以下简称《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范围，该条款并未规定机动车方的损害不可向有责任的非机动车方索赔，按原审法院对该条文的理解，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发生事故，机动车方受到损失，无论非机动车、行人责任多大，都不承担赔偿责任，如此推定有违法律适用的一致性和平等性，也明显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王素兰辩称，1.对建湖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所作的事故认定无异议。2.上诉人驾驶的是机动车，被上诉人驾驶的是非机动车，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以及《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各项损失没有赔偿责任。上诉人的起诉缺乏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小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素兰赔偿孙小翠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财产损失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27120元；2.诉讼费、鉴定费由王素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4日9时10分左右，孙小翠驾驶车牌号为苏Ｊ×××××的普通摩托车沿高作人民路由北向南行驶至高作邮政局前路段处变更车道时，遇同方向王素兰驾驶的电动三轮车，王素兰采取措施不当，两车发生碰撞事故，致孙小翠倒地受伤。建湖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事故责任划分，认定孙小翠、王素兰各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孙小翠受伤后到建湖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膝关节后交叉韧带损伤（左）、胫骨平台及股骨髁骨挫伤（左）、膝关节内外侧半月板损伤（左）、膝关节积液（左）、膝关节软组织伤（左），花去医疗费用21819元。2019年3月12日，江苏医药职业学院司法鉴定所受委托对孙小翠的损伤情况作出鉴定：1.被鉴定人孙小翠因本次交通事故所致左下肢损伤，尚不构成残疾等级；2.被鉴定人孙小翠伤后误工期限为150日，护理期限90日，营养期限60日；3.被鉴定人孙小翠目前不存在明确需要治疗的项目，故其后续治疗费不予评定。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交通事故是孙小翠驾驶的机动车与王素兰驾驶的非机动车发生相撞。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行人一方有过错的，通过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责任实现对非机动车、行人一方的过错评价，但是机动车一方请求非机动车、行人一方赔偿的，不应支持，故孙小翠要求王素兰赔偿因交通事故所造成的各项损失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孙小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8元，减半收取239元，鉴定费1750元，合计1989元，由孙小翠负担。二审经审理查明，2018年6月1日，建湖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第32092542018000436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当事人孙小翠的行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之规定，当事人王素兰的行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七条：“驾驶非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应当遵守有关交通安全的规定”之规定。二审另查明，事故发生时，王素兰驾驶的电动三轮车长2.4米、宽0.84米。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因双方当事人意见分歧较大，致调解未成。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归纳为：一、王素兰应否对孙小翠因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如果王素兰承担赔偿责任，孙小翠主张的人身损害和财产损害赔偿是否均有依据；三、本案民事赔偿责任如何分担。现分述如下：一、关于王素兰应否对孙小翠因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王素兰认为，《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仅规定发生交通事故时，机动车一方应承担赔偿责任，未规定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孙小翠向其主张民事赔偿缺乏法律依据，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并不意味着非机动车一方造成机动车一方损失时一概免赔。具体理由如下：首先，《侵权责任法》相对《道路交通安全法》而言系一般法，在个案法律适用过程中，作为特别法的《道路交通安全法》对某些事项未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可适用《侵权责任法》的一般条款确定责任构成和责任方式。《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是机动车之间发生损害赔偿以及机动车对非机动车造成损害的赔偿责任。但道路交通事故还包括非机动车导致机动车受损的情形。对于非机动车一方造成机动车一方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是否需要承担责任以及如何承担责任，《道路交通安全法》未明确规定，此时应当按照一般侵权责任处理，适用过错责任。《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非机动车一方因过错侵害机动车一方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其次，在道路交通事故中，非机动车一方通常为需要保护的弱势方，受到伤害的风险更大，人身损伤程度可能更重；而通常情况下，机动车的本身保护性能明显更好，规避风险能力明显更强，往往事故仅造成机动车一方车辆损坏等财产损失。因此，《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立法目的主要是为了避免出现非机动车一方获赔的人损少于机动车一方获赔的车损这一现实可能，尽可能填补非机动车一方因交通事故所受到的损失，最大限度地体现人身权益高于财产利益，而并非全部免除非机动车一方可能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最后，自然人的生命权、健康权等人格权受法律平等保护，如不区分案件基本事实，全部驳回机动车一方向非机动车一方主张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仅不能依法保障机动车一方的合法权益，更会纵容违法违规行为的发生，导致更多的侵权损害后果。让非机动车承担适当的赔偿责任，有利于民事主体之间利益衡平和社会秩序稳定，也有利于引导社会公众树立文明行驶、遵守规则、敬畏法律的法治理念和规矩意识。二、关于孙小翠主张的人身损害和财产损害赔偿是否均有依据的问题对于机动车和非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同时造成机动车一方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的，非机动车一方承担民事责任时应区分人身损害赔偿和财产损害赔偿。对于机动车一方的财产损失，非机动车一方不需要承担法律责任。因为机动车一方在行驶过程中通常应负有更为严格的谨慎和注意义务，且机动车一方的财产损失可通过自身投保的车辆损失险以及其他商业保险予以弥补，但非机动车不能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其风险不能通过保险予以化解和分担，如要求非机动车一方承担财产损害赔偿责任，将明显加重非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负担，有可能会出现非机动车一方不但自身损失得不到弥补，甚至还需要倒赔的现象，这也违背了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所应当遵循的公平原则。因此，应当从利益衡量的角度合理确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非机动车一方不赔偿机动车一方的财产损失并不会导致双方的利益明显失衡。但人身损害不同于财产损失，人身权益远高于财产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四条规定，民事主体在民事活动中的法律地位一律平等。生命权、健康权是自然人享有的最重要的民事权益，也是法律所保护的最高利益，并不会因当事人驾驶机动车或非机动车而区别对待。当前，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被保险人并不包括机动车驾驶人员和车上人员，不能因非机动车无法通过商业保险方式分散对外赔偿风险，即免除非机动车一方赔偿机动车一方人身损害的责任。因此，对于机动车一方主张的财产损失，不予支持；但对于人身损害部分，应结合案件具体事实情况，合理认定非机动车所需承担的赔偿责任。就本案而言，2018年6月1日，建湖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第32092542018000436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孙小翠驾驶的普通二轮摩托车变更车道时，遇同方向王素兰驾驶的电动三轮车，王素兰采取措施不当，两车发生碰撞事故，致孙小翠倒地受伤。建湖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孙小翠、王素兰的行为分别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孙小翠、王素兰各负事故的同等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孙小翠和王素兰对于建湖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制作的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无异议，故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应作为本案认定事实、划分责任的依据。王素兰的上述违法行为对于事故发生存在一定过错，造成孙小翠的膝关节后交叉韧带损伤（左）、胫骨平台及股骨髁骨挫伤（左）等损害事实，该行为与孙小翠的受伤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孙小翠提出王素兰的违法行为侵害其人身权益的主张成立，王素兰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孙小翠主张的因交通事故受伤产生的各项损失中除鉴定费和财产损失费之外，其他的损失均系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孙小翠依法可向王素兰主张人身损害赔偿，对于财产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王素兰提出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孙小翠向王素兰主张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判决驳回孙小翠的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三、关于本案民事赔偿责任如何分担的问题参照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孙小翠、王素兰各负事故的同等责任，结合孙小翠人身损伤严重程度，同时考虑王素兰对于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大小，以及王素兰驾驶的电动三轮车与孙小翠驾驶的普通二轮摩托车的车型、重量、体积等因素，酌情认定王素兰应承担孙小翠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损害部分25%的赔偿责任。就孙小翠主张的各项人身损害损失，本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经审核医疗费原件以及个人支付的情况，该项费用认定为21550元（取整数计）。王素兰在本案一审审理时认为住院费用清单中“膝关节陈旧性后十字韧带重建术”系治疗孙小翠陈旧性损伤，该笔费用应予剔除。对此，结合孙小翠的入院和出院记录中载明的损伤诊断情况、手术名称、诊疗经过以及住院费用清单，可以认定“膝关节陈旧性后十字韧带重建术”系治疗孙小翠因案涉交通事故所致损伤。故对王素兰的该项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2.伙食补助费：孙小翠主张赔偿标准为30元/天，住院时间11天，该项费用330元（11天×30元/天），本院予以支持。3.营养费：孙小翠主张赔偿标准为15元/天，结合案涉司法鉴定意见，营养期限酌定60天，该项费用900元（60天×15元/天），本院予以支持。4.护理费：孙小翠主张赔偿标准为100元/天，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结合鉴定意见建议护理期限为90天，本院酌定该项费用为7200元（90天×80元/天）。5.误工费：孙小翠主张赔偿标准为200元/天，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实际减少的收入情况，本院结合孙小翠提供的证据及其年龄、身体状况、劳动能力等因素，参照相近行业2018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酌定赔偿标准为120元/天，结合鉴定意见建议的误工期限为150天，故该项费用为18000元（150天×120元/天）。6.财产损失费：对孙小翠在本案中主张的2000元财产损失费，本院不予支持，理由如前所述。7.交通费：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产生的费用计算，本案中，孙小翠并未提交正式票据，但综合考虑其损伤情况、就医地点、住院时间等情况，酌定交通费为300元。综上，孙小翠人身损害各项损失合计48280元。王素兰应承担该部分损失25%的赔偿责任即12070元（48280元×25%）。综上所述，孙小翠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建湖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5民初2718号民事判决；二、王素兰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孙小翠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12070元；三、驳回孙小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8元，减半收取239元，由孙小翠负担133元，由王素兰负担106元；鉴定费1750元，由孙小翠负担1000元，由王素兰负担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8元，由孙小翠负担265元，由王素兰负担21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金星审判员  荀玉先审判员  张海静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赵 静附录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四条民事主体在民事活动中的法律地位一律平等。2.《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四十八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3.《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