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黔01行终1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双龙航空港经济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贵阳市南明区机场路太升国际写字楼A3栋。法定代表人常文松，主任。委托代理人张怡，贵州北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011471434。委托代理人潘黔刚，贵州北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310138254。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省珏石屋矿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宝山南路38号蟠桃大厦19楼4-5号。法定代表人王泽飞，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钟佳萍，贵州胜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198620114164。委托代理人朱江，贵州胜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610155878。上诉人贵州双龙航空港经济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双龙管委会）与被上诉人贵州省珏石屋矿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珏石公司）城乡建设行政管理行政补偿一案，不服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3行初31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2010年10月,珏石公司获得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国土资源局颁发的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为2010年10月12日至2015年10月12日。2016年3月，因贵州双龙航空港经济区工程项目建设的要求，需要征收原告珏石公司在龙里县醒狮镇三宝村矿山上的相关资产。2016年3月2日，原告与龙里指挥部签订《征收协议》，约定原告同意征收，双方共同委托有资质的评估机构对企业的所有资产（包括但不限于企业的矿业权、知识产权及无形资产，企业生产设备、厂房、停工损失、水、电、道路、附属设施等）进行价值评估，最终以评估机构评估的范围和内容为主。评估结果作为被告补偿原告的依据。双方另行签订征收补偿协议。2016年8月10日，原告与龙里指挥部又签订《征收补偿预付款协议书》，约定由龙里指挥部先行预付人民币800万元整，作为由龙里指挥部先行施工所占用地清场和原告安置员工的预付费，该笔款项将从今后签订的正式征收协议中抵扣，多退少补。2016年11月26日,双方共同委托的内蒙古兴益评估有限公司对原告企业的有形资产进行了评估，《评估报告》载明原告相关资产-存货、房屋建筑物、构筑物、管道沟槽及其他辅助设施、机器设备、车辆、待摊费用的评估价值为人民币贰仟陆佰叁拾柒万伍仟陆佰伍拾陆元（￥26375656.00）。2016年12月20日,双方共同委托的重庆国能探矿权采矿权评估有限公司出具《采矿权评估报告》，载明采矿权评估价值为肆仟柒佰柒拾陆万叁仟陆佰元整（￥47763600.00）。因被告征收建设项目过程中对原告的石材存在损坏行为，所以，原告和龙里指挥部共同于2017年3月委托遵义市红花岗区黔联测绘中心对损坏进行测量统计。2017年3月18日，原告与龙里指挥部签订《搬迁补偿协议》（编号005），对房屋建筑物、构筑物及辅助设施、管道和沟槽，机器设备及低值易耗品进行补偿的总金额为8448517.13元。同时约定，本协议未尽事宜，由双方协商后另行签订补充协议（停产停业损失、职工失业补助、工程剥离等）。2017年10月26日，原告、龙里指挥部、贵州双龙航空港置业有限公司共同签订被搬迁人（企业）事实用工人数现场核定表，核定原告现场事实用工人数是87人。2017年10月28日，原告与龙里指挥部再签订《搬迁补偿补充协议》（编号005-1），对房屋搬迁及奖励部分（期限内签约奖励、房屋搬迁费、临时安置过渡费、乙方一次性搬迁奖励费、合法建筑面积一次性货币奖励），原告劳动人员用工补助费，矿山剥离工程费进行补偿总金额为3972648.92元。同时，该《搬迁补偿补充协议》（编号005-1）载明‘根据龙里县国家税务局办税服务厅2017年4月19日出具的企业纳税证明，显示原告2015年度企业所得税零申报，涉及该企业停产停业经营性损失部分不予补偿’。以上协议签订后，因被告未完全履行支付补偿款项义务，2018年7月18日，珏石公司向贵阳市中级人民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贵州省人民政府履行征收补偿协议。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7作出(2018)黔01行初787号行政判决书，判决被告贵州省人民政府对原告贵州珏石屋矿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履行补偿的法定职责。判决生效后，贵州双龙航空港经济区管理委员会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补偿决定书》，该决定书载明：一、根据贵州双龙航空港经济区龙里指挥部与被补偿人于2017年3月18日签订的《贵州双龙航空港经济区搬迁补偿协议》（编号：005），对被补偿人搬迁范围内的房屋建筑物、构建物及辅助设施、管道和沟槽；机器设备及低值易耗品等应补偿金额共计8448517.13元。根据贵州双龙航空港经济区龙里指挥部与被补偿人于2017年10月28日签订的《贵州双龙航空港经济区搬迁补偿协议》（编号：005-1），对被补偿人房屋搬迁及奖励；用工补助、停产停业损失；工程剥离等应补偿金额合计5682217.44元。以上补偿金额共计14130734.57元。截止2018年7月10日，以上补偿金额14130734.57元已足额支付给被补偿人。二、根据《贵州双龙港经济区龙里县托管区域企业搬迁补偿实施方案》第六条第（五）项：“给予搬迁企业按其补偿总金额的5%，给予一次性搬迁奖励”的规定，《贵州双龙航空港经济区搬迁补偿协议》（编号：005-1）第一条第（四）项一次性搬迁奖励费，未将用工补助391500元计入补偿总金额，故应增加给予被补偿人一次性搬迁奖励19575元（391500元*5%）。综上，还应支付倍补偿人补偿款19575元。被补偿人在本决定书之日起15日内与被补偿人联系，并提供书面的收款银行账户信息，补偿人将支付补偿款19575元。并告知被补偿人不服本决定的救济途径，原告不服该《补偿决定书》，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1、撤销被告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的《补偿决定书》；2、被告依据《征收协议》和《征收补偿预付款协议书》重新作出行政行为；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另查明，龙里指挥部分别于2016年8月10日、2018年2月8日向原告支付预计征收补偿费800万元整、200万元整，于2018年7月10日向原告支付企业征收补偿费4130734.57元，已共计支付征收补偿款14130734.57元。原告企业征收范围内的建筑物及附属设施业已拆除完毕。2015年，原告申请采矿权延续，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国土资源局作出复函，称‘如该矿山被贵州双龙临空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贵州双龙临空经济区贵龙纵线道路工程项目压覆，则我局将按规定不予同意该采矿权的延续申请’。原判认为，根据现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案涉《补偿决定书》系被告双龙管委会作出，故双龙管委会系本案的适格被告。本案中，争议的焦点为被告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的《补偿决定书》是否合法，进一步细化为：一是案涉采矿权是否应当补偿；二是原告停产停业损失是否应予补偿；三是知识产权是否应当给予补偿；四是有形资产补偿费用是否准确。关于涉案采矿权是否应当补偿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三条:“依法取得的探矿权、采矿权、取水权和使用水域、滩涂从事养殖、捕捞的权利受法律保护”的规定,涉案采矿权属于用益物权,受法律保护。依据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一条:“因不动产或者动产被征收、征用致使用益物权消灭或者影响用益物权行使的,用益物权人有权依照本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获得相应补偿”的规定,用益物权人因征收、征用有权获得相应的补偿。本案中，原告取得的采矿权因被告的行政行为而被消灭，其依法应获得补偿。本案中，2016年12月20日,双方共同委托的重庆国能探矿权采矿权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采矿权评估报告》双方均予以认可，该评估报告载明的采矿权评估价值为47763600元。从上述评估结果来看，该采矿权的价值为47763600元，原告的采矿权如不消灭，其完成一定的行政审批手续，缴纳相应费用后，则将产生相应的预期收益，并且，原告无法获得采矿权延续是与贵州双龙航空港经济区工程项目建设有关。所以，被诉《补偿决定书》中，被告因认为原告持有的采矿许可证载明的期限截止到2015年10月12日而不予补偿，明显不当；关于原告停产停业损失是否应予补偿的问题。综合本案的证据，原、被告于2017年10月26日共同确认的被搬迁人（企业）事实用工人数现场核定表上确认了原告现场事实用工人数为87人，并附有用工人员名单。可知，原告在《征收协议》签订前还有用工事实，处于经营状态，被告也予以确认的。被告仅依据原告2015年度未申报企业所得税为由不予补偿，证据不足，故本院认为，对原告停产停业损失，被告应予补偿。但为充分尊重行政机关的行政职权,本院不宜直接对停产停业损失的具体金额作出判决；关于知识产权是否应当给予补偿的问题。原告与龙里指挥部签订的《征收协议》上约定“双方共同委托有资质的评估机构对企业的所有资产（包括但不限于企业的矿业权、知识产权及无形资产，企业生产设备、厂房、停工损失、水、电、道路、附属设施等）进行价值评估，最终以评估机构评估的范围和内容为主。评估结果作为被告补偿原告的依据。双方另行签订征收补偿协议”，该协议未违反法律规定，对双方都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协议履行义务。协议约定了由双方共同委托评估机构对知识产权及无形资产进行评估后，作为被告补偿原告的依据。被告应当依照该协议的约定对原告的知识产权及无形资产进行评估并依法作出补偿，被告无正当理由不予评估和补偿，明显不当；关于有形资产补偿费用是否准确的问题。被告目前对原告的补偿系依据原告提交的资产现场移交清单上清点的财产给予原告补偿，但本案审理发现，被告征收过程中对原告的石材存在损坏情况，该部分损坏财产都未计入补偿，所以，被告对原告有形资产的补偿显然不准确。综上，被告针对征收补偿事宜作出的《补偿决定书》只对原告进行了部分补偿，明显不当，依法应予撤销。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六）项：“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六）明显不当的。”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贵州双龙航空港经济区管理委员会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的《补偿决定书》；二、责令被告贵州双龙航空港经济区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两个月内重新作出行政补偿决定；三、驳回原告贵州省珏石屋矿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贵州双龙航空港经济区管理委员会不服，以“一、对采矿权损失的补偿，实质系公共利益需要，对依法撤回采矿许可证给予的补偿，依法应以相对人的实际损失而非预期利益，搬迁前被上诉人的《采矿许可证》已到期，且并未取得延期，上诉人已对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进行了补偿。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贵州双龙航空港经济区搬迁补偿协议》中，已实际确认区企业停产停业损失需补偿。三、《征收协议》相关内容为意向性的约定，具体补偿应依法依规进行，原判基于该约定内容即认定上诉人应当对被上诉人无形资产、知识产权评估并依法补偿，无法律依据。且无形资产、知识产权依法并不属于补偿的范围（项目），上诉人的行为并未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四、石材损失情况即使属实，与上诉人的搬迁行为无关，系项目建设时发生的，不属于行政补偿的范围，被上诉人应当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主张权利，综上，上诉人依据《行政补偿决定书》作出的行为并无不当”等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3行初310号行政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珏石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请求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双龙管委会已对被上诉人珏石公司实施了事实上的征收行为，其亦是案涉《补偿决定书》的制作主体，故双龙管委会具有就珏石公司被征收厂房进行征收补偿的法定职责。本案中，案件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以下几点：一是案涉采矿权是否应当补偿；二是知识产权是否应当给予补偿；三是有形资产补偿费用是否准确；四是原告停产停业损失是否应予补偿。针对前三项补偿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行政机关颁发采矿权的行为属于行政许可的范畴。上述行政许可行为因上诉人的征收行为而无法继续实施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许可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法律、法规、规章或者规范性文件对变更或者撤回行政许可的补偿标准未作规定的，一般在实际损失范围内确定补偿数额；行政许可属于行政许可法第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情形的，一般按照实际投入的损失确定补偿数额。”之规定，采矿权的征收补偿应以被上诉人实际投入的损失为准，包括被上诉人为取得采矿权所支付的使用费及相关税费，以及为实施开采所投入的研发、建设、人工等费用。被上诉人所主张的知识产权及有形资产补偿均属于实际投入损失的范畴，应予以补偿。被上诉人取得采矿权，只是获得开采矿石的许可，并不代表案涉地块下的矿石所有权均属于被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采矿许可权有效期内开采出的矿石，缴纳相应税费后的收益归其所有，而地下未开采矿石的所有权从始至终均属于国家所有，并不属于被上诉人所有，该部分矿石价值不属于应补偿的范畴。原审法院认定采矿权剩余价值47763600元应以补偿属适用法律错误，在此本院予以纠正。该部分补偿金额的确定属于行政自由裁量权的范畴，应由上诉人结合评估情况及已补偿情况，综合考虑确定，人民法院不宜代为确定。对于停产停业损失是否应予以补偿的问题，本院认为有生产则必有停业损失。从当事人双方于2017年10月26日共同确认的被搬迁人（企业）事实用工人数现场核定表上确认的事实用工人数为87人的情况看，被上诉人在《征收协议》签订前还有用工事实，处于经营状态，停产停业损失应予以补偿。根据《贵州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停产停业损失补偿指导意见》第四条“征收国有土地上的房屋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按照以下分类和标准进行补偿：（一）被征收人能够提供税务部门出具的应纳税所得额证明的，按照上一年度月均应纳税所得额计算每月的经营性损失补偿；被征收人不能提供税务部门出具的应纳税所得额证明的，经营性损失补偿标准由市、县人民政府根据当地经济发展水平、房屋被征收前的经济效益等因素制定。……”之规定，该部分补偿的计算亦属于行政机关自由裁量权确定的范畴，人民法院不宜直接在本案中予以确定。综上，被上诉人主张的知识产权、有形资产及停产停业补偿，均属于其依法应享有的补偿。上诉人在案涉《补偿决定书》中未对上述三项补偿予以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其所作的《补偿决定书》依法应予以撤销。原判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存在部分错误，但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在指正后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上诉人贵州双龙航空港经济区管理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晓审判员 刘 静审判员 何度海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法官助理胡应萍书记员王培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