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13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成，男，1965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安春，北京盈科（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利霞，女，1971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峰，江苏润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海空，男，1971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峰，江苏润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金成因与被上诉人毛利霞、陆海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常州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492民初1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金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案涉债务发生在被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以及共同经营，应认定为被上诉人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毛利霞应当承担共同偿还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予以纠正。一、案涉债务发生在被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部分系是直接用于被上诉人夫妻共同生活。1、被上诉人毛利霞当庭自述自己为家庭妇女，无工作和收入来源,生活中的开支全靠被上诉人陆海空给付，且其子患病多年，治疗费用、生活教育费用都依靠被上诉人陆海空给付，其资金来源于被上诉人陆海空。2、两被上诉人的银行交易流水、微信转账、微信红包等金钱频繁往来都证实了被上诉人陆海空多次转账给毛利霞，作为被上诉人毛利霞个人及家庭生活开支、购买保险费用和儿子读书、生活、治疗费用等。从一审已提交的银行流水、微信转账、微信红包来看，被上诉人之间有频繁的金钱往来，被上诉人毛利霞将陆海空的所给付款项用于个人消费、家庭生活、子女抚养以及缴纳社保、购买保险费用。3、本案上诉人借款主要是被上诉人用于其生产经营、夫妻共同生活、偿还经营债务等。被上诉人陆海空主要从事不锈钢、废铁废料经营，被上诉人借款给陆海空是因为陆海空称有不锈钢废料可以卖给上诉人，要求上诉人预支款项订货，后无货可供才出具借条改为借款。经过查询陆海空的银行交易往来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收到款后，主要用于偿还债务、家庭生活等方面。二、本案涉债务被上诉人陆海空主要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其中部分用于偿还夫妻共同经营的债务。1、被上诉人毛利霞对陆海空的不锈钢、废铁废料经营是知情并积极支持的。本案被上诉人专业从事不锈钢、废铁废料、工厂拆除等经营，名下注册多家公司，其全部收入来源于此。而被上诉人陆海空的各项经营被上诉人毛利霞不仅是知情，而且是积极配合，不仅将其所有的机动车给予陆海空抵押借款，而且把自己的银行卡，包含网银都提供给陆海空使用，银行卡的开户、网上银行的开户都是实名制且需要本人亲自办理，既然毛利霞已将网银和银行卡交付给陆海空，怎么可以推定陆海空的经营毛利霞会不知情呢？2、被上诉人毛利霞对陆海空从事的不锈钢废料等经营是一种默认和授权，应认定为夫妻共同经营。被上诉人陆海空除了从事不锈钢废料等经营外，别无其他固定的收入，被上诉人全部家庭收入都来源于陆海空的各项经营所得。毛利霞将名下的机动车给陆海空进行抵押，抵押的借款给陆海空用于生产经营，同时并将自己的车辆交给陆海空使用（车辆已被警方扣押），且将其办理的银行卡、网银等都给了陆海空使用，以便陆海空经营资金的进出使用，这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毛利霞对陆海空从事的各项经营是一种默认和授权。省高院民一庭发布的《家事纠纷案件审理指南（婚姻家庭部分)》第48条，指出“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是指夫妻共同决定生产经营事项或者一方授权另一方决定生产经营事项或者夫妻另一方在生产经营中受益的情形。本案情况符合该条的规定，依法应认定为夫妻共同经营。3、案涉借款中2017年7月28曰的借款10万元，被上诉人陆海空直接将所收到的借款转给马荣国，用于偿还其经营债务。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能举证系偿还债务，纯属故意增加上诉人的举证要求，本案上诉人已提交被上诉人与马荣国的民事调解书，证明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往来，即使要证明此10万元是其他经济往来,那举证责任也应是被上诉人举证证明。而被上诉人与马荣国的调解书也是被上诉人共同签署，这足以证明，案涉马荣国的债务为被上诉人夫妻共同债务，那上诉人的款项系被上诉人用于偿还共同债务，那么借款更应认定为系被上诉人夫妻共同债务。三、被上诉人毛利霞从陆海空的不锈钢废料买卖等生产经营中获得收益，依法应认定该经营为夫妻共同经营。1、被上诉人毛利霞、陆海空系夫妻关系，但是双方并没有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应按婚姻法的规定处理，即陆海空的的生产经营所得为被上诉人夫妻共同财产。2、即便被上诉人毛利霞没有实际参与陆海空的生产经营，但是，依婚姻法的规定，陆海空经营所得也为夫妻共同财产。既然享受权利，也应承担相应义务，应对陆海空经营所借债务承担共同偿还的责任，这才符合权利与义务的一致性。省高院民一庭发布的《家事纠纷案件审理指南（婚姻家庭部分)》第48条，指出“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是指夫妻共同决定生产经营事项或者一方授权另一方决定生产经营事项或者夫妻另一方在生产经营中受益的情形。认定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主要考量两大因素：一是举债用于夫妻双方共同从事的生产经营事项的；二是举债用于债务人单方从事的生产经营事项，但债务人配偶从生产经营中受益的。根据以上规定，被上诉人毛利霞已实际享受到经营受益，所以应认定为夫妻共同经营。上诉人代理人在一审中提出此规定，但是一审法院避而不谈，未予解释，不符法律规定。3、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为：“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中上诉人张金成并未和陆海空明确约定为陆海空的个人债务，而是说借款用于生意上的资金周转，且上诉人也不知道被上诉人双方是否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所以本案中的债务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综上所述，本案中，被上诉人毛利霞不仅对陆海空的生产经营大力支持，且将陆海空的经营所得用于其个人生活消费、家庭开支、儿子生活、读书、治疗费用支出案涉借款发生在被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毛利霞应承担共同偿还的责任。毛利霞、陆海空辩称，一审通过多次庭审已经对整个借款事实和款项往来进行了查证，基本可以认定毛利霞对本案涉及的债务并不知情。涉案债务金额巨大，并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且超出了夫妻共同生活的金额范围。所以一审认定案件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适用法律正确，事实已经查清，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金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被执行人陆海空所负张金成的债务本金584892.51元及利息（其中以本金89.9万为基数自2018年2月26日始至2019年6月5日止，以本金584892.51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6日始直至还清为止，按年利率6%计算）为陆海空与毛利霞的夫妻共同债务，并判令毛利霞承担共同偿还的义务；2、判令诉讼费用由陆海空、毛利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陆海空、毛丽霞系夫妻关系。2018年2月26日，兴化市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了张金成与陆海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同年7月3日兴化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1281民初181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陆海空偿还张金成借款本金899000元及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用17690元。后因陆海空未履行上述生效法律文书中的义务，张金成于2018年9月27日向兴化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兴化市人民法院依法拍卖了陆海空、毛丽霞名下共有的房产，张金成受偿330297.49元，缴纳执行费11390元。后兴化市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8）苏1281执362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2018）苏1281民初1819号民事判决书的该次执行程序。后张金成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一审另查明，2017年7月至2017年11月期间，张金成先后十次向陆海空尾号为9274的中国农业银行卡账户上转账共计989000元，每次金额30000元至200000元不等，并通过微信向陆海空转账10000元。2018年11月7日，经法院组织调解，陆海空、毛丽霞与案外人马荣国达成一致调解协议，确认了陆海空、毛丽霞共计结欠马荣国款项合计2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张金成起诉要求确认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的陆海空向张金成所负债务为陆海空、毛丽霞夫妻共同债务，故本案宜应确定为确认夫妻共同债务纠纷之诉。虽然兴化市人民法院已就张金成与陆海空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作出了（2018）苏1281民初1819号民事判决书，且该判决书已生效，但是该案当事人双方与本案当事人并不相同，张金成所提诉讼请求亦不相同，故张金成提起本案之诉，并不构成重复起诉。首先，对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对外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如由夫妻双方共同签字确认或夫妻一方事后追认，则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张金成起诉要求确认的债务，并无毛丽霞的签字确认，毛丽霞表示并不知情，且不予追认，故不能据此认定为系陆海空、毛丽霞的夫妻共同债务。其次，虽然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应当予以支持，但是本案张金成要求确认的债务，起初发生时共计近100万元，即便由兴化市人民法院作出判决确认陆海空需偿还张金成的借款本金仍有899000元，该借款金额显然已经超出了一般家庭日常生活所需的范围，不符合一般家事代理范围，不能推定毛丽霞与陆海空有共同负债的意思表示，故亦不能据此认定为陆海空、毛丽霞的夫妻共同债务。再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如果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在本案中，一方面，张金成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陆海空在收到张金成交付的每笔借款后，直接或间接将款项交付给了毛丽霞，即便毛丽霞名下的中国银行账户上有向陆海空转账的十几万元交易记录，并不能直接说明张金成出借给陆海空的款项用于了陆海空、毛丽霞的夫妻共同生活。另一方面，张金成并未举证证明陆海空、毛丽霞存在共同生产经营的活动，且张金成所借款项用于了陆海空、毛丽霞共同生产经营。此外，对于张金成所称其于2017年7月28日出借给陆海空的一笔100000元款项，从陆海空的银行账户明细可以看出，用于支付了陆海空、毛丽霞所负案外人马荣国的共同债务，故要求据此认定陆海空向张金成所负债务应为陆海空、毛丽霞的夫妻共同债务，因张金成向陆海空出借款项发生在2017年7月，即便如张金成所言，陆海空收到该款后即转账给了案外人马荣国，张金成并未举证陆海空的该转账行为即是向案外人偿还债务，而非基于其他经济往来，且陆海空、毛丽霞于2018年11月期间才与案外人达成一致调解协议，而张金成出借借款发生在前，故不能认定张金成出借给陆海空的借款用于偿还了陆海空、毛丽霞的共同债务。因此，张金成要求确认陆海空所负张金成的债务属于陆海空、毛丽霞的夫妻共同债务，缺乏必要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金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49元，由张金成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针对一审法院调取的（2018）苏0492民初1792号马荣国诉陆海空、毛利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庭审笔录，上诉人认为：1、该庭审笔录第3页“被代：证据一借记卡明细打印件一份，证明2017年7月28日被告一通过自己的农业银行卡向原告转账10万元用于归还借款。”“原告：没有异议，确实收到了被告15万。”证明上诉人于2017年7月28日出借款10万给陆海空，后陆海空将此借款10万元转给马荣国就是用于偿还借款，一审判决认定“原告并未举证证明被告陆海空的该笔转账行为是向案外人偿还债务而非基于其他经济往来”是错误的。2、该庭审笔录第4页“被代：被告一与原告之间没有其他借款往来。审：双方有无生意往来？原：没有。被代：没有。”证明陆海空和马荣国并无生意往来和其他借款往来，陆海空向马荣国的借款是用于生意周转，该债务被上诉人已通过民事调解书认可为夫妻共同债务。以上内容足以证明案涉借款是用于被上诉人夫妻共同债务的偿还和经营，一审判决关于此部分的内容认定错误。对此，被上诉人认为，根据该庭审笔录，毛利霞在当时庭审中已经明确表示对该笔债务不知情也不认可为夫妻共同债务，后续的调解就算是毛利霞承担了还款责任，那也仅是因为调解形成的，并不是直接认定该笔债务就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而事实上通过当时的庭审，可以直接客观的查明毛利霞对该债务是不认可的。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被上诉人陆海空向上诉人所借款项金额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的范围，上诉人以款项用于被上诉人夫妻共同生活及共同生产经营为由主张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缺乏依据。第一，关于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案涉借款发生在2017年7月19日至2017年11月29日之间，根据一审中上诉人制作的其向陆海空转账及陆海空支出的明细，上诉人将款项转账至陆海空账户后，陆海空并未直接转账给毛利霞使用；根据一审中上诉人制作的毛利霞名下的两个银行账户明细及毛利霞的微信账单明细，在上述期间的其他时间，陆海空转账给毛利霞的金额均较小，合计转账金额为3万元左右。因此上诉人主张案涉借款被上诉人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缺乏证据证明。第二，关于用于共同生产经营。根据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陆海空参与经营的三个公司均为有限公司，陆海空均非唯一股东，且毛利霞在该三个公司中均未占有股份或担任职务。陆海空经营中借用毛丽霞账户周转资金并不足以据此认定毛利霞存在共同经营行为。上诉人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毛利霞有共同经营的行为。故上诉人仅以陆海空向毛利霞转账用于家庭日常开支为由主张毛利霞从陆海空的经营中受益，进而主张案涉债务用于被上诉人夫妻共同经营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第三，关于2017年7月28日的10万元款项，根据另案庭审笔录，上诉人出借该款项给陆海空后，陆海空随即用于偿还其对马荣国所负债务，但毛利霞在该案庭审中并不认可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马荣国也主张该10万元还款并不包含在其起诉主张的欠款中。后该案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调解方案为马荣国放弃部分诉讼请求，陆海空和毛利霞共同还款。根据上述情况并不能认定上诉人出借给陆海空的该10万元款项系用于归还被上诉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49元，由上诉人张金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文俊审判员  李银芬审判员  沈超彦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书记员  陈茹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