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52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科银河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十里堡镇燕落寨老京密路南1幢一层106室。法定代表人：任以俊，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红力，北京融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姬玉敏，北京融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展佳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忠烈祠西街43号。法定代表人：刘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春会，女，1986年9月1日出生，住成都市青羊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亚峰，男，1977年1月25日出生，住成都市青羊区。上诉人中科银河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银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展佳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展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8民初10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尚晓茜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科银河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以75.2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3日开始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违约金；二、本案二审诉讼费由展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第二项认定的空调设备验收合格时间错误。展佳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中科银河公司曾于2019年2月15日报修，中科银河公司认可该事实，可以证明此时空调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也就是说此时空调设备并未验收合格。中科银河公司在接受空调设备后没有对质量问题提出异议，不代表空调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中科银河公司之所以没有对质量问题提出异议，是因为此时尚未进行验收。2019年2月15日报修并更换涉案空调主板的事实恰好可以证明此时的空调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故不能认定2019年1月2日空调设备即已验收合格，也不能将此时间确定为支付违约金的时间。二、一审判决第二项将违约金标准调整为年利率24%明显违反法律规定。根据该项计算出来的违约金数额已经超过合同总金额的20%。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同时，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确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应依法予以撤销。展佳公司辩称，不同意中科银河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服从一审判决。具体答辩意见为：一、涉案空调设备验收合格的时间是2019年1月2日。中科银河公司所称质量存在问题并非事实，空调设备也并非未验收合格，而是其将设备投入使用时值春节，无人值守，机组运行期间由于电源电压不稳，波动幅度过大导致主机主板损坏，机组运行记录能够证明设备处于使用状态。二、一审判决第二项将违约金标准调整为年利率24%，已经充分考虑了展佳公司的损失与中科银河公司的申请酌减诉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展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科银河公司给付展佳公司货款299600元；2.中科银河公司向展佳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752000元为基数，按照每日3760元的标准，自2018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中科银河公司返还投标保证金38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中科银河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9日，展佳公司（乙方）与中科银河公司（甲方）签订《关于空调设备之采购合同》（以下简称《采购合同》），该合同载明：“……第一条项目概述甲方就其所在北坞创新园三号楼的中央空调的采购、设计安装项目对外进行招标，经过合法程序由乙方中标，负责包括但不限于空调（含室外机、室内机、附件、其他材料等）设备的采购、运输、安装、调试、伴随服务、安装图纸设计等内容及甲方要求的其他相关工作内容……第五条设备交货、安装工程的设计施工及验收12、工程竣工后，乙方以书面形式通知甲方对工程进行竣工验收，甲方在收到乙方的竣工通知书内确定的日期，三日内组织工程验收……第六条付款方式1、本合同项下所涉及采购、设计安装等的价款采取固定总价的方式，共计人民币柒拾伍万贰仟元整（￥752000.00元），该价格为含税价……2、本合同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第一期付款：本合同生效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10%作为首付款。乙方收到首付款后2日内发货，乙方交货并经甲方验收通过后3个工作日内甲方需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0%，空调设备安装调试合格后5个工作日内甲方需支付合同总价款的55%，乙方在收到总价款的95%后，需在3个工作日内给甲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剩余合同价款的5%作为质保金，于工程质保期24个月结束后的5个工作日无息退还……第九条违约责任……2、……甲方违反合同约定，逾期支付合同价款的，每逾期一日按合同总价款的5‰计算向乙方支付违约金……”2018年11月1日，中科银河公司向展佳公司支付首付款75200元。2018年11月10日、2018年11月20日，展佳公司与中科银河公司就涉案空调办理交接手续，并签署两份《货物交接单》。2018年11月20日，展佳公司对室内机进行了冷凝水灌（满）水试验，根据中科银河公司签字确认的《灌（满）水试验记录》记载，管道及接口无渗漏。2018年11月20日至2018年11月21日期间，展佳公司对室内机进行了制冷系统气密性试验，根据中科银河公司签字确认的《制冷系统气密性试验记录》记载，试验结果合格。2018年12月13日，中科银河公司为展佳公司出具《承诺函》，承诺：“1、乙方在12月18日之前将空调所有设备安装调试完成。2、我司于2018年12月14日支付乙方壹拾万元合同款。3、甲方承诺在所有空调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于2018年12月20日内支付除质保金之外的剩余合同款，如到期未支付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并承担因此给乙方造成的一切损失。”2018年12月14日，中科银河公司向展佳公司支付货款100000元。2019年1月31日，中科银河公司向展佳公司支付货款250000元。2019年8月13日，展佳公司与中科银河公司签订《工程交接单》，交接内容为：“该工程乙方已完成全部工作，设备可正常使用。实际使用前乙方安排人员对局部室内滤网清洗。”双方存在争议的事实主要有两个：一是增加送风管道项目的合同价款是否产生；二是空调设备安装调试合格的时间。对于第一个争议事实，展佳公司主张双方在签订《采购合同》后，又因施工过程中增加的送风管道项目产生合同项外货款10400元。为证明其主张，展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现场签证单》一份，其上记载签证原因为关于侧送风改为下送风增加送风管道事宜，费用合计10400元，形成时间为2018年12月11日，上述《现场签证单》无中科银河公司签字盖章。中科银河公司对上述《现场签证单》不予认可。对于第二个争议事实，展佳公司主张其对空调设备实际调试完成时间为2018年12月25日。为证明其主张，展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邮箱函件、邮箱截图、短信记录、《维修工作单》、微信聊天记录。根据邮箱函件及邮箱截图显示，展佳公司于2018年12月29日向中科银河公司发送邮件，告知：“我公司设备已经安装完毕，调试合格；工程已经竣工并于2018年12月25日投入使用。”中科银河公司否认收到上述邮件。展佳公司为证明其向中科银河公司的工作人员发送了上述邮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招标通知书》，经一审法院核实，展佳公司所发送的邮箱地址与《招标通知书》中记载的联系人李萌歆的邮箱一致。中科银河公司表示李萌歆已经离职，但对李萌歆2018年12月29日是否在职不清楚。根据《维修工作单》显示，中科银河公司曾于2019年2月15日报修，申请更换涉案空调的主板。案外人青岛海信日立空调系统有限公司于2019年2月21日将报修空调主板更换完毕。中科银河公司认可其于2019年2月曾就空调设备进行报修，但认为上述《维修工作单》恰恰证明空调设备在2019年2月仍存在故障，无法正常投入使用。经一审法庭询问，中科银河公司明确表示其在接收空调设备后未就质量问题向展佳公司提出异议。一审另查，2018年10月16日，展佳公司向中科银河公司交纳投标保证金3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科银河公司与展佳公司之间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依据《采购合同》约定，双方采购合同的总价款为752000元，中科银河公司已经向展佳公司支付货款425200元，除5%的质保金外，尚欠货款289200元未付，故展佳公司要求中科银河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数额由一审法院根据实际欠款情况确定为289200元。对于展佳公司主张的增加送风管道款项，因《现场签证单》中并无中科银河公司签章，且中科银河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展佳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该项主张，故对展佳公司主张的送风管道款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展佳公司主张返还的投标保证金38000元，中科银河公司同意返还，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关于展佳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双方在《采购合同》中约定：“第六条付款方式2、本合同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第一期付款：本合同生效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10%作为首付款。乙方收到首付款后2日内发货，乙方交货并经甲方验收通过后3个工作日内甲方需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0%，空调设备安装调试合格后5个工作日内甲方需支付合同总价款的55%，乙方在收到总价款的95%后，需在3个工作日内给甲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剩余合同价款的5%作为质保金，于工程质保期24个月结束后的5个工作日无息退还……第九条违约责任……2、……甲方违反合同约定，逾期支付合同价款的，每逾期一日按合同总价款的5‰计算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双方在履行《采购合同》过程中，中科银河公司于2018年12月13日又出具《承诺函》，承诺在空调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于2018年12月20日内支付除质保金之外的剩余合同款。对于空调设备的验收合格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展佳公司主张空调调试合格、工程竣工时间为2018年12月25日，根据其提交的邮箱截图、邮箱函件、《招标通知书》、《维修工作单》，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能够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条并相互印证，能够确认展佳公司关于空调调试完成时间的陈述具有高度盖然性。中科银河公司虽主张空调设备的调试完成时间为2019年8月13日，但其提交的《工程交接单》无法推翻展佳公司举证证明的上述事项，故对中科银河公司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双方在《采购合同》中约定：“工程竣工后，乙方以书面形式通知甲方对工程进行竣工验收，甲方在收到乙方的竣工通知书内确定的日期，三日内组织工程验收”，展佳公司在2018年12月29日通过邮件的形式将涉案空调的调试完成情况书面告知中科银河公司的工作人员之后，中科银河公司既未对空调质量提出异议，亦未在接到上述函件后三日内组织工程验收，故应将2019年1月2日确定为空调验收合格的时间。中科银河公司在空调验收合格后未按照合同约定向展佳公司支付除5%的质保金以外的剩余货款，构成违约，应当向展佳公司支付违约金。中科银河公司认为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并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酌减，综合考虑展佳公司的损失情况，一审法院将违约金标准调整为年利率24%，中科银河公司应当以合同总价款752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5日起计算至中科银河公司实际给付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中科银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展佳公司支付货款二十八万九千二百元；二、中科银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展佳公司支付违约金（以七十五万二千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九年一月五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三、中科银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展佳公司投标保证金三万八千元；四、驳回展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违约金起算时间及计算标准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本案中，中科银河公司与展佳公司订立的《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根据《采购合同》关于竣工验收的约定，工程竣工后，展佳公司以书面形式通知中科银河公司对工程进行竣工验收，中科银河公司在收到的竣工通知书内确定的日期，三日内组织工程验收。根据查明事实，展佳公司已于2018年12月29日向中科银河公司工作人员发出了关于空调调试的完成情况，但中科银河公司既未提出质量异议，亦未依约组织验收。同时，根据《采购合同》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展佳公司交货并经中科银河公司验收通过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0%，设备安装调试合格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价款的55%，逾期支付则按每逾期一日按照合同总价款的5‰计算违约金。本案中，中科银河公司提交《工程交接单》以证明空调调试完成时间为2019年8月13日，但该《工程交接单》不足以证明涉案工程项目的整体竣工验收时间，且空调调试完成时间亦非合同约定的空调验收合格时间，故一审法院对中科银河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并无不当。据此，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1月2日为空调验收合格时间，并以2019年1月5日作为本案违约金起算时间，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违约金计算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一审中，中科银河公司主张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并请求一审法院酌减，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现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并综合权利人于本案所涉交易中的损失情况，将违约金计算标准调整为年利率24%，并无不妥。二审中，中科银河公司虽主张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仍然过高，但其并未进一步提供证据予以佐证，结合中科银河公司欠付货款金额及逾期支付时间等事实，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科银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10元，由中科银河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尚晓茜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法官助理 刘 衍法官助理 张 弛书 记 员 郑海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