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29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波，男，1977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芦楠，男，1982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原审第三人：侯征，男，1978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现在北京市监狱管理局清河分局柳林监狱服刑。委托诉讼代理人：时博，女，住北京市西城区，由北京市西城区月坛街道铁道部住宅区第二·一社区推荐。上诉人蒋波因与被上诉人芦楠及原审第三人侯征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6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蒋波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芦楠、侯征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边某、胡某已将对芦楠的债权转让给了侯征，三方对此均已知晓并已实际转让”的认定是错误的。（一）芦楠及侯征始终未能证明芦楠与案外人边某之间的抵押借款合同关系真实存在。虽然芦楠与案外人边某之间签署了《抵押借款协议》并做了公证，协议约定芦楠向边某借款320万元，但是芦楠及侯征始终未提交证据证明边某确实向芦楠支付了该笔320万元的借款，因此不能确定芦楠与案外人边某之间存在真实的抵押借款合同关系。（二）侯征陈述案外人韩方向案外人胡某借款280万元，并提交了韩方与胡某签署的《抵押借款协议》。但是，芦楠与侯征均未证明该笔借款已实际支付，因此也不能确定韩方与胡某之间存在真实的抵押借款合同关系。而且芦楠也并非该协议的主体，涉案的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富园东里二区5-5-101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也并非该协议约定的抵押物，芦楠也未与该两位案外人达成任何实质协议，因此无论该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存在也均与本案无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债权转让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需要同时满足以下条件：存在真实债权债务、原债权人就债权与新债权人达成转让协议、该债权转让通知了债务人。本案中，芦楠及侯征均未能举证证明芦楠与他人存在债权债务、侯征与原债权人存在债权转让的协议、该债权转让协议已经通知了芦楠。（三）本案起诉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债务人为了逃避债务，无偿转让财产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行为。本案存在债务人逃避债务以及债务人与第三人串通的可能，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仅以芦楠和侯征的陈述即作出了相关认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对于涉案房屋市场价格未予认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案件中提及2015年北京市大兴区税务局二手房交易政府指导最低价格为1.45万元，该价格是政府最低指导价，并不能代表市场价格。2015年北京市大兴区亦庄星岛假日小区市场成交价在每平方米4万元左右，并且涉案房屋属于特殊户型，为两层建筑，且据芦楠自述购买价近500万元，装修花费100多万元，价格要远远高出每平米4万元的市场价格。一审法院没有调查涉案房屋市场价格，仅以计税价格及合同金额认定是错误的，系事实认定不清。芦楠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蒋波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芦楠之前向案外人胡某借了钱，侯征承诺帮芦楠还钱，芦楠把涉案房屋给侯征。侯征述称：一、侯征对芦楠享有真实的债权；二、涉案房屋不存在以不合理低价转让的问题。涉案房屋虽然成交价232万元，但该笔金额并不是真正的成交价格，实际上是芦楠以涉案房屋抵近600万元的债务，而且涉案房屋232万元的成交价实际上为了避税；三、当时涉案房屋过户也是芦楠本人联系过的户，侯征、边某、芦楠三人一起去办的过户手续。蒋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芦楠处分其名下的涉案房屋买卖行为；2.诉讼费、保全费由芦楠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芦楠与曹珊原系夫妻关系，韩方、曹明系曹珊之父母。2014年9月2日，案外人姜敏（出卖人）与芦楠（买受人）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芦楠以227万元价格购买涉案房屋。2014年9月3日，芦楠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2014年9月16日，芦楠与案外人边某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芦楠向边某借款320万元，于2014年12月15日还清，借款利息为月息1.8%；芦楠将涉案房屋作为抵押向边某提供担保，并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双方同时在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办理赋予《借款合同》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文书。同日，韩方、曹明与案外人胡某签订《借款合同》，约定韩方、曹明共同向胡某借款280万元，于2014年12月15日还清，借款利息为月息1.8%；韩方将其名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北四环东路106号院2号楼房号为0904的房屋作为抵押向胡某提供担保，并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双方同时在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办理赋予《借款合同》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文书。2015年4月22日，芦楠与边某签订《抵押合同解除/终止协议》，申请抵押权注销登记。2015年4月23日，芦楠与侯征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房屋价款为232.98万元，并于2015年4月24日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侯征。2016年，蒋波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将芦楠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芦楠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2016年4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京0106民初521号民事判决，认定2014年10月20日、2015年3月17日芦楠分两次向蒋波借款共计100万元，判决芦楠向蒋波返还借款100万元。后蒋波得知芦楠将其名下涉案房屋转让给侯征，于2016年6月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撤销芦楠处分涉案房屋的买卖行为。关于芦楠的债务情况，侯征主张韩方、曹明与胡某所涉借款实际借款人为芦楠，芦楠在同一时间办理两笔借款，一笔系以自己的名义与边某签订《借款合同》，借款320万元；另一笔系以韩方、曹明的名义与胡某签订《借款合同》，借款280万元，这两笔借款均由芦楠本人使用，并由侯征代芦楠分别向边某及胡某清偿。在（2016）京0106民初12813号案件审理过程中，侯征还申请证人边某、胡某出庭作证。在该案庭审过程中，边某作证称，经案外人赵鹏介绍，芦楠将涉案房屋以边某为抵押权人设定抵押，向边某借款300万元，其中，边某本人实际出借150万元，侯征实际出借150万元，后侯征将钱还了，房屋解了抵押，故边某同意将涉案屋过户给了侯征；胡某作证称，胡某所在公司与侯征有过合作，侯征的单子在其公司做，胡某当时实际出借款项280万元，以胡某名义与韩方、曹明签的合同，钱是公司直接转给韩方，并以胡某为抵押权人办理了房屋抵押登记，并做了公证文书。最后侯征还了280万元，房屋也解抵押了。芦楠认可上述两笔借款均系其本人实际使用。关于芦楠的还款情况，芦楠表示其取得上述两笔借款后，将款项交由案外人张晓佳投资，张晓佳承诺以月息8%计息。张晓佳出事后，侯征要求其偿还边某和胡某的欠款共计600万元。其向案外人张岩转款40.5万元，向赵鹏转款89万元，并将一辆奔驰smart汽车与一辆摩托车交由侯征抵债，这两辆车实际价值为22万元左右。侯征认为仍尚不能抵销全部债务，故将涉案房屋过户，以房抵债。侯征表示芦楠曾偿还90万元本金，亦认可芦楠提供的一辆奔驰smart汽车与一辆摩托车抵债。侯征称奔驰smart汽车卖了7万元，摩托车卖了5.5万元，一共13万元左右，并不确定芦楠向张岩、赵鹏转款的行为是为600万元债务还款，因为芦楠与张晓佳之间还有其他经济往来。即使芦楠转款行为均为向侯征还款，芦楠还拖欠侯征本金470余万元。关于涉案房屋抵债的价格，侯征表示其与芦楠买卖涉案房屋时房价约为460万元至470万元，为此过户时其还支付了30万元的过户费，购房合同所写购房款仅为了避税。芦楠两笔借款的本金共计600万元，还了90万元，还剩510万元，再加上其承担的过户税费30万元，实际上还不足以偿还欠款。芦楠表示侯征代其清偿其向边某，以及代韩方、曹明向胡某所负的债务，但清偿数额不清楚。房屋过户后，边某或胡某也未再向其追讨债务且房屋抵押手续均已解除。一审法院另查，2016年12月29日，案外人张晓佳因涉嫌合同诈骗罪等，被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提起公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01刑初103号刑事判决，该判决经审理查明事实：被害人芦楠证明：其被张晓佳诈骗了2000余万元……张晓佳单独跟其说，她和她前男友侯征合伙开了一家隆兴时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兴时昌公司），对外放贷，让其给她投资，其就把其和其爱人名下的两套房抵押给侯征找的一家典当行，借款600万元，月息5%，600万元都给张晓佳了……2015年3月，张晓佳突然消失了，其给侯征打电话说张晓佳让其投资返利之事，侯征说根本没这事，其才知道被骗了。一审法院再查，经向国家税务总局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税务局询价，2015年4月至5月期间，涉案房屋的核定计税价格为2.13944万元每平方米。一审法院认为：债务人不当处分自己的财产或权利，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法院对债务人的相关行为予以撤销。依据法律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要求人民法院撤销。本案争议焦点系芦楠向侯征转让涉案房屋的行为，是否对蒋波对芦楠享有的债权造成了损害。从债务的形成时间来看，一审法院于2016年4月28日作出（2016）京0106民初521号判决，认定芦楠于2014年10月20日、2015年3月17日分两次向蒋波借款共计100万元。在此之前的2014年9月16日，芦楠除与边某签订《借款合同》并同时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及相关公证手续外，还借韩方、曹明的名义与胡某签订《借款合同》并同时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及相关公证手续。芦楠与边某形成的债务关系的时间以及由芦楠借韩方、曹明的名义与胡某形成的债务关系的时间均早于芦楠与蒋波的债务形成时间。侯征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也是基于上述两笔债务关系。从侯征取得涉案房屋的对价来看，本案中，芦楠、侯征均认可，芦楠向侯征转让房屋的对价系侯征受让的600万元债务及法定利息中尚拖欠的款项。对于芦楠与侯征为转让涉案房屋签订的买卖合同的性质，芦楠虽主张系受胁迫签订，但并未依照相关规定提起诉讼予以撤销，故该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2015年4月22日，芦楠向侯征转让房屋的网签成交价格为232.98万元。而芦楠对侯征欠付债务总额为本金600万元以及法定利息。对于芦楠的还款情况，即使芦楠向案外人张岩、赵鹏转款均视为其向侯征还款，代为偿债的奔驰smart汽车、摩托车均按芦楠心理预期折价，芦楠尚欠侯征的借款本金及法定利息，与芦楠与侯征买卖涉案房屋的价值相比，仍不能视为以芦楠与侯征之间以不合理低价转让涉案房屋。蒋波对此也未提供充足的证据加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芦楠系无偿转让财产或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亦无证据证明芦楠与侯征恶意串通，故意损害债权人蒋波的利益，故蒋波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蒋波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蒋波提交了芦楠与姜敏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芦楠向侯征出售涉案房屋不是以合理的价格出售的。芦楠认可该份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侯征认为该份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合法性，且不认可其关联性。对于蒋波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查认定如下：蒋波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不属于在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亦不属于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未获准许的证据，且无原件。因此，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侯征对芦楠是否享有债权；二是芦楠是否存在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涉案房屋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院根据证据规则，结合各方的证据对本案争议焦点认定如下：一、侯征对芦楠是否享有债权。根据（2016）京01刑初103号刑事判决书的认定，芦楠曾对边某、胡某负有债务。边某、胡某均认可侯征已经代为偿还，后续也未向芦楠再追讨债务。且芦楠主张其向案外人张岩转款40.5万元，向案外人赵鹏转款89万元，以及将一辆奔驰smart汽车与一辆摩托车交由侯征均系针对600万元债务的还款付息行为。综上可以认定，边某、胡某已将对芦楠的债权转让给了侯征，各方对此均已知晓并已实际转让。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侯征对芦楠享有真实的债权，本院予以确认。二、芦楠是否存在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涉案房屋的情形。蒋波认为芦楠将涉案房屋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给侯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chl106s086.txt&dbt=chl"t"_blank"合同法"t"_blank"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对转让价格高于当地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高价”。依据前述规定，一审法院结合芦楠先前购买涉案房屋价格、北京市大兴区二手房交易政府指导价等相关因素综合考虑，认定芦楠向侯征转让涉案房屋的行为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蒋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蒋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君审判员  胡君审判员  潘伟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洪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