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5民终10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桓仁支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桓仁满族自治县。 负责人：王兴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志博，辽宁易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景鹏杰，女，满族，1962年10月08日出生，住址辽宁省桓仁满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君（景鹏杰丈夫），汉族，1962年9月2日出生，住址辽宁省桓仁满族自治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桓仁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桓仁公司）与被上诉人景鹏杰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上诉一案，不服辽宁省桓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辽0522民初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险桓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景鹏杰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景鹏杰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原审法院据以作出判决的法律条款适用错误。本案双方签订保险合同及理赔事件发生时，我国《保险法》及《合同法》尚未实施，且《保险法》及《合同法》在历次版本修订过程中均没有关于溯及力的特别条款，根据我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保险法》及《合同法》对于本案没有适用空间，本案应适用当时的《保险合同条例》及《经济合同法》。根据《经济合同法》第六条、第九条的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已就保险合同的主要条款协商一致并确认生效，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必须全面适当的履行合同中的责任义务；同时，作为案涉保险合同附件的《中国人民保险公司辽宁省分公司城乡个体户商户、联户保险条款（试行）》对案涉双方当事人也应具有约束力。在1995年8月17日晚火灾发生后，景鹏杰与其丈夫李艳君及弟弟景鹏春在多次公安询问笔录中及历次庭审笔录中均有交代，其为了获得更高的保险赔偿，经共同商量后伪造了案涉货物的货款收据（欠条），将原本17.5万元的进货价篡改为28万元。即便2017年8月22日桓仁满族自治县公安局出具《情况说明》对于改欠条一事陈述到：“没有证据证明系李艳君、景鹏杰所为”，但结合询问笔录及庭审笔录可知，对篡改欠条一事从策划到实施，李艳君、景鹏杰夫妻二人均知情、同意且参与，因此其应对该行为的结果承担责任。根据《经济合同法》第六条、第九条，《保险合同条例》第七条及《中国人民保险公司辽宁省分公司城乡个体户商户、联户保险条款（试行）》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被保险人在理赔过程中确实存在虚报、瞒报、造假等行为，保险人有权拒绝赔偿。其次，本案部分事实没有查清。原审判决中认定，未损失部分价值53792.7元，该数据的来源是桓仁满族自治县价格事务所所出具的相关价格鉴定文件，该次价格鉴定的《估价委托书附表》中涉及到的评估物品清单中包括：防雨绸（过火轻微、过火一般、过火严重、救火抢出）、喷水美丽绸（过火一般）及中乔纱（新）共6项，但《估价鉴定书》及《家财损失清单》中的物品清单中只有防雨绸（过火轻微、过火一般、过火严重、救火抢出）、喷水美丽绸（过火一般）5项，未包含中乔纱，通过公安询问笔录及历次庭审笔录可知，中乔纱因存放于景鹏春家因此并未受本次火灾影响，不存在损失；且企财险投保财产明细表中对于中乔纱也注明“没烧（2包娘家）”，上述事实之间可以相互印证，因此未损失部分价值应加上该中乔纱的价值1万元，共计为63792.7元。案涉保险合同的附件《中国人民保险公司辽宁省分公司城乡个体户商户、联户保险条款（试行）》第十八条约定：“以上财产（固定资产及流动资产）赔付一律扣除绝对免赔率10%”。绝对免赔率是不予赔偿的损失金额与保险金额的比率，因此本案中，绝对免赔额为保险金额25万元的10%即2.5万元，而原审法院并未查清该部分事实，也未将该绝对免赔金额在最终的赔偿金额中予以扣除。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以维护人民财险桓仁公司的合法权益。 景鹏杰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景鹏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民财险桓仁公司赔付经济损失146207.3元及逾期赔付的利息，利息从1995年8月18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由人民财险桓仁公司承担诉讼及相关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景鹏杰系二户来朋杰布料贩运部业主。于1995年4月份在二户来镇文治沟村二组宋绪泽处购买一批布料，购入价为17.5万元，景鹏杰在购入布匹后，在投保前销售出布匹13万元(含利润价值)。1995年6月20日景鹏杰在人民财险桓仁公司处投保，保险金额为25万元，保险期一年，自1995年6月21日零时起至1996年6月20日24时止。景鹏杰向人民财险桓仁公司交纳保险费1000元。其中防雨绸经人民财险桓仁公司保险代办员估测，数量为5万米，每米3.6元，计18万元;油绸0.8万米，每米5元，计4万元;喷水美丽绸0.31万米，每米6.45元，计2万元;中乔纱0.2万米，每米5元，计1万元。景鹏杰将该布匹投保后，又销售出5万元的布匹。1995年8月17日晚12时许，景鹏杰存放布匹的西屋失火，造成布匹损失，其中防雨绸过火轻微的4494.73米，损后每米估价为0.5元，计2247.36元;过火一般的25494.99米，每米估价为0.4元，计10197.99元;过火严重的3848.32米，损失后无价值。喷水美丽绸过火一般的2908.6米，估价为每米0.6元，计1788.36元;救火中抢救出防雨绸(烟熏过水)17981.36米，估价为每米2.2元，计39558.99元。以上失火后抢救出布匹共计估价为53792.7元。景鹏杰在1995年8月17日失火后即向人民财险桓仁公司申报失火理赔，1995年8月24日桓仁满族自治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接到报案后立案侦察。1996年11月29日经桓仁满族自治县公安局答复:李艳君家失火一案，尚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属自家所为，也不能排除外来人作案的可能性。起火原因尚未查清。该案件属侦察未结案件。1997年11月22日，桓仁满族自治县公安局出具证明：此案经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侦察，到目前为止，尚不能认定是李艳君妻子景鹏杰(自家)等人所为。1998年12月11日县公安局答复李艳君申诉意见研究认为，李艳君家失火一案属实，公安机关立案侦察至今未能破案。可以出具火灾证明。1996年5月13日桓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委托桓仁满族自治县价格事务所对景鹏杰家剩余布匹残值进行评估，估价为53792.7元。 1996年5月28日，景鹏杰将人民财险桓仁公司诉至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1996年10月29日作出(1996）桓民初字第334号民事判决，驳回景鹏杰的诉讼请求。宣判后，景鹏杰不服，向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后撤诉。1997年3月4日，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7)本民终字22号民事裁定:准许景鹏杰撤回上诉。1997年4月，景鹏杰再次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于1997年7月10日作出(1997)桓民初字第822号民事裁定:驳回景鹏杰的起诉。宣判后，景鹏杰不服，向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后撤诉。1997年10月21日，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7)本民终字334号民事裁定:准许景鹏杰撤回上诉。1999年12月2日，景鹏杰提出再审申请，一审法院作出(1999）桓民监字第10号民事裁定，对上述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提起再审。并于2001年1月4日作出(2001)桓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判令人民财险桓仁公司给付景鹏杰保险赔偿款149585.6元。宣判后，人民财险桓仁公司不服，向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01)本民终字第19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景鹏杰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07年12月25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04)辽立民监字第160号函告知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案复查。2008年2月20日，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本立民监字第33号民事裁定，对该案提起再审。2008年5月29日，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本审民终再字第15号民事裁定:一、撤销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2001)本民终字第192号、桓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01)桓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和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1997)本民终字第22号、第334号民事裁定及桓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1996)柜民初字第334号民事判决、(1997)桓民初字第822号民事裁定；二、发回桓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09年6月15日作出(2008)桓民二初字第266号民事判决:驳回景鹏杰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景鹏杰仍不服，向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0年6月11日，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本民申字第7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再审。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所涉纵火案公安机关立案侦査至今未能侦査终结，公安机关目前没有最终结论，所以，申请再审人景鹏杰起诉被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桓仁支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于2010年8月11日作出（2010）本审民再字第2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桓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08）桓民二初字第26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申请再审人景鹏杰的起诉。 2017年8月22日，桓仁满族自治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一份《情况说明》，内容：1995年8月17日晚，华来镇李艳君、景鹏杰夫妇家布匹起火，经调查:1.没有证据证明起火是李艳君、景鹏杰夫妇所为。故桓仁满族自治县公安局当时未对李艳君、景鹏杰立案，未采取任何刑事措施。2.关于改欠条一事，亦没有证据证明系李艳君、景鹏杰所为。说明落款处加盖刑事侦查大队印章，原办案人员赵惠祥、徐太鸣签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法律适用问题。本案合同签订时及出险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尚未实施，因此，不能适用该法的相关规定，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财产保险合同条例》。（二）景鹏杰在人民财险桓仁公司投保，双方构成保险合同关系,本案的投保人和保险人约定了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并在合同中载明，约定了保险标的发生损失时，以约定的保险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因此，人民财险桓仁公司对投保财产（相关布匹）在25万元保额范围内对损失负有理赔义务，但投保后销售的部分和未损失的部分应该扣除，其中投保后销售的部分价值5万元，未损失部分价值为53792.7元，25万元扣除上述两项后，净损失146207.3元。景鹏杰要求赔付146207.3元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三）人民财险桓仁公司提出的几项抗辩意见，认定如下：1.时效及是否重复诉讼问题，因景鹏杰一直在主张权利，相关判决均已被撤销，后因刑事案件调查而裁定驳回起诉，因此，本案景鹏杰在以前属于主张权利不能，因此，未过诉讼时效，且不属于重复诉讼；2.本案桓仁满族自治县公安局已经于2017年8月22日作出了《情况说明》，该说明至少说明到目前为止，没有证据证明此起火灾因景鹏杰或其丈夫引起，公安机关对二人未予立案、采取强制措施，因此，人民财险桓仁公司提出的刑事案件侦查未结束一节，不予采信；3.《情况说明》对改欠条一事也做出了说明，即“没有证据证明系李艳君、景鹏杰所为”，因此，人民财险桓仁公司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财产保险合同条例》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人民财险桓仁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景鹏杰保险理赔款146207.3元；二、驳回景鹏杰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24元，由人民财险桓仁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景鹏杰投保布料未损失部分价值53792.7元是由桓仁满族自治县价格事务所经评估所确认的结果。 再查明，案涉保险条款第十八条第二项约定，估价投保的财产，在出险时，如果保险金额等于或高于重置重建价值，赔偿按实际损失赔付，最高以不超过保险金额为限；如果保险金额低于重置重建价值，则按保险金额与重置重建价值比例赔付。以上财产赔付一律扣除10%绝对免赔率。 本院认为：人民财险桓仁公司对与景鹏杰之间达成的保险合同不持异议，且主张双方均应受保险条款约束。本案中，双方对按照布料实际损失赔付均予以认可，关于人民财产桓仁公司主张未损失布料的价值应增加1万元，即未损失价值金额应为63792.7元一节，因该部分价格的认定当时已经相关部门评估确认，现人民财险桓仁公司没有证据推翻该评估结论，故对其此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人民财险桓仁公司主张应当在理赔款中扣除保险金额10%的免赔部分，即扣除25000元一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保险法施行后成立的保险合同发生的纠纷，适用保险法的规定。保险法施行前成立的保险合同发生的纠纷，除本解释另有规定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的法律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适用保险法的有关规定。因《中华人民共和国财产保险合同条例》对保险条款免责条款的相关问题并无规定，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以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本案中，人民财险桓仁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向景鹏杰履行了前述免责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故其主张10%绝对免赔条款对景鹏杰不发生法律效力，对人民财险桓仁公司的此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民财险桓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三千二百二十四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桓仁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广宇 审判员  赵丹阳 审判员  孙 燕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刘莎莎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