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113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住所地:西安市东木头市11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101039941332049。 负责人：桂文东，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梅，四川睿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玮玮，四川睿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江油市大堰镇复兴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江油市大堰镇复兴村4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510781ME13149936。 法定代表人：袁芳邦，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建梅，该村妇女干部。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江山，四川科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长孙海峰，男，生于1979年6月4日，住陕西省咸阳市永寿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咸阳东运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秦都区文林路华宇景观天下1号商住楼3单元5层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400MA6XM5JU89。 法定代表人：李元朋，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有限公司咸阳市分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渭城区人民东路117号，统一社会代码91610400713565036X。 负责人：郝宗张，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西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油市大堰镇复兴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堰复兴村）、长孙海峰、咸阳东运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咸阳东运工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有限公司咸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咸阳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2020）川0781民初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民财保西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梅、邹玮玮、被上诉人大堰复兴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建梅、李江山、长孙海峰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咸阳东运工贸、，人民财保咸阳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保西安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2020）川0781民初28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并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维持判决第三项。二、本案的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因柴油泄漏导致大堰复兴村六组水井、河道、沟渠、农田等被污染，为了处置污染造成的危害以及避免污染的蔓延和扩大而采取应急措施实际支出人工费、材料费等，这些损失就是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失”是错误的。本案中，复兴村主张的损失系间接损失，而非直接损失，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责任。二、上诉人已经就合同的免责条款履行了告知义务。在与当事人签订的保险合同中，以加粗黑体字明确载明上诉人对于各项免责事项履行了告知义务。三、原审判决未能查明涉案车辆的投保情况，并据此作出了错误的判决。案涉车辆分别在我公司及咸阳公司投保了三者险，依法应当由承保的公司共同承担责任。四、被上诉人江油市大堰镇复兴村村民委员会主张的各项损失未经专业机构鉴定，其损失金额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科学性。 大堰复兴村辩称：一、上诉人主张由于地震、污染等外力原因导致被保险机动车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其不负责任赔偿。而本案中，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污染损失系本案两被保险车辆相撞致使其中一辆装载柴油的车辆柴油泄漏所致，与外力无关，系人为原因导致的，其不属于免责范围，因此而产生的损失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本案我村主张的损失系污染造成的直接损失，不是逾期可得利益，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不属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事由，其免责条款不能使用。并且在本案中，只有保险单上存在提示免责的字眼，是否确实履行告知义务，上诉人还未尽到完全的证明责任。三、对于一审判决未查明车辆投保的情况。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获悉案涉车辆的投保情况，其未主张和抗辩要求咸阳公司承担责任，系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放弃，所产生的后果应由上诉人自己承担。四、对于我村主张的各项损失的数额问题，责任义务主体没有申请鉴定，一审法院所作的认定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长孙海峰辩称:事故车辆已足额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保险，该车在保险责任期间发生的赔偿责任应由相应承保公司依法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大堰复兴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赵震、长孙海峰、咸阳东运工贸有限公司连带赔偿原告损失259579.86元；被告人民财保咸阳公司、人民财保西安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责任。二、本案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等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9年12月8日23时37分许，赵震驾驶陕Ｄ98511号牵引车（牵引陕ＤＤ282挂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搭乘长孙海峰，沿京昆高速公路行驶，行驶至事故地点，其所驾车辆车头与前方陈衍辉驾驶的陕ＥＥ0606牵引车（牵引陕Ｅ×××××号罐式半挂车）车尾发生碰撞，造成长孙海峰受伤，两方车辆、高速公路路产严重受损、两方车辆所载货物（柴油、煤）受损、柴油泄漏造成江油市大堰镇复兴村部分农田、青苗、饮用水井、沟渠、河道污染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交警认定：赵震连续驾驶机动车超过4小时未停车休息，导致疲劳驾驶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负事故全部责任，陈衍辉、长孙海峰无责任。二、长孙海峰系陕Ｄ98511号牵引车（牵引陕ＤＤ282挂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实际车主，该车辆挂靠在咸阳东运工贸处，在人民财保咸阳公司投保交强险，主车和挂车在人民财保西安公司投保商业保险，其中主车100万元，挂车15万元，并购买了不计免赔附加险，该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期间。赵震是长孙海峰雇请的驾驶员，事发之时在工作期间。三、事故发生后，大堰镇复兴村村民委员会针对柴油泄漏给复兴村六组造成的环境污染问题制定了应急抢险方案，该应急抢险方案报上级主管部门备案，并经长孙海峰签字确认。之后，原告组织人员开始应急抢险，应急抢险费用支出为：1、清理柴油人工费（普工）73200元。（1）1号沟高速公路旁至叶家河，长580米。150元／天，21人，用工158个，人工费23700元。（2）2号沟代太武门口至叶家河滩口，长430米，150元／天，11人，用工85个，人工费12750元。（3）河道砍青，油污染青苗双边，长660米，150元／天，19人，用工138个，人工费20700元。（4）河道毡油，150元／天，16人，用工107个，人工费16050元。2、清理柴油人工费（技工），200元／天，19人，用工103个，人工费20600元。3、清理柴油车辆运输费30900元。4、购买油毡、胶布、矿泉水、操网、泉水泵等材料费14942.86元。5、应急抢险人员生活费，盒饭13元／人／天，380盒，共计4937元。6、绵广高速公路应急抢险队支出14000元（此项工作由江油市垄业服务有限公司应急抢险队负责，费用已经赔偿）。2019年12月12日江油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对大堰镇复兴村被柴油污染的14口水井进行取样检测，经检测，14个取样的水井水样检出值超标，不符合生活饮用水标准。2019年12月12日，大堰镇复兴村与冯文朗签订了《大堰镇复兴村六组饮用水井及沟渠清洗合同》，依据该协议，冯文朗负责对14口水井及1010米长生产沟渠进行清洗，2020年3月14日，原告与冯文朗进行了结算，共计清洗14口水井，每次300元，每口水井清洗4次，共计16800元；清洗1号和2号沟渠4次，每次1000元，合计4000元。双方约定获得赔偿款后支付给冯文朗。另，经丈量柴油污染土地面积为24.8亩，因井水无法饮用，受影响的23户农户安装了自来水设施。。 一审法院认为，赵震连续驾驶机动车超过4小时未停车休息，疲劳驾驶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赵震负事故全部责任，由于赵震受雇于长孙海峰，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他人损害的，其民事责任应由长孙海峰承担，咸阳东运工贸作为肇事车辆挂靠单位，应当与实际车主长孙海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人民财保咸阳公司作为肇事车辆交强险承保公司，应在交强险险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人民财保西安公司作为肇事车辆商业保险承保公司是否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理赔责任是本案争议焦点。人民财保西安公司以《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五条和第二十六条约定为由提出原告所主张的损失人民财保西安公司不负责赔偿。本院认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五条所规定的是地震及其次生灾害、战争、军事冲突、恐怖活动、暴乱、污染（含放射性污染）、核反应、核辐射等原因导致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该条规定应当是指因外力的原因导致的损害后果保险公司免除责任，而本案的发生是由于赵震人为因素所致，而非外力因素，因此，该条款不适用于本案。其次，第二十六条是指间接损失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间接损失”是指当事人预期的、可期待的利益和收益，而本案原告所主张的是因柴油泄漏导致大堰镇复兴村六组水井、河道、沟渠、农田等被污染，为了处置污染造成的危害以及避免污染的蔓延和扩大而采取应急抢险措施实际支出的人工费、材料费等，这些损失就是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属于合同中约定的间接损失。因此，人民财保西安公司的辩解理由不成立，人民财保西安公司应当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理赔责任。 关于原告损失的确认本院认为，原告为应急抢险组织人力、物力支出了人工费、材料费、交通费、生活费等已经实际产生并已支付（除清洗水井、沟渠费20800元），该部分费用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应予认定。因水井被污染导致井水一定时间段无法饮用，受影响的23户农户安装了自来水，本院认为，自来水设施的安装是这些农户长期受益，不应该将安装的费用全部计算在本次损失中，但由于一定时间无法正常用水造成一定的损失客观存在，本院酌情认定每户补偿400元。本次事故导致24.8亩农田被柴油污染属实，是否导致收成减产，土地3年内无法耕种尚需要专业的评估和鉴定，因此，原告有关土地污染的经济损失缺乏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遂作出如下判决：一、江油市大堰镇复兴村村民委员会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人工费93800元、运输费30900元、材料费14942.86元、生活费4937元、清洗水井和沟渠费20800元、23户农户饮用水损失9200元（400元/户×23户），合计174580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有限公司咸阳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2000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承担172580元。二、上述款项限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有限公司咸阳市分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分别向原告江油市大堰镇复兴村村民委员会支付赔偿款2000元、172580元。如果未能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江油市大堰镇复兴村村民委员会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减半收诉讼费2597元，保全费1820元，合计4417元由被告长孙海峰、咸阳东运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江油市大堰镇复兴村村民委员会提交了一组照片，用以证明案涉交通事故造成的土地青苗损失。该证据经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质证后认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损失的金额有异议。长孙海峰质证后，对该组证据没有异议。对于该组证据所要证明的目的，江油市大堰镇复兴村村民委员会在本案中一审程序中没有主张该部分损失，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案涉的D98511号牵引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投保了100万元商业险、陕DD282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有限公司咸阳市分公司投保了15万元的商业险。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辨主张及理由，现就本案争议的焦点分别论述如下： 首先、对于案涉的损失的属性以及是否属本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范围的问题。诉讼中，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主张案涉损失系间接损失而非直接损失，其依法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收集在卷的有效证据可以确认，江油市大堰镇复兴村村民委员会所主张损失，系案涉交通事故因柴油泄漏造成污染处理过程中产生的费用，其系因本次交通事故所造成的直接损失，并不是间接损失。间接损失又称消极损失，系指当事人本可获得，但由于可归责于加害人的加害行为而丧失的预期利益。故，对于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同时，上诉人按照《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五条“下列原因导致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不信任不负责赔偿：（一）地震及其次生灾害、战争、军事冲突、恐怖活动、罢工、暴乱、污染、核反应、核污染、核辐射.....（三）因污染（含放射性污染）造成的损失......”的规定，主张案涉损失系柴油泄漏所产生的污染所致，其依法属于免责的范围。从该规定的内容看，由于外力导致被保险机动车造成的财产损失，保险人才不负赔偿责任，但江油市大堰镇复兴村村民委员会所主张的污染损失系案涉两被保险车辆相撞致使其中一辆装载柴油的车辆柴油泄漏所致，与外力无关，其不属于当事人签订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范围，故，对于上诉人的该项主张，其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对于案涉损失的金额以及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和赔偿金额的确认问题。诉讼中，虽然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对损失的金额持有异议，但其没有提供证据否定案涉损失的真实性，也没有申请对案涉损失的数额进行司法鉴定，其系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其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由于案涉的D98511号牵引车、陕DD282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分别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有限公司咸阳市分公司投保了投保了100万元商业险和15万元的商业险，故对于案涉损失在扣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有限公司咸阳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应赔偿的财产损失外，余额部分依法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有限公司咸阳市分公司按照商业险投保金额的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150070元【（174580元-2000元）÷115万元×100万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有限公司咸阳市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22510元（172580元-15007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2020）川0781民初288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向江油市大堰镇复兴村村民委员会支付赔偿金150070元； 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有限公司咸阳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向江油市大堰镇复兴村村民委员会支付赔偿金2000元，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向江油市大堰镇复兴村村民委员会支付赔偿金22510元，共计2451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驳回江油市大堰镇复兴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审案件受理费3725元、由长孙海峰、咸阳东运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小军 审判员  陈兴旺 审判员  兰大波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毛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