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6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曾丽玉，女，1974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伟玉，浙江安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尧友，男，1962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忠娒，瑞安市众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曾丽玉为与被上诉人林尧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1民初10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曾丽玉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林尧友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林尧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欠条形成存疑。首先，欠条内容并非曾丽玉所写，曾丽玉的签名是在其醉酒状态下书写。曾丽玉会写字，如果欠条是曾丽玉的真实意思表示，完全没必要由林尧友的朋友代笔书写再由曾丽玉签名。其次，欠条内容表述经结算结欠60万元，显然双方是经过结算。然而，从一审庭审调查及陈维国的陈述，当时酒桌上双方根本没有交流或谈及借款事宜，可见所谓“经双方结算”仅是林尧友的一面之词。其三，欠条内容是林尧友的朋友书写，由曾丽玉控制掌握，林尧友完全有可能也有机会事后加上结欠“林尧友”三字，以达到曾丽玉向林尧友借款留下凭证之嫌疑。其四，欠条记载结算60万元金额是林尧友硬拼乱凑形成，其中现金提取三次共计25.45万元，与实际借款25万元金额不吻合，不符合常理；房屋出售减损补偿112000元更是无中生有。因此，欠条系林尧友虚构捏造，金额硬拼乱凑，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作为本案有效证据使用。而且，林尧友利用曾丽玉醉酒状态，虚构欠条，让曾丽玉在欠条上签名，伪造借款事实，涉嫌虚假诉讼。二、一审以“双方存在现金交易习惯”认定现金借款25万元事实，完全属无证据推论，有悖法律公正。1.从双方的情人关系来讲，双方确实存在着经济上的来往，但如何区分借款和赠送须有书证证实，一审仅以林尧友曾经三次提取现金25万元而主观臆断系曾丽玉现金借款，证据不足，更是缺乏交付现金借款的事实佐证。2.从银行的交易记录来看，林尧友完全会操作使用银行汇款，双方也曾有过转帐记录，但涉案25万元却是现金借款，完全存在林尧友自己提取使用的可能。3.从一般的借款交易习惯来说，如果是多次借款，日常生活上当事人都会提高警惕，一般不会现金交易。林尧友是位生意人，又跟曾丽玉是情人关系，应当知道借款要留下凭证。175700元现金当场交付给一个女子携带身上极不方便，而且危险，因此不可能现金交付，更何况林尧友会操作银行转账。25万现金分次提取并当场交付曾丽玉，也有悖日常借款法则。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之规定，曾丽玉是否收到25万元现金，举证责任在于林尧友，现林尧友仅有提取现金的证据，没有交付的证据，一审仅凭所谓的“现金交易习惯”认定曾丽玉现金借款，缺乏事实证据支持，应予纠正。三、林尧友汇付给曾丽玉之女张心如的238000元系林尧友向曾丽玉借款及补偿比特币减损的还款，非曾丽玉向林尧友借款款项，一审认定为借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林尧友辩称：双方系朋友关系，2018年2月28日，曾丽玉因涉及的债务纠纷案件在瑞安人民法院执行期间无法履行，遂向林尧友借款。因曾丽玉急需履行案款，故林尧友将位于平阳的房产低于市场价格出售。2017年12月至2018年2月期间，林尧友又分三次现金借给曾丽玉25万元。2019年4月20日，经结算，曾丽玉结欠林尧友60万元，并出具一份欠条。曾丽玉有一定的文化程度，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出具欠条也是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醉酒的情况，故欠条合法有效，应作为本案认定依据。二、本案经一审法院三次开庭审理，确认借款金额488000元和约定月利率1%的事实清楚，符合法律规定。曾丽玉对于林尧友低价出售房屋所造成的损失事实清楚，应予补偿，一审判决对此未予认定，林尧友补充相关证据后另行主张权利。三、本案借贷事实清楚，款项交付符合双方交易习惯，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林尧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曾丽玉偿还林尧友借款本金6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9年4月20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8月1日为20000元）；二、诉讼费用由曾丽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尧友与曾丽玉于2016年4月相识并发展为情人关系。期间，双方有经济往来。2019年4月20日，林尧友、曾丽玉及林尧友的朋友一同前往湖岭辰茂阳光酒店吃午餐，曾丽玉的朋友书写《欠条》一份，记载：“经双方结算，结欠陆拾万元整，小写600000元，利按1分算，欠款人，2019年4月20日。”曾丽玉在该《欠条》的欠款人处签名。此后，曾丽玉未偿还借款，林尧友于2019年8月19日诉至该院。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的焦点有二：第一，落款时间为2019年4月20日由曾丽玉签名的欠条是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第二，林尧友是否实际履行借款的交付义务。关于第一点，曾丽玉确认该欠条上的签名真实，但认为系灌酒情况下所签，并非其真实意思。首先，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曾丽玉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林尧友及其朋友对其存在劝酒、灌酒等行为。其次，曾丽玉陈述其平日也有与林尧友喝酒，但睡一觉就会没事，当天喝酒后也认为自己睡一觉就会没事，其在欠条上签名时尚记得向林尧友的朋友借款之事，出于对林尧友的信任，故没看欠条内容即在林尧友指定的“欠款人处”签名确认。上述内容可以反映出曾丽玉平日亦有喝酒行为，其了解自己的酒量及酒后状况。当天喝酒后亦经过一定时间的休息，其在欠条上签名时并没有出现异样，且仍记得向他人借款之事，这与其陈述的灌酒未清醒状态下在欠条上签名的内容不符。最后，欠条内容虽系林尧友的朋友书写，且当天三人一起吃饭时确有提到林尧友的朋友出借30万元给曾丽玉，但该欠条明确载明“结欠陆拾万元，小写600000元，利按1分算。”由曾丽玉在上述内容的下方“欠款人”处签名。即便当时曾丽玉以为向林尧友的朋友借款30万元而出具借条，其在欠款人处签名时按常理也会对上面的金额予以关注，而曾丽玉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上面直观易见的大写金额和小写金额却未注意到。其辩称没有看欠条内容即签字，有悖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曾丽玉签字后，亦未向公安机关报案或以其他方式提出异议，且林尧友于2019年5月8日通过电话向曾丽玉催讨借款，该段录音内容也并未显示曾丽玉对其在欠条上签字的行为提出异议。综上，曾丽玉作为成年人，应当知晓其在欠条上签名应承担的法律后果，虽曾丽玉在欠条上签名的当天有喝酒行为，但不因此影响其真实意思表示，对曾丽玉提出的其在欠条上签字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该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林尧友陈述涉案欠条载明的结欠60万元系双方对之前借款的结算。林尧友于2017年12月6日与曾丽玉一起去建行平阳支行提取现金175700元，并将其中的175000元当场交给曾丽玉；2018年2月7日在建行东山支行提取现金55000元交给曾丽玉；2018年2月10日与曾丽玉一起去建行瑞安支行领取现金23800元，交给曾丽玉20000元。现金交付合计25万元。2018年2月28日，林尧友指示他人汇给曾丽玉之女张心如238000元，上述款项合计488000元。另林尧友帮助曾丽玉解决执行款而急于销售房产致使房产价值减少112000元，曾丽玉需补偿112000元，合计借款60万元。对于现金交付的250000元。曾丽玉抗辩并未收到林尧友交付的现金25万元，该院不予采信，理由如下：首先，从双方的经济往来习惯来分析。庭审中，曾丽玉陈述到林尧友喜欢以现金方式交付，其借给林尧友的10万元也是现金交付的。林尧友陈述到其文化程度低（只有小学二年级），不懂得银行汇款，也不会操作，几乎都是现金交易。即便在平阳做房地产生意，其银行卡上的汇款也都是由其配偶操作。如果其银行卡显示与曾丽玉有汇款或转账记录，也都是经林尧友许可，由曾丽玉持林尧友的银行卡在曾丽玉家楼下的建行进行的操作，林尧友并未操作。从双方上述内容可以反映出双方在经济往来过程中存在现金交付的习惯；其次，从林尧友的个人交易习惯来分析。林尧友卡号为62×××82的建行平阳支行交易明细显示，大部分款项均是由林尧友通过ＡＴＭ取款或现金支取，很少通过银行汇出款项或向他人转账，这与林尧友陈述的其习惯现金交付的内容相符合。虽该交易清单显示林尧友与曾丽玉于2017年10月23日至2017年12月22日间有少量的转账记录（林尧友通过ＡＴＭ两次向曾丽玉转账共84000元，曾丽玉三次向林尧友转账共22000元）。因当事人提供的双方之间的款项来往凭证本身不能显示其已涵盖了双方全部的资金往来关系，即便该银行交易清单显示该账户通过ＡＴＭ两次向曾丽玉转账，但少量的转账记录并不当然否认现金交付的可能，且选择何种方式交付款项并非单方所决定，往往取决于双方的合意和交付习惯。从上述双方陈述可知本案双方当事人习惯于现金交付，故林尧友是否会转账与本案并无关联，曾丽玉抗辩的交易明细显示的转账记录与林尧友当庭陈述的不会转账的内容向矛盾的意见，该院不予采信。最后，从欠条出具后林尧友向曾丽玉的催讨情况来分析。林尧友于2019年5月8日向曾丽玉催讨时，林尧友说：“我是现金借给你的，你说好借了过段时间会还我的。”曾丽玉说：“你说好我离婚你会负责的”；林尧友说：“我是现金借你的。”曾丽玉“哼”了一声；林尧友说：“平阳房屋卖了给你还法院的。”曾丽玉说：“是呢，嘻个女人嘻不起不要嘻”；林尧友说：“你准备骗钞票，是否？”曾丽玉说：“是兮，就骗你钞票”；林尧友说：“60万元还给我啊。”曾丽玉说：“命给你……你嘻不起，你问问天下人看，嘻个女的，钱给她叫她生儿子，不生要把钱拿回去”；林尧友说“你60万元不还没有关系，我有几十万打到你女儿身上，没关系的。”曾丽玉“哼”了一声。曾丽玉于2019年7月15日主动联系林尧友的电话录音中，曾丽玉说“你放心呐，钞票赚了会还给你的”，林尧友说“现在房子值四十几万，现金借给你几十万，你总得排一些给我的。”曾丽玉未明确回答。在上述电话录音中，曾丽玉并未否认林尧友交付现金，且曾丽玉在主动联系林尧友时承诺还款。这些内容与曾丽玉当庭陈述及答辩意见提到的其没有收到现金及其没有欠林尧友借款的内容相矛盾，曾丽玉对此无法做出合理解释。综上，因双方均确认存在现金往来的情形，结合林尧友的经济能力、款项交付习惯以及双方当事人当时的特殊关系，林尧友主张的其向曾丽玉交付现金25万元的陈述具有高度可能性，该院予以确认。对于林尧友指示他人汇给曾丽玉之女张心如的238000元。曾丽玉确认该238000元由其使用，但辩称该238000元系林尧友偿还之前向曾丽玉借款20万元中的未清偿部分款项及补偿比特币减损的价值，并非林尧友交付给曾丽玉的借款。该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现曾丽玉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其主张的事实，曾丽玉的该项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对于林尧友主张的曾丽玉补偿房屋出售减损价值112000元。曾丽玉抗辩林尧友自己卖掉了平阳的房产，虽林尧友曾提及有亏损，但价值减损112000元曾丽玉并不知晓，双方未协商过补偿减损价值，曾丽玉也未承诺补偿减损价值。该院认为，林尧友诉请的为民间借贷纠纷，民间借贷关系系实践性合同，自出借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林尧友以238000元出售了该套房并将所得款项交给了曾丽玉，故林尧友实际交付给曾丽玉的只有238000元，并非350000元。房产的销售价值与该房产的地段、户型、销售时间及国家政策等紧密联系，即便该房产之前曾有人出价350000元，但也不必然推定2018年2月28日销售价值为350000元。现曾丽玉对此予以否认，林尧友也没有其他证据予以证实，故林尧友提出的该项主张该院不予支持，曾丽玉的该项抗辩意见该院予以采信。综上，林尧友向曾丽玉实际交付款项488000元，该院确认借款金额为488000元。双方未书面约定还款期限，曾丽玉可以随时返还，林尧友可以催告曾丽玉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双方约定的月利率1%并未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林尧友的合理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曾丽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林尧友借款本金488000元并支付利息（以借款本金488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0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款交该院转付；二、驳回林尧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曾丽玉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林尧友负担1156元，曾丽玉负担8844元（曾丽玉于本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该院缴纳；林尧友预交受理费10000元，判决生效后退回8844元）。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曾丽玉对涉案欠条“欠款人”处其本人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现主张系在醉酒状态下书写，并非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但未能提供有效举证加以证明，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欠条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该欠条为结算性债权凭证，系双方对以往借款关系的结算，林尧友就欠条项下借款如何构成、交付进行了合理说明，并提供了银行汇款和取现凭证予以印证，已完成借款交付的举证责任。曾丽玉否认借款实际交付，但对于为何出具诉争欠条无法作出令人信服的解释，对林尧友向其汇付的238000元辩称系清偿借款以及补偿比特币损失，但亦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尚不足以否定欠条的证明效力。综上，相较双方当事人的举证和陈述，林尧友的举证更具优势，一审判决结合欠条、交付凭证以及当事人的陈述，认定案涉欠款事实，符合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应予支持。曾丽玉的相关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曾丽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兴兵审 判 员 曾庆建审 判 员 李 劼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代书记员 鲍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