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9民终4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孝感市文化路123号。主要负责人：陶俊明，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娜，湖北律之心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调解、上诉，签收法律文书。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晓钗，女，1963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感市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国庆，湖北自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松涛，男，1971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平，湖北维思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孝感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孝感槐荫大道142号。法定代表人：石小芳，该公司经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晓钗、余松涛、孝感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人民法院（2020）鄂0902民初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减少赔偿款70000元；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我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被上诉人余松涛在事故后驾车离开现场，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属于商业三者险免赔事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机动车商业第三者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赔偿责任：（六）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余松涛在事故发生后未按照交通安全法的规定立即停车保护现场，而是驾车离开现场，且我公司将道路交通安全法中的条款纳入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事故发生后，不得驾车驶离现场。一审中已经向法庭提交的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等材料能够证明我公司已向投保人就免责事项尽到了提示告知义务，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我公司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以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在我公司作出了提示告知义务的情况下，仍判决我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55025.77元的赔偿责任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2.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明显过高，请二审法院核减。3.被上诉人已年满55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误工费不应计算，另被上诉人肖晓钗未提交银行流水等客观材料证实其收入状况及误工情况，故我公司对其误工费不予认可。肖晓钗书面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1.一审开庭时，鄂Ｋ×××××号车驾驶员余松涛陈述，不知道乘客开车门时，将同向后方驾驶人力两轮自行车的肖晓钗撞倒，驾车离开现场，这说明余松涛主观上不知道发生了本案交通事故。2.交警的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发生后，余松涛驾车离开现场，没有认定逃逸，说明余松涛不构成逃逸。3.上诉人在本案一审时，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和提示，依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以上说明，鄂Ｋ×××××号车驾驶员余松涛主观上不具有逃避法律追究的故意，不构成逃逸。上诉人未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和提示，违反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二、一审判决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符合相关规定。肖晓钗的伤残等级为十级，在本案交通事故中无责，肖晓钗应得到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三、肖晓钗虽已年满55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身体健康，能够继续工作。本案交通事故造成肖晓钗的误工损失，依法应予赔偿。余松涛书面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故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提出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与本案事实不符。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余松涛驾驶的鄂Ｋ×××××号小型轿车载客到达目的地后在路边停靠下客，乘客下车开车门时与被上诉人肖晓钗骑行的二轮自行车发生碰撞，被上诉人余松涛当时根本没有认识到该行为会导致肖晓钗受伤，认为只是极其轻微地接触，不会造成肖晓钗身体损害，根本不足以称之为“事故”。因此，余松涛是在认为各方均无大碍、并未发生事故的情况下正常离开现场。结合案发时的具体情况，被上诉人余松涛认为自己驾驶的车辆已经停靠在路边，肖晓钗骑行自行车，车速很慢，乘客下车开门的动作也很柔和，肖晓钗骑行的自行车与车门相撞后摔倒，也不致于造成身体伤害。况且，当时乘客已经下车与肖晓钗沟通，余松涛认为乘客下车将肖晓钗扶起后表示歉意即可。作为出租车司机，也想着节约时间接下一位乘客，所以正常离开现场。故被上诉人余松涛在事发时并未认识到肖晓钗受伤，也未意识到本案已构成“事故”，结合案发的情况，该认识具有正当性和合理性。案发后，被上诉人余松涛积极配合交警大队查明案件事实，从未以任何方式逃避法律责任。同时，涉案车辆在此次事故中并未受损（也验证了车门与肖晓钗只是轻微接触），涉案车辆也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运营手续齐备，余松涛也具有合法驾驶资格，以上事实可以确定，若发生交通事故，余松涛根本没有故意离开事故现场的动机和必要。这就进一步印证余松涛在案发时，主观上根本没有认识到发生了“交通事故”，属于无意驶离。2.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及《机动车商业第三者保险条款》第六条的适用，必须以肇事者明知发生交通事故为前提。但本案中，被上诉人余松涛根本没有认识到发生了交通事故，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适用于本案。尤其是上诉人提出的“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者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上诉理由，该条款区别于《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对“交通肇事逃逸”的认定。对肇事者的主观方面未作要求，其表述固然对认定事实更直观，可防范肇事者为逃避法律责任，故意离开现场以湮灭证据，有利于遏制违反强制性法律法规行为的发生，降低保险风险。但与此同时，其客观上加重了被保险人的责任，即被保险人必须确保对交通事故的发生知情，而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保险人根本不可能做到依法采取措施，即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作为被保险人的肇事方不具有法律上的期待可能性，保险人通过对合同相对方设立不能实现的行为来达到免责目的，有违公平原则及合同的根本目的。因此，该条款应解释为肇事者在知情的前提下所适用的免责情形，而在肇事者不知情的情况下,不应构成免责情形。结合本案的证据材料，均不能认定被上诉人余松涛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而“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故本案中根本不存在上诉人认为的免责情形。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作出了提示或者明确说明，故该条款不发生效力。综上，因涉案车辆在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且无免责情形，被上诉人肖晓钗的经济损失理应由上诉人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孝感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与余松涛的答辩意见一致。肖晓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余松涛、孝感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赔偿其损失130000元（不含余松涛、孝感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已垫付费用），且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2.本案诉讼费由余松涛、孝感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3日9时24分许，余松涛驾驶鄂Ｋ×××××号小型轿车自黄香路至体育路，当其驾车沿体育路由东往西行驶至孝感市城区体育路分丝路口处停车下人开车门时，遇同向后方肖晓钗驾驶的人力二轮自行车行驶至此相撞，造成肖晓钗受伤及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余松涛驾车离开现场。该事故经孝感市公安交通管理局直属三大队认定，余松涛负全部责任，肖晓钗无责任。事故发生后，肖晓钗住院治疗18天，支付医疗费等合计48625.77元。期间，余松涛为肖晓钗垫付了400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为肖晓钗垫付了10000元。肖晓钗花费1900元申请伤情鉴定，孝感明镜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结论，意见为：被鉴定人肖晓钗人体损伤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150天，护理期90天，营养期90天；后期治疗费20000元。经查，余松涛驾驶的鄂Ｋ×××××号车系营运车辆，登记在孝感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名下，系挂靠关系，该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责任限额为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此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肖晓钗系城镇居民，与其他家人共同赡养其母王金香，其母亦生活在城镇。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真实、合法、有效。此次事故中，余松涛负全部责任，肖晓钗无责任。肖晓钗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有：医疗费48625.7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50元/天×18天）、后期治疗费20000元、营养期90天营养费酌情确定为2700元、护理费9591元（38897元/年÷365天/年×90天）、误工费15000元（3000元/个月×5个月）、残疾赔偿金68910元（34455元/年×10%×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3999元（其母王金香，23996元/年×10%×5年÷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1900元，合计176925.77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抗辩余松涛在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提出商业险拒赔的主张，因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并未认定余松涛离开现场属逃逸，且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未能证明其已对驶离事故现场的免赔事由尽到了充分、明确的告知义务，故不予支持。因鄂Ｋ×××××号车辆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故该公司依法应在保险范围内赔偿肖晓钗各项损失共计175025.77元（176925.77元－鉴定费1900元）；余松涛赔偿肖晓钗鉴定费1900元，孝感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偿肖晓钗各项损失共计175025.77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为肖晓钗先行垫付的10000元在执行中予以扣减。二、余松涛赔偿肖晓钗鉴定费1900元，孝感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余松涛为肖晓钗先行垫付的40000元在执行中予以扣减并返还。三、驳回肖晓钗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5元，由余松涛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称余松涛在事故发生后逃离现场符合保险合同中的免赔情形，商业三者险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中并未认定余松涛离开现场属逃逸，且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就驾驶人逃离事故现场商业三者险免赔的格式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故一审法院判决其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余松涛在本案交通事故中负全部责任，肖晓钗构成十级伤残，一审法院结合侵权人余松涛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将肖晓钗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5000元合法适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误工费与是否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无关。银行流水也并非证明收入状况的唯一证据。肖晓钗提交的其与孝感市开发区卡兰秀早餐店经营者陈春花签订的《劳务合同书》、陈春花出具的证明等证据能够证实其收入状况及误工情况，一审法院据此支持其误工费符合本案实际。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艳华审判员  龚 敏审判员  喻富林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法官助理王友根书记员叶菁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