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2民终16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丁文学，男，汉族，1958年4月20日生，住铜川市耀州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马改会，女，汉族，1960年1月23日生，住铜川市耀州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丁峰波，男，汉族，1987年3月29日生，住铜川市耀州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刘阳阳，女，汉族，1989年11月20日，住铜川市耀州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丁某甲，女，汉族，2010年3月19日生，住铜川市耀州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丁某乙，男，汉族，2011年10月20日生，住铜川市耀州区。 丁某甲、丁某乙的法定代理人：丁峰波，男，汉族，1987年3月29日生，住铜川市耀州区，系丁某甲和丁某乙之父。 丁某甲、丁某乙的法定代理人：刘阳阳，女，汉族，1989年11月20日，住铜川市耀州区，系丁某甲和丁某乙之母。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丁好学，男，汉族，1960年7月23日生，住陕西省铜川市耀州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郭巧侠，女，汉族，1962年6月14日生，住陕西省铜川市耀州区。 上诉人丁文学、马改会、丁峰波、刘阳阳、丁某乙、丁某甲因与被上诉人丁好学、郭巧侠相邻污染侵害纠纷（一审案由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丁某乙、丁某甲的法定代理人丁峰波、刘阳阳，上诉人丁文学、马改会、丁峰波、刘阳阳及被上诉人郭巧侠到庭参加诉讼。丁好学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丁文学、马改会、丁峰波、刘阳阳、丁某乙、丁某甲上诉称：依法判令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陪护费及误工费等各项损失合计23433.5元，并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没有过错与客观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在自家地里撒农药，本身没有过错，但是被上诉人撒除草剂时，还应意识到自己在公开场所的行为可能会对周围的环境造成损害，可能会对他人造成一定的损害。被上诉人不仅在作业时应该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且在事后更应提醒周边村民邻居注意，提示避免使用造成损害。本案的发生正是由于被上诉人的疏忽大意或者过于自信。被上诉人在打除草剂时已经感觉到将除草剂打到相邻上诉人家蔬菜上面或者已经完全意识到风可能把农药吹到上诉人家蔬菜上面，被上诉人抱有侥幸心理，正如被上诉人一审庭审陈述的一样，6月20日打除草剂，第二天天会下雨（结合铜川市气象局的证明，2019年6月20日到7月10日没有下雨的事实），正是由于被上诉人的这种自信以及疏忽大意或者侥幸心理，被上诉人放任自身的行为，滥用其民事权益，其本身就有过错，与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相悖，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没有过错与客观事实不符。2.一审法院认定原告的损害是否系食用了受到农药污染的豆角无证据证明，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确实没有承认上诉人食物中毒与食用受到农药污染的豆角有关，但是被上诉人在村干部面前以及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并没有对此否认。被上诉人在村干部调解时，也愿意对上诉人进行相应的补偿。上诉人要举证证明自己的损害是食用受到被上诉人农药污染的豆角这一事实，在被上诉人当庭否认的情况下，是非常困难的。上诉人认为对此问题应当结合被上诉人在村干部及公安机关的陈述进行综合认定，不能简单地依据被上诉人当庭的否认。其次，针对上诉人就此问题的举证，只要上诉人证明自家的玉米、蔬菜有发黄，有被农药残害的事实，事发时正值农家蔬菜采摘季节，上诉人自己家地里面有蔬菜，上诉人不可能再购买其他豆角，上诉人事发时只能食用自己家地里的豆角的生活常识。被上诉人也承认自己最近在自己的地里面打除草剂的行为，至于除草剂是被上诉人故意打到上诉人蔬菜上面，或者被风吹倒蔬菜上面已经无关重要，也就基本上能证明上诉人的损害是食用了受到被上诉人农药污染豆角的这一客观事实。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不当，依据一般侵权原理，一审法院似乎是正确的，但是一审法院忽视了本案的特殊性，本案完全是由相邻权引发的侵权纠纷，同时兼有环境污染责任和高度危险责任的侵权纠纷，应当是一种特殊混合的侵权纠纷，一审法院依据一般侵权原理驳回原告的起诉，明显适用法律不当。就本案客观事实而言，上诉人家人食物中毒住院就医，作为受害人自身没有过错，原告家人在误食受污染的豆角后多日发作住院治疗，其根本无法直接举证证实与被上诉人有关，相信被上诉人也不是故意将除草剂直接撒到上诉人家豆角上面，农药被风吹到上诉人家豆角上面的可能性非常大，被上诉人如果也没有过错，法院在无法对责任构成任何划分的情况下，完全可以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公平责任原则处理，一审法院没有依据我国民法总则的原则及立法精神，简单适用一般侵权原理，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明显适用法律不当。 郭巧侠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的部分是，上诉人称被上诉人给地里打药，有可能是风吹到上诉人地里，也可能不是风吹到他家地里。打除草剂是管理田地的一种方法，2019年6月20日打除草剂，6月21日下小雨，上诉人7月15日中毒，去西安治疗，治疗为何不在当地治疗？而在外地治疗？丁好学打农药与丁文学等人的食物中毒没有关系。 丁好学未提交答辩状。 丁文学、马改会、丁峰波、刘阳阳、丁某乙、丁某甲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营养费、陪护费、误工费等损失共计23433.5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系同村村民，原告家自留地与被告家自留地东西相邻，2019年6月27日至2019年7月4日原告一家一直摘自家自留地中种植的豆角食用。2019年7月4日原告发现自家自留地豆角发黄、干死，怀疑豆角中毒，随即原告发现与原告家自留地相邻的被告家地里荒草也发黄、干死，至此与原告确定原告家地里豆角系被告家地里喷洒除草剂污染中毒，就停止食用地里的豆角。2019年7月10日，原告一家人先后出现胸闷、眼睛肿胀、拉肚子、肚子疼、困乏无力等症状，原告就找村支书协调该事，被告承认在自家地里喷洒了除草剂，之后，原告一家人症状不但未消失，反而加剧，2019年7月15日，原告一家人去西安市中心医院职业中毒科检查，被诊断为农药接触反映，随后，原告一家人在铜川市人民医院就医治疗，一家人治疗费用合疗报销后尚有12708.5元，原告认为被告在自家地里喷洒农药导致原告一家人农药接触反应，给原告一家人造成巨大损失，被告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特诉至贵院，请依法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 丁好学、郭改侠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丁文学是我三哥，我是一个很普通的人，我给我地里打除草剂，我自己买的药为什么要给他们家打，这个药他们家说中毒，中的什么毒让原告举证，可以到村上走访看我是什么人品。2019年6月20日早上，我给瓦窑地打除草剂，6月21日早上就下雨了，药效已经减弱了。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丁文学与被告丁好学系兄弟关系，丁好学与丁文学两家承包地相邻，原告丁文学在自家地里种植有豆角等农作物，豆角成熟后会采摘食用。2019年6月20日，原告丁好学在自家承包地里喷撒农药除草剂。2019年7月15日至2019年7月19日，原告丁文学、马改会、丁峰波、刘阳阳、丁某乙、丁某甲陆续到西安市中心医院就诊，丁某乙、丁某甲、丁峰波、刘阳阳经诊察无明显异常，丁文学、马改会经诊察医院向其告知，“可能因农药中毒引起肺间质纤维化加重，出现呼吸衰竭、肝、肾功能衰竭等情况，严重可能危及生命。”丁峰波在病例上手写：“病情已知，回当地诊治，后果自负。”2019年7月17日至2019年7月23日，原告丁文学、马改会在铜川市人民医院入院进入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治疗，丁文学经诊断为：农药接触反映、高甘油三酯症、慢性阻塞性肺疾病临床稳定期。马改会经诊断为：农药接触反映、轻度贫血。丁文学花费医疗费4394.13元、马改会花费医疗费4603.95元、丁峰波花费医疗费1021.95元、刘阳阳花费医疗费770.45元、丁某甲花费医疗费828元，丁某乙花费医疗费828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纠纷，原告丁文学、马改会等主张因原被告两家承包地相邻，被告丁好学在其承包地内喷洒农药，风将被告丁好学喷洒的农药吹到原告承包地里，导致原告家地里种植的豆角受污染，因食用受到污染的豆角导致原告受损，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一般侵权行为中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的构成必须具备四个要件，第一是损害事实的客观存在、第二是损害行为的违法性、第三是违法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第四是行为人有过错。经庭审查明，被告丁好学在2019年6月20日在自家承包地中喷洒农药属实，原告认可被告没有向原告地里喷洒农药，认为是被告承包地地势高、原告承包地地势低，是风将农药吹到原告地里，被告丁好学在自家地里喷洒农药属于正常的生产行为并非违法行为，并无过错。且原告称有不适症状就医治疗与被告喷洒农药时间间隔25日之久。原告提交的证据显示原告丁峰波、刘阳阳、丁某乙、丁某甲在食用豆角后经诊察并无明显异常，四原告无损害事实存在，原告丁峰波、刘阳阳、丁某乙、丁某甲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丁文学、马改会经诊察有农药接触反映，但原告丁文学、马改会经诊断确认的农药接触反映是否系食用了受到农药污染豆角导致住院治疗无证据证实，被告丁好学亦不予认可。综上所述，原告主张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丁文学、马改会、丁峰波、刘阳阳、丁某乙、丁某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5元减半收取192.5元，由原告丁文学、马改会、丁峰波、刘阳阳共同负担。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认定。 二审上诉人提交铜川市气象局出具的个人气象灾害证明，证明被上诉人打农药后没有下雨。 郭改侠质证称，不认可，第一天打了农药，第二天就下雨了。 另查明，2019年7月17日，铜川市公安局新区分局咸丰路派出所询问笔录中丁好学称，我知道为什么被传唤到派出所，因为我给我家地里打除草剂的时候，风大除草剂也打到我哥丁文学家地里了，现在我哥丁文学家里不知道谁吃了地里豆角，现在住院了。2019年6月中旬，具体几号我记不清了，在上高埝我家地里打的除草剂，因为当时风大，我给我家的二亩地打了除草剂，打完除草剂我就走了，别的也没有在意什么。过了有20天左右，村上二组队长张某某来我家找我，给我说是我给我家地里打除草剂那天把除草剂也打到我哥丁文学家地里了，现在我哥地里的玉米和豆角都死了一些，还说我哥的媳妇从地里摘了豆角回去吃了，现在人住了医院。第二天我就去地里看了看，发现我哥家地里边上的玉米和豆角确实死了一些，然后我就给二组组长张某某说，我给我家地里打的除草剂，当时风大刮到我哥丁文学家地里了一些(大概有30米)，我就对张某某说，如果医院化验出来确实是因为除草剂的问题，我愿意赔钱，如果不是,我们就打官司，直到今天公安机关的人来了解情况。丁文学的地在我家地的东边，两家紧挨着，有大概30-40公分的地畔挡着，我家地里种的花椒树，丁文学地里大部分种的苹果，和我家地挨着的部分种的有玉米和豆角（北边是玉米，南边有少量的豆角）。打除草剂的时候能看到玉米和豆角，我当时打除草剂时还专门往我地里靠了一点，就怕给他家地里打上除草剂，但是还是出了这样的事，我压根不知道把除草剂能打到他家地里，但是村干部找我的时候我才知道这个事，村干部张某某给我说了以后，我就去地里看了，我哥丁文学家的地里与我家地挨着的地方的豆角还好着，但是旁边30来米的玉米叶子看着都枯萎了。当时没有感觉到，我知道那天风有点大，当村干部张某某来找我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有可能风吹了一部分过去。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耕种土地相邻。因喷洒农药，他人食用被污染农作物致使人身受到损害而引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规定，本案的案由应确定为相邻污染侵害纠纷，原判案由确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本案的损害赔偿问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及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丁文学、马改会的住院病案、上诉人的医疗费用、事发地的照片等证据，双方对损害的发生均没有过错，也无证据证明损害系第三人的行为所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本案中，丁好学、郭巧侠虽然对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但打除草剂造成他人损害，也应给予相应补偿。上诉人一审提交医疗费用为12365.65元，未提交其他费用的证据。根据损害的程度、当事人的经济状况等因素，酌定丁好学、郭巧侠补偿丁文学、马改会、丁峰波、刘阳阳、丁某乙、丁某甲损失5000元。 综上所述，丁文学、马改会、丁峰波、刘阳阳、丁家豪、丁某甲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处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铜川市耀州区人民法院（2019）陕0204民初1897号民事判决主文； 二、丁好学、郭巧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补偿丁文学、马改会、丁峰波、刘阳阳、丁某乙、丁某甲损失5000元； 三、驳回丁文学、马改会、丁峰波、刘阳阳、丁某乙、丁悦婷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5元减半收取192.5元，由丁文学、马改会、丁峰波、刘阳阳负担152.5元，由丁好学、郭巧侠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6元，由丁文学、马改会、丁峰波、刘阳阳负担286元，由丁好学、郭巧侠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平印 审判员  董 敏 审判员  康建军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张诗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