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青01民终5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占恩，公民身份号码×××，男，土族，1974年9月16日出生，住青海省民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积辉，民和县诚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莫延章，公民身份号码×××，男，汉族，1964年6月15日出生，住青海省湟中县。上诉人朱占恩因与被上诉人莫延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湟中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青0122民初4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占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莫延章支付欠款47000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莫延章负担。事实和理由：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混淆合同之债与民间借贷，以无借贷事实为由驳回诉讼请求，实属错误。朱占恩与莫延章之间确实不存在借贷事实，莫延章自愿承诺由其负担其弟莫延琪诈骗所得470000元的民事还款义务，朱占恩系以莫延章出具的承诺书为依据要求其履行付款义务。一审判决认为承诺书不具有合法性，不予采信亦属不妥。不能因为朱占恩出具的谅解书没有达到减轻或免除莫延琪刑罚的预期目的，而认定承诺书系莫延章受欺骗而出具，从而认定承诺书于法无据。恰恰相反，莫延章的动机和目的有待考证。何况莫延章的代理人认可承诺书的真实性，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承诺书有不合法之处。另，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却并未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于理不通，法律适用亦属错误。莫延章辩称，当时其弟莫延琪面临被追究刑事责任，其应朱占恩的要求出具了偿还莫延琪所欠款项的承诺书，同时朱占恩承诺从公安机关撤回报案，使莫延琪不受刑事责任追究。但莫延章出具承诺书后，朱占恩并未撤回报案，莫延琪仍被判刑。且承诺书所载欠款金额系根据朱占恩的陈述所确定，莫延章对欠款470000元如何形成并不知情。综上，莫延章不承担任何付款责任。朱占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莫延章偿还欠款470000元；本案诉讼费由莫延章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3日，朱占恩与莫延章之弟莫延琪相识后，朱占恩于当日通过青海农信社向莫延琪转款200000元，莫延琪出具收条一份。朱占恩又于同年9月17日从中国农业银行取款100000元并给付莫延琪，莫延琪出具定金凭条一份。同年9月11日，莫延琪向朱占恩借款人民币10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2016年9月7日，朱占恩对莫延章及其弟莫延琪以涉嫌合同诈骗为由向西宁市城中区经济犯罪侦查大队举报。公安机关以涉嫌诈骗立案侦查。期间，莫延章为取得朱占恩对莫延琪的谅解，自愿书写承诺书一份。2017年12月21日，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青0103刑初358号刑事判决，判决莫延琪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朱占恩与莫延章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朱占恩提交的转账及定金凭证、借条、取款回执单、收条只能证明与莫延琪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无法证明与莫延章存在事实上的借贷关系。对朱占恩提交的承诺书，朱占恩在诉状中自认是莫延章为取得朱占恩对莫延琪的谅解而出具。朱占恩不存在给莫延章提供借款的行为，故仅依据承诺书难以认定朱占恩与莫延章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朱占恩的诉求及理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为平等地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朱占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50元，减半收取4175元，由朱占恩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朱占恩与莫延章均未提交新证据。朱占恩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但提出一审法院对其向莫延琪支付的另外70000元款项未予认定。莫延章主张，其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朱占恩向莫延琪支付款项的事实均不知情，对其出具承诺书、莫延琪被追究刑事责任相关事实不持异议。二审经审理查明，2015年9月11日，莫延琪向朱占恩出具借条，载明：“今借朱占恩人民币100000，大写壹拾万元整，定于2015年11月7日前一次性还清。”除此借条以外，朱占恩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确已实际出借，故一审法院在借条载明的借款人莫延琪并未参加诉讼的情况下，仅依据借条即认定出借事实，有所不妥，应予纠正。另，2015年9月17日，莫延琪向朱占恩出具订金凭条，载明：“今收到朱占恩交来的青海西宁朝阳电渠综合治理项目部的四公里河道治理工程订金100000元，壹拾万元整。”一审判决认定此凭条为定金凭条有误，予以纠正。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经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7）青0103刑初35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朱占恩于2015年9月3日、9月17日支付给莫延琪的款项200000元、100000元，合计300000元系莫延琪犯合同诈骗罪所得赃款。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朱占恩以莫延章出具的承诺书为依据，要求莫延章支付款项470000元。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以及朱占恩的陈述，该470000元由莫延琪合同诈骗金额300000元、莫延琪借款100000元及中介费等款项70000元三部分构成。关于莫延琪合同诈骗款项300000元，朱占恩与莫延章达成合意，莫延章承诺偿还莫延琪合同诈骗所得赃款，条件为朱占恩出具刑事谅解书，以达到使莫延琪免受刑事追究的目的。此合意以是否追究莫延琪的刑事责任作为莫延章承诺付款的条件，而追究刑事责任属于公权力的行使范畴，涉及社会公共利益，且并非朱占恩出具谅解书即可免除，故此合意之内容有损司法权威且承诺付款的条件亦无实现的可能。据此，朱占恩与莫延章之间以莫延琪免受刑事处罚为条件而达成退赔协议的行为不宜得到提倡。就承诺书本身的效力而言，根据朱占恩与莫延章的陈述，莫延章是以朱占恩承诺出具刑事谅解书，从而使莫延琪不受刑事处罚为条件，方才出具付款承诺书。据此，可以认为该付款承诺书附加了生效条件。现朱占恩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确实出具了刑事谅解书，且使莫延琪免受刑事处罚的条件更无实现的可能，故承诺书的生效条件并未成就，其效力不足以得以确认。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条规定：“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据此，司法机关负有追缴被告人的违法所得或者责令其退赔的职责和义务。若被害人持被告人的亲属出具的退赔承诺另行对承诺人提起民事诉讼，要求退赔并获得人民法院支持，则可能导致被害人的财物损失获得刑事程序追缴退赔和民事程序亲属代偿的双重执行依据，不利于执行程序的协调统一。从判决的社会引导效果及有效保障被害人权益的角度出发，如果民事诉讼中支持被害人要求被告人亲属履行退赔承诺的诉求，则会引导更多的被害人认为持有被告人亲属的退赔承诺即意味着其财物损失能够得以弥补，从而选择与被告人亲属签订退赔协议，而不是要求被告人积极实际退赔。但实际上，签订退赔协议并由被害人出具谅解书后，承诺付款人往往会失去退赔的紧迫感和积极性，或会因为被告人被追究刑事责任而怠于履行退赔协议。这种情况下，即使人民法院支持被害人依据退赔协议提起的民事诉讼请求，也极可能面临难以执行的窘境。反之，若人民法院对被告人亲属以不追究被告人刑事责任为条件出具的退赔承诺不予认可，鉴于被告人的量刑受到实际退赔情形及被害人谅解的影响，反而会督促被告人及其亲属积极进行实际退赔，使被害人的财物损失有切实得以弥补的更大可能。最后，被告人亲属自愿支付款项以弥补被害人财产损失的行为，因被告人和被害人之间并不存在民事债权债务，所以不构成债的加入，更宜认定为情谊行为，而不应苛以强制力。综上，经济犯罪中，被害人的财物损失固然应当得到法律救济，但从维护司法权威及执行程序的协调统一、被告人家属以被告人免受刑事处罚为条件而出具退赔承诺的效力、更加合理有效地保障被害人权利等方面综合考虑，被害人的损失更宜通过刑事退赔程序得以救济，本案中朱占恩持承诺书要求莫延章履行其所承诺的付款义务，缺乏法律及理论依据。关于莫延琪的借款100000元及中介费等款项70000元，莫延章对上述款项共计170000元的支付事实不予认可，而朱占恩除了提交莫延琪于2015年9月11日出具的借条以外，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借款100000元及中介费等款项70000元确已支付。对100000元的出借事实，朱占恩的代理人认为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7）青0103刑初358号刑事判决书能够作为证据予以证明。对该观点，本院认为，该刑事判决书以该笔款项有借条载明属于借款，且无证据显示该借条与合同诈骗有关为由，未将该笔金额认定为合同诈骗金额，并非对民事出借事实进行的认定，朱占恩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对70000元的支付事实，朱占恩在提交给西宁市××区的报案材料中陈述，2015年8月6日，莫延琪、莫延章以介绍工程为由收取朱占恩中介费10000元；后莫延琪又于2015年9月17日之后，以其母病故为由分两次从朱占恩处借款50000元、10000元。二审审理中，朱占恩的代理人又陈述，该70000元是莫延琪在西宁市八一路的一家宾馆内从朱占恩处拿走50000元后，于同一天追加20000元。关于该笔款项的支付事实，朱占恩的报案材料与其代理人在二审中的陈述不一致，且朱占恩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综上，对莫延琪欠朱占恩借款100000元及中介费等款项70000元的事实，因无充足证据支持而无法认定。由此，纵然莫延章出具承诺书承诺偿还朱占恩470000元，朱占恩又主张该470000元中包含上述借款100000元及中介费等款项70000元，但因主债务无法确认而不能认定莫延章的承诺构成债的加入。综上，朱占恩持莫延章出具的承诺书要求莫延章支付莫延琪合同诈骗款项300000元、借款100000元及中介费等款项70000元，共计470000元的诉求，不能得到支持，朱占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并对朱占恩与莫延章之间不存在借贷事实进行分析说理虽有所偏差，但其驳回朱占恩诉讼请求的处理结果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350元，由朱占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尹菲菲审判员 左志萍审判员 张 薇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法官助理 岳文伟书记员 王维兵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