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0)苏执监13号申诉人(利害关系人)：江苏睢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睢宁县。法定代表人:赵国才，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美柯，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执行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行，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负责人：周建国，该分行行长。被执行人：徐州观音制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睢宁县。法定代表人：高保平，该公司经理。被执行人：高保平，男，汉族，1970年9月17日生，住江苏省睢宁县。被执行人：李秀菊，女，汉族，1971年10月13日生，住江苏省睢宁县。被执行人：高上冉，女，汉族，1992年1月9日生，住江苏省睢宁县。申诉人江苏睢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睢宁农商行）因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行（以下简称邮储徐州分行）与徐州观音制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观音制袋公司）、高保平、李秀菊、高上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徐州中院）（2019）苏03执复14号执行裁定、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云龙法院）（2018）苏0303执异172号执行裁定以及（2017）苏0303执2017号执行通知书，向本院申请监督。本院依法立案后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本院经审查查明，邮储徐州分行诉观音制袋公司、高保平、李秀菊、高上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云龙法院于2017年5月12日作出（2017）苏0303民初2076号民事调解书，主要内容为：一、截至2017年5月11日，观音制袋公司、高保平、李秀菊、高上冉共欠邮储徐州分行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合计5023695.42元，观音制袋公司于2017年6月11日前向邮储徐州分行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律师费125000元；于2017年12月20日前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于2018年3月20日前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于2018年6月20日前将剩余借款本金100万元、利息、罚息（具体以银行电脑数据为准）一次性付清。二、如观音制袋公司未按上述约定履行任意一期还款义务，邮储徐州分行有权申请执行全部所欠款项（扣除已支付部分），另行支付律师费5万元。三、高保平、李秀菊、高上冉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48025元，减半收取2401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9013元，由观音制袋公司、高保平、李秀菊、高上冉共同负担，并于2017年6月11日前付清。上述调解书生效并进入执行程序后，云龙法院依法拍卖了被执行人观音制袋公司名下在睢宁农商行的400万股股权。2018年7月30日，云龙法院作出（2017）苏0303执2017号执行裁定：被执行人观音制袋公司名下在睢宁农商行的400万股权的所有权归买受人杨静所有，买受人杨静可持本裁定书到登记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该院于同日作出（2017）苏0303执2017号协助执行通知，要求睢宁农商行协助将被执行人观音制袋公司名下在睢宁农商行的400万股权的所有权过户至买受人杨静名下。睢宁农商行提出异议称，被执行人观音制袋公司在睢宁农商行的股东名册上登记的股份仅为100万股，且该100万股已全部质押。被执行人持有的股份应以睢宁农商行股东名册记载为准，不以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准，公司登记机关的登记是错误登记，与客观事实不符。如强制将400万股股权过户给买受人，实际上是将不属于被执行人的股份过户给买受人，必然侵犯其他股东的利益。因此，睢宁农商行只能将被执行人的100万股股权过户给买受人，（2017）苏0303执2017号协助执行通知要求协助过户400万股股权，超出了睢宁农商行的协助范围。请求撤销（2017）苏0303执2017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云龙法院经审查后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在执行中，需要办理有关财产权证照转移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向有关单位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有关单位必须办理。本案中，经司法拍卖，买受人杨静拍得被执行人观音制袋公司名下在睢宁农商行的400万股权，需要睢宁农商行协助办理股权过户登记手续，法院向睢宁农商行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符合法律规定，睢宁农商行必须办理。对于睢宁农商行提出的观音制袋公司实际股权只有100万股，公司登记机关的登记是错误登记的问题。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股份有限公司应向公司登记机关报送公司章程、验资证明等文件申请设立登记，公司章程应当载明发起人的姓名或者名称、认购的股份数、出资方式和出资时间等事项。因此，公司登记机关是依据公司报送的文件登记的发起人认购的股份数，如果公司登记机关登记错误，睢宁农商行完全可以申请更正，然自睢宁农商行成立至今，依然没有更正。对于睢宁农商行提出的如强制协助执行必然侵犯其他股东的利益，也就是说其他股东对观音制袋公司名下的300万股股权享有实体权利，然“实际权利人”并未提出执行异议，睢宁农商行不是300万股权的“实际权利人”，无权提出实体权利异议。因此，睢宁农商行的异议不成立，裁定驳回睢宁农商行的异议申请。睢宁农商行不服上述裁定向徐州中院复议称，请求撤销（2018）苏0303执异172号执行裁定书和（2017）苏0303执2017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事实与理由:一、依照公司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股份有限公司的记名股票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为准，并不以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准。观音制袋公司持有的股份系睢宁农商行向发起人法人发行的记名股票。根据银监会备案登记的股东名册的记载，观音制袋公司持有的股份仅为100万股，并非工商登记机关登记的400万股。因此，应按照股东名册的记载认定观音制袋公司的股权份额。二、观音制袋公司被拍卖的股权实际只有100万股，且已经全部被质押，原审法院未对执行标的进行真实性审核，简单粗暴、无中生有的要求协助过户400万股权，没有事实根据。观音制袋公司在复议申请人设立时认购的股份为100万股，验资报告中记载的实际出资也为100万股。在睢宁农商行设立以来，该股权未发生过变化。该100万股股权在被冻结之前已经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全部质押状态，说明观音制袋公司的股权仅为100万股。三、观音制袋公司的股权不存在代持的情形，本案适用外观主义原则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涉案股权上存在股权代持协议，也没有其他权利人或利害关系人提出过异议，因而本案并不存在股权代持的事实。原审裁定存在严重的法律认知错误，把不特定的“其他股东”混同为特定的“实际权利人”。本案中300万股权系数额记载的错误，不属于权属登记的错误，数额记载错误影响不特定的所有其他股东，只有权属登记错误才影响具体的“实际权利人”。四、协助执行通知要求协助执行的事项超出协助范围且违反法律规定，客观无法协助执行。本案中，睢宁农商行系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行为异议。协助执行通知要求复议申请人协助的事项是观音制袋公司股权的过户。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股份公司的股权转让后由公司将受让人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记载于股东名册。因此，复议申请人只能根据股东名册的记载将观音制袋的100万股权过户给买受人。协助执行通知要求复议申请人协助过户400万股，超出了睢宁农商行的协助范围。因为这实际上是将不属于观音制袋公司的股权过户给买受人，必然会侵犯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另外，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及相关规定，股份有限公司股权的转让不属于公司登记机关办理的登记事项，人民法院不能要求公司登记机关强制转让股份公司的股权。因此，协助执行通知也不能强制要求睢宁农商行到登记机关将400万股权转让登记到买受人名下。徐州中院认为，本案中，复议申请人睢宁农商行系以利害关系人的身份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对执行行为提出执行异议，而非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因此，本案应对原审法院执行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根据商法公示主义和外观主义原则，公司的工商登记对社会具有公示公信效力，善意第三人有权信赖登记机关的登记信息，法院以工商登记表现的权利外观判断涉案股权为被执行人观音制袋公司所有并采取查封措施，并无不当。睢宁农商行主张应依据其股东名册的记载确定股权数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提交的股东名册等系其内部文件，其公示性弱于工商登记，在与工商登记不一致时，应当优先依据工商登记形成的权利表象进行判断。因此，原审法院依据工商登记认定被执行人持有睢宁农商行400万股的股权，并对该股权采取评估、拍卖措施，要求复议申请人协助办理股权过户登记手续，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妥。综上，复议申请人睢宁农商行的复议请求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驳回复议申请人睢宁农商行的复议申请；二、维持云龙法院（2018）苏0303执异172号执行裁定。睢宁农商行公司向本院申诉称：一、云龙法院在拍卖程序中未履行财产现状查明义务。观音制袋公司仅享有100万股权，因历史原因，该行设立时的公司法规定股份有限公司发起人限制为2人以上200人以下，徐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只允许最多登记200个发起人，因此该行只得登记部分发起人并将30000万元股本随机分摊到该部分发起人头上。该股权登记为过去的事实情况，并非股权财产现状。云龙法院对股权财产现状的查明，应查询公司股东名册加以确认，该院仅根据工商信息判断股权财产现状，未履行尽职查明义务，相应的拍卖行为亦属违法。二、300万股权客观上并不存在，而非他人代持，因此买受人无法取得相应股权。三、协助执行的前提是协助执行人对协助执行事项具有履行能力，本案中争议份额的股权不存在，无论在工商登记的具体流程办理上，还是权利的归属变更上，申诉人均无法完成协助执行事项。本院另查明，睢宁农商行成立于2012年12月，在该行发起人协议书所附的《具有法人资格的境内非金融机构发起人签名册》中记载，观音制袋公司作为发起人认购股份100万，持股比例0.33%。2012年11月15日，中天银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作出中天银苏验字[2012]018号验资报告，所附法人发起人名册中亦载明观音制袋公司认缴注册资本100万，占注册资本总额0.33%。经江苏银监局农村中小金融机构股东管理系统及非金融机构企业法人股东信息查询，观音制袋公司在睢宁农商行的持股也均登记为100万股，且该查询系统未显示股权变动信息。另据睢宁农商行提交的法人股东名册显示，观音制袋公司于2017、2018年在该行的入股金额均为100万股，股权状态显示为反质押、冻结。以上事实，有睢宁农商行发起人协议、中天银苏验字[2012]018号验资报告、江苏银监局农村中小金融机构股东管理系统查询信息表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公司发行记名股票的，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下列事项：（一）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二）各股东所持股份数；（三）各股东所持股票的编号；（四）各股东取得股份的日期。发行无记名股票的，公司应当记载其股票数量、编号及发行日期。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记名股票，由股东以背书方式或者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方式转让；转让后由公司将受让人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记载于股东名册。由此可知，与有限责任公司以工商登记作为股权公示方式不同，股份有限公司发行记名股票的，以记载于股东名册作为其权利设立和公示方式。人民法院在执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记名股票时，应依法调查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名册、公司章程、验资报告等证据资料，依据上述资料中载明的登记信息认定股东持股情况。本案中，虽然因历史原因导致工商登记信息中观音制袋公司在睢宁农商行持股400万股，但申诉人睢宁农商行提交的证据资料能够证明观音制袋公司在该行的实际持股仅为100万股。云龙法院仅根据工商登记信息认定观音制袋公司在睢宁农商行持股400万股，并要求睢宁农商行将超出其股东名册登记范围的300万股权协助过户至买受人名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协助执行通知书依法应予撤销。本案执行异议、复议裁定中未全面审查观音制袋公司在睢宁农商行的真实持股情况，仅根据商法公示主义和外观主义原则，认为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名册公示性弱于工商登记，执行法院有权按照工商登记的股权数额采取执行措施，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撤销。综上，申诉人睢宁农商行的申诉请求成立。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129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3执复14号执行裁定；二、撤销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8）苏0303执异172号执行裁定；三、撤销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7）苏0303执2017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审判长 唐志容审判员李晶审判员 赵   建   华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杨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