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58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平谷区黄松峪乡刁窝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黄松峪乡刁窝村中001号。法定代表人：符仲刚，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振，北京市荣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东石林峡景区服务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黄松峪乡刁窝村73号。法定代表人：王晓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俊，北京市方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小玉，男，1980年9月4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云飞，北京顶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符仲刚，男，1964年2月3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上诉人北京市平谷区黄松峪乡刁窝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刁窝村委会)、北京京东石林峡景区服务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林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崔小玉及原审被告符仲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7民初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刁窝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崔小玉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理由：1.崔小玉原审提出的各项诉讼请求针对的并非同一份合同，崔小玉也并非全部合同的当事人，各项诉讼请求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原审法院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审理。2.各涉案合同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各方的土地流转行为，应属合法有效。石林峡公司将案涉土地用水泥硬化后用于停车场的行为系行政违法行为，相关行政部门已对石林峡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其行政违法行为并不影响涉案合同的法律效力。3.《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是管理性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涉及的各份合同均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事由，应属合法有效。石林峡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崔小玉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理由：1.本案中涉案合同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本案各方的土地流转行为，应属合法有效。石林峡公司将案涉土地用水泥硬化后用于停车场的行为系行政违法行为，相关行政部门已对石林峡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其行政违法行为并不影响涉案合同的法律效力。崔小玉在与倪某签订土地果树转租协议书之前，就已经知道该案涉土地是用于扩建停车场，发展旅游业，崔小玉已领取了相应的土地、果树补偿款十三年之多，其行为已经表示放弃了土地承包经营权。石林峡公司作为善意第三人与刁窝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果树转租协议书》、《土地果树续租协议书》应当合法有效。2.石林峡公司与刁窝村委会签订《土地果树转租协议书》、《土地果树续租协议书》之前，刁窝村委会已经将案涉土地收回，并未侵害到崔小玉的合法权益。2010年9月2日北京市平谷区黄松峪乡刁窝村（以下简称刁窝村）第三次户代表会议同意土地承包合同再续20年，承包费用加十倍，崔小玉在会议记录上签字确认，崔小玉签订了转租协议，领取相应补偿款，不再对案涉土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崔小玉不是直接利害关系人，不符合民事起诉的条件。崔小玉、符仲刚坚持其在原审诉讼中的意见，未提出上诉。崔小玉在原审法院诉请：1.要求确认崔小玉与符仲刚于2007年3月4日签订的《土地转租协议书》未生效；2.要求确认刁窝村委会与石林峡公司于2007年3月7日签订的《土地果树转租协议书》无效；3.要求确认刁窝村委会与石林峡公司于2010年11月11日签订的《土地果树续租协议书》无效；4.要求确认崔小玉对位于刁窝村南井边北3.1亩的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并判令刁窝村委会、符仲刚、石林峡公司恢复原状；5.诉讼费由刁窝村委会、符仲刚、石林峡公司承担。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崔小玉与其母李某均系刁窝村村民，崔小玉系李某家庭成员之一。2005年8月13日，李某与刁窝村委会签订《北京市平谷区农村集体土地家庭承包合同书》，约定李某承包本村土地，其中包括编号为14号位于本村南井边北土地，土地面积31.05元，花椒树1棵、红果树9棵、杏树1棵，承包期限自2000年1月1日起至2029年12月31日止，承包期30年。后崔小玉与其母李某实际经营上述承包地。2007年3月，石林峡公司需占用崔小玉等承包户的部分承包地用于建设石林峡景区停车场。刁窝村村民符仲刚受刁窝村委会指派，与崔小玉协商承包地的转租事宜。2007年3月4日，符仲刚与崔小玉签订《土地转租协议书》，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为崔小玉，乙方为倪某。崔小玉将原承包地转租给倪某，承租地座落地点为南井边北31.05元，花椒1、红果9、杏1。在转租期内附属物和果树归倪某使用。转租年限自2007年3月4日至2029年12月31日止。倪某一次性给付崔小玉转租费12万元后，不得干涉倪某的所有经营方式。此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村委会盖章后有效等。该协议书落款处甲方处为崔小玉，乙方为“符仲刚代笔”。后崔小玉收取承包地转租费12万元，石林峡公司对崔小玉等承包户的承包地进行水泥硬化等建设。崔小玉所收取的12万元承包地转租费实际为石林峡公司支付。2007年3月7日，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政府印发《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政府关于石林峡景区停车场建设协调会会议纪要》，主要内容：2007年3月3日上午，区委常委、副区长召集黄松峪乡、旅游局、水务局、刁窝村、石林峡景区等部门负责同志，就石林峡景区停车场扩建问题进行专题研究，形成决议如下。一、关于扩建停车场占用土地问题。石林峡景区现有停车场面积5600平方米，已不能满足旅游需要，需扩建1万平方米，扩建停车场涉及刁窝村王某、陈某、崔小玉3户村民承包地5367平方米，果树95棵，旅游用房6间，院墙60米，承包年限还有23年，由黄松峪乡政府负责与王某等3户村民协调解决中止合同事宜，赔偿费由区财政支付。停车场建设涉及黄松峪水库周边土地由区水资源局协调解决。二、关于停车场规划和建设问题，会议决定：1.停车场规划设计、建设工作由石林峡景区负责2.地上物拆迁、土地平整，由黄松峪乡政府负责。3.停车场要在4月17日桃花节开幕前投入使用等。2007年3月7日，刁窝村委会与石林峡公司签订《土地果树转租协议书》，约定刁窝村委会将16号、15号、14号转租给石林峡公司。16号小楼东地20.64元，柿子2棵、核桃12棵、红果22棵、杏1棵；15号南井北二坎地24元，柿子3棵、核桃6棵、红果10棵、杏4棵；14号地南井边北31.05元，花椒1棵、红果9棵、杏1棵。承租地座落地点为东至崔某地界大坝墙，南至去某猪场横道，西至水库地界，北至石林峡停车场，总面积约5376平方米。在转租期内附属物和果树归石林峡公司使用。转租年限自2007年3月7日至2029年12月31日止。石林峡公司一次性给付刁窝村委会转租费80万元后，不得干涉石林峡公司的所有经营方式等。2010年11月11日，刁窝村委会与石林峡公司签订《土地果树续租协议书》，约定刁窝村委会将16号、15号、14号续租给石林峡公司。承租地座落地点为南井道北，东至崔某地界大坝墙，南至去某猪场横道，西至水库地界，北至石林峡停车场，总面积约5376平方米。在续租期内附属地和果树归石林峡公司使用。转租年限自2029年12月31日至2049年12月31日止。石林峡公司每年向刁窝村委会交纳1909元，自签字之日起此地和地上果树及地上附属物在租期内归石林峡公司使用等。2017年5月18日，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对石林峡公司作出京规划国土（平）土罚字[2017]第30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石林峡公司未经批准私自在黄松峪乡石林峡景区内硬化地面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对石林峡公司处罚如下：1.责令石林峡公司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2.没收石林峡公司在非法占用的7948.67平方米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3.处石林峡公司非法占用的15986.49平方米土地每平方米10元罚款。共计人民币159864.9元。后石林峡公司将案涉土地返还给刁窝村委会。本案审理过程中，法院就本案相关事实向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平谷分局进行了调查，该局复函称：2007年至2010年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案涉土地用途为一般农地区、城镇建设用地区、水域。2012年至2017年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案涉土地用途为生态环境安全控制区、现状公路。2018年至今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案涉土地用途为生态环境安全控制区。本案审理过程中，法院组织当事人对案涉土地进行了现场勘查，当事人对于案涉土地面积及四至范围存在争议且不能协商一致。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法院释明，石林峡公司表示不要求在本案处理案涉合同无效后转租费12万元的返还问题。另查明一，2017年5月23日,崔小玉将符仲刚起诉至法院，要求：1.依法解除崔小玉与符仲刚之间的出租合同，合同标的为120000元；2.撤销涉诉土地违法建设用地指标；3.要求符仲刚将其涉诉土地中所打水泥地面清除掉，并恢复地貌；4.要求符仲刚赔偿损失共计120000元。法院经审查认为崔小玉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符仲刚之间存在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关系，故崔小玉所诉主体并不适格。2017年12月11日，法院作出（2017）京0117民初4755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崔小玉的起诉。该案审理过程中，法院曾于2017年10月12日向倪某核实相关案件事实。倪某称其并不认识崔小玉，其不知道崔小玉与符仲刚于2007年3月4日签订《土地转租协议书》的情况，其不清楚为什么将其作为乙方，其从未经营过案涉承包地。同日，法院就案件事实向时任刁窝村委会干部邢某进行了调查。邢某称：当时石林峡景区占地建停车场，我参与了相关协调工作。区政府为发展旅游，解决石林峡景区的停车场问题，决定拆除一部分村民临时用房并占用一部分村民的承包地。由石林峡公司与被占地承包户签订占地转租合同，由刁窝村委会负责做协调工作。刁窝村委会找承包户做过一些工作，当时在刁窝村委会会议室，各承包户都到会了。刁窝村为此曾召开党员会，要求党员给被拆迁临时用房的村民和被占承包地的村民做工作。另查明二，法院就相关案件事实于2018年11月13日向陈某进行了调查，陈某称：当时石林峡景区建停车场，涉及我、王某、崔小玉三户村民，当时我们这三户村民都知道石林峡景区建停车场要占我们的地。因为这件事区长也来过刁窝村，时任刁窝村党支部书记也参与了这件事。当时是以个人名义向我、崔小玉、王某三户租赁土地，目的是防止村民漫天要价。当时与我们这三户协商的是不同的人，符某与我家协商，符仲刚负责与崔小玉家协商。我们这三家土地挨着，崔小玉家的承包地在南边，我家的在中间，北边是王某家。我们三家的承包地都不太规整。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崔小玉及其母李某均系刁窝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李某与刁窝村委会于2005年8月13日签订的《北京市平谷区农村集体土地家庭承包合同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崔小玉作为家庭成员，依法取得案涉相应土地承包经营权。根据现有证据，虽然崔小玉未与石林峡公司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但崔小玉已实际收取石林峡公司支付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费用，且崔小玉对于案涉承包地系用于石林峡公司建设石林峡景区停车场应是明知的，同时石林峡公司已将案涉承包地作为景区停车场使用，因此崔小玉与石林峡公司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本案中，符仲刚以倪某名义与崔小玉于2007年3月4日签订的《土地转租协议书》，以及刁窝村委会与石林峡公司于2007年3月7日签订的《土地果树转租协议书》、于2010年11月11日签订的《土地果树续租协议书》的最终目的均是将案涉土地流转给石林峡公司用于建设石林峡景区停车场。案涉土地并非建设用地，石林峡公司未经批准进行地面硬化并用于石林峡景区停车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上述合同均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崔小玉与石林峡公司之间形成的事实上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关系亦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崔小玉要求确认刁窝村委会与石林峡公司于2007年3月7日签订的《土地果树转租协议书》、于2010年11月11日签订的《土地果树续租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就崔小玉要求确认符仲刚以倪某名义与崔小玉于2007年3月4日签订的《土地转租协议书》未生效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符仲刚以倪某名义与崔小玉于2007年3月4日签订的《土地转租协议书》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该《土地转租协议书》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此，崔小玉的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崔小玉要求确认其对案涉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并要求将案涉土地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本案中，当事人对案涉土地范围存在争议，故应由人民政府处理。在人民政府处理前，人民法院无权在民事诉讼中对该争议进行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第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北京市平谷区黄松峪乡刁窝村民委员会与北京京东石林峡景区服务管理有限公司于2007年3月7日签订的《土地果树转租协议书》无效；二、北京市平谷区黄松峪乡刁窝村民委员会与北京京东石林峡景区服务管理有限公司于2010年11月11日签订的《土地果树续租协议书》无效；三、驳回崔小玉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据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二审诉讼中，各方主要争议的是刁窝村委会与石林峡公司于2007年3月7日签订的《土地果树转租协议书》、2010年11月11日签订的《土地果树续租协议书》的效力问题。首先，关于崔小玉是否有权诉请确认刁窝村委会与石林峡公司签订的合同无效的问题。案涉土地系崔小玉之母李某与刁窝村委会签订《北京市平谷区农村集体土地家庭承包合同书》承包而来，案涉土地也实际由崔小玉与李某经营使用。崔小玉将案涉土地转租后，刁窝村委会与石林峡公司签订的《土地果树转租协议书》及《土地果树续租协议书》也是围绕案涉土地签订，崔小玉虽然不是签订合同的一方主体，但该合同与其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崔小玉诉请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原审法院予以审理，符合法律规定。其次，关于《土地果树转租协议书》及《土地果树续租协议书》效力如何认定的问题。该两份协议中对案涉土地的用途没有明确约定，从《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政府关于石林峡景区停车场建设协调会会议纪要》的内容来看，各方对案涉土地系用于停车场建设系属明知，刁窝村委会与石林峡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是将案涉土地用于停车场建设。根据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平谷分局的复函，刁窝村委会与石林峡公司签订合同将案涉土地用于停车场建设改变了案涉土地的土地用途，故《土地果树转租协议书》及《土地果树续租协议书》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综上所述，刁窝村委会、石林峡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0元，由北京市平谷区黄松峪乡刁窝村民委员会负担70元（已交纳），由北京京东石林峡景区服务管理有限公司负担7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解学锋审 判 员 邢 军审 判 员 申峻屹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法官助理 佳 丽书 记 员 田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