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54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粤晟机电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法定代表人：杨金玲。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文胜，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中医药大学金沙洲医院，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刘文胜。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潇，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秀恩，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粤晟机电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中医药大学金沙洲医院（以下简称金沙洲医院）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9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粤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文胜、被上诉人金沙洲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粤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金沙洲医院赔偿粤晟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149728.2元，具体计算如下：[（74372+477）平方米×0.6元／平方米+5000元]×3=149728.2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沙洲医院承担。二审庭审中，粤晟公司变更其上诉请求第2项为：判令金沙洲医院赔偿粤晟公司经济损失102507.10元。事实和理由：（一）粤晟公司按《原水电维修服务协议》约定于2019年5月向金沙洲医院邮寄《关于续签订水电维修服务协议及关于增加税费协商》申请书，由于粤晟公司工作人员失误，误将广州中医药大学金沙洲医院打成广州市中医药大学金沙洲医院，该申请书在2019年5月9日前已被金沙洲医院工作人员签收。（二）2019年6月20日粤晟公司按金沙洲医院的工作人员要求提供签订《水电维修服务协议》委托书，并在金沙洲医院运维部签订该协议，由粤晟公司被授权人鲁文胜签字盖章，一式三份，等待金沙洲医院签字盖章，由于水电维修服务中不可间断的突殊性、连续性正常操作时都是提供服务方先签字盖章。该协议是已按前述方法续签订过一年的协议了，在金沙洲医院内签订，没有必要再邮寄。（三）2019年7月18日前粤晟公司从没收到金沙洲医院任何拒绝签订该协议的说明和通知，粤晟公司对金沙洲医院水电维修事宜进行招投标的事一无所知，粤晟公司工作人员在同年同月18日下午接到金沙洲医院工作人员的电话说粤晟公司没有中标之说法，同年同月19日粤晟公司向金沙洲医院分管后勤的院领导查询才知道粤晟公司“被投标”一事。（四）金沙洲医院在2019年7月24日的《关于不予续约的情况说明》中说2019年7月10日粤晟公司口头报价0.85元／平方米，该情况说明粤晟公司在同年同月27日签收，2019年10月25日金沙洲医院民事答辩状又说粤晟公司在电话中涨价到0.85元，明显与事实不符。（五）金沙洲医院在2019年3月1日-31日和4月1日-30日连续两个月违反水电维修协议第三条第2款约定每月造成粤晟公司经济损失1350元，合计2700元。同年6月应付15747.4元实付14347.4元，无故扣除1400元，违反协议第三条第3款约定。综上所述，粤晟公司在续签订该协议时严格按照协议要求去做，反观金沙洲医院一方面和粤晟公司继续按原协议续签订本合作协议；另一方面对水电维修事宜进行招投标却不告之粤晟公司，事后违背诚信原则编造谎言；在粤晟公司所剩专用耗材、配件、材料等不管不问，继续扩大粤晟公司的经济损失（这些材料物品金沙洲医院应组织后来外包单位进行清点结转使用从而减少粤晟公司的经济损失），金沙洲医院对此次所有的事情都未能尽到提前告之的责任和义务，从而导致粤晟机在经济上的巨大损失。金沙洲医院针对粤晟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一审已查明双方在原《水电维修服务协议》期间的权利义务已履行完毕，互不存在违约行为。粤晟公司在一审时称“我司在2019年5月份……提出书面申请续签服务协议”，上诉中又称“于2019年5月向……邮寄《关于续签订水电维修服务协议及关于增加税费协商》申请书”，事实是其寄送了一份服务费空白、落款空白的协议范本，不是一份书面申请也不是申请书，更没有提到未付款、增加税费等事项，粤晟公司的陈述前后不一致，更与事实不符。（二）《水电维修服务协议》第七条第3款“协议期满后如需继续合作，乙方需提前一个月提出书面申请，续签订本合作协议”是对本协议终止后双方当事人是否继续合作的意向性约定，并非该协议的义务条款。金沙洲医院无义务必须续订，粤晟公司因此要求金沙洲医院对权利义务终止后的非合同义务条款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请明显缺乏请求权基础。（三）双方当事人系平等商事主体，金沙洲医院有权利结合市场实际情况，选择更符合自身要求的服务主体，完全符合民法的原则和精神。（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规定，粤晟公司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均未在一审中提出，超出了二审的诉请范围，依法应当另行起诉。粤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沙洲医院因违反《水电维修服务协议》中相关约定造成粤晟公司在经济上的巨大损失，具体计算如下：[（74372+477）平方米×0.6元/平方米+5000元]×3＝149728.2元。2．本案受理费由金沙洲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日，粤晟公司（乙方）与金沙洲医院（甲方）签订《水电维修服务协议》就乙方为甲方提供水电维修服务事宜达成以下约定，第一条第1款服务内容：甲方的所有物业（含员工宿舍）水电设备设施日常维护及节能降耗制度的实施；第二条服务期限：协议期限1年，自2018年7月1日起至2019年6月30日止，合同期满后，同等条件下乙方优先续约；第三条第1款总服务费：每个月按实际建筑面积7.4372万平方米，每平方米0.6元计算，合计44623.2元；第七条第3款协议终止与续约：协议期满后如需继续合作，乙方需提前一个月提出书面申请，续订本合作协议；第八条违约责任：任何一方如违反或不履行协议，守约方有权要求解除协议，并且违约方需赔偿给守约方造成的一切损失，损失难以计算的，按照本协议约定三个月的服务费总额计算违约金。2019年7月24日，粤晟公司向金沙洲医院发出《关于不予续约的情况说明》载明“贵司与我院于2018年7月1日签署的《水电维修服务协议》已于2019年6月30日到期，经综合考虑各方面因素（含贵司于2019年7月10日的口头报价：0.85元/平方米），我院决定不予续约该协议。至于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止的过渡衔接期，我院将按照原《水电维修服务协议》的标准向贵司支付服务费。从2019年8月1日起，贵司为我院提供的水电维修服务工作全部停止，我院不再向贵司支付水电维修服务费。”诉讼中，粤晟公司主张金沙洲医院违约的事实依据为，金沙洲医院没有按照约定与粤晟公司续订服务协议。2019年6月20日，粤晟公司按照要求将盖章签名的续签合同邮寄给金沙洲医院，但是金沙洲医院并未签合同回寄粤晟公司，且没有告知原因，直至2019年7月18日才告知粤晟公司没有中标。根据涉案协议第七条第3款的约定，金沙洲医院构成违约。金沙洲医院违约导致粤晟公司工人工资和水电配件损失。粤晟公司提供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已经向金沙洲医院提交续订协议的书面申请。金沙洲医院质证认为，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证明粤晟公司的证明目的，金沙洲医院收到粤晟公司的续订要约后，已明确表示拒绝。以上事实，有《水电维修服务协议》、《关于不予续约的情况说明》、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水电维修服务协议》第七条第3款约定，协议期满后如需继续合作，粤晟公司需提前一个月提出书面申请，续订本合作协议。粤晟公司主张其已经向金沙洲医院提出书面申请，金沙洲医院未能按《水电维修服务协议》约定续签服务协议，构成违约，并造成粤晟公司工人工资和水电配件损失。金沙洲医院确认粤晟公司向其寄送了服务费用空白、落款空白的服务协议，故一审法院认定粤晟公司已经向金沙洲医院寄送了续订协议的书面申请。但是，涉案协议并无约定粤晟公司提出书面申请后，金沙洲医院必须履行续订的义务；更重要的是，粤晟公司与金沙洲医院系平等商事主体，金沙洲医院有权利结合市场实际情况，选择更符合自身要求的服务主体，现在粤晟公司主张金沙洲医院未续订合同属于违约，既与双方的约定不符，也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粤晟公司要求金沙洲医院赔偿经济损失149728.2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9年11月15日判决：驳回粤晟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95元（粤晟公司已预交），由粤晟公司负担。经审查，除2019年7月24日系由金沙洲医院向粤晟公司发出《关于不予续约的情况说明》之外，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均予以确认。二审期间，粤晟公司为证实其实际遭受经济损失102507.1元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9年7月10日通话记录，拟证实粤晟公司与金沙洲医院主管后勤人员没有通话记录；2.广东省增值税普通发票及建行客户回单，拟证实金沙洲医院无故扣除2019年6月安装费、劳务费等应付款项1400元；3.建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转账凭证），收款人分别为黎某坚、王某东、赵某、曾某华，拟证实粤晟公司赔偿员工损失52000元情况；4.胡军出具的《结算》说明；5.林某田出具的《赔偿书》；上述证据4、5拟证实粤晟公司分别赔偿员工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损失5000元、12000元；6.材料定金的收款收据；7.通知粤晟公司材料定金不予退还的《通知函》，上述证据6、7拟证实粤晟公司损失材料定金10000元；8.物资清单，拟证实粤晟公司物资损失19070.1元；9.货拉拉订单，拟证实撤场物资运费160元及其他物资撤场费用230元。金沙洲医院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确认，但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据2无原件，且该证据仅能反映金沙洲医院向粤晟公司付款的事实；证据3-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粤晟公司与其员工之间的劳动关系与金沙洲医院无关，且赔款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粤晟公司与第三人之间的合同与本案无关；证据7-8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证据9的关联性不予认可，粤晟公司撤场的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本院二审另查明：根据粤晟公司一审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5月9日，粤晟公司人员表示：“我司已向医院提交书面申请，使用中国邮政寄给你收，你收到后复印下签个名，将复印件给我，约明后天你可收到。”金沙洲医院：“已经收到，名称错了。”粤晟公司：“广州中医药大学金沙洲医院，是多了个市字吗。”金沙洲医院：“对。”2019年6月20日，金沙洲医院：“你的合同上法人名字是杨金玲，你要带他的委托过来啊。”粤晟公司“打份就可以了。”二审期间，金沙洲医院经本院询问后核实表示，在案涉《水电维修服务协议》终止后，金沙洲医院并未就相关维修项目进行招投标，由于粤晟公司的挂靠人鲁文胜在2019年7月协商续约时口头要求提价至0.85元/平方米，金沙洲医院无法接受该报价，故不予续约，金沙洲医院已与他人签订水电维修服务协议，协议价格为0.7元/平方米。粤晟公司确认其2019年8月1日退场，并认为退场时已将物资取走，但部分没有取回。金沙洲医院则认为退场物资由粤晟公司自行处理。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金沙洲医院未与粤晟公司续签协议是否构成违约及其应承担的法律责任认定。对此，本院认为，金沙洲医院与粤晟公司签订的《水电维修服务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该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合作期满后，同等条件下粤晟公司优先续约”，由此证实粤晟公司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续约权。故在粤晟公司根据合同约定程序，已于期满前一个月向金沙洲医院提出续约申请的情况下，金沙洲医院亦应保障粤晟公司该项优先权的实现。而事实上，根据粤晟公司提供证据显示，在2019年5月至6月20日期间，双方一直通过微信正常沟通续签合同的手续办理、资料提交等事宜，在此过程中既未反映粤晟公司曾提出提价要求，也未显示金沙洲医院曾作出拒绝续约的表示。但此后，金沙洲医院随即于2019年7月24日发出《关于不予续约的情况说明》明确提出不予续约。诉讼中，金沙洲医院对其在函件中所称粤晟公司口头提价的事实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且与双方前期微信磋商情况不一致。反之，根据金沙洲医院二审确认，其与第三方签订的2019年度水电维修服务协议约定价格尚高于案涉协议价格。而金沙洲医院对其在该等价格基础上不与粤晟公司续约的事由并未作出任何合理解释说明，故其行为明显有违合同约定，亦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粤晟公司上诉主张金沙洲医院的行为构成违约，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金沙洲医院在合同已明确赋予粤晟公司优先缔约权的情况下，仍单方面主张其有权自行选择交易主体，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金沙洲医院应承担的法律责任认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二审中，粤晟公司向本院提交一系列证据拟证实其因未能续约而遭受经济损失102507.1元，但其中：关于员工赔偿款，银行转账凭证记载收款人与签署赔偿书的人员并不一致，均无法认定相关款项支出与讼争项目履行的关联性；关于材料定金，无法确定是否系为金沙洲医院的水电维修项目支出；关于其声称的物资损失，粤晟公司亦确认其退场时已取回相关物资。故粤晟公司主张其经济损失达102507.1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确认。另关于双方协议约定“任何一方如违反或不履行协议，守约方有权要求解除协议，并且违约方需赔偿给守约方造成的一切损失，损失难以计算的，按照本协议约定三个月的服务费总额计算违约金”，属于合同履行不能情况下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并不能适用于本案缔约过错的违约情形。但鉴于金沙洲医院未能续约客观上造成粤晟公司的预期利益损失，故综合考虑金沙洲医院的违约情况及粤晟公司原收取的服务费金额及其实际损失情况，本院酌情认定金沙洲医院应当向粤晟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5000元。对于粤晟公司提出的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粤晟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理由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本院予以撤销。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9978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广州中医药大学金沙洲医院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五日内向上诉人广州粤晟机电安装有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5000元；三、驳回上诉人广州粤晟机电安装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95元，由上诉人广州粤晟机电安装有限公司负担2745元，由被上诉人广州中医药大学金沙洲医院负担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50元，由上诉人广州粤晟机电安装有限公司负担1777元，由被上诉人广州中医药大学金沙洲医院负担57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莫 芳审判员 杨 凡审判员 邓 娟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书记员 张丽珍徐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