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兴达宏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新洲区旧街街道。法定代表人：罗良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松霞，湖北欣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百平，男，1962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东西湖区，就李百平诉武汉兴达宏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兴达宏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鄂0111民初3340号民事裁定，驳回李百平的起诉。李百平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8）鄂01民终6979号民事裁定，撤销原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19）鄂0111民初1652号民事判决。兴达宏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兴达宏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李百平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百平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的适用前提，是单位有真实的签订经济合同的目的，只是单位直接责任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将取得的财务部分或者全部占为己有的行为构成犯罪，单位这时才需要承担责任。黄佑学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为目的，以承接工程资金周转困难为由签订虚假借款合同，并占有了所借款项，兴达宏业公司没有真实的借款意图。故，该条司法解释不能作为本案判断兴达宏业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依据。二、黄佑学以兴达宏业公司名义签署借款合同的行为，只是其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行为的手段行为，其刑事犯罪事实和李百平起诉的事实属于“同一事实”，本案应当通过刑事诉讼程序解决。刑事判决中已认定李百平为受害人，并判决追缴后发还，李百平不能再提起民事诉讼。三、兴达宏业公司没有参加李百平和黄佑学之间的借款，也没有收到任何款项，对于借款事宜一无所知。为查明借款事实和黄佑学是否归还过借款的事实，兴达宏业公司一审中申请追加黄佑学为被告，但一审法院没有准许。一审法院的程序错误，导致黄佑学是否向李百平还款的事实没有查清。综上，兴达宏业公司认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改判驳回李百平的诉讼请求。李百平辩称：借款对象是兴达宏业公司，公安机关侦查时，李百平已明确说明只是民间借贷关系，不走刑事报案程序。根据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即使黄佑学被刑事判决认定有罪，在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情况下，兴达宏业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还是要承担。另外，黄佑学没有还过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百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兴达宏业公司立即清偿借款本金100万元；2、判令兴达宏业公司按月利率2%支付自借款之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至李百平起诉之日止暂为24万元）；3、判令兴达宏业公司承担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按每日5‰支付违约金至债务清偿时止；4、判令兴达宏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黄佑学原系武汉亨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2012年12月27日，该公司名称变更为武汉兴达宏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公司名称变更前后均简称为兴达宏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黄佑学变更为杨旺生。2011年10月15日，经武汉美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能艳介绍，案外人黄佑学与李百平签订借款协议。借款协议约定：兴达宏业公司向李百平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6个月，月利率2%；逾期还款时，兴达宏业公司除清偿借款本息外，还应每日按本金的5‰向李百平支付违约金，并以公司旗下分支机构的财产作为还款担保。李百平在协议中的出借人处签名、捺印，借款人处盖有兴达宏业公司印章，黄佑学在借款人法定代表人处签名、捺印。协议签订后，李百平依约将100万元汇入黄佑学的建设银行账户。因兴达宏业公司未按期还款，李百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鄂刑一终字第000103号刑事判决，认定黄佑学以高息为诱饵，非法吸收公众存款4677万元，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决黄佑学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三十万元，并对其上述犯罪所得继续追缴。案涉借款数额已计入黄佑学犯罪所得。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黄佑学在与李百平签订借款协议时，系兴达宏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黄佑学时任兴达宏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外签订合同并未超出权限。本案中，李百平主观上确有借贷的真意，也无证据证明其与黄佑学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因此，黄佑学以兴达宏业公司名义与李百平签订借款协议的行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该借款协议有效。兴达宏业公司应承担向李百平归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李百平要求兴达宏业公司按日支付千分之五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兴达宏业公司辩称，黄佑学的借款行为构成犯罪，根据法律规定，应驳回李百平的起诉。对此，（2018）鄂01民终6979号民事裁定已作出认定。另，黄佑学的犯罪行为是数个如本案类似的“向不特定人”借款行为的总和，单一的借款行为并不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因此，黄佑学的犯罪事实与本案并非同一事实。兴达宏业公司辩称黄佑学私刻印章，因李百平并无审核兴达宏业公司印章的义务和能力，即使本案印章为虚假，也不影响借款协议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综上，兴达宏业公司不能因黄佑学的犯罪行为免除其自身责任，一审法院对兴达宏业公司的上述辩称主张，不予采纳。兴达宏业公司要求追加黄佑学作为本案被告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李百平在本案中并未要求黄佑学承担责任。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企业或者其股东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因此，兴达宏业公司在本案中要求追加黄佑学作为被告，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李百平已从黄佑学处获得赔偿，李百平并不构成重复获利。兴达宏业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后，可就其经济损失依法向黄佑学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兴达宏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李百平归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按年利率24%，自2011年10月19日起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李百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兴达宏业公司负担。二审中，兴达宏业公司提交公司股东会决议以及公安机关立案决定，拟证明兴达宏业公司发现黄佑学以公司名义对外大量借款的行为后，股东会决议变更了法定代表人，且公安机关已对黄佑学的上述行为立案侦查。经质证，李百平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审核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协议载明兴达宏业公司向李百平借款，并由兴达宏业公司印章和该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黄佑学签名、捺印，该协议约束的对象是兴达宏业公司和李百平。黄佑学以法定代表人身份收取款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行为产生兴达宏业公司收款的民事法律效果，相应的民事责任应由兴达宏业公司承担。黄佑学是否将收取的款项交付给兴达宏业公司，是该两者之间的关系，应由兴达宏业公司另行向黄佑学主张权利。由此，李百平已依借款协议向兴达宏业公司出借款项，兴达宏业公司在借款到期后应当依约偿还借款本息。一审法院判令兴达宏业公司偿还借款本息，适用法律正确。需要说明的是，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刑事判决确定李百平是受害人，并判决黄佑学退回赃款，若李百平基于该刑事判决收回了部分赃款，则该款项应从本案判决确定的还款中予以扣减。本院作出的（2018）鄂01民终6979号民事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其中就本案争议事项应依民事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已进行充分论述，故对兴达宏业公司关于本案应当移送公安机关侦查的上诉理由，本院不再赘述。兴达宏业公司是案涉借款协议的当事人，其就是否偿还借款以及相应数额具有举证义务。黄佑学不是本案必要的公共诉讼参与人，其未参与本案诉讼，不影响本案处理。一审法院未追加黄佑学参与本案诉讼，并无不当。兴达宏业公司上诉称黄佑学应当参与本案诉讼，一审法院未查清还款相关情况，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兴达宏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武汉兴达宏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义林审判员  李斌成审判员  刘 阳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书记员  刘政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