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21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乐万胜，男，1968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叠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宇锋，广西利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利珍，女，1971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庆才，广西诚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乐万胜因与被上诉人潘利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20）桂0304民初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乐万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第3页倒数第四行认定“本案中，被告向原告出具的《借条》还款期限是2015年3月3日,还款期限届满后，被告在2018年10月8日出具的《协议书》中承诺2018年12月31日前还清剩余借款70000元,视为同意履行义务,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应重新计算”，该认定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之规定，超过诉讼时效后重新达成的协议，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而不是诉讼时效中断。按照上诉人在2014年3月3日写给被上诉人的借条可以看出，借款期限为一年即从2014年3月3日至2015年3月3日止，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到了2018年10月8日达成《协议书》，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之规定，其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益的诉讼时效为三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的《协议书》也超过了其诉讼时效，故不存在诉讼时效的中断或中止的法定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笫一百二十五条之规定，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10月8日达成的《协议书》约定“利息再协商解决。”其目的也是基于上诉人无法支付借款利息而达成，从而否定了《借条》中月利率1.5%利息的约定,这也是考虑上诉人因经济困难而免除债务利息的真实意思表示。如果不是考虑免除利息，就不存在达成“利息再协商解决”的约定。基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10月8日达成的《协议书》是对借款本金的重新确认，而非是对债务利息的确认，在双方没有就利息确定之前，明显属约定不明。故根据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借款利息，既违背了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更违背法律规定。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借款利息是错误的。3.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归还本金及利息是两个诉讼请求，本金与利息的诉讼时效应当分别计算，从上诉人重新签订协议书可以看出，上诉人只承诺归还本金，并未同意支付利息，有关利息的事双方应另行协商，现双方没有就利息问题协商出新的方案，而被上诉人此前也未向上诉人或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上诉人支付利息，因此，本金的诉讼时效上诉人无异议，但有关利息的诉讼时效已过，被上诉人对利息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的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支付借款利息。 潘利珍辩称，本案未过诉讼时效，上诉人称已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14年3月3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100000元，约定每月支付利息，1年后还本。借款到期后，上诉人未支付利息也未还本，经被上诉人多次催要，上诉人于2015年9月10日还款30000元，并于2018年8月10日与上诉人重新签订《协议书》，明确还款时间。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更直观的表明2015年3月3日借款到期后，被上诉人一直向上诉人催要借款，主张权利的事实。一审判决上诉人归还借款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辩称借款无利息不符合合同的目的及双方的约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潘利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70000元；2．判决被告支付原告借款利息81600元（其中2014年3月3日至2015年9月10日的利息为27000元，2015年9月10日至2020年1月10日的利息为54600元，之后的利息以7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从2020年1月10日起计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3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潘利珍人民币现金壹拾万元整（¥100000元）。每月利息壹仟伍佰元正，借期从2014年3月3日-2015年3月3日，借期一年”。当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告支付借款100000元。借款期限届满后，经原告催讨，被告于2015年9月10日偿还30000元，余款一直未还。 2018年10月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经双方友好协商2014年3月3日借潘利珍人民币现金壹拾万元，2015年9月10日已还叁万元现金，余款人民币柒万元于2018年12月31日前归还，利息再协商解决”。但被告至今未按约定偿还借款，故原告诉至法院，提出前之诉请。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向原告借款100000元，有《借条》、银行转账凭证及《协议书》为证，本院对借款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原、被告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本案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利息的标准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以及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本案中，被告向原告出具的《借条》约定还款期限是2015年3月3日，还款期限届满后，被告在2018年10月8日出具的《协议书》中承诺2018年12月31日前还清剩余借款70000元，视为其“同意履行义务”，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应重新计算。原告于2020年1月14日向法院起诉，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故该院对被告关于原告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被告对尚欠借款本金70000元未提出异议，仅是认为《协议书》中利息约定不明确，应视为不支付利息。该院认为，双方对《协议书》中“利息再协商解决”有不同的理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原、被告在《借条》中已明确约定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可见原告将资金出借给被告使用，不是向生活有需要的亲朋好友提供无偿帮助，其目的应是通过提供借款来获取利益。《协议书》中约定“利息再协商解决”，不能证明双方就利息偿还问题重新达成协议，也没有证据证明原告有免除利息的意思表示。据此，遵循合同解释的原则，以双方约定条款为依据，结合本案借款情况，考虑民间借贷交易习惯，认定本案借款利息按照月利率1.5%计算。被告辩称不应承担借款利息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 综上，本案借款未超过诉讼时效，且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告应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7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自2014年3月3日起计算至2015年9月10日；以7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自2015年9月11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被告乐万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潘利珍借款本金7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自2014年3月3日起计算至2015年9月10日；以7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自2015年9月11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840元，减半收取计920元，由被告乐万胜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依法提交微信聊天记录一组，拟证实借款到期后，被上诉人已经向上诉人催要过了，关于利息的问题，上诉人一直避而不见。上诉人经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认为虽然该聊天记录证实了被上诉人的债权未过诉讼时效，但根据被上诉人的陈述，被上诉人当时要求上诉人在《协议书》中将利息写进去，上诉人不同意，拒绝签字，不得已才让上诉人写上“利息再协商”的字句，由此可知，上诉人当时是拒绝支付利息的，在双方没有协商出新的利息方案前，应视为约定不明。 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并将结合其他在案证据予以综合考虑。 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诉请的借款利息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2.《协议书》中关于利息的约定应作何理解。 关于争议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本案中，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约定借期一年，从2014年3月3日至2015年3月3日。还款期限届满后，经被上诉人催讨，上诉人于2015年9月10日偿还30000元，故诉讼时效从2015年9月11日起重新计算。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被上诉人于2017年8月31日至2018年5月7日多次向上诉人主张还款，上诉人于2018年10月8日出具《协议书》，承诺2018年12月31日前还清剩余借款70000元，利息再协商解决，应视为其“同意履行义务”，诉讼时效从2018年10月9日起重新计算。被上诉人于2020年1月1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因双方在《借条》中约定了利息，故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催要借款应包含借款的本金和利息。上诉人认为借款本金与利息的诉讼时效应分别计算，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协议书》中约定的“利息再协商解决”有不同的理解：上诉人认为，这句话应理解为双方对利息问题约定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上诉人不应支付利息，也就是说被上诉人基于上诉人经济困难而免除其债务利息；被上诉人则认为，虽然《协议书》中没有写明利息的具体数额，但《借条》中已明确对利息作出了约定，上诉人主张借款无利息不符合合同目的及双方的约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具体到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借条》中明确约定了利息，可见被上诉人将资金出借给上诉人使用是有偿的，而非无偿的；结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来看，如被上诉人要免除上诉人的借款利息，则应明确表述为不支付利息或免除利息的字句。而从双方约定的“利息再协商解决”这句话不能推定出被上诉人有免除上诉人借款利息的意思表示。故一审结合双方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及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等情况认定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借款的利息并无不当。对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乐万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40元（上诉人乐万胜已预交），由上诉人乐万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子秀 审 判 员 秦桂珍 审 判 员 王 凯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李灵恒 书 记 员 黄赋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