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33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泰丰铝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道义经济开发区正良二路十八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1132427093621。法定代表人：王艳彬，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靓漪，辽宁大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英，辽宁大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启凡，男，1973年6月29日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冰，女，该辽宁省企业法律顾问协会法务人员。原审被告：辽宁城建劳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光荣街39号19E。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102759133837E。法定代表人：孙阳，该公司总经理。原审被告：大连复年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港隆路4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00559844976P。法定代表人：魏庆彬，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婕妤，辽宁智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万成，辽宁智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辽宁泰丰铝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启凡、原审被告辽宁城建劳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公司）、原审被告大连复年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复年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2民初6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泰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9月10日，复年公司、泰丰公司对案涉幕墙工程进行了验收，并在此后将案涉工程实际交付业主使用”，以此认定案涉工程验收合格、质保期已过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两次组织对案涉工程进行验收，验收结果均为不合格。上诉人从未向陈启凡出具过验收合格单，在案涉工程维修完成之前也没有通知复年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验收。且陈启凡在2018年3月擅自撤场，撤场时案涉工程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存在幕墙漏水、窗口漏水，玻璃破损、窗户开关不畅等质量问题。复年公司多次要求上诉人进行维修。上诉人在联系陈启凡维修未果的情况下，安排本公司服务部和第三方沈阳金建劳务施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建公司）进行维修，维修后才使得案涉工程于2018年12月26日进行竣工验收备案，故一审法院认定复年公司于2017年9月10日将工程交付业主使用，属于证据不足。2.假使2017年9月10日复年公司将工程交付业主使用属实，也不应视为上诉人对工程质量的认可。上诉人承包的是外墙装饰工程，对复年公司在内部配套工程完工后是否向业主交付没有控制的权利。复年公司未经上诉人同意提前向业主交钥匙，客观上导致上诉人承包的建筑外墙工程不得不投入使用，不应据此认定案涉工程验收合格、质保期已过。二、案涉工程质量不合格，参照合同约定，上诉人不应再向陈启凡支付任何费用。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全部剩余价款是错误的。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前提必须是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按照双方签订的主合同第一条第五项“如施工质量达不到合格要求，经整改验收合格后，安装费支付到85%，剩余15%的安装费不予结算”的约定和2014年增补合同第五条第2项、第20项“乙方（城建公司）应保证工期按时完成。如乙方不能按照约定的工期和质量标准完成工程，甲方（泰丰公司）有权清场或委派其他单位增援或代为施工，由此产生的劳务费用和损失在乙方的装修费中扣除”的约定，以及主合同第十条第2项“竣工时内部验收质量等级不合格，经整改后仍不合格的，扣罚乙方全部剩余安装费”的约定，由于陈启凡施工质量未达到合格要求，现上诉人向陈启凡支付的工程费用已超过主合同、2014年增补合同约定的85%的支付比例，故上诉人不应再向陈启凡支付任何费用。三、陈启凡并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保修义务，因此上诉人不应支付合同总金额5%的保修金。主合同及2014年增补合同第八条第2项均约定“竣工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决算完成时，安装费付至95%，其余5%保修金第三年付3%，第二年保修期满付2%”。2016年增补合同第五条第二项也约定“决算完成时付至95%，其余5%保修金，第一年无任何质量问题时支付3%，第二年保修期满无任何质量问题是支付2%”。陈启凡在2018年3月已经擅自撤场，经上诉人安排本公司服务部和第三方进行维修后，才于2018年10月末通过复年公司的验收。自2018年10月末期至今发生的复年公司的所有报修均是上诉人自行维修的，陈启凡未履行任何维修义务，因此上诉人不应支付保修金。陈启凡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服从一审判决。上诉人所陈述的公司项目两次组织对案涉工程进行验收，是不成立的。被上诉人从来没有接到过任何被告知工程质量有问题的通知，施工的每一项工程是通过验收后才给付的工程款。被上诉人都是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依据工程内部承包协议和上诉人与城建公司签订的合同，上诉人派出项目经理在施工现场监督、检查与施工相关验收的一切事务，质量不合格无法进行下一工序，只有检查合格后才能施工下一工序，上诉人才给付劳务费。被上诉人施工的每一项都是有监理检查和总经理、副总经理签字后才能进行下一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6年11月18日签订增补合同即第三份合同，在备注一栏中的工作范围，包括1、2、3号楼所有的收尾工程的变更、维修、运输、拆卸等工作。合同签订日期是2016年11月30日，但是合同的期限是2014年6月30日至2016年11月30日，可说明该合同是2016年底干完后的补充合同。该合同充分说明了上诉人对工程质量的认可。被上诉人干的是劳务，材料是由上诉人提供的，上诉人主张的第二项、第三项涉及的问题并不是被上诉人的原因。城建公司未作答辩。复年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与复年公司无关。陈启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城建公司给付所欠的工程人工费39万元及从2016年4月9日起到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被告泰丰公司、被告复年公司在未给付工程款的范围之内承担给付责任；3.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22日，被告复年公司（发包方）与被告泰丰公司（承包方）签订《大连东港项目C07地块幕墙工程二标段合同文件》，约定被告复年公司将大连东港项目C07地块二标段幕墙工程发包给被告泰丰公司。2013年3月27日，被告泰丰公司（甲方）与被告城建公司（乙方）签订《外装饰工程安装合同》，约定被告泰丰公司将大连东港星光耀（3#楼）的外装饰安装工程分包给被告城建公司，安装费合计为3,676,530元，开工日期为2013年3月10日，竣工日期为2014年6月30日。2014年5月27日，被告泰丰公司与被告城建公司签订《外装饰工程安装合同》（大连星光耀工程增补安装合同），约定工程增量为317,020，开工日期为2014年5月5日，竣工日期为2014年12月31日。2016年11月18日，被告泰丰公司与被告城建公司又签订《外装饰工程安装增补合同》，约定工程增量为50万元，此合同总价包死，达到四方验收要求的所有收尾工程的费用，均包含在此价格中，甲方不再因任何原因额外支付费用，乙方提供正规劳务发票。工期自2014年6月30日至2016年11月30日。工程完工并经内部验收合格后，一次性支付合同总额的85%；决算完成时付至95%，其余5%保修金第一年无任何质量问题时支付3%，第二年保修期满无任何质量问题时支付2%。原告陈启凡在乙方被告城建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处签字。2013年3月27日，被告城建公司（甲方）与原告陈启凡（乙方）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协议》，约定甲方承揽的被告泰丰公司总承包的—大连东港星光耀3#楼装饰安装工程由乙方进行内部经营承包，工期自2013年3月10日至2014年6月30日，工程承包价暂定为3,676,530元，最终以结算为准。项目投标过程中发生的全部费用，施工中所发生的税金由乙方承担，由甲方代扣代缴。管理费按工程总造价的3%上缴甲方。甲方将在建设单位每次转款额中扣除税金、管理费后，其余额转付给乙方。甲方保证投标及施工使用的各种资质、证件齐备、完整、有时效，及时将到账的工程款拨付给乙方。工程由承包项目部直接对建设单位进行结算，在结算过程中如与建设单位发生纠纷，由乙方自行解决。甲方不承担乙方因本项目而产生的对外任何经济纠纷责任，如产生任何债务或事故及罚款均由乙方承担。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组织施工队对案涉工程进行了实际施工。2017年9月10日，被告复年公司、泰丰公司对案涉幕墙工程进行了验收，并在此后将案涉工程实际交付业主使用，案涉工程并于2018年12月26日进行了竣工验收备案。原告自认被告泰丰公司已支付工程款4,103,550元。案涉工程于2017年至今分别出现大面积外墙漏水、窗口漏水、玻璃破裂、窗户开关不畅等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本案中，根据原告与被告城建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的约定及在工程施工过程中产生的相关文件的内容来看，原告是借用被告城建公司的名义与被告泰丰公司签订了案涉工程的安装合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原告与被告城建公司，被告城建与公司与被告泰丰公司之间签订的案涉合同均为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被告泰丰公司虽陈述案涉工程并未验收合格，但被告复年公司作为发包方认可对案涉工程进行了验收，且案涉工程业已竣工验收备案，并实际交付使用，案涉工程应视为验收合格，被告泰丰公司即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被告泰丰公司对原告借用被告城建公司的名义与其签订案涉合同是明知的，且根据原告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见，被告城建公司亦表示其是代表原告签订案涉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被告泰丰公司与被告城建公司签订的合同直接约束原告和被告泰丰公司，原告有权依据上述合同要求被告泰丰公司支付工程款。案涉合同为总价包死合同，合同总金额为4,493,550元，现原告自认被告泰丰公司已付工程款4,103,550元，被告泰丰公司虽主张已付工程款4,153,846元，但其向一审法院提交之证据无法印证上述已付款金额，已付工程款金额应以原告自认为准。现质保期已过，原告要求被告泰丰公司支付尚欠的全部工程款39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城建公司支付工程欠款一节，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城建公司只是出借资质给原告，并向原告收取管理费，根据双方签订的《工程内部承包协议》的约定，被告城建公司只是将在建设单位每次转款额中扣除税金、管理费后，其余额转付给原告，原告无权要求被告城建公司直接向其给付工程欠款，故对原告此节请求，予以驳回。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复年公司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一节，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复年公司将大连东港项目C07地块二标段幕墙工程发包给被告泰丰公司后，其并不知晓与被告泰丰公司签订案涉合同的被告城建公司将资质借用给原告，且原告诉求的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仅指在转包和违法分包情形下的实际施工人有权向发包人主张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而原告作为借用被告城建公司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并不适用此条规定，故对原告此节诉讼请求，亦予以驳回。关于原告主张逾期付款利息的诉求，因原告未在限定的期限内补交诉讼费，故对原告此节诉求，不予处理。关于被告泰丰公司辩称因原告工程质量缺陷给其造成的损失问题，被告泰丰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被告城建公司经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自身举证、质证、答辩权利的放弃，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最高人民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辽宁泰丰铝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陈启凡支付工程款39万元；若逾期给付，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陈启凡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50元，由被告辽宁泰丰铝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审理期间，泰丰公司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对双方存在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于泰丰公司提供的其与金建公司签订的《大连星光耀广场幕墙工程3#幕墙维修合同》及付款凭证，陈启凡对真实性不予认可，鉴于2017年9月10日案涉工程的发包人复年公司已认可对案涉幕墙工程进行了验收，而案涉工程的保修期为2年，故案涉工程的保修期至2019年9月10日即已届满，现泰丰公司提供的维修合同签订于2019年9月10日，工期自2019年9月10日至9月30日，维修行为发生在保修期之外，不属于城建公司、陈启凡的维修范围，且泰丰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显示的收款人并非金建公司，亦未能提供该收款人与金建公司关系的相关证据，支付款项的数额亦与合同约定不符，不足以证明该款项的支出系用于案涉工程的维修，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于泰丰公司提供的复年公司对其下发的扣款通知书，陈启凡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复年公司对该扣款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该扣款通知书上载明的维修项目是案涉3#幕墙渗漏雨导致室内装修受损等问题，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2民初8291号民事判决（泰丰公司起诉城建公司、陈启凡要求连带赔偿因工程施工质量缺陷造成的损失的案件）作出后，城建公司、陈启凡均未提起上诉，表明对于工程质量存在问题及城建公司、陈启凡应承担相应的维修责任并无异议，故对于上述扣款中显示业主报修日期在2019年9月10日之前的项目维修费用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泰丰公司与城建公司签订的《外装饰工程安装合同》及两份增补合同均约定工程保修期为2年。本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观点，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泰丰公司是否应支付陈启凡工程款39万元。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于陈启凡借用城建公司的名义与泰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无异议，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的规定，进而认定城建公司与泰丰公司签订的三份合同及陈启凡与城建公司签订的《工程内部承包协议》无效，于法有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复年公司作为发包方认可其已对案涉工程进行验收，且案涉工程现已竣工验收备案并交付使用，故符合支付工程款的条件。鉴于泰丰公司明知陈启凡借用城建公司的名义施工，城建公司仅收取少量管理费，故一审认定由泰丰公司直接承担给付工程款的义务，并无不当。泰丰公司与陈启凡虽就已付工程款数额未达成一致，但泰丰公司作为付款义务方，未就其主张的已付款数额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以陈启凡自认的已付款数额为准，并无不当，泰丰公司应给付剩余工程39万元。关于泰丰公司主张因存在工程质量问题，故其不应给付剩余工程款一节，城建公司与泰丰公司于2013年3月签订的《外装饰工程安装合同》及2014年5月27日增补安装合同第一条第5项约定“如施工质量达不到合格要求，经整改验收合格收安装费支付到85%，剩余15%的安装费不予结算”，第五条第20条又约定“乙方（城建公司）保证工期按时完成，如乙方不能按照约定的工期和质量标准完成工程，甲方（泰丰公司）有权清场或委派其他单位增援或代为施工，由此产生的劳务费用和损失在乙方的安装费中扣除”。上述条款一方面约定“15%安装费不予结算”，另一方面又约定另行发生的“劳务费用和损失在乙方（城建公司）的安装费中扣除”，本身就存在矛盾。且如上所述，因陈启凡借用城建公司资质施工，案涉城建公司与泰丰公司签订的三份合同均无效。对于泰丰公司已支付给陈启凡的款项，泰丰公司并未区分就每一份合同给付的具体数额，对于泰丰公司就上述两份合同已支付给陈启凡的款项数额无法确认，进而就“15%的安装费”的数额亦无法确认。故泰丰公司以此抗辩对剩余15%的工程款不予给付的理由不能成立。鉴于城建公司与陈启凡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案涉工程的竣工和交付时间，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以复年公司自认的案涉工程于2017年9月10日验收时间作为该工程实际竣工日期。又因为案涉施工合同约定的保修期为2年，故该工程的保修期至2019年9月10日届满。现保修期已过，故上诉人应给付剩余工程款。且泰丰公司已另案主张陈启凡因工程质量存在问题给其造成的损失，故本案中对此不予处理。综上所述，泰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5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辽宁泰丰铝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伟审判员 王迎春审判员 刘 畅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王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