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6民终5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兴华西路210号。 负责人：李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山东致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北湖西路2号双玺中心B栋17层8-14号房及20-23层8-14号房。 负责人：张小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国望，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记财，男，1980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范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市安途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凤凰工业园百亿钢管物流交易中心5号。 法定代表人：李瑞明，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聊城支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湖北分公司）、高记财、聊城市安途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途物流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人民法院（2019）黔0602民初4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聊城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高记财未取得从业资格证，人寿聊城支公司不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及《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高记财未取得从业资格证，依法不能驾驶营运车辆。人寿聊城支公司与安途物流公司签订的商业险合同约定，驾驶营运车辆无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者其他必备证书，保险公司不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安途物流公司已经在合同上盖章确认，人寿聊城支公司已尽到告知义务。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安途物流公司辩称，人寿聊城支公司应该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合同第八条第二款第六项属于格式条款，约定的免赔情形未明确列明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属于免赔情形，不能证实尽到明确的提示说明义务，格式条款无效。高记财持有与准驾车型相符的机动车驾驶证，为合法的驾驶员。格式条款加重了被保险人的责任，人寿聊城支公司不能因此免责。驾驶员有无道路运输人员从业资格证，与能否驾驶机动车无必然联系，无从业资质不会显著增加承保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人寿聊城支公司亦无证据证实高记财无从业资格证。人寿聊城支公司应该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平安保险湖北分公司、高记财均未作二审答辩。 平安保险湖北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原审三被告共同赔偿72,377元；诉讼费由由高记财、人寿聊城支公司、安途物流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28日，高记财驾驶鲁Ｐ×××××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行驶至杭瑞高速1326公里＋100米处时，与案外人王义青驾驶的云Ａ×××××号小型轿车、奚卫兵驾驶的云Ａ×××××号小型轿车、邓永福驾驶的鄂Ｄ×××××小型普通客车、胡广庆驾驶的云Ｋ×××××号小型普通客车、杨昌凡驾驶的浙Ｂ×××××号小型轿车、吴亚军驾驶的贵Ｇ×××××号小型普通客车、王维强驾驶的浙Ｆ×××××发生交通事故。本次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高记财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他人无责任。人寿聊城支公司对邓永福驾驶的鄂Ｄ×××××小型普通客车定损为维修费71577元、施救费800元，共计71582元。2018年4月19日，平安保险湖北分公司作为邓永福驾驶车辆所投保的保险公司，经邓永福申请与其办理机动车损失保险赔偿其72377元。 另查明，安途物流公司为涉案鲁Ｐ×××××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在人寿聊城支公司分别投保有交强险（保险担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无伤残赔偿金限额11000元、无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元、无财产损失赔偿限额100元）和机动车商业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10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保险责任限额20000元＜驾驶人＞、车上人员责任保险责任限额200000元＜乘客＞）；保险期间均自2017年11月10日零时至2018年11月9日24时。案涉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财产权受法律保护。安途物流公司与人寿聊城支公司于2017年签订了保险合同，双方在合同上均加盖公章，对保险合同无异议，保险合同有效，双方应按合同履行。安途物流公司以公司名义为涉案鲁Ｐ×××××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在人寿聊城支公司分别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险，案涉事故发生在承包期间内。在发生事故后，除法律强制性免责条款或约定免责条款外，人寿聊城支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当按约定对事故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高记财于2018年2月28日驾驶鲁Ｐ×××××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发生交通事故，对案涉事故负全部责任，邓永福无责任。安途物流公司自认案涉鲁Ｐ×××××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系高记财挂靠登记在该公司名下经营。人寿聊城支公司辩称高记财未取得道路交通运输行业的从业资格证，该情形属于其公司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免责情形。保险合同中未明确说明驾驶员需具备何种证件构成其免责事由，亦未对此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人寿聊城支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人寿聊城支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因平安保险湖北分公司作为案外人邓永福的投保公司，经邓永福申请，已先行赔偿其因事故造成的损失72377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平安保险湖北分公司享有代位求偿权。案由为追偿权纠纷，追偿权是指因担保责任或者合伙债务而产生的追偿权纠纷。综合案情来看，案由应为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另，本案涉案车辆鲁Ｐ×××××号已在人寿聊城支公司投保，且人寿聊城支公司未能举证说明存在其免责的情形，应由其在涉案车辆保险限额内支付平安保险湖北分公司已向案外人邓永福支付的保险金71582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代位支付保险金71582元；二、驳回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05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人寿聊城支公司围绕上诉理由提交了高记财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职业培训档案（编号：2018130），拟证实高记财初次领取职业资格证的时间是2018年5月3日，事故发生时，高记财未取得从业资格证。依法组织了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举证质证。平安湖北分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为复印件，没有加盖行政部门的印章确认真实性。本次事故引发的另案诉讼中已经明确人寿聊城支公司应该担责。安途物流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证据系上诉人单方制作，对真实性不认可。该证据亦证实高记财有从业资格证，初次发证时间并不能否定高记财之前持有资格证。且高记财是否只有该证不能作为衡量人寿聊城支公司是否赔偿的依据。高记财经依法传唤未在指定的时间进行质证，视为放弃质证权利。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认定如下：该证据由有管理权的职能部门提供的，客观真实合法；档案明确记载高记财从业资格证初领时间为2018年5月，与本案有关联性，能够达到证明目的，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高记财初领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资格的时间是2018年5月3日。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是指保险人在行使代位求偿权中产生的各种纠纷。本案因平安保险湖北分公司行使对高记财、安途物流公司、人寿聊城支公司的代位求偿权引发纠纷，案由应定为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追偿权纠纷是指享有追偿权的保证人和合伙债务人在行使追偿权时产生的权利义务纠纷，本案非保证合同关系或者合伙关系引发，与追偿权指向的法律关系不符。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高记财无营运车辆驾驶资格证是否属于本案商业三者险的免责事由；二、平安保险湖北分公司的代位求偿权的责任主体如何认定。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正确、适当的履行合同。当事人经过充分协商确定的免责条款，只要不违反社会公共利益及法律的禁止性，免责条款即具有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保险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即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需对格式条款采用“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醒目的标识，以区别于其他条款内容；或在首部或尾部设置“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投保人声明栏目等。本案中，人寿保险聊城支公司已将免责条款以黑体加粗，且“投保人声明”处有投保人盖章，投保声明处载明“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可认定人寿聊城支公司已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案涉格式条款内容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未损害国家、集体或他人利益，且保险公司以现行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理赔的免责事由，并未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故其应当合法有效。该免责条款依法有效。本案事故发生于2018年2月，事故发生时高记财未取得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资格证。经查明，高记财初领该资格证的时间是2018年5月3日。人寿聊城支公司依据免责条款无需对事故损失在商业三者险中承担保险责任。 关于焦点二，代位求偿权是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基础是第三人负有向被保险人赔偿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高记财驾驶车辆的交强险已赔付完毕。人寿聊城支公司依据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免除了向邓永福赔偿的义务，平安湖北分公司向人寿聊城支公司主张代位求偿权也就失去了请求权基础。故对平安湖北分公司要求人寿聊城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前述法律规定，案涉事故对案外人邓永福造成的损失应由直接侵权人高记财负担。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性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机动车一方的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与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高记财驾驶车辆挂靠在安途物流公司，高记财在事故中应承担的责任，由高记财和安途物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故平安湖北分公司向高记财、安途物流公司主张代位求偿权有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一审判令人寿聊城支公司向平安保险湖北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人寿聊城支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人民法院（2019）黔0602民初4284号民事判决； 高记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支付71582元；聊城市安途物流有限公司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驳回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05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90元，由高记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印海 审判员  谢稼祥 审判员  熊 健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法官助理罗依婷 书记员罗依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