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7民终5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伊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灌云县伊山镇胜利西路672-2号，主要经营场所在灌云县下车镇仲集街道灌云北部新城幸福里售楼处。法定代表人：程庆能，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秋生，江苏田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恒，男，1996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元伦，江苏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程庆能，男，1979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灌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秋生，江苏田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蒋明轩，女，1977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秋生，江苏田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连云港伊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恒、原审被告程庆能、蒋明轩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法院（2019）苏0723民初4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伊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确认上诉人于2018年6月25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有效。事实与理由：1.灌云县人民法院（2018）苏0723民初4313号一案中，被上诉人刘恒明确表示不申请撤销上诉人公司2018年6月25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2.《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七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故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刘恒认缴100万元股权（出资方式为现金）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于2018年6月19日根据2018年4月8日的《股东会决议》通知其缴纳出资。刘恒在收到出资通知后未提出异议，亦未实际出资，故上诉人以股东会决议形式解除刘恒的股东资格，符合法律规定。3.案外人灌云润新城市建设有限公司同意将该公司投建的灌云北部新城指挥部作为刘恒入股伊某公司的出资份额，不能作为刘恒出资依据，因该意思表示并非刘恒作出，其作出的时间系刘恒收到出资通知一年后，且刘恒认缴的出资方式是现金，而非实物出资。4.关于合理期间问题，法律未作明确规定，且刘恒未明确向上诉人表示愿意出资。5.本案一审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未进行法庭辩论，属于程序违法。被上诉人刘恒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1.灌云县人民法院（2018）苏0723民初4313号案件中刘恒并没有表示不对股东会决议进行撤销，只是表示当庭不反诉，但是仍然保留相应的诉权进行另案起诉，在本案中刘恒要求也仅仅是该决议无效。2.一审判决已经查明上诉人4月8日召开股东会并没有及时送达刘恒，对该股东会决议，刘恒并不知晓，谈不上有任何的约束力。3.上诉人6月19日通知刘恒出资100万元，6月22日就要求必须出资到位，明显不是法律规定的时间。4.刘恒在6月21日复函中明确表示前期刘恒投入已经超出100万元，并由润新城市建设有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出具证明，证明该投资属于刘恒的投资款，上诉人接受了该财产，并且一直实际使用，应视为刘恒投资已经到位，结合一审法院查明的上诉人和原审被告采取伪造股东会决议的方式侵害被上诉人的利益，已经被市场监督部门进行相应处罚，故该决议应当认定为无效。原审被告程庆能、蒋明轩述称，一审法院错误适用了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两位原审被告通过的决议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不属于无效的情形。上诉人上诉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应当得到支持。刘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2018年6月25日的《股东会决议》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5日，连云港睿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立，注册资金1000万元，股东刘恒认缴出资400万元，股东案外人连云港佩美贸易有限公司认缴出资600万元。2016年12月28日，连云港睿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名称被核准变更为连云港伊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即本案一审被告。2017年7月14日连云港佩美贸易有限公司将持有伊某公司10％股份以0元转让给刘恒，10％股份以0元转让给蒋明轩，40％股份以0元转让给程庆能，2017年9月27日，刘恒将持有伊某公司50％股份中20％以0元转让给蒋明轩，20％股份以0元转让给程庆能，同日伊某公司对章程进行修订，载明：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人民币，股东刘恒以现金认缴出资额为100万元人民币，占公司10%股权，股东程庆能以现金认缴出资额为600万元，占公司60%股权，股东蒋明轩以现金认缴出资额为300万元人民币，占公司30%股权，分期缴付，出资时间为2030年11月5日；公司成立后，向实际出资的股东签发出资证明；股东会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决议应当代表1/2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但股东会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修改公司章程所作的决议，应当代表2/3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等内容。2017年12月18日在刘恒未到场情况下，伊某公司召开股东会，虚构刘恒到场并在股东会议记录上冒充刘恒签名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决议，将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2000万元，由程庆能增加出资667万元，持63.35％公司股份，蒋明轩增加出资333万元，持31.65％公司股份，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后刘恒举报，工商局撤销该变更登记。2018年4月8日在刘恒拒不到场情况下，伊某公司再次召开股东会，修改公司章程将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2000万元，由程庆能出资1267万元，蒋明轩出资633万元，刘恒出资100万元，出资时间为2018年6月8日，该决议未通知刘恒，修改的公司章程因公司与刘恒的纠纷未解决，工商部门未办理变更登记。至2018年6月8日，程庆能实际汇入伊某公司1267万元，蒋明轩实际汇入633万元，2018年6月19日伊某公司通知刘恒按修改后公司章程于2018年6月22日前履行100万元现金出资义务并于2018年6月25日参加公司股东会。2018年6月25日，在刘恒拒不到场情况下，伊某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决议载明：刘恒认缴公司10%的股权，应出资100万元，但经公司催要，其实际未出资且不愿意出资，经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研究，决定解除刘恒伊某公司股东资格。该决议由参会股东程庆能、蒋明轩签名。案件审理过程中，案外人灌云润新城市建设有限公司出具证明，同意将公司投资建设的灌云北部新城指挥部（建设工程总价款107万元）作为刘恒入股伊某公司的出资份额。一审法院认为，伊某公司于2018年4月8日召开股东会，代表公司90％表决权的股东程庆能、蒋明轩表决同意修改公司章程将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2000万元，由程庆能出资1267万元，蒋明轩出资633万元，刘恒出资100万元，出资时间提前到2018年6月8日，该决议符合公司章程规定，合法有效，决议内容于意思表示到达刘恒处时对刘恒产生约束力。本案中伊某公司未将决议内容通知刘恒，仅于2018年6月19日通知刘恒在2018年6月22日前履行100万元现金出资义务，并于2018年6月25日股东会形成决议，以刘恒应出资100万元，但经公司催要，其实际未出资且不愿意出资为由，解除刘恒在伊某公司的股东资格。一审法院认为该决议认定刘恒不愿意出资无事实依据，且要求刘恒在3日内履行出资义务属于未给刘恒合理的准备期间，伊某公司2018年6月25日股东会决议解除刘恒股东资格的理由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该决议损害了刘恒合法权益，决议内容无效。本案为刘恒请求确认股东会决议无效的案件，应当列公司为被告。对决议涉及的其他利害关系人，可以依法列为第三人，一审法院经向刘恒释明，刘恒不同意将程庆能、蒋明轩列为第三人。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一条、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遂判决如下：一、伊某公司2018年6月25日《股东会决议》中解除刘恒在伊某公司股东资格的决议无效；二、驳回刘恒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伊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法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8月28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案情疑难，于2019年10月14日裁定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2019年12月13日组织了质证，进行了相应法庭调查，但未进行法庭辩论。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涉案争议的2018年6月25日股东会决议是否有效；2.一审程序是否违法。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因此，股东会决议是否有效，取决于该决议内容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案涉争议的股东会决议内容为决定解除刘恒伊某公司的股东资格，上述内容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之处，应当认定为有效。1、刘恒本案之前曾因股东知情权纠纷与伊某公司发生诉讼。灌云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4日作出（2018）苏0723民初4540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本案原告刘恒主张的系股东知情权，而刘恒对本案2018年6月25日的《股东会决议》至今亦未依法提起诉讼等程序，认定该决议不成立、无效或者撤销该决议，亦未提出相应的诉讼请求，该股东会决议依法成立后，在无证据证明其已被撤销或者存在法定无效的情形下，现已具有相应的法律效力，在本案中原告刘恒主张股东知情权已不具有相应的股东资格”，裁定驳回刘恒的起诉。刘恒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于2019年3月14日作出（2019）苏07民终839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本案伊某公司2018年6月25日的股东会决议已解除刘恒在伊某公司的股东资格，刘恒未举证证明该股东会决议存在效力瑕疵，故该股东会决议依法成立并生效”，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故涉案争议的股东会决议效力已经人民法院生效文书确认。2、涉案股东会决议没有侵犯刘恒履行出资合理准备期间的权益。伊某公司虽然在2018年6月19日通知刘恒于2018年6月22日前履行出资义务，准备时间较短，但在此之前，刘恒因股东之间的纠纷已经拒绝出席股东会，且在刘恒接到履行出资义务的通知后，在通知履行出资的2018年6月22日前一天，即2018年6月21日复函主张其前期投入的费用远超出资额100万元，实质上回绝了按通知履行出资义务的要求，以实际行动放弃了履行出资的准备期间。3、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刘恒履行了出资义务。刘恒虽主张前期投入完成出资，但未能有效举证证明。灌云润新城市建设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虽然表示同意将公司投资建设的灌云北部新城指挥部作为刘恒入股伊某公司的出资份额，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该资产权属存在争议，且该证明明确所涉资产为该公司投资建设，且非现金，以此作为刘恒入股伊某公司的出资份额，亦没有伊某公司其他股东认可，不能以此认定刘恒履行了出资义务。4、刘恒主张无效的理由为“根据公司法第三十八条相关规定，被告在召集会议时，非最高股份股东召集，程序上不合法，另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相关规定，我们认为被告存在虚假的股东决议，损害原告有关利益”等，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等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故刘恒一审中主张的该股东会议决议无效的理由，系主张撤销股东会决议的依据，而刘恒并未在该争议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故一审法院判决该决议无效，没有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本案一审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相关庭审虽进行了法庭调查，确未进行法庭辩论，故本院对伊某公司一审未进行法庭辩论程序违法的上诉意见予以采纳。但刘恒对未进行法庭辩论无异议，认为“庭审中的意见和辩论意见很多是重复的，有更多的辩论意见可以庭审书面补充，并不影响一审法院的判决”，伊某公司虽有异议，但亦表示“为了节约司法资源，如果二审法院能够查明事实，可以直接根据查明的事实作出判决，如果认为需要发回重审，我们尊重二审法院的决定”，鉴于双方在二审中充分发表了辩论意见，一审未专门进行法庭辩论环节，并不影响双方实质权益，并不构成发回重审事由，本院结合二审审查情况，依法作出改判。综上，上诉人伊某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能够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法院（2019）苏0723民初465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刘恒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刘恒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曹守军审 判 员 任 慧审 判 员 周文元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杨 冲书 记 员 张 敏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股东依照前款规定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应公司的请求，要求股东提供相应担保。公司根据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已办理变更登记的，人民法院宣告该决议无效或者撤销该决议后，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