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31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松下照明光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同济北路1号院8号楼。法定代表人：大瀧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晋，北京市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翁一鹏，男，1972年9月12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喆，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康爱军，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松下照明光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下照明公司）与上诉人翁一鹏物权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64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松下照明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为：翁一鹏向松下照明公司支付自2016年11月1日起至实际腾退之日止的房屋占用损失，截止2019年10月31日暂计170200元，及其利息（利息按以判决应付房屋占用损失为基数，自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翁一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房屋占用损失标准问题、利息问题认定有误。首先，关于房屋占用损失标准问题。根据与北京·松下彩色显象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下彩管公司）的租赁协议、支付凭证可以证明，松下照明公司主张金额系因翁一鹏延迟腾房造成的实际损失。另外，松下照明公司主张金额系松下彩管公司根据市场租金价格及房屋特殊情况制定的标准，请法院予以斟酌。其次，关于利息问题。该损失系松下照明公司实际发生的损失，应当予以支持。翁一鹏辩称，不同意松下照明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翁一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驳回松下照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松下照明公司承担本案两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清房屋建造时的出资情况及分配方式，仅依据翁一鹏已与松下照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就认定翁一鹏应当返还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大山子酒仙桥北路9号荧屏里×号楼××层×号（按一居室标准）的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属事实认定不清。首先，建造涉案房屋的款项为福利基金，且该福利基金来源为翁一鹏任职于松下彩管公司期间，由所有员工共同努力工作所得。因此，利用该福利基金建造的涉案房屋自然也应属福利性质房屋，由所有员工共同所有。其次，翁一鹏被松下彩管公司派遣到松下照明公司工作前，松下彩管公司领导曾承诺到松下照明公司工作的员工仍可就福利分房享受与在松下彩管公司时相同的待遇。事实上，2001年5月1日松下照明公司独立后，员工也是按照松下彩管公司的评分标准与松下彩管公司的员工在一起大排名进行房屋分配。其中戈某等约十人，在成为松下照明公司员工后，仍可与松下彩管公司员工享受相同的政策，购买同样使用由员工福利基金建设的六里屯公有住房。再次，2002年7月17日，松下照明公司在公布涉案房屋所在小区住房分配通知时，社龄计算标准为入职松下彩管公司之日起计算，截止至2002年4月30日止。从上述分房标准可以看出，松下照明公司已经认可涉案房屋的分配是松下彩管公司员工福利的延续。此外，在松下照明公司另案起诉与翁一鹏任职经历完全相同的员工返还房屋案件中，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因其仍在松下照明公司关联公司中工作便认可了其占有使用的房屋为单位内部福利分配，且该福利应予延续而无需返还房屋。同理，在涉案房屋与上述案件中房屋性质完全一样，获得方式也完全一样的前提下，使用翁一鹏在同为松下照明公司关联公司松下彩管公司工作期间创造的福利基金建设的涉案房屋，自然也应认定为单位内部福利分配，并应享有与松下彩管公司员工同等待遇，即可永久居住而无需返还。最后，翁一鹏与松下照明公司就涉案房屋的使用未签订任何协议，翁一鹏从未向松下照明公司缴纳过租金，翁一鹏离职后到松下照明公司起诉前，松下照明公司也从未向翁一鹏主张过腾退房屋，更未主张过租金。由此可见，涉案房屋系单位内部福利分房的性质，该性质不因翁一鹏离职而发生变化，且本案属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条规定的情形，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一审法院不应受理。为查清本案事实，翁一鹏曾申请一审法院追加松下彩管公司为本案第三人，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在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翁一鹏曾申请一审法院向松下照明公司调取其与松下彩管公司分立时签署的分立协议及与之有关的所有文件，以了解松下照明公司与松下彩管公司分立时就所有资产如何处理及归属问题进行的约定，进而查清涉案房屋的性质及分配方式，但一审法院同意该申请后仅通知松下照明公司提供材料，此后便不了了之。综上所述，翁一鹏认为一审法院在对涉案房屋性质和分配方式是否应属单位内部福利分配，及福利是否应当延续等问题根本未全部查清的前提下，仅根据翁一鹏已与松下照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便草率认定翁一鹏在劳动关系解除后应返还涉案房屋，并据此判决翁一鹏应返还涉案房屋及支付占有使用费，明显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因涉案房屋为单位内部福利分配，且福利待遇应予一直延续，翁一鹏不应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因涉案房屋为单位内部福利分配，且翁一鹏参照松下彩管公司员工同等政策应享有涉案房屋的永久居住权，松下照明公司无权针对涉案房屋要求翁一鹏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松下照明公司辩称，翁一鹏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翁一鹏的上诉请求。松下照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翁一鹏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大山子酒仙桥北路9号荧屏里×号楼××层×号的房屋腾退交予松下照明公司；2.翁一鹏向松下照明公司支付房屋占用损失（标准参照房屋租金损失，自2016年11月1日起至实际腾退之日止，截止至2019年4月30日共计138400元）及利息（按应付房屋占用损失为基数，自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翁一鹏原系松下照明公司员工，双方于2016年10月31日解除劳动关系。翁一鹏自述其自2002年7月取得分房资格，于2005年分得涉案房屋并使用至今。松下照明公司称涉案房屋产权人为松下彩管公司，并提交盖有松下彩管公司公章的涉案房屋所在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北路×号楼的《房屋所有权证》复印件为证。翁一鹏不认可《房屋所有权证》的真实性，称经其查询，《房屋所有权证》所载的丘（地）号对应的土地出让范围不包括涉案房屋所在建筑物坐落的土地，并提交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作出的《答复告知书》及《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等为证。松下照明公司称其向翁一鹏主张房屋占用损失的标准与其和松下彩管公司就涉案房屋签订的租赁合同中约定的租金标准一致，其中2016年1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每月4000元、2017年度每月4300元、2018年度每月4800元、2019年度每月5300元，并提交其与松下彩管公司签订的2009年至2019期间历年的租赁协议、松下彩管公司向其发出的结算联络函以及支付历年租金的进账单、发票等为证。翁一鹏不认可松下照明公司与松下彩管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租赁关系，不认可租赁协议的内容与翁一鹏有关，认为基于松下照明公司和松下彩管公司在翁一鹏调动到松下照明公司工作时有关福利待遇不变的承诺，翁一鹏对涉案房屋享有永久居住权；且松下照明公司与松下彩管公司间关于租金的约定未经翁一鹏同意，松下照明公司亦从未要求翁一鹏支付租金，故即便翁一鹏应向松下照明公司支付房屋占用费，也不能按照其与松下彩管公司的合同、联络函及发票列明的标准向翁一鹏主张。翁一鹏主张涉案房屋来源系松下照明公司和松下彩管公司两家公司的员工按评分进行混合排名后进行公房分配，松下彩管公司的员工在离职后仍享受继续在分配的住房永久居住甚至购房的权利，而翁一鹏也应享受同等待遇。故涉案房屋性质是福利分房，本案不属于法院主管范围。为此翁一鹏提交以下证据：1.证人张某、褚某、胡某、戈某、王某（张某、褚某自述其系松下照明公司职工，胡某自述其系松下照明公司退休职工，戈某、王某自述其曾系松下照明公司职工）的证言，上述证人均出庭接受质询；2.戈某和北京燕松经贸公司（现名称为北京燕松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燕松公司）签订的《购买公有住房购销合同》、燕松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戈某的工作证；3.松下彩管公司向其职工出租房屋的《房屋租赁协议》复印件。对于上述证据，松下照明公司质证意见为：1.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2.对《购买公有住房购销合同》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可工商登记信息、工作证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3.对《房屋租赁协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且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中，根据松下照明公司与涉案房屋的产权人松下彩管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松下照明公司为涉案房屋的合法使用权人。松下照明公司与翁一鹏就涉案房屋并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翁一鹏使用涉案房屋系基于其曾系松下照明公司职工的身份。关于翁一鹏主张本案系单位内部分房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范围的抗辩，虽然翁一鹏入住涉案房屋时具有内部福利的性质，但翁一鹏于2016年10月31日与松下照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后已与松下照明公司之间无劳动关系。涉案房屋已不具有单位内部分配房屋的属性。故一审法院对翁一鹏该意见不予采纳。在双方未在解除劳动关系后就涉案房屋另行达成租赁协议的情况下，松下照明公司可随时要求翁一鹏返还房屋。故对松下照明公司要求翁一鹏腾退涉案房屋交予松下照明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松下照明公司与涉案房屋的产权人松下彩管公司签有相关租赁协议，且松下照明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松下照明公司已按照其与松下彩管公司的约定为涉案房屋支付了相应的租金。翁一鹏在与松下照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后未及时腾房仍占用涉案房屋至今，且一直未交纳涉案房屋的使用费，客观上对松下照明公司的权利造成了损害，故松下照明公司要求翁一鹏支付其经济损失即房屋占有使用费的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松下照明公司提交的交费联络书和结算联络函为其自行制作，且租金付款发票亦不能显示涉案房屋的具体租金数额，一审法院将在综合考虑涉案房屋周边类似房屋的市场租金价格、翁一鹏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的历史背景，并结合本案证据的情况下，对翁一鹏给付松下照明公司房屋使用费的具体金额予以酌定。关于松下照明公司所主张的利息，因涉诉房屋的使用及腾退具有一定的历史原因及背景，且翁一鹏未交纳房租的原因并非基于主观过错，故一审法院对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判决如下：一、翁一鹏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大山子酒仙桥北路9号荧屏里×号楼××层×号的房屋腾退交还北京松下照明光源有限公司；二、翁一鹏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北京松下照明光源有限公司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一日至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的房屋占用损失83600元，并按照每月2500元的标准向北京松下照明光源有限公司支付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起至实际腾退房屋之日止的房屋占用费。三、驳回北京松下照明光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松下照明公司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名称变更通知，用以证明松下彩管公司变更了公司名称。2.2019年1月6日松下彩管公司出具的说明，用以证明涉案房屋不是房改房；3.2019年12月18日松下彩管公司出具的说明，用以证明合同到期后松下照明公司不能免除合同义务。4.2019年12月18日松下彩管公司出具的租金标准说明，用以证明松下照明公司为本案向产权方支付的租金。针对松下照明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翁一鹏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认为证据2、证据3与本案无关，是松下照明公司为了诉讼让松下彩管公司制作的。证据4也是一审判决之后出具的，松下彩管公司和松下照明公司关于租金标准等未告知过翁一鹏，也未向翁一鹏主张过租金。房屋是否是福利公房是根据客观情况认定的。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综合全案案情及双方当事人诉辩称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总结如下：一、翁一鹏应否腾退涉案房屋并支付相应房屋占用费；二、一审法院确定的房屋占用费数额及标准是否适当。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双方之间关于翁一鹏居住使用涉案房屋没有书面约定，没有证据证明双方达成了翁一鹏能够永久使用涉案房屋的约定。双方对于翁一鹏能够使用涉案房屋系其曾于松下彩管公司、松下照明公司工作，翁一鹏仍占有使用涉案房屋没有异议，双方争议的是，翁一鹏与松下照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后，是否有权继续使用涉案房屋。其次，涉案房屋的产权人是松下彩管公司，松下照明公司从松下彩管公司处租借涉案房屋作为职工住宅并支付租金，合同中也约定如居住职工调离应将房屋退还松下彩管公司。可见，翁一鹏能够使用涉案房屋系其作为职工享有的公司福利，但不等于涉案房屋系单位内部福利分房性质，翁一鹏上诉主张其可永久居住而无需返还，没有提交分房依据、分房过程等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系松下彩管公司、松下照明公司给其的内部福利分房，故其主张涉案房屋系福利分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再次，翁一鹏已经于2016年10月31日与松下照明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翁一鹏继续使用涉案房屋也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松下照明公司不同意翁一鹏继续使用涉案房屋要求翁一鹏腾退返还，翁一鹏应当将涉案房屋腾退返还给松下照明公司并支付占用期间的房屋使用费。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本案中，松下照明公司主张相应房屋占用费，但并未充分举证证明涉案房屋的具体租金数额，虽其于二审中提交松下彩管公司出具的相关说明，但该说明系于一审后针对一审法院认定所专门作出的指向性说明，故本院对此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房屋周边类似房屋市场租金水平、翁一鹏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的历史背景，并结合在案证据的情况下，所酌情确定的房屋占用费的数额及标准适当，并无明显失当之处，本院予以维持。其次，关于松下照明公司主张的利息。现并无证据证明本案诉讼前，松下照明公司曾向翁一鹏主张过相应房屋占用费，松下照明公司因怠于行使权利造成损失扩大，且一审法院酌定的房屋占用费足以弥补松下照明公司的相应损失，故一审法院因涉案房屋的使用及腾退具有一定的历史原因及背景，且翁一鹏未交纳房屋占用费的原因并非基于主观过错，对于松下照明公司的该项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松下照明公司主张翁一鹏应支付相应利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松下照明公司、翁一鹏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55元，由北京松下照明光源有限公司负担1965元（已交纳），由翁一鹏负担189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解学锋审 判 员 邢 军审 判 员 申峻屹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法官助理 佳 丽书 记 员 陈 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