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青民再2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金耀明，现住青海省海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万甲，青海龙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飞,现住青海省德令哈市。 再审申请人金耀明因与被申请人张飞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青28民终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作出（2019）青民申51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金耀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祝万甲，被申请人张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耀明申请再审称，原一、二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012年12月30日欠条由金耀明书写，欠条载明的欠款人为“青海国龙建筑材料有限公司，金耀明”，原审以未加盖青海国龙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龙公司）的印章为由，认定金耀明与国龙公司欠张飞两笔款项，实际上张飞收到欠条复印件中的运费和金耀明举证证实的两次转账款项后，都在金耀明的个人流水记录中签字确认，并且在2013年1月的记录中写明“已清”，上述证据证明金耀明与国龙公司系同一主体，金耀明与国龙公司共欠张飞一笔款。二审法院以八张欠条复印件认定张飞与国龙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违反了辩论原则。张飞曾以2014年9月9日的欠条向青海省德令哈市人民法院起诉金耀明民间借贷纠纷，现对于同一笔债务，张飞又以运输合同纠纷起诉，原审法院并未查清该笔债务究竟属于民间借贷还是合同债务。原审遗漏了必要的共同被告国龙公司，属程序违法。请求：撤销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青28民终73号民事判决及青海省德令哈市人民法院（2018）青2802民初639号民事判决，驳回张飞的诉讼请求。 张飞辩称，2012年12月30日的欠条是金耀明个人出具的，与国龙公司无关，金耀明无证据证明其个人签字的借款等同于国龙公司的欠款。张飞曾经挂靠国龙公司，以国龙公司名义与正平路桥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平公司）签订合同，国龙公司转款到张飞个人账户的款项，是转付正平公司支付张飞的运输费用以及国龙公司机场路项目中张飞的运费转款，与金耀明个人欠款无关。金耀明个人记载的流水账，2013年11月11日给张飞转款380000元，是国龙公司给张飞的转款，2013年1月15日也是国龙公司给张飞机场路的运费转款1720000元。国龙公司没有授权金耀明代表国龙公司出具欠条，本案不存在需要追加国龙公司为当事人的情形。 本院再审中，金耀明为证明其主张提交张飞发送的手机短信截屏照片一张、张飞个人记账流水两页、国龙公司给金耀明出具的授权书一份、国龙公司2012年进账单八份及2013年进账单三份、张飞出具的欠条一份以及证人金某、马某出庭所作证言六组新证据，拟证明金耀明、金某与国龙公司在案涉工程项目中为同一主体，金耀明出具给张飞的欠条均已由国龙公司付清。张飞质证认为，国龙公司仅授权金耀明给其转账，张飞个人流水中记载的款项均是国龙公司转账款项，与金耀明个人欠款无关，证人金某系金耀明之子，其证言不具有证明力。证人马某与本案无关，其证言也与本案无关。 张飞再审提交四组新证据，第一组国龙公司与正平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委托书》及青海金运交通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运公司）《介绍信》，拟证明张飞曾挂靠国龙公司与正平公司德小A标项目经理部签订合同，国龙公司转账给张飞的款项中，包含正平公司应支付给张飞的运费；第二组《中标通知书》《建设项目临时用地的批复》《申请》《关于碎石开采的报告》《工程总体开工申请批复单》各一份以及出库单九份，拟证明德香公路在2013年已经开工，2014年9月9日金耀明出具给张飞的欠条，是德香公路建设期间产生的运输费；第三组出库单八页共二十三份、自采材料录入单十二页，拟证明张飞拉运石料所产生的费用都是由金耀明个人向其出具欠条；第四组中国农业银行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拟证明2014年9月17日金耀明将欠张飞的206000元以转账方式还给张飞，进而证明金耀明个人欠张飞运费。金耀明质证认为，国龙公司已付清张飞挂靠期间产生的运费，出库单无金耀明签字也无国龙公司盖章，不具有真实性。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不能证明该笔款项由金耀明转给张飞。张飞的证据无法证明金耀明欠付张飞款项。 经查，金耀明提交的第一组证据未提交相应转账记录，该笔借款发生的时间不明确，单从信息无法判断出借方与借贷方人员身份，且该信息涉及款项是否本案诉争的款项亦不明确，该份证据不足以证明金耀明与张飞之间案涉两张欠条所述款项已履行完毕，对该组证据，再审不予认定。第二组证据张飞认可是其本人的流水记载，且该流水记载“金耀明碎石”款项下2012年八笔款项,均能与第四组证据中国龙公司给张飞转账的进账单金额吻合，对上述证据，再审予以认定。第三组证据授权书出具时间为2012年12月7日，内容仅显示国龙公司授权金耀明至青海银行南小街支行办理更换财务印签手续，不能以此证明国龙公司与张飞的所有经济往来均授权金耀明办理，对该证据不予认定。第五组证据张飞认可向正平公司出具此欠条，欠条内容仅显示“今加机场路项目部柴油共计壹佰壹拾伍万陆仟伍佰元整”，该笔款项涉及工程项目为机场路，非欠条所涉工程款项，对该证据，再审不予认定。证人金某系国龙公司法定代表人，其本人与金耀明系父子，国龙公司及金某本人与金耀明均存在利害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之规定，对金某的证言再审不予采信。证人马某的证言仅能证明其与金耀明之间的交易习惯，其本人并未参与案涉工程，其证言与本案无关联性。故对证人马某的证言，再审亦不予采信。 张飞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中《产品购销合同》及《委托书》能够证明张飞曾挂靠国龙公司，于2012年4月20日以国龙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与正平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对该份证据予以认定。《介绍信》显示2013年1月7日金运公司介绍国龙公司赴西宁市城西区国税局开具碎石料款发票，开票金额与前述《产品购销合同》金额相差较大，且金运公司非《产品购销合同》签订主体，该份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该份证据再审不予认定。第二组证据均形成于2012年12月30日欠条形成之后，非该欠条中款项。《中标通知书》《建设项目临时用地的批复》《申请》《关于碎石开采的报告》《工程总体开工申请批复单》中正平公司中标路段为德令哈至香日德公路施工DXTJ-7标段，非本案诉争的德香高速A（DXTJ-1）标段，且上述证据未涉及国龙公司，出库单仅显示货物种类和数量，未显示单价，无法证明金耀明欠付张飞运费100000元的主张，对该组证据，再审不予认定。第三组证据出库单中显示付给单位为“中铁二十二局”，单据负责人中没有金耀明个人签字，无法证明上述出库单与金耀明个人有关。自采材料录入单均为张飞个人制作，既无相应票据相印证，亦无金耀明签字确认，无法证明与本案有关，对上述证据再审不予认定。第四组证据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中仅显示卡内资金流水情况，未显示款项转入方为金耀明，无法证明金耀明通过转账方式偿还欠付张飞的款项，对该证据再审不予认定。 一、关于金耀明应否支付张飞运费以及应支付金额和利息计算问题 经查，2018年4月19日，张飞曾以民间借贷为由向青海省德令哈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金耀明偿还2014年9月9日欠条内款项，该欠条显示“今欠到张飞现金款壹拾万元整（100000元）整”青海省德令哈市人民法院（2018）青2802民初366号案件开庭当日，张飞以需进一步补充证据为由申请撤诉，该案实际未开庭审理，金耀明也未认可欠付张飞现金或运费。依欠条所载内容，该笔款项性质应为借款，张飞以运输合同纠纷起诉主张返还借款于法不符，原审未查清该欠条的基础法律关系，即判决金耀明支付相应款项不当。 再审中，张飞认可金耀明提交的张飞个人记账流水为其本人书写，结合金耀明再审提交的2012年国龙公司通过青海银行转款给张飞的八份电汇凭证及金耀明二审提交的其个人记账流水，可以看出在张飞个人记账流水“金耀明碎石”项下，2012年国龙公司八笔转款中，除2012年5月28日国龙公司转给张飞200000元，张飞在其个人流水中由200000元改写为190000元，金耀明在其个人流水中记载“付给张飞190000元”外，其余七笔国龙公司转给张飞的款项与金耀明个人记载支付给张飞的款项一致，且张飞均在其个人流水中记载为金耀明支付款项，并向金耀明确认，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张飞及金耀明的个人账目中均存在将金耀明与张飞之间资金流转同国龙公司与张飞之间资金流转混同的事实。 2013年1月11日国龙公司向张飞转账380000元，金耀明在个人流水记载“付给张飞德小A标款380000元张飞德小已清38万元”其后有张飞本人签字“已付清”。2013年1月15日国龙公司向张飞转账1720000元，金耀明个人记载“付给张飞机场路运输款1720000元”，后张飞签有“张飞已付清”的字样。张飞认可金耀明记账流水中的签字为其本人书写，结合金耀明与国龙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某具有父子关系的实际情况，本案当中确有可能存在金耀明为国龙公司实际负责人，其个人代表国龙公司向张飞出具欠条的情况。张飞原审时主张案涉两张欠条是金耀明个人在修建德香高速一标段工程时欠付的运费，与国龙公司无关，但案涉德香高速一标段工程中标单位为正平公司，张飞除挂靠国龙公司为正平公司拉运石料外，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金耀明个人在该项目中存在合同关系。张飞认为两张欠条是金耀明在德香高速一标段、中铁二十二局机场路两个工程中欠付的运费，但张飞对于其在这两个工程中与金耀明个人或国龙公司有合同关系这一主张，亦未提交证据证明。金耀明原审提交的《产品购销合同》显示，德香高速DXTJI标项目部于2013年10月9日，将碎石加工工程承包给金耀明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青海龙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兵公司），而非国龙公司，且张飞在金耀明个人记账流水中，确认机场路款项已付清。故，原审未查明案涉欠条出具主体，径直判决金耀明支付全部运费，属认定基本事实不清。 二、关于原审程序问题 金耀明再审主张，金耀明、金某及国龙公司实际为同一主体，金耀明仅代表国龙公司向张飞出具欠条，其本人与张飞无合同关系，也从未欠付张飞任何款项。两张欠条中国龙公司欠付张飞的所有款项已付清，原审未追加国龙公司为当事人，导致案件基本事实未查清。 张飞辩称，两张欠条均由金耀明个人出具，是金耀明个人欠付的款项，与国龙公司无关，原审未追加国龙公司正确。 经查，金耀明与金某系父子关系，金某认可国龙公司所有经营活动实际由金耀明负责，国龙公司出具给张飞的所有欠条均由金耀明书写并署名“青海国龙建筑材料有限公司金耀明”，金耀明主张案涉两张欠条款项已由国龙公司付清，并出示相应转账记录，金耀明出具欠条的工程实际由国龙公司承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本案的处理与国龙公司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审应通知国龙公司参加诉讼。 综上，原审未查明案涉欠条出具主体及出具欠条的基础法律关系，属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在案件处理与国龙公司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情况下，未通知国龙公司参加诉讼，程序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青28民终73号民事判决及青海省德令哈市人民法院（2018）青2802民初639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青海省德令哈市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文 宝 审判员 张荣荣 审判员 段旭洁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宋生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