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2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华凯文化创意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新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庆丰，湖南湘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某。上诉人湖南华凯文化创意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谭某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4民初11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由谭某承担本案的全部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本案的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一、一审法院将《展览事业一部关于项目结算、项目回款的奖惩办法》作为华凯公司的合法规章制度并据此判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该奖惩办法的制订主体不合法，制订程序不合法，内容不合法，该奖惩办法没有公示。二、一审判决认定华凯公司同意对北屯项目奖励结算比例按50%计算没有事实依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谭某辩称：1、华凯公司实行的是内部承包制，各事业部独立人事、独立核算，刘欢喜是事业一部的总经理。文件已经进行了公示，且发给了每个人，会议纪要也有相关的显示。2、《奖罚办法》第四条项目结算目标金额奖罚对奖罚比例及奖罚标准进行了约定，华凯公司提交的计算明细表也是按照50%奖励的。华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华凯公司无须支付谭某赔偿金36000元；2．华凯公司无须支付谭某奖励金122114.4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谭某于2017年6月1日入职华凯公司处从事预算员工作。华凯公司当日与谭某签订了劳动合同，约定期限为2017年6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谭某在工作期间，参与了新疆北屯市城市规划展览馆项目（简称北屯项目）的工作。2017年7月24日，华凯公司制定《关于项目结算、项目回款的奖惩办法》，对北屯项目的项目结算目标金额奖罚标准为：1．结算金额高于目标金额10％的，高于部分的净额（剔除上缴公司管理费、商务费、税金）奖励50%，高于10%-30％的，奖励40%，高于30％的，奖励30%，奖励实行累进制。2．低于结算目标金额2%的，结算时目标激励取消。2018年1月，华凯公司又制定了《展览事业一部激励管理办法（草案）》，该方案第5条第2点规定：项目结算金额高于合同金额（指项目中标金额+补充协议+设计变更的总额）的部分，剔除全部成本、费用（上缴公司管理费、营销费用及提成、税金、结算商务费）后的净额奖励结算团队。具体奖励标准为：结算金额高于10%的，奖励净额的50%，结算金额高于10%（不含）-20%的，奖励净额的40%，结算金额高于20%（不含）的，奖励净额的30%，可按照累进制（如有单项激励的，不再重复激励）。第15条规定：本办法与已颁发执行的制度有冲突的条款以本办法为准。谭某在该办法尾页签名。北屯项目于2017年10月通过验收，2018年3月9日通过审计。北屯项目的合同金额21879957.99元（其中预留金额1150000.18元），结算金额22739978.14元，超合同金额860020.15元，超出3.93%。2018年12月29日，谭某请事假1个月，华凯公司按每月1580元向谭某发放事假期间的工资。2019年1月，华凯公司对北屯项目超合同金额部分的奖励进行结算，明确激励比例按50%计算。2019年1月28日，华凯公司以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变化为由与谭某解除了劳动合同。之后，谭某就劳动合同事宜向长沙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上述仲裁委于2019年7月19日作出长劳人仲案字（2019）第222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华凯公司支付谭某赔偿金36000元；二、华凯公司支付谭某奖励金122114.46元。华凯公司不服上述裁决书，遂提起诉讼。另查明：北屯项目参与项目结算目标金额奖罚的责任人有谭某、曹庆波、马亚东，奖罚比例分别为40%、40%、20%。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赔偿金的问题。华凯公司以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变化为由与谭某解除劳动关系，但华凯公司并未就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双方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之事实进行举证，华凯公司因此解除与谭某的劳动合同缺乏依据，系违法解除，应支付谭某赔偿金。二、关于谭某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标准的问题。因谭某离职前一个月的工资为请事假工资，不属于其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不应计算在平均工资里。根据华凯公司提供的工资表，谭某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应发工资均在9000元以上，现谭某主张其平均工资为9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三、关于北屯项目超合同金额奖励金的计算问题。华凯公司主张北屯项目结算金额仅高于3.93%，没有达到《展览事业一部激励管理办法（草案）》规定奖励标准结算金额高于10%，不应支付谭某超合同金额奖励金。因该激励管理办法仅规定了高于10%以上的奖励标准，没有明确结算金额低于10%的奖励标准，与激励管理办法不符，与累进制的计算规则也不符，一审法院认为华凯公司制定《关于项目结算、项目回款的奖惩办法》在第2点中规定低于结算目标金额2%的，结算时目标激励取消，比较符合实际情况。且华凯公司在2019年1月对北屯项目奖励结算时也明确了对奖励比例按50%计算，故一审法院确认奖励金按结算金额高于合同金额净额的50%计算，对华凯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四、关于结算金额高于合同金额净额的计算问题。对谭某提出《展览事业一部激励管理办法（草案）》内容经过故意窜改，因谭某在该办法尾页签名确认，且无证据证实华凯公司进行了窜改，故一审法院对该办法予以采信。根据《展览事业一部激励管理办法（草案）》的规定，结算金额高于合同金额净额为剔除全部成本、费用（上缴公司管理费、营销费用及提成、税金、结算商务费）。北屯项目的结算金额高于合同金额为860020.15元，其净额应为860020.15元-成本-上缴公司管理费-营销费用及提成-税金-结算商务费。1．成本。华凯公司主张结算金额高于合同金额增加成本896043.86元，其中包括多媒体集成增加50166.86元，语音导览增加10800元，数字沙盘建模增加100000元，影片（增项）增加359687元，广告增加375390元。从华凯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均为结算金额，不能确定全部为成本，且合同金额21879957.99元中也预留了1150000.18元作为增加金额，退一步来讲，即使是成本，也应为整个项目成本的一部分，并不能确定为高于合同金额860020.15元的成本，故华凯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华凯公司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上缴公司管理费。华凯公司主张结算金额高于合同金额应上缴管理费为180604.23元，谭某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3．税金。华凯公司主张结算金额高于合同金额部分税金78605.84元。从华凯公司提供的证据，整个北屯项目已交纳税款仅为712837.81元，按比例分摊，一审法院确认高于合同金额860020.15元的税金为26959.34元（712837.81元/22739978.14元＊860020.15元），对于华凯公司主张超出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结算商务费。华凯公司主张结算金额高于合同金额部分的商务费63006元，认为商务费是在项目竣工验收到项目结算期间所产生的费用，包括招待费、购买烟酒茶及相关住宿等费用，并提供招待费票据，但谭某并不认可。虽然《展览事业一部激励管理办法（草案）》规定了费用包括结算商务费，但并未明确规定结算商务费为招待费、购买烟酒茶及相关住宿等费用，故对华凯公司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亦不支持。5．营销费。华凯公司主张结算金额高于合同金额部分的营销费68801.61元，根据华凯公司制定的《展厅业务营销业务管理规定》，营销费及提成为支付结算净额的8%。结算净额指项目结算基础上扣除实际发生的业务招待费、商务费、税金后的余额，据此一审法院确认营销费66644.86元［（高于合同金额860020.15元-税金26959.34元）＊8%］，对于华凯公司主张超出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谭某于2017年6月1日入职华凯公司处工作，并与华凯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双方建立了劳动关系。2019年1月28日，华凯公司以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变化为由与谭某解除了劳动合同，如前所述，系违法解除，应支付谭某赔偿金。谭某在华凯公司处持续工作1年8个月，赔偿金应为36000元（9000元x2个月x2）。谭某参与的北屯项目的结算金额高于合同金额860020.15元，根据华凯公司制定了《展览事业一部激励管理办法（草案）》的规定，结算金额高于合同金额部分剔除成本、费用后，谭某应按比例获得奖励。如前所述，北屯项目结算金额高于合同金额的净额为585811.72元（860020.15元-180604.23元-26959.34元-66644.86元），谭某应获得奖励金117162.34元（585811.57元x50%x40%）。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限湖南华凯文化创意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谭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6000元；二、限湖南华凯文化创意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谭某奖励金117162.34元；三、驳回湖南华凯文化创意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湖南华凯文化创意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审理期间，华凯公司提交下列证据：证据一、关于紧急清查部门“土政策”的通知，拟证明公司事业一部的奖罚办法、激励办法已经被华凯公司取缔；证据二、薪酬管理制定，拟证明事业一部制定的规定不属于华凯公司的制度，薪酬管理制度适用于公司全体员工，中途离职的员工不享受奖励制度。谭某质证称：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两份证据都是在本案之后制定的，与事实不符。公司实施承包制，各个部门之间是独立的。本院认证如下：上述证据系华凯公司在与谭某的奖励金纠纷发生之后制定的相关规定，与本案无关联性，无法实现华凯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另查明：华凯公司（甲方）与刘欢喜（乙方）于2017年4月13日签订《展览事业一部内部承包协议》，根据该协议，双方确立内部承包关系，甲方将所属展览事业一部全流程业务交予乙方承包，乙方自负盈亏，且乙方有权自主组建部门管理班子，设置部门运营机构、岗位和工资标准以及建立部门管理制度和激励政策，并且可以根据业务需要压缩以及增加人员编制。2017年7月24日，事业一部召开部门年中述职大会，会议中，部门负责人刘欢喜通报了《关于项目结算、项目回款的奖惩办法》，并请相关负责人会后讨论，该会议的签到表显示，包括刘欢喜、谭某在内的34名公司人员参加了上述会议。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主要是一审法院判定华凯公司支付谭某奖励金117162.34元是否恰当。关于《关于项目结算、项目回款的奖惩办法》、《展览事业一部激励管理办法（草案）》的合法性和效力问题。根据华凯公司与刘欢喜签订的《展览事业一部内部承包协议》，刘欢喜作为事业一部的总经理与华凯公司之间成立承包关系，事业部在业务上自负盈亏，管理上亦对设置人事、薪资等事宜拥有相关自主权，由此可见，事业一部在经营管理中实质上具有一定独立性，其有权在华凯公司规定的范围内对部门内部事宜进行全面的管理，而华凯公司亦在承包协议中明确授予了刘欢喜制定部门激励政策的权力，故对于事业一部制定《关于项目结算、项目回款的奖惩办法》、《展览事业一部激励管理办法（草案）》，其主体合法性应予以认可。上述办法作为针对事业一部的激励政策，适用对象为事业一部内部的员工，再结合自主制定激励政策本就在华凯公司授予事业一部的职权范围内，故该办法在已经过部门内部民主程序确定并告知部门内部劳动者后，即应视为上述办法已经过民主程序确定并已公告。结合本案事实，事业一部于2017年年中制定《关于项目结算、项目回款的奖惩办法》、2018年1月制定《展览事业一部激励管理办法（草案）》，上述两个办法均向事业一部员工进行了通报，且经过了包括谭某在内多名公司员工签字确认，应认定上述两个办法已经过合法程序确定。因此，《关于项目结算、项目回款的奖惩办法》、《展览事业一部激励管理办法（草案）》的制定主体和制定程序均合法有效。对谭某是否应享有奖励金，应依据《关于项目结算、项目回款的奖惩办法》、《展览事业一部激励管理办法（草案）》的相关规定进行确认。华凯公司辩称其对前述两办法均不认可，但并未提出证据予以证明其对事业一部激励方案表示过反对，其辩称的公司于2019年11月15日发出书面通知取缔事业一部制定的上述办法，但该表示发生在本案一审诉讼开始之后，对此事后的否认，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奖励金问题。事业一部制定的《关于项目结算、项目回款的奖惩办法》以及《展览事业一部激励管理办法（草案）》均对奖励比例作出了规定，双方的争议主要在于谭某是否应根据上述两办法取得奖励金。华凯公司认为适用50%奖励比例的条件应满足项目结算金额高于目标金额的10%以上，而北屯项目结算金额仅高于3.93%，没有达到办法中规定的奖励条件。谭某认为结算金额已高于目标金额3.93%，其在该项目中的奖励比例应适用50%的标准。经审查，《关于项目结算、项目回款的奖惩办法》中载明：“低于结算目标金额2%的，结算时目标激励取消”，从该规定可知，只有当结算金额低于目标金额2%时，目标奖励才取消，而当结算金额高于目标金额2%-10%时，虽未明确约定，但可推定有权享有目标奖励。《展览事业一部激励管理办法（草案）》载明：“项目结算金额高于合同金额部分，剔除全部成本、费用后的净额奖励结算团队。具体奖励标准为：结算金额高于10%的，奖励净额的50%；结算金额高于10%-20%的，奖励净额的40%……”，该规定中，“结算金额高于10%的，奖励净额的50%”与“结算金额高于10%-20%的，奖励净额的40%”的表述存在范围上的重合，以及奖励标准的矛盾之处。故对谭某是否有权取得奖励金应结合上述两办法的规定和本案其他事实综合判断。上述两办法均制定于谭某参与北屯项目期间，并且北屯项目于2017年已验收通过，基于公平原则以及劳动者对公司薪酬政策的信赖利益考虑，在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应从对劳动者有利的角度进行认定。同时结合谭某提供的《北屯项目签证、结算对审激励明细表》中显示结算奖励亦为50%的这一事实，根据优势证据原则，谭某主张其有权依据《关于项目结算、项目回款的奖惩办法》的规定按照50%的比例享有奖励金的请求，有一定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定华凯公司支付谭某奖励金117162.34元，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华凯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上诉人湖南华凯文化创意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玉霞审判员  王红兰审判员  刘文涛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书记员  文 慧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