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74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卓晓宾，男，1979年11月25日出生，瑶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平南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南宁东能建筑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高新区科园东五路4号工业园3号标准厂房第五层。法定代表人：卓晓宾，经理。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卫红，广西铭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汤谱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永兴村永兴北东横路1号。法定代表人：周振慈，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梅修洪，广东楚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纯珍，广东楚越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卓晓宾、广西南宁东能建筑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汤谱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汤谱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方案》《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的通知》的规定，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上诉人卓晓宾、东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卫红、被上诉人汤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梅修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卓晓宾、东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东能公司支付货款115033元给汤谱公司，迟延付款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卓晓宾于2019年6月27日签名的《还款计划书》无效，驳回汤谱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没有查明本案的全部事实。卓晓宾在2019年12月6日转款35000元给汤谱公司，但一审判决对此没有查明。2019年6月27日，由卓晓宾签名的《还款计划书》是汤谱公司事先起草好全部文字内容并通过微信发送给卓晓宾，要求卓晓宾一字不改打印好，不是卓晓宾的真实意思表示，卓晓宾是在汤谱公司有三个人来到公司办公室内，碍于还有业务需要与汤谱公司合作的情面，并且在汤谱公司不断催促，声称如果不签名就在办公室静坐不走的情况下，才在《还款计划书》签名的。事后，卓晓宾才发现该《还款计划书》的滞纳金、律师费承担等相关内容是显失公平的，《还款计划书》上的签名地点也与实际情况不符。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东能公司拖欠汤谱公司货款190033元未支付是错误的。一审判决没有确认《还款计划书》是否合法有效的情况下，就认定卓晓宾、东能公司要承担诉讼产生的律师费，这也是错误的。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卓晓宾、东能公司也积极筹钱还款，从2019年6月28日至2020年2月13日一共还款176611元，而卓晓宾、东能公司的主要义务是支付合同约定的货款，如果逾期付款就是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但一审判决却认定卓晓宾、东能公司承担滞纳金是错误的。三、对本案的处理意见。卓晓宾、东能公司请求二审法院认定卓晓宾2019年6月27日签名的《还款计划书》无效，重新认定卓晓宾、东能公司的未付货款金额，依法驳回汤谱公司的相关诉讼请求。汤谱公司辩称：卓晓宾称《还款计划书》不是卓晓宾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依据，汤谱公司当时去东能公司现场核实情况，双方在核实货款明细之后签下了《还款计划书》，是在东能公司的办公室打印出来的。卓晓宾称没有注意到滞纳金和律师费的问题与事实情况不符，不属于显失公平的情况。卓晓宾在《还款计划书》上面签字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况。汤谱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全部的还款流水，经过了一审法院核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汤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卓晓宾、东能公司连带支付汤谱公司货款190033元及滞纳金90011.88元（滞纳金以250033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20日起以每日2‰计算至货款付清为止）；2.本案诉讼费及汤谱公司律师费35000元由卓晓宾、东能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汤谱公司与东能公司之间存在贸易往来，东能公司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卓晓宾。2017年10月23日，东能公司、卓晓宾出具《欠据》一份，确认截止2017年10月23日拖欠汤谱公司货款247464元，承诺于同年12月30日前付清。2019年6月27日，东能公司、卓晓宾由于未按期付款给汤谱公司，卓晓宾再次出具《还款计划书》，书面确认拖欠汤谱公司材料款，于2019年2月4日还款10000元，截止《还款计划书》签订之日尚欠汤谱公司货款275033元，承诺在2019年7月20日前还款25033元，自2019年8月20日前开始，每月还款20000元，以此类推至款项清偿完毕。如果未依约履行，汤谱公司可要求卓晓宾一次性清偿全部货款，卓晓宾需自逾期之日起按照未付货款金额2‰/日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并承担因诉讼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等合理费用。另，2019年6月27日，卓晓宾在汤谱公司出示的“南宁办-东能”对账单上签署“于2019.6.28付16611.5元，余款在2019年12月30日付清”，该对账单显示对账日期是2017年1月-2018年2月，未付款金额56611.5元。一审庭审过程中，汤谱公司明确表示卓晓宾、东能公司尚拖欠“南宁办-东能”对账单中的货款金额为40000元，《还款计划书》所涉货款未包含“南宁办-东能”对账单中的货款。关于已付货款情况，汤谱公司确认如下：2019年8月6日给付5000元，9月12日给付10000元，11月2日给付10000元，2020年1月17日给付60000元，2020年2月13日给付40000元，合计125000元。汤谱公司为方便计算，同意视为东能公司、卓晓宾在2019年7月20日前依约履行了给付义务，故其诉请要求的滞纳金是以250033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20日起算。2020年1月9日，汤谱公司与广东楚越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楚越律所”）因本案诉讼签订《民事委托合同》，约定律师费预付20000元，另按执行到账金额15%提取律师费。2020年1月9日，汤谱公司向楚越律所交纳了律师费20000元，2020年1月19日，汤谱公司向楚越律所交纳了律师费9000元，2020年2月18日，汤谱公司向楚越律所交纳了律师费6000元，均有发票为证。一审法院认为：东能公司、卓晓宾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逾期未到庭应诉，视为对己方抗辩权利的放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依法采信汤谱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庭审所述，确认东能公司向汤谱公司采购货物并拖欠汤谱公司货款190033元未支付，卓晓宾作为东能公司唯一的自然人股东，应与东能公司一起连带支付该货款给汤谱公司。关于逾期付款滞纳金，《还款计划书》中约定的按照2‰/日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标准过高，依法调整为以《还款计划书》所涉未付货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9年7月20日起计算至货款本金清偿之日止，具体为：2019年7月20日起至2020年1月16日止以250033元为基数计算，2020年1月17日起至2020年2月12日止以190033元为基数计算，2020年2月13日起至本金清偿之日止以150033元为基数计算；双方当事人对“南宁办-东能”对账单中所涉货款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故对于货款40000元的滞纳金依法酌情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逾期付款之日（2019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40000元货款本金付清之日止。汤谱公司主张的律师费35000元，有《民事委托合同》、发票为证，且双方在《还款计划书》中约定了因拖欠货款诉讼产生的律师费等合理费用由东能公司、卓晓宾负担，故对于汤谱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东能公司、卓晓宾经法院合法传唤，逾期未到庭应诉，依法缺席判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20年2月24日判决：一、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广西南宁东能建筑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卓晓宾连带给付广州汤谱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货款本金150033元及滞纳金（滞纳金均以年利率24%为标准计算，2019年7月20日起至2020年1月16日止的滞纳金以250033元为基数计算，2020年1月17日起至2020年2月12日止的滞纳金以190033元为基数计算，2020年2月13日起至本金清偿之日止的滞纳金以150033元为基数计算）；二、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广西南宁东能建筑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卓晓宾连带给付广州汤谱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货款本金40000元及滞纳金（以4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9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对应的货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三、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广西南宁东能建筑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卓晓宾连带给付广州汤谱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律师费35000元；四、驳回广州汤谱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21元，由广西南宁东能建筑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卓晓宾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中除“关于已付货款情况，汤谱公司确认如下”外，其余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卓晓宾、东能公司于二审期间提交以下证据：1.微信聊天截图打印件，拟证明《还款计划书》是汤谱公司提供；2.农业银行业务凭证，拟证明卓晓宾曾经于2019年12月6日付款35000元。汤谱公司的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本院庭审时，卓晓宾、东能公司、汤谱公司确认东能公司的付款情况如下：2019年8月6日付款5000元，9月12日付款10000元，11月2日付款10000元，12月6日付款35000元，2020年1月17日付款60000元，2020年2月13日付款40000元，合计160000元。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针对卓晓宾、东能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关于东能公司拖欠汤谱公司货款金额的认定。2019年6月27日，卓晓宾出具《还款计划书》，确认尚欠汤谱公司货款275033元，卓晓宾、东能公司在2019年8月6日至2020年2月13日期间共付款160000元，故东能公司尚欠汤谱公司《还款计划书》项下的货款为115033元（275033-160000）。东能公司另拖欠汤谱公司“南宁办-东能”对账单项下货款40000元。关于卓晓宾、东能公司主张《还款计划书》中涉及其须承担滞纳金、律师费是否显失公平的问题。从本案查明事实可知，东能公司长期拖欠汤谱公司的货款，怠于履行其作为买受人的付款义务，汤谱公司作为出卖人为维护其合法权益，在《还款计划书》中对于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并可能通过诉讼追讨货款而产生的律师费用的承担进行约定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滞纳金实质为逾期付款违约金。至于《还款计划书》由哪一方起草并不能据此认定对另一方不利，卓晓宾签名确认表明其对《还款计划书》的内容知晓并确认，也没有证据证实卓晓宾在签署《还款计划书》时受到了汤谱公司的胁迫。卓晓宾、东能公司主张《还款计划书》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其要求不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律师费，本院不予支持。《还款计划书》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为每日2‰，该标准过高，一审法院调整至年利率24%仍过高，本院酌情调整至年利率13%为宜。本院对于一审判项予以调整。卓晓宾、东能公司未能按照《还款计划书》履行其还款义务，有违民事活动应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一审又不到庭参加诉讼，导致对付款金额认定有误，故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均应由卓晓宾、东能公司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66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660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6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七日内，广西南宁东能建筑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卓晓宾连带给付广州汤谱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货款本金115033元及滞纳金（滞纳金均以年利率13%为标准计算，2019年7月20日起至2020年1月16日止的滞纳金以215033元为基数计算，2020年1月17日起至2020年2月12日止的滞纳金以155033元为基数计算，2020年2月13日起至本金清偿之日止的滞纳金以115033元为基数计算）；四、驳回广州汤谱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21元，由卓晓宾、广西南宁东能建筑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卓晓宾负担1650元，广西南宁东能建筑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16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蔡粤海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书记员  黄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