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7民终6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女，1977年4月20日出生，汉族，村民，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2，女，1989年7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津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1，女，2002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津市。 法定代理人：吴某（系刘某1之母），女，村民，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 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万友，湖南商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津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中支行，住所地湖南省津市市三洲驿办事处柏枝林社区车胤大道海晨国际门面。 主要负责人：傅某，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智勇，湖南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某、刘某2、刘某1因与被上诉人湖南津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中支行（以下简称城中支行）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津市市人民法院（2019）湘0781民初1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某、刘某2、刘某1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城中支行的诉讼请求。三、一、二审诉讼费由城中支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有误。1、贷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2、《承诺书》的签名并非吴某本人签名，一审判决认定是夫妻共同债务错误。二、刘某2、刘某1没有继承遗产，不应承担还款义务。 城中支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城中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某偿还贷款本金149000元，利息2100元，罚息19.44元，合计151119.44元（利息计算至2019年6月24日止），并支付利息至本息清偿之日止；2.判令刘某2、刘某1在遗产继承范围之内承担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吴某、刘某2、刘某1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6月17日，刘玉声向城中支行出具承诺书承诺：1、本人保证在办理便民卡业务后，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息；2、若本人贷款有欠息或逾期情形，同意并授权城中支行直接从个人工资账户中扣收贷款本息至还清为止。2017年6月21日，刘玉声向城中支行提交津市农村商业银行国家公职人员评级授信申请书，主要内容为：根据日常消费需要，希望与贵行建立信贷关系，特向贵行申请予以评级授信及用信36个月，金额15万元，采用工资性收入担保，还款资金来源为工资性收入。同日，刘玉声向城中支行提交《贷款诚信承诺书》，承诺：一、本人向贵行申请借款事项，一旦与贵行签订借款合同，我将保证按借款合同约定的期限按时还本付息；……。同日，刘玉声与吴某向城中支行出具《共同借款人承诺书》，该《共同借款人承诺书》的主要内容为：湖南津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中支行：刘玉声、吴某（共同借款人）因日常消费，需向你行借款15万元，合同期限36个月（具体金额、期限等以相关合同为准，承诺人予以认可），为了简化手续，经协商一致，推荐刘玉声作为代表人到你行办理有关借款的手续，为明确我们的权利义务，保障借款及时偿还，特作如下承诺：一、代表人与贵行所签订的借款合同，担保合同，借款展期协议、借据、放款确认书等都是我们的共同真实意愿表示，对共同借款人均具有同等约束力；二、代表人在贵行所立借据、放款确认书或相关债权凭证而形成的债务是我们的共同债务，我们作为共同债务人自愿对借款的偿还，承担不可撤销连带清偿责任；三、代表人或其他共同借款人与贵行所订还款协议（包括贷款展期）对所有共同借款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不需另行承诺。贵行对代表人或其他任何共同借款人送达的催收通知书，均视为我们共同接受你行的催收和主张权利；四、借款未偿还清楚之前，不论代表人或其他共同借款人出现任何人身或财产关系变化情况或者借款人因各种原因而改变经营管理方式或产权组织形式时，共同借款人对所欠贵行借款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贵行依据合同的约定收回或提前收回贷款本息，均可从共同借款人账户扣收，借款人对此没有异议，决不以此作为抗辩之理由。以上承诺，签字生效，绝不反悔。共同借款人刘玉声、吴某在该《共同借款人承诺书》签名。2017年6月21日，以城中支行为贷款人，刘玉声为借款人签订了一份《最高额借款合同》（福祥便民卡），合同编号为：（1888090200）最高额借字（2017）第00000239号。该合同约定：第一条借款额度和期限：本合同项下的最高借款本金额度为150000元，借款人使用上述借款额度的期限自2017年6月21日起至2020年6月21日止，在上述期限内，借款人可循环使用上述借款额度……。单笔贷款期限不得超过一年且不得超过最高借款额度剩余使用期限，借款人可以根据需要放贷时选择半年以内（含半年）和一年以内（含一年）任一种期限，并随时提前还款，但不得展期。在最高借款使用期限和额度内，可不再逐笔签订借款合同，每笔业务的起始日、到期日、期限、利率及金额以债务人在受理行签字确定的放款确认书或相关债权凭证为准。均采取自主支付方式支付；第二条贷款的发放：一、福祥便民卡仅限借款人本人使用，……；第三条利息和罚息：一、贷款利率在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上可适当浮动，约定利率浮动比为20%，单笔贷款期限内执行固定利率，不随基准利率调整而调整；二、贷款合同期限内，利率调整：贷款发放后，如遇中国人民银行调整贷款利率或约定的情形，经借贷双方协商确定合同期限内贷款利率采取固定利率，即以合同约定贷款利率为准，不因任何原因进行调整……三、本合同项下借款自实际借款日起按日计息，按月结息。借款到期，利随本清。放款确认书或相关债权凭证的约定利率与本合同不一致的，以放款确认书或相关债权凭证为准；四、本合同项下逾期罚息在原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30%确定；……；第六条违约责任：一、借款人违约：（一）逾期罚息：借款人不按期归还贷款本金，从逾期之日起按合同约定逾期利率计收利息；……（五）违反本合同规定的义务，或有下列情况之一的，贷款人有权停止、减少、取消合同额度，或提前收回尚未到期的贷款本息：……；4、借款人未按本合同约定归还贷款本息；……。合同签订后，城中支行于2017年6月21日，向刘玉声发放贷款149000元，2018年6月21日，刘玉声循环使用贷款149000元，约定到期日为2019年6月21日。截止2019年6月24日，刘玉声尚欠借款本金149000元，利息2100元，逾期罚息19.44元。另查明，2019年8月5日，刘玉声因病去世。吴某与刘玉声系夫妻，刘某2、刘某1系刘玉声之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城中支行与刘玉声签订的《最高额借款合同》（福祥便民卡）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城中支行按约定循环向刘玉声发放了贷款，刘玉声未按约定偿还贷款本息，属违约。应当承担向城中支行偿还借款149000元、利息2100元、罚息19.44元（暂计至2019年6月24日，以后产生的利息及罚息按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至本金偿还完毕为止）的责任。本案债务发生在刘玉声与吴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刘玉声向城中支行借款用于日常生活，吴某亦在《共同借款人承诺书》中签字承诺该笔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债务属于刘玉声与吴某的夫妻共同债务。故吴某依法负有连带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刘玉声死亡后，吴某、刘某2、刘某1没有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依照法律规定，应视为接受继承。刘某2、刘某1应以各自继承刘玉声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承担清偿责任。故对城中支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吴某抗辩的该借款是刘玉声用于在湖南津市农村商业银行入股的股金，不是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不予采纳。对刘某2、刘某1抗辩的刘玉声没有遗产，不应承担责任的主张，不予采纳。遂判决：刘玉声生前与吴某共同所欠湖南津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中支行借款本金149000元，利息2100元，罚息19.44元，合计151119.44元（利息计算至2019年6月24日止），并按年利率5.22%的基础上加收30%的标准计算，从2019年6月25日起至本息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由吴某承担清偿责任，刘某2、刘某1以各自继承的刘玉声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承担清偿责任。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偿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22元，减半收取1661元，由吴某、刘某2、刘某1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吴某、刘某2、刘某1，城中支行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但吴某申请了对《共同借款人承诺书》中“吴某”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征得城中支行同意后，由本院司法技术室组织双方选定常德市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吴某”字迹鉴定，其鉴定结论为:送检2017年6月21日《共同借款人承诺书》上“吴某”签名字迹与送检“吴某”字迹不是同一人字迹。吴某与城中支行对鉴定结论质证认为，尊重常德市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 二审查明，《共同借款人承诺书》“吴某”的签名不是吴某本人签名。吴某否认刘玉声的借款是夫妻共同借款。 一审法院认定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所涉贷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是否存在不当。2、一审判决刘某2、刘某1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义务是否存在不当。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解释》规定，1、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2、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3、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需举证证明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可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院经审查，一审判决吴某对刘玉声的借款承担清偿责任的理由，是基于吴某在《共同借款人承诺书》上签了名，而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二审中经过对《共同借款人承诺书》上“吴某”的签名进行鉴定，已排除了是吴某本人的签名，认定刘玉声的借款是与吴某的共同债务的第一条件已不存在。刘玉声的借款是否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或共同生产经营所负的债务，作为债权人城中支行并未提交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因此，刘玉声的借款不能认定为与吴某的共同债务。上诉人吴某上诉认为刘玉声的借款是其个人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刘玉声生前负有债务，法律规定有义务在本人生前所有的财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吴某、刘某2、刘某1作为刘玉声第一顺序继承人，并未承诺放弃对刘玉声生前财产的继承，如有继承份额，则承担责任，没有继承，则不承担责任。城中支行起诉状中虽未起诉吴某在继承份额中承担责任，是因要求吴某承担直接偿还责任，现二审改判吴某不承担直接偿还责任，则应与刘某2、刘某1一起在各自继承刘玉声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承担责任。上诉人吴某、刘某2、刘某1上诉称没有继承刘玉声遗产，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吴某上诉请求判决吴某不对刘玉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吴某、刘某2、刘某1请求不在各自继承刘玉声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承担清偿责任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津市市人民法院（2019）湘0781民初1130号民事判决； 二、刘玉声生前所欠湖南津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中支行借款本金149000元，利息2100元，罚息19.44元，合计151119.44元（利息计算至2019年6月24日止），并按年利率5.22%的基础上加收30%的标准计算，从2019年6月25日起至本息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由吴某、刘某2、刘某1以各自继承的刘玉声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承担清偿责任。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偿清。 三、驳回湖南津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中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322元，减半收取1661元，由吴某、刘某2、刘某1承担661元，由湖南津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中支行承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22元，由吴某、刘某2、刘某1承担1322元，由湖南津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中支行承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涂江波 审判员  严钦华 审判员  谭洪妮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宋金灵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二条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 第十条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 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 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 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 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 本法所说的兄弟姐妹，包括同父母的兄弟姐妹、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养兄弟姐妹、有扶养关系的继兄弟姐妹。 第二十五条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 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