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35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唐山市丰润区唐丰路东商贸楼1号。 代表人：闫向福，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时斌，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剑锋，河北俱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惠贤，女，1969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乐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兰，河北春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长城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惠贤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滦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0223民初176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时斌、程剑锋、被上诉人杨惠贤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长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法院民事判决书，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依法判决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保险投保单的内容、项目繁多，属于被告提供的事先拟制好的格式条款，不容易引起投保人注意，且保险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业务员在赵树东填注投保单时，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也没有履行对保险人杨惠贤的体检程序等核实义务。”该事实认定错误。1、本案投保人赵树东是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资深保险业务员，其对保险条款怎么会不注意呢？作为保险业务员，其本人就经常跟客户讲解保险条款。且《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等每个文件，都有多处提示信息，如何就不能引起投保人注意呢？2、业务员有没有在赵树东填注投保单时，对其进行口头询问，不影响上诉人已经对其进行书面询问的事实。上诉人提供的保险合同书面询问条款属于询问范围。法律和司法解释并未限制我公司履行询问义务的方式，故以书面方式、电子方式或书面辅以口头方式询问均不违反法律规定。实践中，部分人身保险产品由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人销售；也有部分网络销售的保险产品投保人可直接通过网络投保。投保人在书面询问条款中隐瞒实际情况，应当认定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投保人赵树东作为成年人，且是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资深保险代理人，在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明确记载相关内容后，填注并签字确认，其应当对自己签字行为的后果负责。《回访录音》内容中，投保人也明确认可其阅读并理解了投保书、投保提示书的内容，了解了合同条款、包括保险责任、除外责任等相关内容。投保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正常理解，其完全是已经了解了投保书的内容。3、上诉人提交了业务员询问投保人的证据，是一审法院视而不见，不是上诉人没有提交。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代理人声明中代理人张熙确认，对询问事项据实向投保人、被保险人进行了明确说明和询问。4、体检不是承保的必经程序。保险行为是最大诚信行为，坚持最大诚信原则。保险人根据投保人的答复，决定是否体检。如果投保人的健康告知内容，答复为“否”，则不体检，若答复为“是”，则会针对体检的结果进行不同的处理。对不符合条件的，将会拒保。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没有尽到体检程序的核实义务明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如果投保人如实告知其甲状腺结节及其他疾病的事实，上诉人会要求被保险人体检，根据体检结果决定是否体检或者直接拒保。5、我公司已经履行了健康询问义务，是投保人故意隐瞒病情不如实告知。首先，我公司就本案投保单如实告知事项询问内容清楚明确，其中5、您在过去两年内是否做过血液化验、心电图、X光、B超、超声心动图、CT、核磁共振、内窥镜及活体组织检查6、您是否曾经患有或因下列疾病接受治疗？(7)．．、甲状腺疾病、脑垂体疾病、肾上腺疾病。财务和其他告知事项栏：您是否已购买或正在向其他保险公司申请购买人身保险合同？等问题与本案具有高度关联性的。故投保人赵树东在投保前知晓的杨惠贤的体检情况以及已经在其他保险公司投保的事实属于应当如实告知的范畴。但投保人却隐瞒了被保险人在向上诉人处投倮前体检查出甲状腺结节等疾病，以及在其他保险公司已经投保多份重大疾病保险的事实。其次，我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书面询问条款属于询问范围。在此不再赘述。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来看，明确提示了投保人，请详细了解保险合同的条款；如实填写投保资料、如实告知有关情况配合保险公司做好客户回访工作，如实回答。投保人赵树东在我公司对其进行回访时，明确、清楚的表达对相关保险条款内容已经了解了。投保人赵树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所签署的文件和口头回答的内容及后果应当具有预见性。因此，本案中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的签名和口头的认可，应视为对投保单告知事项的确认。本案中，保险人是否进行了询问，判断的关键在于保险人询问的意思是否能够到达投保人。上诉人认为，《人身保险投保书》告知事项栏：健康告知事项内容具体明确，即便营销员口头询问未到位，但投保人及被保险人有充足时间阅看书面投保单，则保险人书面询问的意思已到达投保人。其在签字确认之前，完全有条件详细了解保险条款及投保书中记载的内容，但却没有对健康信息告知进行如实填写，或放任他人进行不实填写，显然可以认定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已经构成了不如实告知的故意或重大过失。二、一审法院以“原告主观上以及医生建议均不认为是甲状腺结节是疾病和确认的是甲状腺乳头状癌而不是甲状腺结节为由，”判决我公司支付保险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体检报告上，医生建议原告咨询专科医生，恰恰可以认定，体检医生认为甲状腺结节是疾病，才建议原告咨询专科医生。无论被上诉入是否认为是疾病，投保人均有义务将体检结果、B超检查的事实以及在其他多个保险公司投保的事实如实告知我公司。其次，医院确认为甲状腺乳头状癌还是甲状腺结节，都不影响投保人没有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认定。上诉人解除合同的依据是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无论其故意或重大过失隐瞒的事实与其理赔时的疾病有没有直接关系，上诉人均有权依法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16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我公司就保险标的或者被我公司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我公司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我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可见，如实告知义务系投保人的法定义务，它的意义在于保险公司需要对风险进行预估、对投保事项进行审核决定是否承保等，在人寿保险中，由于身体疾病存在隐蔽性、多样性，投保人的如实告知义务就显得尤其重要。本案中，被上诉人体检报告中载明患有甲状腺结节等疾病，可知投保人对该事实是明知的。在投保时，我公司向投保人询问被保险人健康状况，投保人及被上诉人均就相关问题作了否定回答，并未对其体检结果异常及患有甲状腺疾病对我公司进行告知。投保书、《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投保提示书中对投保人的如实告知义务进行了再三明确提示，投保人及被上诉人在投保单和投保提示书上均签字予以确认。投保人因故意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我公司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我公司有权依据保险法规定解除保险合同。三、被上诉人所患甲状腺乳头状癌是投保前所患疾病的进一步确诊，属于我公司的责任免除情形，我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被上诉人2017年4月23日体检记录显示：甲状腺结节1.3cm，建议专科咨询；双乳增生，建议专科咨询。2017年6月22日向我公司投保重大疾病保险，2017年9月22日保单超过90日等待期，24天以后前往医院住院治疗甲状腺乳头状癌，体检甲状腺结节和治疗甲状腺癌部位相同。甲状腺癌前期表现即为甲状腺结节，经过穿刺、切片等检查后，如果是恶性即为甲状腺癌。以上事实可以确认，甲状腺乳头状癌是投保前所患疾病的进一步确诊。长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责任免除告知书》2、您投保的重大疾病险或特定疾病险，因以下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初次发生疾病，达到疾病状态或进行手术的，我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10)合同生效前已患的疾病或合同生效时己特别约定的不予赔付的疾病、症状或其他情形。根据该规定，因被上诉人本次疾病发生在投保前，我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 被上诉人杨惠贤答辩称，长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杨惠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支付原告保险理赔款30万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2日,杨惠贤的丈夫赵树东向长城人寿保险公司长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为杨惠贤投保了长城康健人生两全保险（祝寿金领取79岁）和长城附加康健人生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生存保险金受益人为被保险人本人。其中长城附加康健人生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年缴保险费8640元，缴费期间20年，保险期间终身，基本保险金额30万元。该保险于2017年6月23日生效。其中合同主要约定：重大疾病保险金，若被保险人于本附加合同生效或最后一次复效之日起90日后因意外伤害以外的原因经专科医生明确诊断初次罹患本附加险合同所列重大疾病（见9.6）的一种或多种，长城人寿保险公司将按本附加险合同的基本保险金额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本附加险合同终止，主险合同也同时终止。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告知投保人填写的投保单应当属实，对于销售人员询问的有关被保险人的问题，也应当如实回答，否则有可能影响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的权益。投保书有相应的被投保人健康告知选项，包括“最近六个月是否有下列情形？因受伤或患病接受医师诊察、治疗，用药、住院或手术建议？”“你是否曾经患有或因下列疾病而接受治疗？……肿瘤、癌症、囊肿、息肉或其他包块与肿物……甲状腺疾病……”“过去两年内是否接受……B超等检查……？检查结果如何？”等，投保人赵树东对所有选项均勾选“否”。保险合同成立后，赵树东依约缴纳了首期保费。之后，长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工作人员通过电话向赵树东回访，询问其投保时投保书、投保提示、告知事项、免责告知书上面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签名处是否系赵树东、杨惠贤本人签名确认？保单是否也签收了？对这款保险合同的条款及条款中的保责任、免除责任、投保提示的内容都已了解了吗？赵树东回答对、签收了、了解。2017年10月16日，在唐山人民医院肿瘤医院因3天前查体发现甲状腺肿物入院，查体：右侧甲状腺可及直径约4cm肿物，入院诊断为甲状腺肿物。于10月23日全麻下行双侧甲状腺部分切除术。术后病理回报：1.（左侧）甲状腺乳头状癌，伴结节性甲状腺肿。2.（右侧）结节性甲状腺肿。杨惠贤所患疾病（甲状腺乳头状癌）属于该保险合同条款第9.6条所列重大疾病之一，且该疾病发生在保险期间。杨惠贤出院后，向长城人寿保险公司提交长城附加康健人生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理赔金申请，要求长城人寿保险公司依据保险合同给付保险金30万元，长城人寿保险公司于2017年12月27日做出回复，以赵树东投保时被保险人投保前患病，投保时未如实告知为由，作出本次理赔不承担保险责任，解除整单保险合同，并不退还保险费的理赔结论。另查，长城人寿保险公司提交了唐山市乐亭县人民医院登记为杨惠贤的体检记录，显示体检日期为2017年3月10日，彩超室体检结果中医生意见：甲状腺结节1.3CM,建议专科咨询;乳腺彩超：双乳增生，建议专科咨询；子宫附件彩超：宫腔积液，宫颈肥厚，建议妇科咨询。据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次体检为杨惠贤单位（乐亭县妇联）组织的职工健康常规性体检，彩超实际体检时间为2017年4月13日。一审法院认为，杨惠贤丈夫为杨惠贤向长城人寿保险公司投保长城康健人生两全保险（祝寿金领取79岁）和长城附加康健人生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长城人寿保险公司也同意承保并签发了保单，案涉保险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系投保人、保险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经查赵树东作为投保人已经履行了针对案涉保险合同交纳保费的义务，现被保险人杨惠贤经医生确诊患有合同项下承保的重大疾病--甲状腺乳头状癌。长城人寿保险公司抗辩主张投保人、被保险人在投保时对于被保险人健康告知事项不实，拒绝给付。关于长城人寿保险公司提出杨惠贤曾于投保前在乐亭县人民医院进行体检，在投保人、被保险人办理投保时，未向保险业务员就被保险人患有甲状腺疾病如实告知一节，首先，保险投保单的内容、项目繁多，属于长城人寿保险公司提供的事前拟制好的格式文件，不容易引起投保人注意，且长城人寿保险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业务员在赵树东填注投保单时，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也没有履行对被保险人杨惠贤的体检程序等核实义务，长城人寿保险公司提供电话回访录音未证明长城人寿保险公司就杨惠贤是否有甲状腺结节进行具体询问。长城人寿保险公司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向杨惠贤送达保险单时对上述事项进行当面询问及明确说明。其次，所谓疾病是指患者自己的主观感觉（也称症状）及患者身体上的客观表现（也称体征）的综合。杨惠贤的单位组织例行员工健康体检，检查结果中医生仅建议专科咨询，没有被诊断为甲状腺疾病并需用药治疗或住院治疗，因此该体检结果只是提示性的结果，而甲状腺结节作为人体具有一定普遍存在性、一般性临床体征，在患者自身没有任何症状的情况下，作为一般民众很难将之认为一种疾病。杨惠贤主观上及根据医生建议，均不认为自己患有甲状腺疾病。再次，且不论杨惠贤是否存在不如实告知的情况，但杨惠贤发生的保险事故（经医院确诊患有“甲状腺乳头癌”）并非因患“甲状腺结节”，该保险事故与杨惠贤是否如实告知其主张的体检结果不具有必然关系，长城人寿保险公司也无证据显示杨惠贤被确诊的“甲状腺乳头癌”在投保前就已存在且杨惠贤对于其患有“甲状腺乳头癌”早已明知。综上所述，长城人寿保险公司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杨惠贤存在未尽如实告知义务的故意或重大过失，上述不予理赔的理由均不能成立。现杨惠贤已被确诊的左叶甲状腺乳头状癌符合保险条款约定的重大疾病中的恶性肿瘤，且该疾病系经唐山人民医院肿瘤医院首次确诊。因此，根据保险条款约定，长城人寿保险公司应给付等值于本附加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的重大疾病保险金。而杨惠贤作为保险合同的受益人有权请求长城人寿保险公司给付上述重大疾病保险金。杨惠贤诉请的利息，因没有相应约定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长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原告杨惠贤保险金人民币300000元。二、驳回原告杨惠贤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计2900元，由被告长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负担。以上费用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有效的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对甲状腺结节问题是否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及上诉人是否应承担保险金给付义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的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投保人明知的与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有关的情况，属于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的内容。所谓投保人明知，是指投保人通过某种方法或者手段实际了解有关情况和事实。被上诉人杨惠贤2017年3月10日体检记录显示“甲状腺结节1.3CM,建议专科咨询”，该结论并无准确的诊断结论，且从专业内科学的学理角度来看，绝大部分的甲状腺结节并无临床症状，不被医生视为疾病。被上诉人作为没有专业知识的普通人并不能因有甲状腺结节就明知自己患有甲状腺疾病，故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公司询问中对你是否曾经患有或因下列疾病而接受治疗？等选项均勾选“否”，并不属于违反如实告知义务的行为，故上诉人保险公司理应赔偿。综上所述，长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长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阳利 审判员  毕作宝 审判员  吴 凡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法官助理王涛 书记员李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