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31民终5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向开生，男，1950年6月6日出生，土家族。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向国荣，男，1976年6月9日出生，土家族。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国军，湖南董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古丈新城医院。法定代表人：刘大驰，系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加清，湖南共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向开生、向国荣与被上诉人古丈新城医院合同纠纷一案，向开生、向国荣不服湖南省古丈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14日作出的（2019）湘3126民初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询问双方当事人、阅卷等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古丈新城医院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并由被上诉人负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存在部分重要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古丈新城医院系转让所得发证土地，并非公开竞价。2、古丈新城医院所占上诉人土地，并非仅仅是其取得的土地使用证上的1339.7㎡。二、所提交的证据充分证明案涉土地属于上诉人。三、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上诉人反诉请求为返还土地，恢复原状、赔偿损失或者折价补偿。即使不能返还土地，也应当折价补偿。2、一审判决认定1339.7㎡以外的土地须上诉人另行起诉，系错误认定。古丈县古阳镇人民政府在上诉人提交的《土地权属争议申请书》上签字、盖章的行为，可以作为确认土地权属的依据。四、根据《合同法》第58条规定，无效合同应当互相返还取得的财产。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返还股份分红，却不判决医院退还土地或者折价补偿，违反了公平原则。五、被上诉人主张返还分红款超过诉讼时效。六、本案应等待行政诉讼实体生效裁判再进行审理。针对向开生、向国荣的上诉，被上诉人古丈新城医院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古丈新城医院作为原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100000元及利息；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10000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上诉人向开生、向国荣作为原审反诉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古丈新城医院退还太阳城竹溪湾弯里孔1339.7㎡土地，并恢复原样；2、判令古丈新城医院赔偿自2014年签入股协议至恢复原状时的收入损失（待鉴定）；3、判令古丈新城医院赔偿原打官司的律师费及车旅费40000元；4、判令古丈新城医院返还所侵占的宽6米、长66米的道路；5、判令古丈新城医院承担本诉及反诉案件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17日，原告古丈新城医院与被告向国荣签订《投资入股协议书》，该协议内容载明：第一条入股方式为1、甲方同意乙方入股甲方的医院。乙方认可医院的一切管理制度和资产以及甲方原有股东（刘大驰、刘朝晖、吴心宏、田家仕、张学忠）；2、乙方用其享有经营权的土地作为入股的资产，该土地在竹溪湾太阳城交警队旁，土地状况为：土地性质是集体用地，面积和四至界限以国土测量面积为准。第二条利润分红(附件)为1、乙方以分段方式享有股东分红权益（与乙方相关的税费由乙方承担）:2014年至2016年年底，每年50000元收益；2017年至2023年年底，每年100000元收益；2024年至2033年底每年110000元收益；2、2033年以后，乙方按医院原始股东（刘大驰、刘朝晖、吴心宏、田家仕、张学忠等五人）均等享受利润分红；3、共同投资人出资形成的资产及孳生物为共同投资人的共有财产，乙方享有原始股东（刘大驰等五人）均等的权益，年底红利年底分清，首次红利除外。第三条事务执行为1、甲方代表全体共同投资人执行医院的日常经营管理，乙方参与医院的管理；2、2033年后乙方有权检查医院的日常事务的执行情况，甲方有义务向乙方报告医院的经营状况和财产状况；3、医院关于转让股份及以资产抵押贷款或对外抵押担保事务必须经全体共同投资人同意。第四条投资的转让为1、共同投资人向共同投资人以外的人转让其在共同投资中的资额时，必须经全体共同投资人同意；2、共同投资人之间转让其在共同投资中的投资额时，应当通知其他共同出资人；3、共同投资人转让其出资额的，在同等条件下，其他共同投资人有优先受让的权利。第五条其他约定为1、在签订本协议后，由甲方以医院的名义办理各项手续，产生的相关费用由医院承担，乙方应当配合甲方办理相关手续；2、医院的资产属于全体股东，由全体股东共同享有；3；因业务的需要，医院增加人员时，在同等条件下可以优先安排乙方的子女；5、乙方必须保证其投资入股的土地没有任何纠纷及争议，否则视为违约。第六条违约责任为甲乙双方应当以诚信为原则，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如果违约按1000000元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对方的损失。古丈新城医院、该医院股东刘大驰、刘朝晖、吴心宏、田家仕、张学忠及向国荣、向国荣家属鲁亚平、向开生、张明菊分别在该《投资入股协议书》及附件《利润分红方式》上签字、捺印。同年7月9日，古丈新城医院与向国荣签订《补充协议》，该协议内容约定：1、乙方应积极提供县国土资源局需要的相关手续，若需签订土地征收协议，该协议仅作办理土地使用证所需的材料，不对此前签订的《医院投资合作协议》的履行产生任何影响；2、土地征收后，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单方终止或更改此前签订的《医院投资合作协议》，否则必须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违约金需剔除货币贬值因素）。向国荣与向开生系父子关系。向开生系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载明的承包人。向国荣于2014年6月6日、2015年8月7日二次共计领取古丈新城医院利润分红款102000元。2014年8月21日，古丈新城医院通过公开报价竞得古丈县国地资源局网上挂牌出让的位于古丈县古阳镇城北竹溪湾2014-011标的面积1339.7㎡土地。同年11月18日，古丈新城医院对上述挂牌出让的面积1339.7㎡的土地取得了古国用（2014）第40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之后，古丈新城医院在该国有土地上修建了古丈新城医院办公楼及停车场等附属设施并使用至今。2016年双方发生矛盾，古丈新城医院没有按约给向国荣支付利润分红，向国荣遂于2017年2月8日诉至法院要求判令古丈新城医院按约支付利润分红。古丈新城医院反诉要求解除双方的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书》及《补充协议》。2017年6月13日，本院（2017）湘3126民帝君4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向国荣的诉讼请求及解除《投资入股协议书》及《补充协议》。2017年8月16日，向国荣不服判决提起上诉。2017年10月20日，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31民终712号民事判决：1、撤销（2017）湘3126民初40号民事判决判决；2、古丈新城医院向向国荣支付2016年分红款50000元；3、驳回古丈新城医院的反诉请求。2018年7月2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湘民申679号民事裁定，决定对该案件提审。2018年9月5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湘民再379号民事判决：1、撤销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31民终712号民事判决和古丈县人民法院（2017）湘3126民初40号民事判决；2、驳回向国荣的诉讼请求；3、驳回古丈新城医院的反诉请求。2019年1月11日，古丈新城医院诉至法院，要求向国荣返还基于无效协议所取得的财产及赔偿损失。向国荣反诉要求古丈新城医院退还竹溪湾1339.7㎡承包土地，恢复承包土地原样及赔偿收入损失。经向国荣申请，法院追加向开生为共同被告。2019年7月5日，该院作出（2019）湘3126民初39号民事判决：1.向国荣返还古丈新城医院分红款102000元；2.驳回古丈新城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3.驳回向国荣的反诉请求。向国荣、向开生不服该一审判决依法提起上诉。2019年9月12日，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31民终1063号民事裁定书撤销（2019）湘3126民初39号民事判决并发回该院重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已生效的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湘民再379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古丈新城医院与向国荣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因违背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均系无效协议，故向国荣因上述协议取得的利润分红款102000元应当返还古丈新城医院，关于被告提出的附条件返还利润分红款102000元的抗辩理由，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古丈新城医院在签订协议时未审查涉案土地权属，未尽到审查义务，存在过错，其要求向国荣返还利润分红款的利息及赔偿10000元损失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已生效的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湘民再379号民事判决书亦已认定本案涉案土地被征收后，依法变更为国有土地，向国荣对其承包经营地不再享有任何权益，古丈新城医院已通过招拍挂的出让方式取得涉案土地，古丈县人民政府在征收和出让涉案土地过程中程序是否合法，对向国荣家是否进行补偿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现向国荣提供的证据不能推翻已生效法律文书认定的事实，故向国荣提出要求古丈新城医院退还涉案土地，并恢复原样及赔偿收入损失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向国荣虽提出古丈新城医院在签订涉案协议时对协议无效是明知的，存在欺瞒行为的理由，但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且双方在2017年的一审、二审至再审时的诉请均以合同的有效为前提，不能确认古丈新城医院在签订协议时就已明知协议是无效的，故被告主张原告要求返还财产的诉请应从签订协议时起算，现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古丈新城医院称向国荣明知涉案土地在1998年已被征收，却隐瞒事实签订协议，但古丈新城医院在庭审中所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其诉称理由，故该院不予确认。向国荣要求古丈新城医院赔偿其原打官司的律师费及车旅费40000元亦并非其基于签订协议的信赖利益损失，故对该主张，该院亦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的规定，对土地权属的争议，应当由行政机关先行作出行政处理决定，而古丈县古阳镇树栖柯村村民委员会、古丈县古阳镇人民政府在向国荣《土地权属争议申请书》上的签字、盖章行为并非行政机关作出的土地权属行政处理决定，故不能作为确定土地使用权归属的依据，且向国荣要求古丈新城医院返还所侵占的道路之诉亦并非与本诉有事实及法律关系的反诉，当事人可选择另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向国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古丈新城医院的利润分红款102000元；二、驳回原告古丈新城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向国荣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540元（按变更后诉讼请求数额112000元计算），由被告向国荣负担2340元，由原告古丈新城医院负担2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向国荣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且当事人没有提出实质性异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二审案件应当围绕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中古丈新城医院与向国荣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已被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湘民再379号民事判决所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8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向开生、向国荣应当返还从古丈新城医院取得的利润分红款102000元。至于向开生、向国荣提出的案涉土地使用权归属于他们，但从一审庭审笔录向开生、向国荣回答法官提问来看，向开生、向国荣承认“政府向我征收的土地只有土地证上的湾里孔，湾里孔的补偿款已经收到了”、也承认“新城医院修的院址这块地的地名叫做自留地下坎，实际地名喊湾里孔”，再结合古丈新城医院通过土地出让程序，支付了一百余万元的土地出让金，才取得了案涉土地的使用权。因此，虽然法律规定无效合同应当是由双方当事人互相返还财产，但是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向开生、向国荣是权利主体，故对其提出的返还原物或者土地折价补偿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向开生、向国荣提出古丈新城医院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因合同被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确认无效的时间是2018年9月，而合同无效是请求返还财产的基础，故古丈新城医院第一次起诉时间是2019年元月，尚处于法律保护期间。关于向开生、向国荣提出的要求古丈新城医院停止侵占道路的诉请，虽然镇政府和村委会在向国荣提出的《土地权属争议申请书》上签字、盖章，但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的规定，签字、盖章的行为不能作为最终确定土地使用权归属的依据，相关职能部门的最终结论应当以公文形式发给相关利害关系人。加之本案是因合同无效而引发的返还财产纠纷，而向开生、向国荣提出的停止侵占道路是一个独立的诉求，不宜作为反诉请求提出，可以另案起诉解决争议。关于本案是否应当等待行政诉讼实体判决再进行审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关于中止诉讼的法律规定，中止诉讼的法定情形有六种。与本案案情有可能具有关联性的，有两种情形1、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2、其他应当中止诉讼的情形。而结合本案分析，本案是因合同被确认无效后所引起的返还财产纠纷，而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民事判决认定“古丈县人民政府在征收和出让涉案土地过程中程序是否合法，对向国荣家是否进行补偿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所以本案的情形是不适用于第一点。而本案是否具有其他应当中止诉讼的情形，向开生、向国荣也并未提出充分理由证实本案存在其他需要中止诉讼的情形。综上所述，上诉人向开生、向国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提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98元，由上诉人向开生、向国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光福审 判 员 杨安寿审 判 员 曾浩恒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法官助理 张安成书 记 员 钱一剑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