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终1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京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京山市新市镇新市大道26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00063530121X。法定代表人：孙绪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清平，湖北惠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德劲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虎门镇虎门大道160号二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784852681R。法定代表人：邓伟雄，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骆涛，广东众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京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山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德劲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劲实业公司）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京山市人民法院（2019）鄂0821民初1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的规定，于2020年5月13日对双方进行询问。上诉人京山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清平，被上诉人德劲实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骆涛参加询问。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京山农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德劲实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德劲实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考虑德劲实业公司取得股东身份时间点与应分配红利形成的时间点之间的关系，应分配的红利应当以德劲实业公司成为股东后在公司取得利润中予以计算即2018年10月30日之后的红利。二、湖北循其本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评估公司）鉴定，德劲实业公司购买的股权无未分配红利，该股权价格仅仅适用于在该时点的交易，红利分配是一个会计年度的盈余分配，不能把以交易为目的的定价与全年的红利分配相对应。三、法院民事裁定书仅将股权从裁定书送达之日起转移至德劲实业公司名下，并未就股权项下的相应权利转移作出裁定，表明在本案所涉的会计年度，前后两个股东对于在股东身份存续期间的红利均享有给付请求权。四、一审程序有误，湖北京山潭龙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潭龙石材公司）应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德劲实业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一、案涉股权拍卖及转移日期早于京山农商行《2018年度利润分配方案》表决通过之日，在股权拍卖及转移之时，股权红利尚未产生，在当时仅存在股利分配请求权，并无股利给付请求权。股权拍卖成交及转移后，案涉1500万股股权的所有权及与之有关的一切权利和义务应由买受人德劲实业公司概括性的承继和享有，包括股利给付请求权。二、德劲实业公司支付的拍卖款已经包含了未分配利润在内，应视为已支付了红利的对价。案涉1.58元每股评估价值包含未分配利润在内，利润对价已支付原股东，相应的股利分配请求权应由德劲实业公司享有。“至评估基准日无应分配红利”表述准确，不应成为京山农商行拒绝支付股权红利的抗辩理由。三、股权与股利分配请求权必须一并同时转让，不得人为分割，原股东也不得将未分配利润因素排除在股权定价之外，将股东权利进行分割转让。德劲实业公司通过公开竞买的方式取得股权，与之有关的一切权利，包括股利分配请求权均应由德劲实业公司概括性继受。四、前股东潭龙石材公司并非本案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一审程序及处理方式恰当合法。德劲实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京山农商行支付德劲实业公司股权红利1120685元及相应的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9年5月28日起计至前述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止）；2.京山农商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德劲实业公司一审诉称，2018年9月17日，德劲实业公司通过淘宝网络司法拍卖平台，以2370万元的价格成功竞买潭龙石材公司持有的京山农商行1500万股股权（股金账号：50×××95，股金证号码000××××6132）。2018年10月30日，京山法院作出（2018）鄂0821执333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前述1500万股股权归德劲实业公司所有。2018年12月18日，京山农商行将前述竞买股权登记至德劲实业公司股金证上，连同德劲实业公司此前持有的300万股股权，德劲实业公司合计持有京山农商行1800万股股权。2019年5月16日，京山农商行召开股东大会，表决通过《2018年度利润分配方案》，决定每万股分配现金红利900元。2019年5月28日，京山农商行向德劲实业公司支付了此前300万股股权的现金红利27万元。对于德劲实业公司新增的1500万股股权，京山农商行拒绝支付，经德劲实业公司多次交涉，京山农商行于2019年7月12日向德劲实业公司支付了部分股权红利229315元，尚欠股权红利人民币1120685元（1500×900－229315＝1120685）未予支付。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另认定：京山农商行为股份有限公司（非上市）。一审法院在涉潭龙石材公司执行案件中冻结了潭龙石材公司在京山农商行持有的股权1500万股及红利。并委托评估公司以潭龙石材公司持有的京山农商行1500万股股权及红利的价值为评估标的进行评估，评估公司以2018年6月30日为评估基准日，以资产基础法（成本法）进行评估（计算公式为：股东全部权益价值评估值＝各单项资产评估值之和－各单项负债评估值之和；每股权益价值评估值＝股东全部权益价值评估值÷实收资本〈股本〉；评估标的股权评估值＝每股权益价值评估值×评估标的股本数），评估结论为：本次评估标的1500万股股权在价格鉴定评估基准日的评估价值为人民币2370万元。每股评估价值为人民币1.58元。至评估基准日无未分配红利。后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16日委托淘宝网司法拍卖平台以起拍价2370万元进行拍卖，发布的竞买公告中载明，拍卖标的：潭龙石材公司持有的京山农商行1500万股股权，【特别提醒】至评估基准日无未分配红利。一审法院认为，京山农商行应向德劲实业公司支付2018年度案涉1500万股剩余股权红利。理由如下：一、已经转让股权的当事人，对于转让后公司股东大会就股利分配形成决议的，无权向公司主张转让前的股利。首先，除非当事人在转让协议中有特殊约定，公司股东转让股权后就转让前的公司利润不再享有分配请求权。应区分股利分配请求权与股利分配给付请求权。股利分配请求权系股东基于其公司股东的资格和地位而享有的请求公司向自己分配股利的权利，系股东权之一种，股权转移时，应一并转移于股份受让人；股利分配给付请求权系请求公司给付已经股东大会决议确定的具体股利分配金额的权利，属于独立于股东权的债权。案涉股权转让发生在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决议确定股利分配方案之前，在转让时股利分配给付请求权尚未形成，应当与股份一并转让，潭龙石材公司无权主张转让前的股利（红利），德劲实业公司受让取得股份，在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决议确定股利分配方案后，有权要求公司分配相应红利。二、德劲实业公司支付的拍卖价款中包含未分配利润，应视为支付了红利的对价。德劲实业公司取得股份的方式系通过拍卖取得，与转让方和受让方合意转让股份不同，案涉红利是否进行了特殊约定，主要依赖于竞买公告中是否对此进行了约定，竞买公告载明“【特别提醒】至评估基准日无未分配红利”无法反映拍卖标的是否包含案涉红利。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规定，红利的分配应以公司利润弥补亏损和提取公积金为前提，评估公司通过资产基础法进行评估时已将未分配利润计入评估价值中，执行竞买公告中的起拍价参考了评估公司评估价值，红利系从利润分配而来，故其支付了未分配利润对价，亦即支付了红利对价。对于德劲实业公司新增持有的1500万股股权，京山农商行应支付股权红利为135万元（1500×900），其已支付229315元，欠付红利1120685元。京山农商行未支付股权红利，德劲实业公司诉请从2019年5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损失至付清之日止，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三十四条、第一百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湖北京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东莞市德劲实业投资有限公司股权红利1120685元及相应的利息（以112068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从2019年5月28日起计至全部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966元，减半收取计7483元，由湖北京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事实争议为，1、德劲实业公司拍卖取得股权是否已支付该股权红利对价；2、德劲实业公司是否知晓或认可其对案涉股权仅享有2018年度部分红利请求给付的权利。（一）关于德劲实业公司是否已支付股权红利对价京山农商行主张，德劲实业公司通过拍卖取得案涉股权，其支付的拍卖款并不包含股权红利的对价。德劲实业公司则主张，评估公司确定的股权价值中包含股权红利，该公司支付拍卖款项即已支付股权红利对价。京山农商行对此二审补充提交证据A1.京山法院鉴定委托书[京法鉴委（2018）特23号]复印件一份，拟证明京山法院委托评估案涉股权分为股权价格和红利价值两项，说明在执行中对股权价格和红利价值的交易分别进行了安排。德劲实业公司质证认为，京山农商行未提交证据原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不属于新证据。委托事项及评估标的内容，与京山农商行主张的股权价格和红利分拆的事实不符，且分拆交易股权价值和红利，有悖公司法的基本法理。经审核，证据A1与一审中德劲实业公司提交的银行股权价值鉴定评估报告书（鄂循价鉴[2018]第19068号）中的内容相互印证，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采信。德劲实业公司二审补充提交证据B1.关于“所有者权益”的百度词条一份，拟证明所有者权益包括未分配利润在内。德劲实业公司支付的每股1.58元中的0.177元即为未分配利润的对价。京山农商行质证认为，该词条不属于证据，不具有专业性，其内容也混淆了股东权利和公司财产权利。经审核，该词条系百度百科用户创建上传至网络，与本案审理查明事实无关，不予采纳。经审查，（1）京山法院鉴定委托书载明，京山法院委托鉴定评估的对象为潭龙石材公司持有的京山农商行1500万股股权及红利的价值；（2）评估机构出具的银行股权价值评估报告书载明，其评估的标的为潭龙石材公司持有的京山农商行1500万股股权及红利的价值，评估结论为每股评估价值人民币1.58元，至评估基准日2018年6月30日无未分配红利；（3）2019年5月16日，京山农商行股东会决议通过京山农商行2018年度利润分配方案，确定京山农商行以每万股分配现金红利900元的标准支付股东红利。据此，评估机构按照京山法院委托评估的事项，对股权及红利价值均进行了全面评估，其评估对象包括案涉股权及红利价值。且其评估结论，与至评估基准日2018年6月30日，案涉1500万股股权2017年度红利已给付潭龙石材公司，2018年度股权红利尚未实际产生的客观情况相符，每股评估价值1.58元，至评估基准日无未分配红利的评估结论客观准确。据京山农商行2018年度利润分配方案，该次股权红利是在该行2018年度可分配利润提取法定盈余公积金、一般准备金及保留部分未分配利润后的剩余部分，即该股权红利来源于公司利润。据银行股权价值鉴定评估报告书中载明的京山农商行主要财务指标，未分配利润系评估机构在确定每股价值所考虑的因素之一。一审庭审中，评估人员孙坚出庭亦陈述，利润增加影响股权价值，每股评估价值1.58元涵盖了利润成分。据此，德劲实业公司以1.58元的拍卖价格取得案涉股权，其已就利润部分支付对价，而股权红利来源于公司利润，即德劲实业公司已为案涉股权红利支付对价，一审认定并无不当，予以维持。关于京山农商行辩称，京山法院将股权价值及红利分别委托评估，德劲实业公司支付的拍卖款项中不含红利对价，缺乏事实依据，其主张不能成立。（二）关于德劲实业公司是否知晓或认可其对案涉股权仅享有2018年度部分红利给付请求的权利。京山农商行主张，德劲实业公司仅对2018年10月30日之后的股权红利享有给付请求的权利，德劲实业公司对股权红利由前后手股东分段享有的安排知晓并认可。德劲实业公司主张，其并未放弃任何时间段的股权红利，应当对2018年度的全部股权红利享有给付请求权。京山农商行对此二审补充证据A2：关于确认股权分红起点时间函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德劲实业公司对红利价值由股权转让前后股东分配的交易安排清楚且无异议，德劲实业公司请求的分红起点为2018年7月1日，京山农商行当时认为应当是法院裁定书送达之日。德劲实业公司质证认为，京山农商行未提交证据原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不属于新证据。京山法院未安排以2018年7月1日为界，2018年度的股权红利由潭龙石材公司和德劲实业公司分别享有，德劲实业公司也未就2018年股权红利由前后股东分别享有与京山农商行达成合意，该确认函对德劲实业公司无法律约束力。经审核，京山农商行提交该证据原件的电子扫描件，该函件加盖有德劲实业公司印章，结合双方当事人在该纠纷诉至法院前曾就分红问题多次协商的事实，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经审查，（1）据德劲实业公司致京山农商行关于确认股权分红起点时间的函件内容，德劲实业公司主张案涉股权自2018年7月1日起的红利应由其享有，而京山农商行2018年度利润分配方案于2019年5月16日才由股东会决议通过，该函件并无德劲实业公司放弃案涉股权2018年1月至6月红利的内容。（2）该函件为德劲实业公司单方向京山农商行发出，并无证据证明德劲实业公司与京山农商行就案涉股权2018年度的分红达成一致意见。双方在一审中进行协商，亦未达成一致意见，况且德劲实业公司在一审调解中的意思表示不能作为案件裁判的依据。（3）该函件内容不能证明德劲实业公司已认可对案涉股权的红利，按股权转让时间为界，分属股权转让前后股东享有。（4）京山法院在竞买公告中，并未公示案涉股权红利被分别安排给转让前后股东享有的内容。据此，京山农商行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德劲实业公司知晓或认可其对案涉股权2018年度的红利仅享有部分请求给付的权利，其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德劲实业公司是否享有案涉1500万股股权2018年度的全部红利分配给付请求权。京山农商行主张，德劲实业公司应分配的股权红利应自该公司成为京山农商行股东即2018年10月30日之后开始计算，在此之前的股权红利应归属于前股东潭龙石材公司。德劲实业公司主张，该公司作为京山农商行的股东，应当按照京山农商行2018年度利润分配方案，享有案涉股权2018年度的全部红利分配给付请求权。双方当事人关于股权红利给付数额的争议，其实质是对股权转让中前后股东应当享有的利润分配请求权的争议。在股权转让过程中，股权转让前，公司没有分配利润，而转让后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进行分红，现任股东对其成为股东之前的公司利润，是否有权请求公司分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四）》]第十四条规定，股东提交载明具体分配方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的有效决议，请求公司分配利润，公司拒绝分配利润且其关于无法执行决议的抗辩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公司按照决议载明的具体分配方案向股东分配利润。《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规定，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利润分配请求权是股东享有资产收益权利的直接体现，是股权权能的核心权能之一，是股东的固有权利。利润分配请求权包括抽象的利润分配请求权和具体的利润分配请求权两个层面。抽象的利润分配请求权属于期待权，其能否实现因公司经营状况和红利分配政策具有不确定性。在载明分配方案的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作出后，基于股东身份的抽象的利润分配请求权转化为具体的利润分配请求权，即股东与公司之间产生了有关利润分配的债权债务关系。抽象的利润分配请求权随股权转让一并转让，而具体的利润分配请求权作为债权，固定的存在于股东与公司之间，在股权变动时，如果没有特别的债权转让条款，具体的利润分配请求权不随股东身份的变动而发生转让。在股权转让之前，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已通过利润分配决议的，原股东享有利润分配请求权；在股权转让之后，股东会或股东大会通过利润分配决议的，原股东不享有利润分配请求权。本案中，2018年9月17日，德劲实业公司通过司法拍卖以2370万元的价格竞买到潭龙石材公司持有的京山农商行1500万股股权，2018年10月30日，京山法院裁定该股权归德劲实业公司所有。2019年5月16日，京山农商行股东大会表决通过《2018年度利润分配方案》，在该利润分配决议通过之前，原股东潭龙石材公司已因法院强制执行股权丧失股东身份，不享有利润分配请求权，无权取得股权红利，亦非本案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依据《公司法解释（四）》第十四条规定，德劲实业公司作为持有案涉股权的股东，有权要求京山农商行依据该行《2018年度利润分配方案》，向其给付案涉股权2018年度应分配股权红利。京山农商行抗辩原股东潭龙石材公司对该股权2018年度部分期间的红利享有给付请求权，其理由不能成立。京山农商行应当按照该行《2018年度利润分配方案》，向德劲实业公司给付案涉1500万股股权的2018年度全部应分配红利。综上，京山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966元，由上诉人湖北京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俊审判员 王小云审判员 马晶晶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孙亚芬书记员陈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