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2民终22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金静，女，1962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媛，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明，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蕊，女，1988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上诉人金静与被上诉人曾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24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曾蕊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或驳回曾蕊的起诉并将本案移送至公安机关；2.一、二审诉讼费及由于诉讼而引发的金静的支出的费用由曾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实际借款关系并非发生在金静与曾蕊之间，曾蕊对此是明知的。1.金静本人并非案涉借贷关系中的实际借款人。事实上，金静本人并无借款需求，而且此前与曾蕊并不相识。金静之所以会在《房屋抵押借款合同》上签字，是因为受到了案外人林红飘的诈骗。林红飘邀请金静投资，金静没有资金，林红飘自称与曾蕊有长期合作关系，可以向曾蕊借款投资。林红飘安排其公司副总王艳，带领金静到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了房屋抵押借款手续，然后曾蕊的资金转入金静账户，并随即转出至林红飘合作伙伴刘合柏名下。同一天，金静在林红飘安排下，与北京首信万景新能源发展有限公司签订投资合作协议。金静向该公司投资130万元，期限12个月。北京首信万景新能源发展有限公司是北京万景时代科技有限公司投资的一人公司，刘合柏与林红飘共同为北京万景时代科技有限公司股东，林红飘同时任两家公司法定代表人。金静本人系因受林红飘诈骗而签订该份《房屋抵押借款合同》，并非实际借款人。2.案涉借款利息一直由实际借款人林红飘支付，曾蕊对此是明知的。以上资金经林红飘安排从曾蕊账户经金静账户转至刘合柏处后，借款利息一直由林红飘直接向曾蕊支付。在金静催要下，林红飘曾向金静发送转账记录截图，告知其向曾蕊支付利息的事实。金静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交了与林红飘微信聊天记录，其中有林红飘向曾蕊支付利息的截图。在本案合同载明的借款时间过程中，金静本人未向曾蕊支付过利息，曾蕊也从未向金静催要利息。借款到期后，林红飘未按期向曾蕊还款，曾蕊曾向林红飘催款，因未联系到林红飘，2019年6月24日，曾蕊向金静联系，要求金静向林红飘催要还款，此时曾蕊也未向金静要求还款130万元，曾蕊对本案的实际借贷关系双方主体，始终是明知的。二、本案涉及刑事犯罪事实，并非普通民事案件，一审判决认定符合正常的民间借贷关系错误。1.一审法院审查案件事实有遗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过程中，应结合款项来源、交易习惯、经济能力、财产变化情况、当事人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因素综合判断借贷的真实情况。虽然《房屋抵押借款合同》有金静与曾蕊签名，但是金静本人实际上与曾蕊并不相识，双方过去也无经济往来，金静本人并无款项使用需求。林红飘以利息差额为诈骗手段，引诱金静以房产抵押向曾蕊借款，金静本人并未获取也未使用该笔资金。一审过程中，金静向法院申请要求增加林红飘为被告，被一审法院拒绝。曾蕊明知实际借款人是林红飘，却配合林红飘获取对金静房屋的抵押权，并起诉要求金静还款及就该笔债务取得对金静所有位于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车站北里XXXX房产的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未全面审查案件事实，对曾蕊款项来源、经济能力未进行审查，仅依据曾蕊提交的借款合同认定双方是房屋抵押借贷关系，遗漏了重要案件事实。2.本案涉及刑事犯罪，一审法院认定系普通民事关系有误。本案一审过程中，金静曾提出曾蕊与林红飘涉嫌合同诈骗，林红飘已被大兴区公安局立案侦查，申请法院中止审理。一审法院仅依据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出具的不予立案通知书认定该案没有犯罪事实，以曾蕊向金静借款的行为并非诈骗，符合正常的民间借贷关系为由决定继续审理。事实上，林红飘本人因涉嫌诈骗已经被大兴区公安局刑事拘留，相关的犯罪事实还在公安机关侦查过程中，曾蕊是否是犯罪集团成员，目前并无定论。该案一审判决之后，2020年1月2日，金静收到了北京市公安局出具的复核决定书，该复核决定书撤销了大兴区公安局的不予立案决定。一审法院未全面审查案件事实，仅依据一份不予立案通知书简单将本案认定为普通民事借贷关系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对曾蕊不公平，极有可能使犯罪行为合法化，损害曾蕊的合法权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套路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内容，“套路贷”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假借民间借贷之名，诱使或迫使被害人签订“借贷”或变相“借贷”“抵押”“担保”等相关协议。“套路贷”与平等主体之间基于意思自治而形成的民事借贷关系存在本质区别，民间借贷的出借人是为了到期按照协议约定的内容收回本金并获取利息，不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案外人林红飘以赚取投资利息差诱使金静向从未有过交集的曾蕊借款，并签订《房屋抵押借款合同》，金静本人并未获取使用该笔借款，借贷事实发生于曾蕊与金静之间，资金实际走向也是从曾蕊处至林红飘处，借款利息全部由林红飘支付。借款到期后，曾蕊并未向金静主张偿还借款或本金，因为曾蕊明知该笔资金并非金静所借。曾蕊明知金静并非实际借款人，却与金静签订《房屋抵押借款合同》，在林红飘无法还款时向法院起诉要求判决确认其对金静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其目的是非法占有金静的房屋。综上所述，本案并非简单的民间借贷关系，极有可能涉及“套路贷”刑事犯罪，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曾蕊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曾蕊与金静之间存在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金静没有告知借款系给案外人使用。曾蕊并未从林红飘处获取钱款，不存在“套路贷”的情况。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金静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曾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静偿还曾蕊借款本金130万元；2.支付占用利息（自2019年7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3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3.曾蕊对金静所有的位于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车站北里XXXX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京2018大不动产权第XXXX号）拍卖、变卖或折价的价值，在金静的上述一、二项债务范围内，按照抵押登记顺序享有优先受偿权；4.本案诉讼费用由金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金静为赚取利息同意向林红飘提供借款。2019年1月24日，金静提出向曾蕊借款，二人签订《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约定金静向曾蕊借款13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9年1月24日至2019年4月23日，月利率3%，逾期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按月付息，金静自愿以其所有的位于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车站北里XXXX的房屋为金静履行合同债务提供抵押担保。双方签订合同后，曾蕊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金静银行账户两次转账共计130万元。一审庭审过程中金静表示在接收到该笔借款后，将款项转给林红飘。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金静称曾蕊与林红飘涉嫌合同诈骗，现林红飘已经被大兴区公安局立案侦查，为此，金静以曾蕊涉嫌诈骗向大兴区公安局报案处理，故申请一审法院中止审理本案。2019年10月25日，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向金静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载明“金静控告曾蕊诈骗一案，我局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决定不予立案。”一审法院认为：公安机关制作的不予立案通知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本案中，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出具的不予立案通知书，认为该案没有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表明曾蕊向金静提供借款的行为并非诈骗，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此案符合正常的民间借贷关系。一审庭审过程中，根据曾蕊提交的借款合同、转账记录等证据，结合本案查明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曾蕊与金静签订的《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有效。对金静拖欠曾蕊借款13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曾蕊要求金静偿还借款本金130万元及利息，并要求对金静所有的位于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车站北里XXXX的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京2018大不动产权第XXXX号）拍卖、变卖或折价的价值，在金静的债务范围内，按照抵押登记顺序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判决：一、金静自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曾蕊借款本金1300000元；二、金静自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曾蕊资金占用利息（以13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三、曾蕊对金静所有的位于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车站北街XXXX的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京2018大不动产权第XXXX号）拍卖、变卖或折价的价值，在金静的上述一、二项债务范围内，按照抵押登记顺序享有优先受偿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审理期间，金静为证明己方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1.金静名下尾号为XXXX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和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曾蕊是林红飘犯罪团伙成员，金静向曾蕊借款是受林红飘犯罪团伙诈骗，金静账户仅仅是作为中转，曾蕊、林红飘的目的是骗取金静的房屋抵押权；2.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不予立案通知书、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刑事复议决定书、北京市公安局复核决定书、立案告知书，证明北京市大兴区公安分局对金静控告曾蕊与林红飘诈骗金静房屋一案已经重新作出立案决定。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经查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已于2020年2月1日对金静被诈骗案予以立案侦查，案涉曾蕊向金静转账的130万元性质尚需根据刑事案件的认定结果再依法处理。因金静二审提交了新证据，本院对曾蕊的起诉予以驳回，对一审处理结果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2463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曾蕊的起诉。被上诉人曾蕊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8250元予以退还。上诉人金静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罗珊审 判 员 李丽审 判 员 郭菁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法官助理 姜源书 记 员 朱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