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2民终7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桂安，男，汉族，1965年9月18日出生，户籍地：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法定代理人：孙清秀（蒋桂安母亲），女，汉族，1938年4月27日出生，住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南，湖南妙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青，湖南中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化学工程第四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岳阳经济开发区岳阳大道279号。法定代表人：周鸿，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德智，湖南天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蒋桂安与上诉人中国化学工程第四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化四建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双方当事人均不服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2019）湘0204民初1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桂安的法定代理人孙清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南、杨青，上诉人中化四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德智到庭参加诉讼。蒋桂安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中化四建公司向其赔偿各项损失1134144.47元。二、由中化四建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蒋桂安癫痫系继发性癫痫，排除先天遗传因素。其自1969年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后一直在接受治疗，再无受到其他伤害。一审判决中化四建公司仅承担60%的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的赔偿标准过低。其中：医疗费仅认定2019年7月15日至8月3日住院费，其余数十万元均未认定。交通费5000元，仅认定2000元不当。护理费应计算20年且按每天100元标准计算。后续治疗费也应计算20年而非10年。营养费50000元应予计算。精神抚慰金仅判决30000元过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赔偿标准过低，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中化四建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蒋桂安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蒋桂安负担。事实和理由：其公司于1969年因交通事故造成蒋桂安全部损失已经赔偿完毕。蒋桂安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2012年起所患癫痫与案涉交通事故存在关联。一审判决认定二者存在因果关系，缺乏事实根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蒋桂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中化四建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1134144.4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69年6月5日下午4时，被告中化四建公司的司机黄永新驾驶黄河牌大货车行驶至省建五公司一处门口时，将突然从左向右横过马路的年仅四岁的原告蒋桂安撞伤。1969年9月5日，经当时的株洲市公检法军管会交通队、株洲车辆监理所革命委员会对此次事故的分析认定：1、黄永新负事故主要责任，蒋桂安负一定责任。2、由四建公司报销蒋桂安的医药费和护理人的差旅费（报销至1969年9月5日止），并付给医药费120元、营养费100元，还发给蒋的母亲三个月的基本工资（因是其母对蒋进行护理），今后伤者继续治疗费由省建五公司按企业家属医疗报销规定予以报销。1977年8月31日和1989年1月18日，株洲市公安局交警部门、株洲车辆监理所又分别组织原、被告进行两次协调，分别决定由被告支付蒋桂安照顾补助费500元和生活、治疗补助5000元。之后，被告中化四建公司均已按照上述三次协商处理结果支付了相关费用。2000年12月13日，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被告中化四建公司支付医疗费、差旅费、伤残补助费等共计300000元。2002年1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01）石民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蒋桂安的诉讼请求。判决后，原告不服，申请再审。2004年4月8日，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再审。该案经（2004）石民一再初字第1号一审、（2005）株中法民一再终字第16号二审、（2009）株中法民一再终字第25号再审后，判决:一、维持(2005)株中法民一再终字第1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二、变更（2005）株中法民一再终字第16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为：由中国化学工程第四建设公司赔偿蒋桂安的医药费、交通费、复印费、司法鉴定费、伤残补助费、护理费，合计130500.23元的90%，即117450.2元；三、由中国化学工程第四建设公司支付蒋桂安后续治疗费14400元。判决后，被告按判决书的判决内容履行了给付义务。2012年，原告多次突发癫痫病症，曾于2016年至2019年期间，先后七次住院治疗，共计66天，其住院诊断均为1、脑外伤后遗症；2、症状性癫痫（继发性癫痫）；3、痴呆。2019年4月28日，原告的母亲即法定代理人孙清秀委托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癫痫情况进行伤残程度、后续治疗费评定，2019年5月14日，该鉴定中心出具了湘芙蓉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45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蒋桂安目前属癫痫轻度，致残程度为九级，后期需长期服药抗癫痫治疗，费用约需500元/月或按实际发生计算。另查明：2018年7月27日，原告向本院起诉被告中化四建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诉讼过程中，原告申请1、对蒋桂安因脑外伤后遗症引发的癫痫疾病与1969年6月5日的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的可能性结论或者必然不存在因果关系肯定性结论进行司法鉴定；2、对蒋桂安患有癫痫的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事项（含特殊治疗、普通治疗、康复治疗等一切合理、必要的治疗费用）、护理期、营养期进行司法鉴定。同年12月7日，一审法院委托常德市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上述委托事项进行鉴定，2019年3月14日，该鉴定中心以鉴定要求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或者鉴定能力，决定不予受理。2019年4月28日，原告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获得准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原告2012年起患癫痫是否和1969年6月5日的交通事故有因果关系；二、具体赔偿数额如何计算。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其一，虽然在之前的诉讼中，原告曾申请本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其癫痫病症与1969年的交通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鉴定机构以鉴定要求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或者鉴定能力为由决定不予受理，但鉴定机构仅因时间间隔久远、鉴定资料不完善等客观条件受限而不予受理，其并未作出原告癫痫病症与1969年的交通事故之间无关联性的结论，其二，根据原告提交的门诊病历及住院病历可知，原告在1969年6月5日发生的交通事故中撞伤了大脑并一直伴有脑外伤后遗症，于2012年左右开始癫痫发病，其2016年至2019年七次住院的诊断均记载为其患有脑外伤后遗症、继发性癫痫。原告诊断结果为继发性癫痫，首先就排除了原告属先天性癫痫的情况，其次，原告在脑部受伤一直存在后遗症的情况下，出现癫痫症状在医学上和客观事实上是有可能的。综上，依据本案事实，在没有客观证据证明原告癫痫病症与1969年交通事故排除因果关系的情况之下，依据民法公平原则及本案现有证据认定原告患癫痫与1969年6月5日交通事故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对于被告辩称原告现在癫痫病症与1969年交通事故无因果关系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因1969年的交通事故引发癫痫病症提起诉讼，对其各项诉请认定如下：1、伤残赔偿金，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5月14日出具的［2019］临鉴字第45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蒋桂安目前属癫痫轻度，致残程度为九级；后期需长期服药抗癫痫治疗，费用约需500元/月或按实际发生计算。被告虽对其结果持有异议，但并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予以反驳且未申请重新鉴定，故对其鉴定结果予以采信。株洲市中级人法院（2009）株中法民一再终字第25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湘司鉴[2005]第0810号司法鉴定书评定“蒋桂安脑挫伤后左侧肢体偏瘫为四级伤残”的鉴定意见，综合考虑两项鉴定意见的结果，以上一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36698元/年为标准，计算为22018.8元（36698元/年×3％（附加系数）×20年；2、后续治疗费，虽然（2009）株中法民一再终字第25号民事判决书对后续治疗费已作判决且被告已支付完毕，但本案原告基于新的病症发生而起诉，原告诉请的仅针对于癫痫病症的后续治疗费且鉴定书中对此有明确意见，故应予支持，综合考虑原告蒋桂安的年龄及身体状况等情况，酌定后续治疗费按10年计算，每月500元，计算为60000元（500元/月×12个月×10）；3、护理费，原告自四岁出交通事故后，智力发育迟缓，生活不能完全自理，一直由其母亲照顾生活起居。虽然（2009）株中法民一再终字第25号民事判决书对原告2000年至2019年的护理费已经判由被告支付，且被告已履行完毕，但目前20年护理年限临近届满，但根据原告的实际情况仍然需要继续护理，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及参考本地护理费用标准，酌定按每月2000元的标准，计算10年（2020年至2029年）的护理费，为240000元（2000元/月×12个月×10年）；4、精神抚慰金，鉴于原告在交通事故后又并发癫痫病症，给其身体、生活、精神上均造成了一定的伤害，根据原、被告的各自过错程度及给原告造成的后果等因素酌定为30000元；5、长期营养费，该项诉请原告没有提交相关依据，不予支持；6、住院伙食补助，根据原告提供的住院病历显示，原告自2016年至2019年共计因癫痫住院治疗七次，共计66天，该原告上述七次住院治疗均因癫痫病发，该项补助与本案有关，但原告诉请中只要求按53天计算，故支持按每天60元的标准，计算为3180元（60元/天×53天=3180元）；7、诊疗费及杂费，原告只提交了2019年7月15日—2019年8月3日的住院的原始发票，金额为9034.87元，其余2016年至2018年的住院票据均没有提交原件，加之庭审时原告亦当庭表示，部分医疗费用所在社区已给予大病求助，故支持被告向原告支付2019年7月15日—2019年8月3日的住院费用9034.87元，另，关于原告提交的其他购买药品及保健品的票据均无医嘱及医生开具的药单，且有部分费用是在（2009）株中法民一再终字第25号民事判决以前发生，无法证明与本案有关，不予支持；8、交通费、复印费、鉴定费，因原告提交的交通费、复印费有部分发生在（2009）株中法民一再终字第25号民事判决以前，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交通费2000元、复印费500元，鉴定费2626元原告提供了原始票据且已实际发生，予以确认。以上各项损失合计369359.67元。1969年交通事故的发生，原告蒋桂安负有一定责任，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减轻被告的责任，酌定原、被告之间按1：9的比例各自承担责任，而在本案中，一审法院推定认为原告癫痫病发与1969年发生的交通事故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酌定被告在其承担的90％的责任内按60%的比例承担相应的责任。对于原告请求法院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134144.47元的诉请，支持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213254.22元（339359.67元×90％×60％+30000元，因上述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时已考虑过错责任等因素，故不再另行按比例分担），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一、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中国化学工程第四建设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以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蒋桂安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后续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复印费、鉴定费等损失共计213254.22元；二、驳回原告蒋桂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4916元，由原告蒋桂安承担12112元，被告中国化学工程第四建设有限公司承担2804元。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蒋桂安所患癫痫与中化四建公司于1969年6月5日交通事故造成蒋桂安脑外伤的侵权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二、本案各项损失应当如何计算；三、本案赔偿责任比例应当如何确定。现逐一分析如下：一、关于因果关系的确定。一审法院曾委托鉴定机构对蒋桂安的癫痫证与1969年6月5日交通事故造成蒋桂安脑外伤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鉴定机构以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或者鉴定能力为由决定不予受理。但是，蒋桂安于1969年6月5日交通事故中遭受脑外伤一直伴有脑外伤后遗症。蒋桂安自2012年起癫痫发病，自2016年至2019年期间先后七次住院治疗。蒋桂安的住院病历和诊断书，记载为其患有脑外伤后遗症、继发性癫痫，已经排除原发性（遗传性）癫痫的可能。结合本案蒋桂安自4岁起因案涉交通事故所受脑外伤和一直伴有脑外伤后遗症的实际情况，蒋桂安所患癫痫与中化四建公司于1969年6月5日交通事故造成蒋桂安脑外伤的侵权行为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应予确认。中化四建公司主张不存在因果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各项损失的计算。当事人在二审中仍有争议的损失项目主要包括：1.医疗费9034.87元。按蒋桂安提供2019年7月15日-8月3日住院费发票原件认定，其余费用因蒋桂安不能提供发票原件且部分医疗费社区给予大病求助，因而不予认定。2.继续治疗费。根据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蒋桂安后期需长期服药抗癫痫治疗，费用约需500元/月或按实际发生计算。一审判决综合考虑其年龄及身体状况，酌定后续治疗费按10年计算为60000元，较为适当。3.护理费。考虑到蒋桂安之前20年护理期已经临近届满，一审法院根据蒋桂安仍需继续护理的实际情况及本地护理费用标准，酌情按每月2000元的标准计算10年的护理费为240000元，并无不当。4.精神抚慰金。鉴于蒋桂安因交通事故后并发癫痫病症，造成其精神损害较大。一审判决酌情确定为30000元，亦无不妥。5.交通费。蒋桂安住院均在本地医院治疗，仅前往长沙市鉴定支出交通费较多，一审判决酌情认定2000元，较为适当。6.长期营养费不予认定。蒋桂安并未提交医疗机构证明其癫痫症需要长期补充营养的证据。综上，蒋桂安主张赔偿标准过低，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赔偿比例的确定。一审判决认定蒋桂安癫痫病发与1969年发生的交通事故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酌定按中化四建公司在交通事故中承担90%的责任内按6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上诉人蒋桂安和上诉人中化四建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7507元，由中国化学工程第四建设有限公司负担4498元，其余13009元因上诉人蒋桂安交纳确有困难，本院准予免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胤彪审 判 员 唐俊平审 判 员 胡 芸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齐志龙书 记 员 盘 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