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6民终2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孝，男，1968年2月27日出生，住凤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茂桐，辽宁瞰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首钢硼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凤城市。 法定代表人：杜春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弘川，北京市瑞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文孝因与被上诉人辽宁首钢硼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硼铁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辽宁省凤城市人民法院（2019）辽0682民初2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文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茂桐、被上诉人硼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弘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文孝上诉请求：撤销辽宁省凤城市人民法院（2019）辽0682民初249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硼铁公司继续履行与张文孝的劳动合同并赔偿损失。事实和理由：张文孝认为，1、硼铁公司以违规操作造成事故为由与张文孝解除劳动合同，但张文孝从事的岗位及上岗时间均与设备发生故障不存在事实上的联系，故硼铁公司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2、一审法院对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公，在无法鉴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采信硼铁公司的说法，导致一审判决缺乏事实依据。3、硼铁公司陈述的事故是否发生张文孝有异议，依据特种设备安全法第42条规定，煤气发生炉属于特种设备，如果发生故障应该排除或解决后才能生产，证据证明硼铁公司从1月31日所谓发生事故后持续生产，说明该事故可能没有实际发生。4、硼铁公司主张发生事故的时间不是张文孝在岗的时间，其事故发生原因也与张文孝的岗位职责无关，事故是否发生，是否造成损失，与张文孝的工作没有客观联系及因果关系。5、本应由硼铁公司举证证明的事故原因与张文孝之间的关系，却被一审法院分配给张文孝证明，在张文孝申请鉴定却无法鉴定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主观认定张文孝严重违规，该认定显失公平公正。至目前为止硼铁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张文孝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解除行为符合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硼铁公司侵害劳动者权益，而却得到一审法院支持，请求二审法院纠正。6、硼铁公司陈述旋风下水封和电扑焦水封是两个意思，张文孝只负责旋风下水封，不负责电扑焦水封。7、事故发生后硼铁公司在排查处理中没有处理过旋风水封，就说明水封没有堵塞。8、煤气管道属于特种设备，这也不是张文孝应该负责的。9、不存在不溢流现象，要是溢流水早就冻上了。10、硼铁公司提供的工作交接本是假的，旋风椎体不属于张文孝岗位交接内容，所以事故发生前后，张文孝所在岗位就没有旋风椎体交接记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裁判。 硼铁公司辩称，不同意张文孝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1、在2019年1月31日至2月10日工厂煤气发生炉发生故障，经过调查后发现张文孝是主要责任人，在2019年2月21日硼铁公司向张文孝出具了解除合同通知书，通知书载明张文孝存在重大过失，决定解除合同，张文孝对此确认签字，证明张文孝同意解除合同，以上两点可以说明硼铁公司不存在违法解除情形。2、张文孝怀疑事故没有发生是臆测，没有证据证明。岗位规程第三章安全规程中第一项煤气发生炉第五条是对上煤岗位的特殊规定，其他规定是一般规定，张文孝也应该遵守一般规定。第六条是对司炉岗的特殊规定。3、张文孝的主要工作是上煤和前给水，从事故认定可以看到，该事故主要原因是发生炉堵塞，依据大众常识，上煤时就应该首先发现异常，根据岗位规则第三章煤气发生炉的第三条，发现异常就应该及时通知维修人员，而不是如张文孝陈述与其无关。硼铁公司强调的是因为张文孝的原因导致事故持续加重，张文孝应该承担事故主要责任。 张文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继续履行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硼铁公司成立于2004年4月7日。2011年5月31日张文孝到硼铁公司从事操作工工作，具体工作为上煤和除尘，签订了劳动合同，参加了社会保险。2011年硼铁公司制定《职工过失行为处理暂行办法》，其中第三章第十二条写明，“严重过失，由直接主管在证实之日起三日内，也可以直接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1月31日开始，硼铁公司发现煤气发生炉供气异常，开始排查。2月3日上午9时，发现下段煤气旋风下的水封内没有煤粉，判断是旋风椎体处堵。由于椎体内砌筑耐火材料无法敲击。于是将下段管道通入蒸汽，下午14点20分旋风椎体内大量的煤粉落下进入下段管道及水封内。2月4日，二号煤气发生炉压力过高，继续清理水封煤粉，煤气炉压力下降。2月5日早晨，2号煤气发生炉压力异常，判断上段煤气管道还有堵的部位，对系统进行检查发现电扑焦水封水流到焦油池量较小，另加一根蒸汽管对水封加热，电扑焦水封内及焦油大量涌出到焦油池，煤气发生炉压力恢复正常。2月9日上午处理老焙烧燃烧室嘴堵（2/3），各项指标恢复正常。2月16日由焙烧班长主持，召集相关人员包括原告在内对2月3日煤气发生炉旋风水封堵进行分析，2月17日开会进行审核，2019年2月18日被告做出2019年2月份硼砂产量分析，认定事故原因：(1)煤气发生炉上煤出渣三班岗位违反《焙烧岗位规程》第三章安全规程部分中第十条中内容“当班岗位要及时对各部水封进行定期清理，并且保证各部水封时刻保持在溢流状态下运行”，违反《焙烧岗位规程》第二章岗位交接班通则中第一条第四款中内容“交本班和上班已未遂事故、不安全隐患、安全防护措施，警示信号、标志、照明及操作牌重大事故保护现场”，造成了此次水封堵死。(2)煤气发生炉上煤出渣三班轮换岗位共六人在此岗位操作期间从2019年1月11日交接班本中对旋风操作巡检岗位记录内容未有任何记录，未执行交接班制度，违反《交接班管理制度》第一章第二条内容，对现场设备技术状况未进行交接，造成设备隐患。(3)煤气发生炉司炉工巡检不到位，造成电扑焦出口管道堵塞，造成上段煤气压力升高。（4）综合三起问题事件影响硼化赔烧生产，主要原因是煤气发生炉区域从厂矿到班组日常基础管理缺失，岗位未执行操作规程，班组管理存在差距。在出现异常情况时未能及时检查原因并进行调整，影响煤气发生炉产气量和焙烧的正常运行。责任追究中，包括原告在内三人为主要责任，其他三人负次要责任，对其他责任人也做出相应处理。其中责任追究中建议解除原告的劳动合同。 2019年2月26日被告向辽宁首钢硼铁有限责任公司工会委员会做出解除劳动合同告知书，将解除劳动合同理由做出告知。同日工会委员会做出《关于的复函》，同意被告依据有关法律法规和公司规章制度，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合同。原告在被告处工作至2019年2月27日。原告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回执和员工离岗职业健康检查告知书上签名后离开被告单位。原告于2019年4月2日到凤城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被告继续履行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凤城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对原告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原告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建立劳动关系，签订了劳动合同，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权利和义务。原告未履行工作义务，违反了被告的规章制度，给单位造成重大损失，被告按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解除与申请人的劳动合同，并且尽到了告知义务，符合劳动法律法规的规定。原告认为其在被告处的工作内容与事故无关，被告不应解除其劳动合同。被告事故发生是一个持续的过程，事故发生时正值被告当班，当班岗位要及时对各部水封进行清理，并且保证各部水封时刻保持在溢流状态下运行并且进行交接班记录，原告违反上述规定造成本事故的发生。原告主张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事实不成立，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张文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张文孝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硼铁公司提供了两份证据： 证据1、《硼铁公司规章制度培训签到表》，记载的制度名称为硼铁公司职工过失行为处理暂行办法，证明硼铁公司的劳动制度是公开公示的，属于劳动合同的一部分，已告知张文孝并组织张文孝进行了学习。 证据2、交接班记录本，证明1、清理水封是张文孝的工作职责，其他班组工作记录均记载清理水封，而事故发生期间，除因领导指示，张文孝所在班组进行清理外，张文孝的工作记录中无此记载。2、检查旋风椎体是张文孝的工作职责，其他班组对此有记载，而张文孝所在班组在2019年1月1日至事故发生期间，均未记载此项工作内容。3、对比其他班组，张文孝所在班组未按规定详细记载其工作内容，硼铁公司对事故进行调查时无法找到有用的记录，加大了排除时间和难度。 张文孝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签到表不是张文孝本人签名。对证据2中2019年1月3日16点至8点的记录的真实性有异议（因该页记录前后都记载的2月份），其他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2019年1月31日之前的交接班记录因张文孝尚未到岗任职，故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交接班记录可以看出，2019年1月31日至2019年2月3日，均显示设备运转正常，安全无事故，证明有可能没有发生事故，也可能即使发生事故也与张文孝从事的上煤岗位无关。张文孝的岗位不需要对旋风椎体进行交接。水封不溢流是因为领导指示“水封不放水，煤粉定时清”。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对于硼铁公司提供的证据1，张文孝否认其签名真实，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对于证据2，张文孝虽对该交接班记录本其中一页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主张该页记录的日期与前后页日期不连续，但该页记载的交班人为杨振波。杨振波在另案中对该页记录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该交接班记录本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张文孝所在工作岗位的交接班记录本显示，2018年12月20日至2018年12月31日、2019年1月16日至2019年1月31日，案外人刘强、夏玉福、赵喜华三人轮流在岗。三人的工作记录中对其每日的工作内容、设备情况进行了详细的记载，其中，除记录上煤、加水、推炉渣、掏水封、打扫卫生等工作内容外，三人均多次记载“掏旋风（旋封）”、“掏大炉旋风（旋封）”等与旋风有关的工作内容，且存在若干“掏水封”与“掏旋风”并存的工作记录。赵喜华在2018年12月23日、12月24日工作记录“交设备设施运行情况”一栏中记载“旋风不正常”。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15日、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2月8日，张文孝与案外人杨振波、邓子荣三人轮流在岗。张文孝、杨振波的工作记录中对其每日的工作内容仅简单记录“上煤”、“正常”、“安全无事故”等字样，未对其工作内容予以详细记载，亦未体现清理水封、旋风相关工作内容。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张文孝主张硼铁公司违法解除案涉劳动合同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因案涉煤气发生炉于2019年1月31日供气异常，经硼铁公司排查，认为分别是旋风椎体、电扑焦水封、老焙烧燃烧室嘴三处存在堵塞，经处理后案涉煤气发生炉各项参数于2019年2月9日恢复生产要求。因电扑焦水封、老焙烧燃烧室不属于张文孝工作范围，双方当事人争议的问题实质是旋风椎体堵塞是否与张文孝违反《焙烧岗位规程》、《交接班管理制度》、未尽到工作职责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对此，硼铁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硼铁公司在一审提交了其自行制作的《2019年2月份硼砂产量分析》，该文件对案涉生产事故的经过、事故发生的原因予以分析认定并对相应责任人进行了处理，认为张文孝所在岗位未及时对各部水封进行定期清理、未对旋风操作巡检岗位依规记录，张文孝、杨振波、邓子荣对事故负主要责任，建议解除硼铁公司与三人的劳动合同。为证明其对张文孝等三人的责任认定具有事实依据，硼铁公司二审提供了张文孝所在工作岗位的交接班记录本。经查，张文孝在岗期间，仅对其工作内容和设备情况简单记录，未见记载清理水封、旋风等相关内容。硼铁公司据此认为张文孝未及时完成清理水封等工作内容有其合理依据。张文孝认可其工作内容中包含清理水封，否认旋风属其工作范围，并主张水封与旋风系同一设备的不同名称，但不能合理解释同岗位赵喜华等其他工作人员同时记录水封及旋风相关工作内容的原因。因此，张文孝关于旋风不属其工作范围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在张文孝未详细记载其工作内容的情况下，其主张及时完成了定期清理水封的工作内容，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在其未完成举证责任的情况下，应当认定硼铁公司主张张文孝未尽到岗位职责致案涉事故发生的主张成立。张文孝主张硼铁公司违法解除案涉劳动合同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张文孝主张案涉事故的发生时间与其在岗时间不符的上诉意见。从硼铁公司的排查过程来看，案涉旋风椎体堵塞应是煤粉长期积累导致的，在张文孝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不能认定案涉煤气发生炉出现异常仅与当日负责清理水封、旋风的工作人员有关，故对张文孝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张文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文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立新 审判员  沈维刚 审判员  姜艳艳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于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