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终12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慧，女，1986年12月27日出生，侗族，贵州省黎平县人，住黎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叔权，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秦乐璋，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长春，男，1982年8月24日出生，汉族，贵州省凯里市人，住凯里市。上诉人杨慧因与被上诉人张长春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凯里市人民法院（2019）黔2601民初6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无新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慧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凯里市人民法院（2019）黔2601民初693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股权转让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且双方已全部履行完毕。上诉人在签订涉案协议过程中，不存在任何欺诈、隐瞒被上诉人的情形，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为上诉人在明知贵州御园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对外承担巨额债务的情况下未告知被上诉人，构成民事欺诈行为是错误的。而被上诉人作为投资人，应当对公司债务、资产、财务状况等进行必要的审查，但在股权转让的2年时间内，未提出撤销股权转让协议，因此，应当推定被上诉人对受让股权的状况是明知的，并同意受让，其应承担相应的商业风险。因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5日在网上发布(2017)黔2601民初527号民事判决书，因此，被上诉人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应从2018年1月5日开始计算，而被上诉人于2019年9月25日才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一审法院认为未超过除斥期间，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张长春辩称，上诉人隐瞒御园农业公司存在巨额债务的事实，导致被上诉人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直到2019年3月4日被黄平县人民法院限制消费后，才得知公司负有巨额债务的事实，故被上诉人的起诉没有超过法定撤销权的期限。一审判决公平合理，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张长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撤销原、被告于2017年9月1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判决被告履行到公司登记机关黔东南州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变更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登记的手续；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3日原、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转让方（甲方）为杨慧，受让方（乙方）为张长春，杨慧将自己持有的贵州御园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股权92%转让给张长春，协议第三条约定：“甲方保证对其拟转让给乙方的股权拥有完全处分权，保证该股权没有设定质押，保证股权未被查封，并免遭第三人追索，否则甲方应当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第四条约定：“如因甲方在签订协议时，未如实告知原告有关合营公司在股权转让之前所负债务，致使原告在成为合营公司的股东后遭受损失的，原告有权向被告追偿。”当日，原告与另一股东梁国强同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转让其8%的股权。协议签订后，原、被告及梁国强一起到黔东南州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双方没有进行财务和文书等移交，杨慧仅将公司公章移交张长春。2017年12月14日颁发新的公司营业执照，股东由杨慧、梁国强变更为张长春，法定代表人由杨慧变更为张长春。2017年2月13日贵州富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起诉贵州御园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一审法院判决贵州御园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偿还贵州富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828845.00元及利息，判决生效后，贵州富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7年8月30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超期6个月执行，2018年8月9日黔东南州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由黄平县人民法院执行。执行过程中，黄平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4日对贵州御园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张长春作出限制消费令。2019年3月17日原告因乘高铁被限制。原告认为被告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隐瞒公司的巨额债务，有欺诈行为，双方发生纠纷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的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原、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在2017年9月13日，而贵州富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起诉贵州御园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是在2017年2月13日，并且判决贵州御园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偿还贵州富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828845.00元及利息，判决生效后，贵州富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2017年8月30日就已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被告在明知贵州御园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对外承担巨额债务的情况下未告知原告，可以视为主观故意隐瞒，构成民事欺诈行为，致使所转让的股权因债务而降低价值，该股权转让协议对原告显失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原告主张撤销《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请，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予以支持。因此，被告主张其不存在欺诈行为及未告知的行为，原告只能按约定进行追偿，而不能主张撤销协议的理由，不予认可。贵州富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是在2017年8月30日就已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被告在签订协议时未尽告知义务，网上发布判决书，不能证明原告必然知道，被告也未能举证证明原告在起诉时一年前就知道判决贵州御园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承担巨额债务的事实。另外，法院对原告作出限制消费令是在2019年3月4日。因此，被告主张撤销权已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理由不当，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撤销原告张长春与被告杨慧2017年9月1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被告杨慧在本判决生效30日内协助原告张长春到相关管理部门办理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60.00元，减半收取为30.00元，由被告杨慧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杨慧在与张长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应否予以撤销；2.张长春主张的撤销权是否过了除斥期间。关于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所谓欺诈，是指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故意告知对方虚假的情况，欺骗对方，诱使对方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而与之订立合同。本案中，张长春与杨慧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御园农业公司对富春建设公司负有828845元债务，已被法院的生效判决所确定，且已在法院强制执行过程中，而杨慧却对此予以隐瞒，该事实足以影响张长春作出是否同意受让御园农业公司股权的决定。因此，杨慧的行为，构成欺诈，其与张长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属于可撤销合同，现张长春主张撤销该协议，一审法院判决予以撤销，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故上诉人称其不存在任何欺诈、隐瞒被上诉人情形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因此，撤销权的除斥期间为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本案中，虽然御园农业公司对外负有债务的(2017)黔2601民初527号民事判决书于2018年1月5日在网上发布，但杨慧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张长春在该时间知道撤销的事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当知道”是一种法律推定，是指按照一般人的普遍认知可以推断出行为人应当知道某种状态。因杨慧在转让股权时隐瞒御园农业公司所负债务，即便2018年1月5日生效判决在网上发布，除非有特定目的和特定意识，作为案外的普通公众不会特别关注到中国裁判文书网发布的信息，故不能推定张长春应当知道本案的撤销事由，张长春享有撤销权的一年除斥期间应从其被法院限制高消费的时间，即2019年3月4日起计算，本案的除斥期间未经过，杨慧主张从2018年1月5日在网上发布判决书的时间开始计算除斥期间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杨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莉审判员 龙集东审判员 杨再幸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法官助理张强书记员王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