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12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金宏远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彭水县汉葭镇文庙社区（外河坝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43736584491E。 法定代表人：淳泽江，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叶青，公司副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国安，男，1965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绵阳市求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重庆市金宏远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宏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国安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4民初3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宏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叶青，被上诉人杨国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宏远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游仙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4民初3095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提交的一份《劳务合同》复印件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建立了劳务关系明显错误，《劳务合同》复印件不具有真实性且上面根本没有上诉人公司的印章，郭美红也不是上诉人公司的授权代理人；2.一审庭审查明了郭美红、陈三元系挂靠上诉人公司承接的“绵阳市游仙区中医院工程”，证明了郭美红、陈三元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挂靠”不同于代理关系，不具有代理关系的核心——代理权。郭美红、陈三元签订《劳务合同》的行为不符合职务行为的构成要件，不属于职务行为，其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3.案涉工程早已于2014年10月竣工投入使用，项目部作为上诉人公司的一个临设部门，项目部的使命随同案涉工程竣工而结束，即从2014年11月开始，“金宏远公司绵阳市游仙区中医院建设工程项目部”已不复存在，实际施工人陈三元此后依法依理都不能以“金宏远公司绵阳市游仙区中医院建设工程项目部”名义从事任何经营活动，2018年2月6日陈三元所谓的结算只能是陈三元的个人行为，与上诉人无关；4.《委托施工管理协议》签订的内容明确了由实际施工人陈三元独自承担付款责任，陈三元不仅取得了案涉工程的实际承包资格，而且工程承包经营的盈亏也是由陈三元负最终的责任，而且与被上诉人发生直接合同关系的也是郭美红和陈三元，这足以证明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郭美红和陈三元。依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权利人也只能向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追索款项；5.一审判决采信被上诉人与实际施工人郭美红签订《劳务合同》复印件及2018年2月6日陈三元事后补造的《清算单》，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建立了合同关系及尚欠被上诉人57000元，明显不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即使认为《劳务合同》复印件系被上诉人与实际施工人郭美红在2011年3月11日所签订，结合全案实际情况，上诉人也不应当对实际施工人陈三元所欠工程款承担支付责任。因为，项目部的印章对于游仙区中医院之外的单位和个人，不能代表上诉人公司。依据合同相对性原理，被上诉人是与实际施工人郭美红、陈三元发生的合同关系，应由郭美红、陈三元支付被上诉人下欠款项。陈三元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不是职务行为，一审判决背离了《建筑法》和《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一）》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从诉讼时效角度来讲，本案案涉工程早已于2014年10月竣工备案交付使用，工程项目部已于工程竣工备案解除，被上诉人应于2016年10月前提起诉讼，现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以陈三元在2018年2月6日补造的清算单作为计算起点明显错误，二审法院依法应予纠正。 杨国安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于法有据、审判公正、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国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金宏远公司立即支付拖欠原告杨国安的劳务费共计人民币57000元；2．判令被告金宏远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代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金宏远公司与绵阳市游仙区中医院签订《绵阳市游仙区中医院建设工程项目施工合同》，第二条约定承包内容为由金宏远公司承建绵阳市游仙区中医院项目。2013年8月2日，金宏远公司与陈三元签订《委托施工管理协议》，约定：解除郭美红担任金宏远公司承建的绵阳市游仙区中医院工程和西南自动化研究所职工宿舍工程的负责人职务，前述两个项目工程的后续施工组织和施工管理，由陈三元全权负责。 杨国安提交了《劳务合同》复印件一份，落款时间为2011年3月11日，合同主体列明：使用建筑劳务单位、甲方为金宏远公司，提供建筑劳务单位、乙方为杨国安。合同落款甲方授权代理人“郭美红”署名并加盖有“金宏远公司绵阳市游仙区中医院建设工程项目部”印章，乙方署名为“杨国安”，合同约定：杨国安作为劳务分包人向绵阳市游仙区中医院工程提供劳务，承包内容为：甲方承包范围内的所有砌体、混凝土（包括地坪）及零星混凝土、抹灰、通长拉墙筋安置、场地内本单项所有材料的转运及材料的上下车、基础工程所有土工泥工项目、前期临设所有土工泥工项目、所有楼层及场地牵涉本单项的建筑垃圾的清运及各种适用工具等已包在单价内。单价：按乙方完成的成型构筑物所含的所有工程（包括零星及基础）133元/㎡，此价格包含人工工资、安全费、医疗保险费、社会保险金、养老保险、失业保险以及各种福利待遇。金宏远公司张前述合同系复印件，来源无法核实，盖章加盖的是项目部的印章而不是公司的公章。 杨国安还持有落款时间为2018年2月6日的《游仙区中医院工程施工泥工班组清算单》一份，载明内容为：承包人杨国安完成工程量价值工程款总金额为13189㎡×133元/㎡=175.4万+零23.6万，双方商定为176万；发包方郭美红期间：完成工程量价值工程款金额为176万×80%=140.8万，郭美红说支付109万，杨国安说支付100万（后在落款处“郭美红”署名确认实付杨国安100万元），下欠工程款金额140.8-100=40.8万；发包方陈三元负责期间：完成工程量价值工程款金额为176万×20%=35.2万支付工程款金额54万元，下欠工程款金额54万-35.2=18.8万（超付）；发包方合计尚欠工程款金额为176-154=22万发包方合计尚欠工程款金额：176-154=22万元。该清算单落款处有“杨国安”“属实郭美红”“陈三元（以上金额已公司和郭美红认定后确定）”署名备注字样。 金宏远公司陈述：2018年初，案涉工程各施工班组及材料供应商为索要工程施工、材料费用，共同委托了代理律师陈德福，向游仙区卫计局提交一份“游仙中医院项目班组统计表”（以下简称统计表），该统计表数据与实际应付款项相比只多不少。该统计表载明了27个施工班组各自的下欠工程款金额，其中杨国安班组载明下欠金额为110000元。2018年2月，游仙区中医院依据“游仙中医院项目班组统计”表向各施工班组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并制作了“游仙区中医院建设工程班组工程款发放表”（以下简称发放表），发放表显示杨国安领到工程款113000元。陈三元在该发放表上书写如下内容：“如果各班组和重庆金宏远建工（集团）及游仙区卫计局无意见，请按以上各班组商定意见办。建议再给杨国安考虑伍万元，王晓军考虑壹万元，管理人员、资料员、预决算员考虑陆万元”。金宏远公司以前述两个表格中蒋明辉班组为例（统计表载明蒋明辉班组下欠金额为210000，发放表显示领取工程款52500元；2019年2月，蒋明辉向法院起诉要求支付剩余工程款157500元；该案蒋明辉撤回起诉），认为统计表、发放表载明数据相互吻合，并据此主张杨国安的工程款已经支付完毕并且超付3000元。 庭审中，杨国安陈述：对金宏远公司所述的由陈德福向游仙区卫计局提交的“游仙中医院项目班组统计表”的形成时间和依据并不清楚，也不认识陈德福此人，且该统计表未经杨国安签字确认,不予认可;当时欠杨国安工程款共计22万元，按比例算下来应支付113000元，但是班组里只有杨国安是包纯人工，其他都是双包，所以陈三元在发放表上写了建议再给杨国安考虑50000元;认可在游仙区中医院处领取了前述发放表上载明的113000元、50000元，共计163000元工程款，且两次款项领取时间在2018年2月6日陈三元出具下欠220000元的《游仙区中医院工程施工泥工班组清算单》之后，故现下欠金额为57000元。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当庭陈述、身份信息、工商登记信息、劳务合同、游仙区中医院工程施工泥工班组清算单、绵阳市游仙区中医院建设工程项目施工合同、委托施工管理协议、（2017）川0704民初1333号民事判决、游仙中医院项目班组统计表、游仙区中医院建设工程班组工程款发放表、（2019）川0704民初557号起诉状与传票等证据佐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金宏远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案涉工程中欠付的劳务费；二、能否依据游仙中医院项目班组统计表与游仙区中医院建设工程班组工程款发放表确定杨国安的工程价款及未付金额。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金宏远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案涉工程中欠付的劳务费：《劳务合同》《游仙区中医院工程施工泥工班组清算单》分别系郭美红、陈三元以绵阳市游仙区中医院项目部名义作出。金宏远公司主张陈三元、郭美红未取得公司授权或相应职务，故金宏远公司不承担其行为的法律后果。但由于金宏远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总承包方，其与陈三元于2013年8月2日签订《委托施工管理协议》内容表明其先后明确了郭美红、陈三元作在案涉项目的负责人职务，更何况从金宏远公司提交的发放表的备注情况来看，陈三元作为项目负责人身份也得到了发包人的认可，故陈三元以金宏远公司项目部名义对案涉工程的分包足以构成履行金宏远公司职务的行为，金宏远公司主张不能成立。尽管杨国安陈述其知晓郭美红、陈三元系挂靠金宏远公司，但挂靠关系存在并不等同于其职务授权当然无效，不能以此否认其对外职务行为的效力。杨国安基于郭美红、陈三元金作为宏远公司承建的案涉项目的项目负责人的职务身份而进行民事交往，其认可的合同相对方亦为金宏远公司，故前述《游仙区中医院工程施工泥工班组清算单》约束杨国安与金宏远公司，足以认定二者之间形成了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关系。因杨国安没有建筑施工企业相应资质，而游仙区中医院项目早已完工并投入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杨国安有权要求金宏远公司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为能否依据游仙中医院项目班组统计表与游仙区中医院建设工程班组工程款发放表确定杨国安的工程价款及未付金额。首先，“游仙中医院项目班组统计表”未经各施工班组签字认可，在存在杨国安班组有明确结算的情况下，该统计表不能作为单独认定杨国安工程总价款的依据。其次，“游仙中医院项目班组统计表”上载明的各施工班组下欠金额也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截止该表制作时各施工班组的未付工程价款金额的依据。虽然两张统计表与发放表上蒋明辉班组的金额与其后提起诉讼的诉讼请求金额相一致，但杨国安班组的下欠金额与发放金额却明显存在冲突（统计表载明杨国安班组下欠金额为110000元，但发放表显示该班组领取的工程款金额为113000元，且陈三元还在发放表上书写“建议再给杨国安考虑伍万元”）。因此，在无其他证据以推翻杨国安与陈三元所做工程价款结算单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结算单上载明的未付工程价款220000元予以认定。扣除杨国安认可此后已领到的163000元，尚余57000元金宏远公司应当向杨国安支付。 关于诉讼时效。本案证据显示，为解决包括杨国安在内的各班组于2018年初到政府相关部门集体上访索要案涉工程欠款的问题，陈三元以金宏远公司项目部名义于2018年2月6日出具了结算单确认欠款数额，并形成明细由发包方直接对外支付了部分欠款，属于确认债务并作出履行的意思表示。如前文所述，该行为法律后果应由金宏远公司承担。即使此前诉讼时效已经届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已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义务人已自愿履行的，不得请求返还”，《最高人民法院》第十六条“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之规定，金宏远公司也不得对杨国安诉请以诉讼时效届满为由进行抗辩。 杨国安主张金宏远公司承担代理费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判决如下：一、被告重庆市金宏远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杨国安支付工程款57000元。二、驳回原告杨国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减半征收案件受理费613元，由被告重庆市金宏远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该费用原告已预交，被告在履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支付）。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金宏远公司是否应对郭美红、陈三元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从《委托施工管理协议》内容可知，郭美红、陈三元系金宏远公司认可的案涉项目负责人，郭美红因工程施工需要与杨国安签订《劳务合同》、陈三元因工程管理需要向杨国安出具《游仙区中医院工程施工泥工班组清算单》，属履行金宏远公司职务的行为，郭美红、陈三元在金宏远公司授权范围之内所实施的民事行为，应由金宏远公司对外承担民事责任。即使金宏远公司仅是名义上的工程承包人，但金宏远公司允许郭美红、陈三元挂靠其名下实际负责案涉工程的施工亦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具有过错，且金宏远公司指定郭美红、陈三元为案涉工程项目负责人，因此，郭美红、陈三元就案涉工程与杨国安签订劳务合同并出具清算单，有理由使杨国安相信是金宏远公司的意思表示。因而由此造成的工程欠款，金宏远公司应负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由金宏远公司向杨国安支付下欠工程款57000元，实体处理适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重庆市金宏远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6元，由上诉人重庆市金宏远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维 审判员 兰大波 审判员 田 苑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龚泾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