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4民终14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士雪，男，1962年11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天津市东丽区，现住枣庄巿山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敏，山东龙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枣庄巿山亭区桑村镇葛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该村驻地。法定代表人：葛善勇，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震宇，山东诺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士雪因与被上诉人枣庄市山亭区桑村镇葛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葛庄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人民法院(2019)鲁0406民初1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士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2001年12月29日签订的《荒山开发承包合同书》有效，同时认定双方于2012年1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具体理由：《协议书》是《荒山开发承包合同书》的附件，是从合同，主合同有效，从合同也一定有效。《协议书》签订的背景和经过：山亭区人民法院（2011）山民初字第1204号卷宗中有被上诉人2011年8月18日的民事起诉状，其诉讼请求是要求和上诉人终止《荒山开发承包合同书》，并让上诉人交清拖欠的承包金；2011年9月26日，上诉人提起民事反诉，其诉讼请求是要求被上诉人依法履行合同，把未交付的二分之一荒山交付给上诉人，并赔偿李士雪10年经济损失10万元，同时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2万元。双方之所以发生上述纠纷，并诉至法院，是因为被上诉人违反了《荒山开发承包合同书》第七条第5项“山口坝子口地和北山前荒山满期后时间为2004年9月10日一律归乙方所有”的约定，被上诉人的先违约行为，使上诉人行使了不安抗辩权，即上诉人不如期支付土地承包金。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实际的经济损失，因此双方进行了诉讼。后在法院的主持下达成了《荒山开发承包合同书》的附件《协议书》：在原承包合同继续有效的基础上，双方同意上诉人一次性缴纳10年承包金23,000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从《协议书》内容看，不仅未涉及到2004年至2011年的承包金，而且将承包金下调至2300元、租金明显偏低，合同继续有效，将损害全体村民的利益”事实明显错误，该认定既曲解了《协议书》的性质，也没有理清双方签订《协议书》时的背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判决该案是错误的。具体理由：因为《协议书》的内容是《荒山开发承包合同书》内容的补充，是在法院主持下调解的结果，因此该行为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的调整，也因此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三、一审法院适用不同的法律规定裁决同一性质的合同书效力是错误的。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认定《荒山开发承包合同书》有效，应同样以该法律规定认定本案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于2012年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的效力。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对一审错误判决予以纠正。二审中上诉人补充上诉意见：1.本案被上诉人的起诉不是村委会的真实意思表示，因为村里的公章在镇里保管，镇里为了自己的利益，以村里的名义起诉。2.村里违反本案承包合同第七条第5项的约定，未将该条款约定的土地交给上诉人所有，导致上诉人提起诉讼，后双方和解于2012年1月18日在山亭法院签订有关承包金的协议书。被上诉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葛庄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原、被告于2001年12月29日签订的《荒山开发承包合同书》及2012年1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为无效合同；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12月29日，被告李士雪与后葛庄村委会签订《荒山开发承包合同书》，约定：后葛庄村委会将位于后葛庄所有的荒山，北山后的土地、大坝子口以上的地承包给被告李士雪，承包期限30年（2002年1月1日起至2031年12月30日止），承包金8000元/年。同日，枣庄市山亭区公证处对《荒山开发承包合同书》予以公证。合同签订后，被告交纳了2002年度、2003年度的土地承包金共计16000元。2011年8月18日，原告葛庄村委会以被告李士雪拖欠承包金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终止双方签订的《荒山开发承包合同书》并交清拖欠的承包金。被告李士雪也以部分荒山未交付为由提起反诉。案件审理中，原告葛庄村委会时任村主任陈学水以原告葛庄村委会的名义与被告李士雪于2012年1月18日签订《协议书》，约定：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22年1月1日止共十年承包金23000元，由被告李士雪于2012年3月21日一次性交纳，后十年的承包合同继续有效。协议签订后，双方均撤诉，被告李士雪于2012年1月22日向原告葛庄村委会时任村主任陈学水交付现金23000元。同时查明，滕州市东郭水泥有限公司与山东省国土资源厅（现为山东省自然资源厅）于2017年3月29日签订《采矿权出让合同》，并于2018年6月27日取得山东省自然资源厅颁发的《采矿许可证》，后于2019年2月26日与枣庄市山亭区桑村镇人民政府签订《矿区荒地利用补偿协议书》并对葛庄村、贾庄村被占土地及附着物赔偿标准作出了约定。另查明，后葛庄村已并入葛庄村，系葛庄村下辖的自然村。《荒山开发承包合同书》签订时及以后，被告李士雪户籍地均在天津市。一审法院认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成立，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是合同双方当事人对合同内容达成合意，意思一致；二是签订发包农村集体土地合同的程序和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荒山开发承包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合同成立要件，依法成立。关于《荒山开发承包合同书》的效力，经审理认为，因后葛庄村与被告李士雪签订《荒山开发承包合同书》时，1999年7月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仍具有法律效力，参照该《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荒山开发承包合同书》于2001年12月29日签订，距原告2019年6月3日起诉确认合同无效的时间已远远超出一年，故无论承包人对承包土地投入与否，均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故原、被告签订《荒山开发承包合同书》应视为未违反效力性强制规定，应为有效合同；故对原告葛庄村委会请求确认《荒山开发承包合同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葛庄村委会时任村主任陈学水与被告李士雪于2012年1月18日签订《协议书》的效力。经审理认为，原告葛庄村委会时任村主任以葛庄村的名义与被告李士雪签订《协议书》之前，未召开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该协议的签订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八）项“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等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的规定。从签订的《协议书》内容看，不仅未涉及到2004年至2011年的承包金，而且将承包金下调至2300元/年，租金明显偏低，合同如继续有效，将损害全体村民的利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的规定，应认定该协议无效，故对原告葛庄村委会请求确认合同《协议书》无效的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七条、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陈学水以枣庄市山亭区桑村镇葛庄村村民委员会名义与被告李士雪于2012年1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驳回原告枣庄市山亭区桑村镇葛庄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500元，由原告枣庄市山亭区桑村镇葛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300元，由被告李士雪负担20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1.山林承包使用证一份。用以证明：该村村民陈庆传承包被上诉人的山林到期日是2014年9月9日，被上诉人承诺将该承包地于2004年9月10日归上诉人所有，但被上诉人没有交付给上诉人，证明被上诉人违约的事实。2.录音光盘一张。用以证明：被上诉人起诉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是镇里以村里的名义起诉。被上诉人对以上证据质证意见为：证据1是被上诉人与陈庆传之间的承包合同关系，与上诉人无关，与本案双方争议的合同是否无效没有法律上的联系。证据2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且该证据是案外人与葛善勇的对话，对于是否是葛善勇的陈述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从录音的内容看，葛善勇对于起诉是知情的，也是配合的。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2012年1月18日，葛庄村委会原村主任陈学水与上诉人李士雪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对此本院认为，从该协议内容来看，主要是对原《荒山开发承包合同书》约定的承包金数额予以减少。其中，对于上诉人未交纳的2004年至2011年期间的承包金，未约定继续交纳；对于2012年1月1日至2022年1月1日的承包金，由原承包合同约定的每年8000元，下调至每年2300元。由此可以看出，该协议书对原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金明显大幅降低，已严重影响了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利益。且该《协议书》中并无葛庄村委会加盖公章予以确认，亦无证据证明在签订该协议前已召开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因此，该《协议书》的签订，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在承包合同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因本案审理的是确认之诉，双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上诉人对此可另行主张权利。二审中上诉人提交的案外人陈庆传山林承包使用证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该证据效力本院不予审查确认。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仅依据其提供的录音证据不能证明其该项主张成立。综上所述，李士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20元，由上诉人李士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建新审判员  孙 梦审判员  单 伟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异书记员  张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