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5民终8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凯凯，男，1995年2月2日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萌，山东鲁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兆生，山东鲁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经理，男，1965年1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莘县古云镇文明寨村。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宪伟，莘县古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刘凯凯因与被上诉人韩经理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2民初1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凯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萌、杜兆生，被上诉人韩经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宪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凯凯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莘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1522民初136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货款上诉人已结清，不再负有偿还义务，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应依法驳回。一、在本案中，系上诉人父亲刘章杰从案外人、被上诉人韩经理的合伙人刘某处购买的塑料颗粒(一审法院已认定被上诉人韩经理与案外人刘某、徐运清系合伙关系)，上诉人以自己的名义替父亲出具的欠据，欠据也是上诉人为刘某出具。2014年1月底，上诉人父亲向刘某先行支付部分货款一万余元，后又于2014年2月21日向刘某支付剩余货款5万元，综上，涉案塑料颗粒款项上诉人父亲已全部结清，且上诉人父亲与刘某的交易与被上诉人起诉的交易系同一笔交易行为。在上诉人父亲偿清货款之后，未要求刘某返还上诉人出具的欠据。现被上诉人拿出上诉人为刘某出具的欠据起诉无任何理由，因被上诉人韩经理与案外人刘某当时系合伙关系，上诉人父亲将货款偿还给了刘某，应视为已偿还给了包括刘某在内的全部合伙人，故货款已结清，偿付义务已履行完毕，案外人刘某完全可以证明上述事实，若被上诉人韩经理与刘某在合伙关系中存在纠纷，均与上诉人无关，也不能成为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的理由，其二人不能就同一事实分两次分别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判决错误，造成了上诉人重复履行偿还义务。二、案外人刘某系本案关键人物，其本人能证实其与被上诉人韩经理作为合伙人，已收到本案货款，在本案二审案件中，被上诉人本人应出庭接受质证，以查清本案事实。综上，被上诉人不得就任何理由再向上诉人重复主张权利。三、被上诉人系虚假诉讼，其在已明知合伙人刘某已收到货款的情况下，仍虚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导致法院作出错误的判决，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从而使自己获益。韩经理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所主张的事实和理由缺乏真实有效的证据支持，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韩经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塑料颗粒款62135元，并支付欠款利息至欠款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原告曾与案外人刘某、徐运清在莘县合伙生产销售塑料颗粒，被告的父亲刘章杰在莘县经营覆膜厂，期间曾联系刘某购买过塑料颗粒。2019年2月27日，原告持一份内容为：“2014年1月4日，今欠到料：7641公斤×8100/吨，陆万贰仟壹佰叁拾伍元，￥62135元，经手人：刘恩凯”的欠条诉至本院，称被告刘凯凯于2014年1月4日从自己处购买颗粒，拖欠货款62135元。庭审中，被告刘凯凯否认欠条中载明的“刘恩凯”为其本人，称不认识原告，未出具过涉案欠条，与原告不存在任何经济往来。原告坚称涉案欠条为被告刘凯凯本人所书写，“刘恩凯”系刘凯凯在家族中的别名，并申请对涉案欠条中的内容是否为刘凯凯所书写进行笔迹鉴定。经本院委托，2019年7月10日，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出具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2019]文鉴字第783号文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标称日期“2014年1月4日”的《今（欠）到》中内容字迹是刘凯凯所写。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6000元。经本院组织双方质证，刘凯凯对司法鉴定意见书不予认可，称：“即使欠条真实，也不是向原告出具的，而是向刘某出具的。我父亲与刘某有业务往来，刘某给我父亲送货，当时父亲不在家，我给刘某打的条”。原告称被告父亲与刘某的交易与本案欠条无关，本案欠条的交易过程为：“2014年时，我和刘某、徐运清合伙生产加工塑料颗粒。合伙期间，刘某与被告家人联系，从原告处拉了一批货，时间为本案欠条出具时间之前十多天，金额为五六万元。该批货物就是被告刘凯凯到原告处拉走的，地点是徐庄村云祥宾馆向西，当时我本人在场，徐运清可能也在场，已经记不清了。后来我本人从西安倒来一批颗粒，2014年1月4日上午，我拿着样品骑摩托车到被告位于古云西池的厂子里，让被告父亲刘章杰查看。他看后同意购买，我告诉他有几吨颗粒，价格为每吨8100元，他说下午去拉，说先不给钱，拉来看看好不好用。下午1点多，被告刘凯凯本人开着拖拉机来的。颗粒是按标准袋装的，称了几袋算了一下平均重量，每袋大概三十五公斤，然后按照袋数计算了总重量。一共装了200多带，用了三个多小时，算完总重量后，我拿了一张我们厂子里的单据，让被告书写了欠条。当时我只知道他叫凯凯，他书写成“刘恩凯”我也没有在意”。被告称原告所述交易过程不属实，当时自己刚18周岁不会开拖拉机，也没有和原告一起装料，自己家的厂子没有用过35公斤一袋的料，自己并不认识原告。被告为证明其抗辩事实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被告父亲刘章杰的证人证言，证明原告没有与其父亲刘章杰商谈过涉案交易。刘章杰当庭作证称：“刘凯凯是我的儿子，我不认识韩经理，他也没有去过我的厂子。我们用料都是别人送，自己拉也是租车去。厂子都是由我自己管理，孩子小，从没让他拉过料、打过条。我的厂子曾在徐庄云祥宾馆西边拉过一次料，是刘某联系的，6万多元的货，货款已经结清了。平时厂子购货都是货到时给一部分钱，如果货不好就让拉走，货好就随着结清货款。原告曾在2018年农历年前找我要过账，我说不欠他的帐。”原告质证称，刘章杰与被告系父子关系，证据效力较低，其陈述的与刘某有过买卖行为以及原告曾去找其要过帐的事实，能够印证原告的陈述。证据二：被告父亲刘章杰与刘某的通话录音一份，证明被告的父亲刘章杰仅与刘某存在买卖关系，刘某也承认被告及被告父亲与原告不认识，不存在本案原告所述事实，且被告及被告父亲已将所有的货款包括本案货款全部支付给实际卖主刘某。录音中，刘某认可刘章杰从自己处购买颗粒并且款项已经结清，但否认曾让其儿子刘凯凯打条。刘章杰让刘某回忆是否给其打了条忘在什么地方让原告拾取了，刘某称即便打条也不会让刘凯凯写，当时他还小。刘章杰又表示当年自己妻子生病，拉料还是日照的跟着刘凯凯去的呢，是不是刘凯凯打了条，掉在哪儿了。刘某亦未表示认可。原告质证称，刘某在被告父亲提到打欠条之事时，明确表示没有打过条。据三：刘某与原告的通话录音一份，证明刘某多次质疑原、被告存在买卖关系，并且合伙期间，被告与原告并不认识。录音中，刘某对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交易提出质疑，并询问原告是否系拾取了双方合伙时被告向刘某出具的欠条来起诉，原告予以否认，称其所主张的交易与合伙无关，系自己在散伙后单独倒料出售给被告。原告质证称，刘某提出的质疑系对被告父亲所发表言论的重复，并非自己的真实意思，且如果刘某能够确定本案交易与合伙有关，应出庭作证，否则不具有证据效力。证据四：被告父亲刘章杰的记账本一份，证明2014年2月21日曾向刘某支付5万元货款，且录音中刘某也予以承认。记账本显示：“二江，50000元，2014.2.21号，还清”且内容已划掉。原告质证称，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另查明：开庭前，被告代理人将事先准备好的五人照片交由原告本人辨认，原告未能准确辨认出被告刘凯凯本人。被告据此主张原告所述事实有捏造嫌疑。原告解释称因不常见被告本人，认错或认不清被告本人亦属正常，不能由此否认鉴定结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韩经理和刘凯凯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和被告；二、韩经理和刘凯凯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塑料颗粒买卖交易，刘凯凯应否偿还货款；三、韩经理的起诉是否已经超出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原、被告主体资格问题。首先，涉案欠条虽未载明债权人姓名，但韩经理持有欠条原件，可以推定为债权人，因此韩经理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其次，虽然涉案欠条载明的“刘恩凯”与刘凯凯名称不一致，但经司法鉴定，欠条内容均系刘凯凯本人所书写，刘凯凯书写了涉案欠条，具备本案被告主体资格。关于焦点二，涉案塑料颗粒买卖交易的真实性及还款责任主体问题。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从自己处购买了塑料颗粒，被告予以否认，因该事实系积极事实，应由原告承担举证责任。原告为此提交了欠条并详细陈述了交易的过程。欠条作为书证，对于确认当事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具有较强的证明效力。原告提交的欠条明确载明了欠款性质为料款、重量为7671公斤、价格为每吨8100元、总价款为62135元、经办人为刘恩凯。经司法鉴定，上述欠条内容均由被告刘凯凯书写，因此该欠条对于原、被告存在塑料颗粒买卖交易具有较强的证明效力，原告对自己的诉讼主张已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被告否认与原告存在欠条载明的买卖关系，应承担反证的举证责任。首先，被告对原告陈述的交易过程虽提出了质疑，但未提供相关证据相佐证。被告虽称没有外出替父亲拉过料，但其父亲刘章杰在与刘某的通话中，曾提到“当年自己妻子生病，拉料还是日照的跟着刘凯凯去的呢”。其次，被告虽然主张涉案欠条系因其父亲刘章杰与原告的合伙人刘某之间的交易而出具，但原告否认涉案欠条与合伙生意有关。被告父亲刘章杰在录音中询问刘某是否刘凯凯向其出具了欠条而让原告拾取，刘某始终否认曾让刘凯凯出具过欠条，而本案中原告主张的交易却有刘凯凯本人出具的欠条。刘某在与原告的录音中对本案交易事实提出质疑，并询问其是否拾取了被告向自己出具的欠条，原告予以否认，始终称不是同一笔交易。刘章杰的记账本载明的债权人为“二江”，金额为50000元，仅能佐证其向刘某偿还货款的事实，无法确定与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交易有关联。刘章杰系刘凯凯之父，存在利害关系，其当庭所陈述的“不认识原告，原告未去过我的厂子，没让孩子去拉过料”等证言，证据效力较低。韩经理虽在开庭前未能辨认出刘凯凯本人，但该事实不足以否定涉案交易的真实性。综上，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原告所提交的欠条，对原告主张的本案交易事实，本院予以采信。被告在出具欠条时已年满十八周岁，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其本人向原告出具了欠条，亦未抗辩系对其父亲的代理行为，因此应按照欠条约定向原告清偿塑料颗粒款62135元。被告经原告催要拒不偿还欠款，给原告造成了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原告有权要求其赔偿利息损失。因双方在欠条中未约定款项的支付时间，利息应自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之日（2019年3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关于焦点三，原告的起诉是否已超出诉讼时效。本案中，原告提交的欠条中并未约定付款时间，属于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诉讼时效期间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诉讼时效应自原告要求被告付款的宽限期满时开始计算，因被告辩称原告在欠条出具后至起诉前一直未向其主张过权利，故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之时，并未超出诉讼时效，被告提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刘凯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原告韩经理塑料颗粒款62135元及利息（以62135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7元，鉴定费6000元，由被告刘凯凯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证据一：刘某于2019年11月11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据二：上诉人代理人与刘某于2019年11月20日的谈话笔录一份。以证明：1、上诉人刘凯凯于2014年1月4日从刘某处拉料（塑料颗粒）,货款共计62135元，刘凯凯为刘某出具了欠条。2014年2月下旬，上诉人将货款向刘某结清。2、刘某与被上诉人韩经理及案外人徐运清系合伙人，合伙生产销售塑料颗粒，刘某主要负责卖货、收款，上述买卖行为发生在被上诉人韩经理与刘某、徐运清合伙关系存续期间，是三位合伙人与上诉人之间的买卖行为，上诉人将62135元货款向刘某结清，也即是向刘某、被上诉人韩经理、案外人徐运清结清，上诉人向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合伙人的偿付货款的义务已履行完毕。3、上诉人将货款结清之后，刘某未将欠条返还给上诉人，后被上诉人韩经理从刘某处将62135元欠条要走，该欠条即是本案中被上诉人韩经理提交的欠据。4、上诉人向刘某购买62135元塑料颗粒款的行为与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提交的62135元欠据系同一事实、同一笔交易行为，上诉人已将货款向被上诉人的合伙人刘某全部结清，刘某也认可这一事实，在这种情况下，被上诉人韩经理持欠条虚构事实提起诉讼，妨害司法秩序、侵害上诉人合法权益，涉嫌虚假诉讼。上诉人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以证明其主张的上述事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及刘某的证言发表质证意见称：一、刘某和刘凯凯、刘章杰父子系同村街坊，属于利害关系人；二、刘某在与刘章杰、韩经理的通话录音中，明确否认刘凯凯因欠三人合伙货款出具过欠款条的事实，现在却又说刘凯凯因为欠三人合伙货款出具了欠款条，属于前后矛盾；三、刘某碍于和刘凯凯、刘章杰父子系同村街坊，存在与刘章杰串通作伪证的主观故意，“请放心了，没有这个事，推到这个事上，我得给你使劲了”。这句话即是刘某要为刘凯凯作伪证的主观意思表示；四、刘某所说的刘凯凯为欠三人合伙货款出具了欠款条，还款后未收回欠款条，他却将欠款条交给韩经理的陈述不符合正常人的逻辑思维和交易习惯，应不予认可；五、刘某在与韩经理的通话录音中表示不知道刘凯凯是不是为欠三人合伙货款出具了欠款条，现在却又对欠三人合伙货款的时间、公斤数、货款金额叙述的分毫不差，明显是依着韩经理所持的欠款条照本宣科，这也表明其在故意作伪证。综上所述，刘某的陈述不具有客观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因为在一审开庭时，上诉人一方提交了上诉人父亲刘章杰和证人的电话录音，以及证人和被上诉人的电话录音，从电话录音中所反映出来的事实与今天所述是自相矛盾的。被上诉人要求证人对上诉人在一审中所提供通话录音的真实性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一审审理查明。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是否应当偿还被上诉人涉案货款及利息。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由上诉人本人出具的欠据，能够充分证明上诉人拖欠塑料颗粒货款的事实。上诉人虽对其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的事实予以否认，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据此判决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涉案货款，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刘某出具的情况说明、谈话笔录及证言等的证明力问题，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其父亲刘章杰与刘某、刘某与被上诉人韩经理的通话录音显示，刘某明确否认上诉人刘凯凯曾向其出具过欠条。二审中刘某又称上诉人刘凯凯为其出具过涉案欠条。其陈述前后矛盾，不具有可信性。对其二审中的证言效力，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上诉人关于其向刘某购买塑料颗粒的行为与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的欠款所依据的买卖合同系同一事实、同一笔交易行为，其已向刘某结清货款，不应再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54元，由上诉人刘凯凯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凤魁审判员  闫 红审判员  刘 颖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法官助理董慧书记员谢思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