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7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远念，女，1987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良雄，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统，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婧，女，1981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愿，浙江咨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伊盼，浙江咨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颖雪，女，1980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上诉人蒋远念因与被上诉人林婧、陈颖雪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1民初12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蒋远念上诉请求：一、撤销温岭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1民初1248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浙江天影文化艺术有限公司（系台州天影文化艺术有限公司变更而来，以下统一简称天影公司）并不存在1000万元的投资款转为公司法人财产”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天影公司存在1000万元的剩余资产，即便法院认定该主张与事实不符，也应当查清天影公司到底存在多少剩余资产，哪怕只有1元钱的资产，上诉人也有权按持股比例进行分配。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主张1000万元剩余资产与事实不符为由，直接驳回上诉人的诉请，明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林婧提供的财务账册，天影公司至少存在为836317.61元的营业收入，外加上各隐名股东实缴的资本，一审法院对天影公司的实际资产存在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认定“截至2017年6月天影公司结余资金11万元，各股东未提出异议，这与清算报告中记载的总资产1000万元存在巨大差异”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逻辑混乱。在天影公司股东群中，财务人员向股东发送账单，一审法院依这仅有的账单认定截至2017年6月天影公司结余资金为11万元左右，这种认定方式是明显错误的。首先，结余资金11万元左右是被上诉人林婧单方提出的，所有股东均未认可，更为重要的是各股东认为天影公司财务制度混乱，要求建立财务制度，且另约时间对账。一审法院认定各股东对结余资金无异议是错误的。其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财务人员施惠丽的询问笔录可以看出：天影公司的整体运行由被上诉人林婧负责，其他股东仅就公司运营方向、投资等情况在股东群发表意见，平时并不在天影公司处理事务。公司日常事务由林婧、施惠丽及少数几个老师负责；财务记账人员施惠丽由林婧招聘，受林婧管理，根据林婧提供的相关票据进行记账。也就是说，财务记账人员在股东群里发布的财务信息的客观性本身就存在问题的，且各股东并未认同。此外，天影公司在2017年6月以后的两年多仍在经营，一审法院以2017年6月天影公司的资金状况直接推定天影公司注销时的资金状况，明显属于逻辑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林婧通知其他股东清算注销事宜，其他各股东未实际参与天影公司清算注销，仅凭清算报告不能真实反映天影公司净资产”属于事实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逻辑混乱。首先，聊天记录并不完整，不能真实反映事实情况。其次，林婧通知其他股东清算、注销，但上诉人及其他几位隐名股东并不同意公司注销，反而要求林婧对公司财务进行对账。为此，案外人王健甚至提起诉讼，现林婧执意要注销公司，其后果应当由其承担。清算报告有林婧签字确认，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作为定案依据。四、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当就天影公司清算后的剩余资产进行举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林婧负责天影公司运营，管理公司财务，作为公司的管理方、最大股东、清算组成员应当有义务向法院提供真实财务凭证，举证责任在林婧一方。五、一审法院未正确理解公司清算资产的构成，导致本案出现错误判决。六、如公司真实财务情况无法查清的，其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林婧承担。 被上诉人林婧辩称：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剩余财产分配的依据是天影公司在注销时的公司清算报告，该清算报告虽有被上诉人林婧的签字，但并不能证明天影公司注销时确有1000万元剩余资产，并且上诉人无法另行提供证据证明天影公司有剩余资产可供分配以及公司注销后的财产状况，故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以维持。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天影公司前期总投资为100万元左右，后因经营需要各股东讨论同意将“台州天影文化艺术有限公司”变更为“浙江天影文化艺术有限公司”，并将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1000万元，但上述出资额并未实际缴纳，因此，不存将1000万元投资款转为天影公司法人财产的事实。其次，2017年6月，天影公司财务人员施惠丽在微信股东群里发出公司账单，各股东在收到账单后曾组织查账，并未明确提出异议。结合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各股东于收到账单两天后，同意按各自的出资比例缴纳公司经营所需的房租30万元，从侧面说明各股东对公司账单是没有异议的。2017年12月底天影公司的经营状况开始恶化，此外有2018年3月房租到期、老师离职等原因，天影公司已实际停止经营。第三，天影公司并未实际清算，结合微信聊天记录、清算报告、财务账册、原始会计凭证等证据，足以说明公司的实际资产与清算报告显示的1000万元不相符合。第四，上诉人主张公司盈余分配纠纷，根据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上诉人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天影公司有剩余可分配的资产。 被上诉人陈颖雪辩称：陈颖雪是在公司正常运营的状态下将10%股权转让给上诉人蒋远念的，对于以后股东增资的1000万元及公司注销概不知情。 原告蒋远念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两被告共同向原告返还127000元。二、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台州天影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4日成立，注册资本50万，登记股东为：林婧占99%股份，袁文舟占1%股份，由林婧担任法定代表人。其中被告陈颖雪实际出资10万元，由被告林婧代持9%股份。被告陈颖雪（甲方）与原告蒋远念（乙方）签订天影文化艺术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一份，约定，甲方系天影文化艺术有限公司的股东，出资额为10万元，占公司总股本的9%。甲方同意将合同股份转让给乙方，合同股份收购总价款为10万元。2017年11月29日，被告林婧（甲方）与原告蒋远念（乙方）签订天影文化艺术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一份，约定，甲方持有该公司60%股权，甲方向乙方转让天影公司9%股权，股权转让价款为10万元。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陈颖雪支付了股权转让款10万元。因支付天影公司房租所需，2017年12月8日，原告蒋远念向被告林婧转账2万元。2018年1月28日，原告向被告林婧转账7000元，同日，被告林婧将该款项转给被告陈颖雪。被告林婧通过微信方式将被告陈颖雪的股权变更事项告知天影公司股东王健及台州市隆一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股东方群威。另，2016年11月21日，被告林婧将其持有的天影公司的20%股份转让给案外人王健，转让款为20万元。2017年6月1日，被告林婧将其持有的天影公司的20%股份转让给案外人台州市隆一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款为20万元。天影公司在股权变更后，均未向股东颁发股权证证书或办理工商变更登记。2018年1月10日，台州天影文化艺术有限公司变更公司名称为浙江天影文化艺术有限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1000万元。2018年3月，被告林婧通过微信通知原告关于天影公司清算、注销事宜。2019年8月13日，天影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决定解散公司，由股东袁文舟、林婧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2019年9月30日，天影公司出具公司清算报告一份，载明：截至2019年9月30日止，共有总资产1000万元，总负债0万元，净资产1000万元。2019年10月17日，天影公司办理注销登记。 另查明，2017年6月，天影公司财务人员施惠丽在股东微信群（包含林婧、王健、陈颖雪、隆一公司股东方群威）中对公司财务状况进行汇报，表明：截至2016年11月8日结余12334元，公司账上应还有7万元。经被告林婧委托，台州开元会及时事务所有限公司对于天影公司提供的《银行存款日记账》的收支记录进行审查，并于2019年12月31日出具审计报告一份，载明：2016年11月8日至2018年7月20日天影公司的经营收入合计836317.61元，经营支出合计1050365.48元，亏损214047.87元。同时载明天影公司的原始凭证缺少比较严重。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明确提起本案主张的请求权基础系原告作为股东享有的公司剩余财产分配权，因此本案案由应变更为公司盈余分配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主体是否适格？二、天影公司在注销时是否确有清算报告上载明的剩余净资产1000万元可以分配？原告主张分配公司剩余财产127000元是否应当得到支持？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公司剩余财产分配权是股东自益权的一种，系股东权的固有权利，本案实质系发生在商事领域内的侵犯财产权益类的纠纷，关于公司剩余财产分配纠纷的诉讼主体，在公司经营期间，权利受到侵害的股东作为原告以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公司已经清算完毕注销，权利受到侵害的股东可以以作出意思表示及参与分配的股东即实际侵权人为被告。本案中，原告蒋远念以协议形式受让9%的天影公司股份，其投资主体身份明确，且已实际将投资款注入天影公司。工商登记是否办理不是股权转让生效的法定要件，我国公司法公示制度的根本目的是保护交易安全，在公司外部，未经工商登记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但在公司内部，应当按照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依据合同的约定确定各方的权利义务，且天影公司的其他股东对于原、被告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知情且认可，故原告蒋远念具有天影公司股东资格。参加公司盈余分配是股东的权利，法律并未明确规定只有显名股东享有公司剩余财产分配权，“法无禁止即可为”，因此，原告作为天影公司的隐名股东向其认为的侵权人提出公司盈余分配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原、被告主体适格。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首先，本案中，原告蒋远念主张公司剩余财产分配的依据主要来源于公司在注销时的清算报告，即蒋远念据以证明公司在注销时实际确有净资产的证据就是凭清算报告上的显示。一般而言，公司清算报告是对公司整个清算过程和结果的总结，能够体现公司资产和债权、债务的真实性。但本案中，综合审查原、被告所提交的证据，能够发现，公司登记档案中记载的内容与实际并非完全相符，无法证明天影公司注销时确有1000万元剩余资产。理由如下：一，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结合其他股东的股权转让情况，天影公司前期总投资为100万元左右，虽后公司变更登记增加注册资本，但各股东实际上并未按照各自的投资比例增加出资至1000万元，也就是说，天影公司并不存在1000万元的投资款转为公司法人财产。二，在天影公司股东微信群中，公司财务人员曾向各股东发送账单，从该账单及聊天记录中能够看出，截至2017年6月天影公司结余资金11万元左右，各股东在收到账单后亦曾组织查账，并未提出明确异议，这与清算报告中记载的总资产1000万元存在巨大的差异。三，虽天影公司工商登记在册股东只有林婧与袁文舟，但在公司清算之前，被告林婧已通过微信向各实际股东告知清算、注销事宜。但包括原告在内的各股东并未实际参与天影公司的清算、注销事宜。因此，仅凭该清算报告不能真实反映天影公司在注销时是否确有剩余净资产及有何净资产可以分配的事实。其次，如前所述，原告据以主张的清算报告不能体现天影公司的真实清算结果，天影公司亦没有实际存在1000万元的剩余资产可供分配。那么原告蒋远念主张分配公司清算后的剩余财产127000元，应当就公司清算后尚有的实际剩余资产进行举证。原、被告之间并未实际清算，从被告提交的审计报告来看，在清算时，天影公司处于亏损状态，虽原告对于被告提交的财务账册及审计报告不予认可，但原告并未提供证据或证据线索证明天影公司实际的财务状况或有何剩余资产可供分配。因此，天影公司注销后的公司资产状况及利润盈余状况均无法确定，剩余财产数量亦无法确定。原告主张分配公司剩余财产127000元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七十一条、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一百八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蒋远念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840元，减半收取1420元，由原告蒋远念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天影公司的剩余资产到底是多少。 上诉人是天影公司的隐名股东，各方对此均无异议。隐名股东对公司清算后的剩余资产享有分配的权利。本案上诉人主张以注销时的清算报告分配公司剩余净资产1000万元，而根据天影公司的各股东的实际出资情况、公司经营情况和财务账单等事实，注销时的清算报告显示的公司剩余净资产为1000万元明显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作为隐名股东，应当与其他股东一起对公司剩余资产进行审计核对，根据审计结论享受权利和承担义务。被上诉人林婧单方委托台州开元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天影公司的经营状况进行审计，审计报告显示天影公司经营结论为亏损。从举证责任分配上分析，被上诉人林婧已初步完成举证义务。上诉人否认审计报告的真实性，应当就具体事项提出异议。对于审计报告结论的确认，双方可另行协商或通过诉讼程序解决。上诉人现仅凭注销时的清算报告要求返还其实际投资款127000元，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40元，由上诉人蒋远念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贤和 审 判 员 张妙君 审 判 员 陈 茜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代书记员 赵灵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