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11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贻东，男，生于1969年1月5日，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台县众信堂医药连锁有限公司，住所地三台县潼川镇新西外街佳桥村一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225557985978。 法定代表人：胡益胜。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少金，四川巨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忠源，四川巨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台县潼川镇众信堂久安加盟药店，住所地三台县潼川镇九倒拐综商1号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10722MA6BQ3M05。 经营者：董茜。 上诉人龙贻东因与被上诉人三台县众信堂医药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信堂公司）、三台县潼川镇众信堂久安加盟药店（以下简称久安药店）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2民初348号民事判决，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贻东，被上诉人三台县众信堂医药连锁有限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少金、肖忠源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久安药店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贻东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2民初34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龙贻东在久安药店购买名称为“美国伟哥、“虫草鹿鞭王”的产品，虚构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虚构生产厂家，无生产厂家联系方式，其外包装生产者“西藏华龙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和“西藏勃龙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并未在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登记，明显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二、案涉产品系卫食字号，与国药准字号有严格区分的，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及第十七条“消费者与化妆品、保健品等产品的生产者、销售者、广告经营者、广告发布者、推荐者、检验机构等主体之间的纠纷，参照适用本规定”之规定，依法支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按价款十倍赔偿之诉请；三、一审法院因多起类似纠纷而否定上诉人作为消费者的身份明显错误，即便上诉人就是“知假买假”，也客观上弥补了消费者维权能力不足的问题，净化了市场，有助于促使经营者诚信、公平、合法交易，司法应当予以肯定。 众信堂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的身份不是以购买商品和接受服务为目的，本案中上诉人是以牟利为目的的非法打假人，打假政府的行政权，公民发现产品有质量问题应找相关部分维权；上诉人在各个法院有一百多件类似案件，法院不能在司法审判方面给上诉人的行为予以肯定。 久安药店书面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龙贻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被告退还原告购货款6600元；2.依照食品安全法十倍赔偿66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龙贻东于2019年10月4日、10月13日、10月14日、11月29日委托他人在被告久安药店分别购买的是“虫草鹿鞭王”2盒，“虫草鹿鞭王”10盒，“美国伟哥”11盒、“虫草鹿鞭王”9盒，“虫草鹿鞭王”12盒。“虫草鹿鞭王”，外包装载明【适用人群】阳痿、早泄、阴茎短小、前列腺炎、前列腺增生、肥大、尿频、尿急、尿等待、尿不净、久婚不孕、男女性冷淡、干涩、性交痛、遗精、滑精、腰足酸软、失眠健忘、精神不振、中老年体弱肾虚、阴茎萎缩、性欲减退、四肢无力等。欲提高性生活质量、延长性交时间的健康人士。……【批准文号】藏卫食准字（2009）第020号；【执行标准】Q/CGJ.J01.09-2009；【有效期】三年；【生产日期】2019/05/26。“美国伟哥”外包装载明【适用人群】用于肾精不足引起的阳痿、早泄、阴茎短小、前列腺炎、前列腺增生、肥大、尿频、尿急、尿等待、尿不净、久婚不孕、男女性冷淡、干涩、性交痛、遗精、滑精、腰足酸软、失眠健忘、精神不振、中老年体弱肾虚、阴茎萎缩、性欲减退、四肢无力、阴囊潮湿、盗汗。……【批准文号】藏卫食准字（2014）第0331号；【执行标准】Q/CGJ.J01.04-2014；【有效期】三年；【生产日期】2018/11/18。龙贻东收到产品后，通过国家食药监总局官方网上未查询到该产品的批准文号和登记信息。据此龙贻东请求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基于售价十倍予以赔偿。 另查明：1.被告久安药店与被告众信堂公司系加盟连锁关系，久安药店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董茜；久安药店与众信堂公司签订有《加盟药店特许加盟协议》，由众信堂公司负责配送久安药店所售商品，实行配送记账，久安药店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久安药店抗辩案涉“虫草鹿鞭王”、“美国伟哥”并非从众信堂公司购进。 2.众信堂公司和久安药店均抗辩龙贻东曾多次以购买相同类似的产品通过诉讼途径要求商家赔偿，经本院在中国裁判文书网上查询核实，2018年-2019年涉及龙贻东的民事案件共计101件（含二审案件），其中湖北省35件、重庆市35件、四川省31件，主要涉及其购买类似产品后以产品存在问题为由向商家索赔。 3.经一审法院在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官网国产保健食品类查询产品名称“虫草鹿鞭王”、“美国伟哥”及批准文号“藏卫食准字（2009）第020号”、“藏卫食准字（2014）第0331号”，未查询到相关备案信息。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当事人身份信息及营业执照复印件、微信转款截图、“虫草鹿鞭王”、“美国伟哥”包装复印件、购买过程光碟等证据经庭审质证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审理过程中，针对原告龙贻东第一项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规定，保健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应当声明本产品不能代替药物，且应当经生产企业所在地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审查批准，核发批准文号。原告所购案涉产品属于保健品，但产品说明书上并未载明本产品不能代替药物字样，经一审法院查实，“虫草鹿鞭王”、“美国伟哥”该两种产品包装上的批准文号均未能在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或卫生部网站上查询到，被告也未能提供案涉产品的进货来源、产品合格证等且被告久安药店也同意解除与原告的买卖合同并退还原告购货款6600元。故对原告要求被告退还所购产品价款66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众信堂公司与久安药店均具有独立的民事法律主体资格，双方的加盟连锁关系系一种合同关系并非隶属关系，也非挂靠关系。久安药店向龙贻东出售产品的行为系自主经营行为，久安药店也认可“虫草鹿鞭王”、“美国伟哥”产品并非从众信堂公司采购，因此龙贻东请求众信堂公司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要求被告众信堂公司共同承担责任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龙贻东第二项诉讼请求，即要求久安药店和众信堂公司共同按照售价十倍赔偿其损失66000元，双方争议较大。龙贻东请求久安药店和众信堂公司共同赔偿售价十倍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三款：“生产假药、劣药或者明知是假药、劣药仍然销售、使用的，受害人或者其近亲属除请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请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的规定。上述两法主要调整在食（药）品的生产、销售和使用以及监管过程中生产者、销售者和消费者（受害人）以及职能部门之间的法律关系，属于调整特殊主体之间权利和义务的法律，并非普遍适用于一般的民事主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之规定，消费者的法律定义“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接收服务”,即行为人需以生活消费为目的购买商家产品或服务，方能被视为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结合被告的抗辩理由以及本院核实的情况，龙贻东从2018年开始即以购买相同类似的产品为由多次向多地商家索赔并向法院诉讼，明显不符合以“个人消费”为目的的法律特征，因此其与被告之间就购买“虫草鹿鞭王”、“美国伟哥”产品而产生的赔偿纠纷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中关于消费者和销售者之间权利义务条款的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的赔偿请求权人为受害人及其近亲属，该法条第二款规定：“因药品质量问题受到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药品上市许可持有人、药品生产企业请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药品经营企业、医疗机构请求赔偿损失。接到受害人赔偿请求的，应当实行首负责责任制，先行赔付；先行赔付后，可以依法追偿。”结合上述二、三款之规定，所谓受害人应是在使用药品过程中遭受实际损害的用药者，龙贻东显然不符合该法规定的受害人范围，因此龙贻东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相关规定，请求被告按照售价十倍赔偿其损失的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龙贻东与久安药店之间的法律纠纷属于一般民事主体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予以调整。龙贻东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其购买“虫草鹿鞭王”、“美国伟哥”而导致可期待利益的损失，因此对于除货款之外的损失部分因缺乏事实支撑，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六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遂作出如下判决：一、解除龙贻东与三台县潼川镇众信堂久安加盟药店之间的买卖合同，并由三台县潼川镇众信堂久安加盟药店返还龙贻东货款6600元；二、驳回龙贻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15元，减半收取808元，由三台县潼川镇众信堂久安加盟药店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二审予以确认。同时二审另查明：上诉人龙贻东在一审程序中提交了（成锦）市监药罚〔2019〕14号《成都市锦江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决定书载明“‘虫草鹿鞭王’是由西藏万龙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生产的，其产品外包装及说明书中标注了功能主治、适应人群、用法用量等信息，同时其主要成分均为中药材，符合《药品管理法》第一百条第二款中关于药品的定义。根据《药品管理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药品需经批准后方可生产，但“虫草鹿鞭王”并没有批准文号，符合第四十八条第三款第二项的规定情形，故判定为假药。同时，上诉人龙贻东还提交（成锦）市监沙消投举处告〔2019〕1112号《成都市锦江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投诉举报处理结果告知书》，该告知书认定藏万龙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生产的虫草鹿鞭王为假药。 本院认为，依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辨主张及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产品属性的问题即该产品系药品还是食品，以及相关法律适用问题。 上诉人龙贻东在一审中提交的《成都市锦江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及《成都市锦江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投诉举报处理结果告知书》均认定案涉虫草鹿鞭王系假药。由于该产品成分均为中药材，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一百条第二款中关于药品的定义，且已被具有行政管理职责的行政机关认定为假药，故案涉产品既不属于食品、也不属于保健品的范畴，在本案中依法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及第十七条“消费者与化妆品、保健品等产品的生产者、销售者、广告经营者、广告发布者、推荐者、检验机构等主体之间的纠纷，参照适用本规定”对食品的相关规定，加之上诉人购买案涉产品的目的，不是为了个人消费所需，而是为了牟取不当利益，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关于“消费者”的有关法律特征的规定，其诉请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的范畴，故上诉人龙贻东主张赔偿之诉请，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诉讼中，虽然上诉人龙贻东主张案涉的“虫草鹿鞭王”、“美国伟哥”为食品，作为销售者的被上诉人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但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二款“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有的营养要求，对于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之规定，价款十倍惩罚性赔偿系针对食品安全问题而设定，只有在存在影响人体健康或存在安全风险的前提下，才能判决生产者或者销售者承担价款十倍的惩罚性赔偿责任。本案中，龙贻东未举证证明其因食用案涉产品对其人体健康造成了损害，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产品存在食品安全风险，其亦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其主张要求被上诉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给予其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龙贻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15元，由龙贻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小军 审判员  陈兴旺 审判员  兰大波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毛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