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7民再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再审申请人）：吴雪莹，男，1981年2月8日生，汉族，前郭县烟草公司职员，住松原市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军，吉林良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请人）：白少华，男，1970年7月6日生，满族，供电公司工人，住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凤彩，吉林车宏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琳琳，女，1978年12月15日生，汉族，住松原市宁江区。 上诉人吴雪莹因与被上诉人白少华李琳琳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松原市宁江区人民法院（2018）吉0702民初373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雪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军、被上诉人白少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凤彩、被上诉人李琳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8年7月4日，吴雪莹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撤销白少华将与李琳琳共有的房屋（房产证号为松房权证宁字第00××××66号）无偿赠与第三人李琳琳的转移财产行为并承担律师代理费等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9日，原审法院立案受理原告吴雪莹诉被告郑向敏、白少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吴雪莹申请了诉讼财产保全，本院作出(2018)吉0702民初2296号之一民事裁定：查封白少华名下所有的坐落于松原市宁江区团结街30幢3层301室113.4平方米房屋一处(丘地号22**10,所有权证号松房权证宁字第00××××66号，共有权人李琳琳)。2018年5月3日，原审法院作出(2018)吉0702民初2296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经审理查明部分载明：2017年4月至2017年9月期间郑向敏多次在吴雪莹处借款并出具借款协议书两枚，2018年2月，白少华为吴雪莹出具民间借贷担保合同书一份，为郑向敏以上两笔借款承担保证责任。该调解书主文内容：一、郑向敏于2018年5月10日前一次性偿还吴雪莹借款本金130万元，并按月利2分计算给付利息(其中借款本金110万元，自2017年12月17日至给付之日止按月利2分计算给付利息；借款本金20万元，自2017年9月4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月利2分计算给付利息)。二、白少华对以上借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该调解书现已生效。2018年4月24日，白少华、李琳琳向松原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申请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并提交《财产约定书》一份载明：“男女双方原系夫妻关系，拥有夫妻共同房屋一套，位于团结街**小区3层1门，面积为113.4平方米，产权证号为00**66、00**67。我们于2008年10月31日办理了离婚手续，离婚证号为吉松宁离字01**68。双方协商约定该房屋归李琳琳单独所有，现申请办理李琳琳单独所有产权，白少华表示对此申请无异议。以上是我们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出现任何法律后果和其他情况，与不动产登记中心无关”。松原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据此向李琳琳颁发了吉(2018)松原市不动产权第0**14号房屋产权证，载明案涉房屋为李琳琳单独所有。2018年7月26日，李琳琳与案外人邵玉清、张秀雨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一份，李琳琳将案涉房屋以38万元价格售予邵玉清、张秀丽。2018年7月27日，松原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向邵玉清颁发了吉(2018)松原市不动产双第0021130号不动产权证，现案涉房屋为邵玉清单独所有。庭审中，吴雪莹表示不申请追加邵玉清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另查明：案涉房屋系2013年白少华、李琳琳从他人手中购买所得。白少华与李琳琳于2008年10月31日在松原市宁江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并签订离婚协议书一份。约定：“一、二人婚后生有一男，白赫轩，2004年1月3日生。离婚后子女的抚养权属于白少华，女方不支付任何费用。二、二人现有住房一套，位于油田新苑区，建筑面积97平方米。离婚后，房屋归女方所有……”。本院原审认为，白少华将与李琳琳共有的案涉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为李琳琳单独所有，系基于双方因达成的离婚协议向不动产登记部门申请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处理的行为，并非白少华对李琳琳的无偿赠与行为。虽白少华与李琳琳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归女方所有的房屋并非案涉房屋，但本案中关于案涉房屋的变更登记系基于白少华与李琳琳的申请，由松原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作出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的行政行为。吴雪莹所诉内容实质是对松原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作出的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行为提出异议，且案涉房屋现已转移至案外人邵玉清名下，故吴雪莹所诉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本院于2018年9月14日作出（2018）吉0702民初3738号民事裁定：驳回原告吴雪莹的起诉。 （2018）吉0702民初3738号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原审原告吴雪莹对该裁定不服，于2019年4月1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再审，原审法院裁定再审本案。 原审原告吴雪莹再审中请求：一、撤销原审法院（2018）吉0702民初3738号民事裁定；二、依法撤销被申请人白少华将共有房屋（产权证号：松房权证宁字第00××××66号）无偿赠与第三人李琳琳的恶意转移财产行为；三、本案诉讼费用、律师代理费用、差旅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吴雪莹诉案外人郑向敏、白少华民间借贷（2018）吉0702民初2296号一案，松原市宁江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18日立案，此案在审理中吴雪莹依法申请诉讼财产保全案涉房屋，贵院向房产登记部门查档后，查明该房系白少华和第三人李琳琳共有，贵院在制作保全裁定过程中，白少华于2018年4月25日将该房屋恶意转移给李琳琳（白少华前妻），房产部门于2018年5月3日为李琳琳发放了不动产权证书，待贵院执行局于2018年5月3日向房产部门送达查封手续时，已不能实现保全目的。白少华与李琳琳双方恶意串通，在人民法院诉讼保全裁定送达期间，恶意隐匿、转移财产，损害吴雪莹合法债权利益，妨碍、扰乱司法公正，依据合同法及合同法司法解释规定，该行为应予以撤销。吴雪莹诉至贵院行使撤销权，贵院作出（2018）吉0702民初3738号民事裁定，以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受理范围为由，驳回吴雪莹起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当事人以作为房屋登记行为为基础的买卖、共有、赠与、抵押、婚姻、继承等民事法律关系无效或者应当撤销为由，对房屋登记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先行解决民事争议，民事争议处理期间不计算在行政诉讼起诉期限内；已经受理的，裁定中止诉讼。贵院应当对吴雪莹的民事诉讼请求予以实体审理并作出判决，贵院驳回吴雪莹的起诉裁定，属适用法律错误，再审应予撤销。 被申请人白少华辩称：吴雪莹申请撤销3738号裁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裁定正确。具体理由：1.案涉房屋并不是白少华与李琳琳的共有财产，因李琳琳在之前与白少华离婚协议有过约定。之前的房屋归李琳琳所有，李琳琳卖掉约定的房屋后全款购买案涉房屋，只不过办理产权证过程中白少华帮忙，产权登记机关无意当中将此房登记在二人名下，事后李琳琳也找白少华要求登记在其个人名下，因种种原因没有办成，直至2018年4月才将此房屋办理在李琳琳个人名下。2.退一步讲，即使是二人共同财产，白少华也不存在恶意转移财产的行为，因白少华与李琳琳离婚协议中约定其子女由白少华抚养，实际履行过程中是由李琳琳个人抚养，由白少华承担抚养费用，在其孩子成长过程中，白少华没有付抚养费，所以白少华将其共有部分转移给李琳琳是完全正当的民事行为，用共有部分抵顶抚养费也是无可厚非的，所以白少华与李琳琳不存在恶意转移财产行为。 第三人李琳琳述称，我买房子是离婚5年时买的，是全款买的。我是2018年4月9日去房产办房证，因为缺东西没办上，后来是4月25日办出来的证，现在房子已经卖给他人了，我不同意吴雪莹的申请。 原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另查明，案涉房屋2013年3月29日在房产部门登记为白少华、李琳琳共同共有。原审法院2018年4月27日作出的（2018）吉0702民初2296号之一裁定：一、查封买受人为郑向敏的坐落于松原市宁江区民主街556幢1-3层105室464.11平方米的房屋一处（商业服务用房）；二、查封白少华名下的案涉房屋。因案涉房屋已转移登记为第三人李琳琳单独所有，遂查封未果。又查明，吴雪莹诉郑向敏、白少华民间借贷纠纷案的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吴雪莹向本院申请执行，原审法院在执行中已经冻结白少华的工资及住房公积金，截至2019年3月18日，已经执行回款161,802.46元。原审法院对白少华的工资及公积金继续冻结执行。所查明的事实，有各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书证(2018)吉0702民初2296号之一民事裁定书一份、（2018）吉0702民初2296号民事调解书一份、离婚证一枚、离婚协议书一份、财产约定书一份、房屋买卖协议书两份、松原市不动产中心查档证明三份、房屋所有权证一枚、（2018）吉0702民初3738号民事裁定书一份、执行款发放登记查询单等证据在卷为凭，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须具备三个条件：一是债务人有使自己的财产不当减少的行为。主要指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无偿转让或者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自己的财产，债务人放弃未到期债权、放弃债权担保或者恶意延长到期债权的履行期，以明显不合理的高价收购他人财产等；二是债务人的相关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也即债务人使自己的财产不当减少后就缺少足够的资产清偿债权人的债权，如果债务人减少自己财产后仍有清偿能力，就不能认为对债权人形成损害；三是要在规定时间之内行使，即债权人应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本案被申请人白少华为吴雪莹民间借贷案件的担保人即次债务人，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白少华将其与第三人李琳琳共有房屋份额转让给李琳琳使其财产减少，但鉴于其有工资及公积金收入，且该两笔收入已被吴雪莹执行及继续执行，白少华属仍有清偿能力，尚不足以对债权人吴雪莹形成损害，故吴雪莹尚不具备行使撤销权的全部条件。根据公平原则，结合主债务人郑向敏有被查封的房屋待执行、尚无执行结论的实际，对原审原告吴雪莹再审中的第二、三项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原审以吴雪莹的起诉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为由，裁定驳回吴雪莹的起诉，有悖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的规定，故对原审裁定应予撤销。对吴雪莹再审中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本院（2018）吉0702民初3738号民事裁定；二、驳回再审申请人吴雪莹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原告吴雪莹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上诉理由为：原审法院虽认定被上诉人将其公有房屋转让给李琳琳的行为使其财产减少，但仍有清偿能力，尚不足对债权人形成损害，属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白少华与第三人李琳琳双方恶意串通，提供虚假文件，在人民法院诉讼、保全裁定送达期间，恶意隐匿、转移财产，损害申请人合法债权利益，妨碍、扰乱司法公正，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及《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相关规定，该行为应予以撤销，本案债权本金130余万元，被上诉人工资每月才冻结两千余元，住房公积金是以前一次性累计的，第一次执行以后就不会再有大数额执行回款，且要回债权时间无限延长，这已是一种实质性权利损害，按照原审法院逻辑，只要有执行回款无论数额多少，时间多久，都能作为当事人恶意转移财产的抗辩理由，很显然这是有违法律公正本意的，纵容恶意转移财产行为，原审法院判决明显不当，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白少华辩称，原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二审法院应维持原一审判决。理由是白少华与李琳琳在购买涉案房屋之前就已经离婚，并且离婚时已经约定原有的房屋归女方李琳琳所有，后来由李琳琳自己单独付款买的涉案房屋，一审已经查明，并不存在李琳琳与白少华恶意串通转移财产的行为。至于案涉的房屋是由于房产中心的登记人员，误将白少华的名字登在涉案房屋之上，才使案涉房屋从表面上看产权由李琳琳和白少华共有，但实际情况是房屋完全由李琳琳单独购买，所有钱款都是由李琳琳单独支付。所以一审法院对原审的判决并无不当。 被上诉人李琳琳辩称，我不认识吴雪莹，房屋产权证照上有白少华名字这件事，过户的时候我不知道，产权登记中心的人员也没有告诉我房屋产权证照上是两个人的名字，房屋是我独立出资购买的，后来我知道产权证上有白少华的名字，我一直在咨询如何把白少华的名字剔出去。由于我不让白少华看孩子等原因，白少华一直没有配合我，白少华和吴雪莹的债务我一点也不清楚，也不了解，该笔债务也不是夫妻共同债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被上诉人白少华与李琳琳2008年即已登记离婚，当时吴雪莹与白少华之间的债权债务尚未发生。从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案涉房屋系2013年双方离婚后以李琳琳的名义购买的，后登记在白少华、李琳琳名下。现李琳琳已将案涉房屋出售给邵玉清，并完成了过户登记。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2018年7月26日李琳琳与邵玉清涉案《房屋买卖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依法应受法律保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不动产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包括善意购买、支付合理对价以及办理产权登记手续。撤销权设定的本意是使财产恢复到未转让前的状态，现案涉房屋登记在邵玉清名下，撤销转让行为已无实际意义，上诉人无充分证据证明案外人邵玉清取得该房屋系非善意，为保护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如果上诉人吴雪莹认为白少华、李琳琳转让案涉房屋的行为，损害了其债权，可另案主张权利，本院对此不予审理。综上，原审判决虽判决理由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长波 审判员  张晓辉 审判员  任凤丽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卢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