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13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洁，女，1985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才德（系杨洁之父），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成涛，浙江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小军，女，1975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金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丹清，浙江赤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倪志俊，男，1987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 上诉人杨洁因与被上诉人黄小军、倪海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6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经查，在一审判决书的送达过程中，倪海清已于2019年6月26日死亡，本院依法追加其法定继承人倪志俊为被上诉人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杨洁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借款发生在倪海清、黄小军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倪海清将借款交给了黄小军，用于黄小军娘家的建房支出，黄小军认可并明知该借款，且在离婚后还支付了2万元利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杨洁的上诉请求。 黄小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解释》第三条以及《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妥善审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通知》规定，借条上没有黄小军的签字，黄小军对此不知情，且金额已超过30万元，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系倪海清以个人名义所借，杨洁要求黄小军承担，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杨洁所称倪海清将30万元交给黄小军，系其主观臆断。借款用途已由倪海清在借条中写明，杨洁在借款发生时也认可该约定的用途，不能因倪海清没有履行能力而将借款用途虚构为黄小军娘家建造别墅。根据证据规则，一审开庭前可取得的证据也不应认定为二审中的新证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倪志俊未到庭参加询问，于2020年4月20日向本院邮寄《声明》一份，内容为：“本人倪志俊，身份证号：3307211987××××××××，自愿放弃父亲倪海清的遗产”，同月28日，倪志俊再次在“浙江移动微法院”中确认自愿放弃倪海清的所有继承权。 杨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倪海清、黄小军归还借款3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6月4日起至款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4日，倪海清因需向杨洁借款30万元，约定月利率为2%。倪海清在支付了4个月利息后，本金及其余利息至今为付，故杨洁起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杨洁与倪海清间的借贷民事行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倪海清现欠杨洁借款本金30万元，利息仅支付至2018年6月3日，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约定月利率为2%，倪海清理应归还借款本金30万元并支付自2018年6月4日起至款还清之日止按约定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杨洁主张该借款系倪海清、黄小军夫妻共同债务，黄小军应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倪海清经该院传票传唤未到庭，鉴于本案事实已查清，可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倪海清归还杨洁借款3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6月4日起至款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杨洁其余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杨洁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银行交易明细、通话录音及文字整理材料各一份，通话录音各方为杨才德、黄小军和倪海清，三方于2019年1月3日在电话中沟通协商后，黄小军第二日向杨洁支付了2万元，拟证明黄小军知情案涉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黄小军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录音中杨才德本人陈述倪海清说话听不清，倪海清已不能清晰表达意思，故让黄小军接听电话并代为转账，并不代表黄小军知情并认可案涉债务。2.手写材料一份及视频两份，手写材料形成于2019年6月9日，杨洁自述该份手写材料形成于医院，内容由己方书写，由倪海清本人签名确认，拟证明案涉借款的用途系用于黄小军娘家建房。黄小军质证认为，真实性不予认可，手写材料上的倪海清签字与离婚协议复印件、借条的签字均不一致，且倪海清已经病重，在没有专业医护人员在场确定倪海清的身体、精神状况是否能清晰表示自己意思的情况下，不排除由杨洁方刻意引导倪海清签名认可，无法认定系真实意思表示。材料内容是杨洁方预先书写好的，倪海清很可能没有核实就签署了，其内容也与借条内容不符，不能以此证明黄小军知情。即使是倪海清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能以倪海清无力归还为由虚构借款系用于黄小军娘家建造别墅，视频内容不能达到杨洁的证明目的。 本院二审期间，杨洁申请证人王某、杨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借款经过及用途。王某出庭陈述，其与倪海清、杨才德均是朋友，因倪海清夫妻资金紧张需要借款，其联系了杨才德，该笔借款去了好几次，第一次是其一个人去的，讲好后，其与邵华（黄小军妹夫）、倪海清一起去的，钱是杨才德从他女儿杨洁那里拿来的，分成10万元一捆的三捆，一共30万元交给了倪海清。关于借款用途，倪海清说是种草药、家里装修、还款等需要用钱，倪海清拿到家里交给黄小军的，然后打电话让其子倪志俊来拿钱。案涉借条的内容是王某代写的，当时倪海清的眼睛看不清，写完后由倪海清签字，倪海清说周转一下、综合用的就写了借条上的用途。该笔款项没有归还，倪海清、黄小军曾向王某提及利息付过，但王某不清楚具体金额。借款后黄小军曾前往杨才德家中走动、拜年等。杨某出庭陈述，2019年5月中旬至7月，杨某作为护工在寺庙照顾倪海清，当时倪海清脑子还是清醒的，右手不能写，左手能写，但写字不太清晰。杨才德来看倪海清，说倪海清欠了钱，需要写条子打官司，当时是中午，倪海清把借款经过写到写字板上，杨才德再慢慢抄下来，最后由倪海清签字、按手印，当时还拍了一个视频。 杨洁质证认为，王某的证人证言可以证实借款是黄小军、倪海清共同协商所借，是用于种植药材和建造黄小军娘家房屋，且黄小军的妹夫邵华也一同前往，故黄小军不可能不知道借款也不与倪海清协商。且，王某也陈述黄小军和倪海清在借款后的正月一起到杨才德家里拜年。杨某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杨洁提交的手写材料是真实的，并没有胁迫行为和虚构内容。黄小军质证认为，王某的证人证言可以证实借款用途是资金周转、购买中药材之类的，而非杨洁所称用于造别墅。杨某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倪海清的身体状况很差，该证人的身份也存疑。倪海清当时在寺庙，是无法保证其作证状态的，手写材料仅写了建别墅之用，没有写到应付年关开支、购买中药材等，可以看出该份手写材料是引导所做。倪海清当时的身体状况能否作此陈述也存疑，杨才德对倪海清做出引导完全有可能，且倪海清在当时的情况下无所谓，其也对黄小军有怨恨，因此，借款用于建造别墅不是客观事实，综合可以看出借款是用于种植中草药，与借条记载一致。 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黄小军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在下文本院说理部分一并予以阐述。证据2手写材料及视频的对象系倪海清，现其已过世，黄小军否认其真实性，本院姑且不论其是否真实，从手写材料的落款日期看，系2019年6月9日，此时黄小军与倪海清已经离婚，仅据倪海清单方出具的文件，不足以认定案涉款项系夫妻共同债务，本院不予采纳，同理，对杨某的证人证言不予采纳。证人王某不清楚借款的实际用途，其陈述亦不足以证明黄小军对案涉债务有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本院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倪志俊系倪海清的唯一法定继承人，二审诉讼过程中，倪志俊明确表示放弃对倪海清所有遗产的继承。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二是倪志俊是否对倪海清的债务负有清偿义务。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杨洁上诉主张案涉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故其就黄小军有共同举债意思表示或者款项系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生活经营等负有举证责任。首先，案涉借条仅有倪海清一人签名，未有黄小军签名，杨洁上诉主张黄小军曾就借款向其支付2万元利息，但根据录音材料，可以明确倪海清当时因言语表达不清、黄小军代其转述的事实，黄小军亦对支付行为作了相对合理的解释，故仅以黄小军汇付2万元的行为不能认定其就案涉债务有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其次，杨洁以倪海清个人出具的手写材料及视频证明案涉款项系为黄小军娘家建房所用，如前所述，即便该手写材料为实，系倪海清在与黄小军离婚后单方出具，在未有其他证据佐证案涉借款确已用于杨洁方所述之用途的情况下，本院对案涉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倪海清在一审判决书送达过程中去世，其法定继承人倪志俊在二审中明确放弃继承倪海清的遗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故倪志俊对本案债务不承担偿还责任。 最后，杨洁、黄小军二审中均认可黄小军于2019年1月4日汇付的2万元系归还倪海清借款，考虑到倪海清在一审判决送达过程中已经过世，本院对此据实作出处理。案涉借条载明月息按“2分”计算，杨洁与倪海清未对还款性质作出明确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应按照“先息后本”的方式进行抵充，因该2万元金额尚不足以足额抵充截止还款日的待付利息，故可直接在待付利息中扣除。 综上所述，杨洁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但因二审中出现了新的还款证据，并综合倪海清已经过世的情况，本院对待还利息金额予以调整。又，虽然倪海清已经过世，但考虑到其生前所负本案债务得以以其遗产进行清偿等因素，本案中仍确认倪海清的还款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6571号民事判决； 二、倪海清尚欠杨洁借款30万元，以及该款自2018年6月4日起至款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应扣除2万元已付利息），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在倪海清遗产范围内清偿； 三、驳回杨洁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依法减半收取3275元，由杨洁负担187元，由倪海清在其遗产范围内负担30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杨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世光 审判员  王晗莉 审判员  徐燕飞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法官助理孙禾允 书记员虞悦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