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再1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临邑县宏达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邑县宿安乡后刘寨村宿田路以北，林子镇刘北辰村南北道以东。法定代表人：马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杰，山东众成清泰（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董汉英，男，1965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卫，山东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临邑县宏达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达建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董汉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14民终2175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9）鲁民申609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宏达建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杰、被申请人董汉英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达建材公司再审请求：1.撤销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4民终2175号民事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董汉英承担。具体事实和理由：1.宏达建材公司一审中提交2014年10月9日的欠条中的“2015.1.28倒账29020欠126391”的内容系宏达建材公司所写，宏达建材公司主张系其与董汉英双方重新结算达成的。董汉英主张2015年1月28日宏达建材公司曾向其主张权利，其明确拒绝后宏达建材公司单方作出“倒账”行为。首先，董汉英庭审中认可欠宏达建材公司款项，宏达建材公司也欠董汉英款项，那么倒账系对董汉英有利的行为，在董汉英不同意的情况下，宏达建材公司不会用倒账的方式免除董汉英的义务。其次，宏达建材公司提交的欠条内容只能反映双方因买卖合同纠纷达成的结算内容，欠条上并不能反映董汉英所说的宏达建材公司向其主张权利其拒绝还款的情形，董汉英亦未对其主张提交任何证据。原判决认定宏达建材公司以顶账的方式向董汉英主张权利属认定事实错误。2.原判决认定宏达建材公司申请出庭作证的两位证人与宏达建材公司具有利害关系，认为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系曲解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两位证人的证言前后一致，且相互吻合，符合公司管理过程中派公司负责人员催要欠款的日常交易习惯。原判决以证人与宏达建材公司具有利害关系为由否定了两位证人的证言效力，导致判决错误。董汉英辩称，1.宏达建材公司未经董汉英同意，在董汉英拒绝支付货款的情况下，直接将董汉英的代理费从货款中扣除，应视为自即日起向董汉英主张权利。宏达建材公司主张是经过董汉英同意的，但是没有证据支持。2.宏达建材公司所提供的两个证人均系其公司员工，且是直接责任人，两证人一审开庭时均陈述要账时未与董汉英见面，系李某通过电话向董汉英主张债权。庭审中段某自述其未见到李某给董汉英打电话。李某自述其曾与董汉英通话主张债权，但不能提供通话内容，甚至连通话记录也不能提供，不能证明该事实。原审判决宏达建材公司已超出诉讼时效期间，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宏达建材公司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宏达建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董汉英支付宏达建材公司货款126391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月息2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二、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董汉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前，董汉英为宏达建材公司销售商砼，至2014年10月9日，经双方结算董汉英欠宏达建材公司货款为155411.00元，董汉英为宏达建材公司出具欠条一张。2015年1月28日，宏达建材公司与董汉英进行核算，扣除董汉英应得提成款，双方认可董汉英欠宏达建材公司款126391.00元。此后，宏达建材公司指派自己的工作人员李某一直找董汉英要账，董汉英没有偿还，宏达建材公司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董汉英欠宏达建材公司商砼货款126391.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欠款理应偿还，宏达建材公司主张董汉英偿还货款和自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董汉英为宏达建材公司出具的欠条没有约定还款时间，宏达建材公司、董汉英于2015年1月28日，对双方账目进行了进一步结算确认了最终欠款数额，仍没有对欠款的还款日期进行约定，因此本案涉及的欠款诉讼时效不因此次结算而中断。另外，证人李某、段某证明宏达建材公司曾指派其公司员工李某多次找董汉英索要欠款。综上，董汉英主张本案已超诉讼时效的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一百九十五条规定，一审判决：董汉英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宏达建材公司货款126391.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4月10日起，以12639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14元，由董汉英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董汉英主张2015年1月28日双方并未对以其提成款抵顶欠款29020元达成一致，只认可2015年1月28日宏达建材公司向其主张权利；董汉英也不认可李某、段某向其催要过欠款。宏达建材公司承认2014年10月9日欠条上有关“倒账”的内容为其单方所写。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存在买卖商砼的业务关系，董汉英对其向宏达建材公司出具的2014年10月9日欠条的真实性也是认可的。该欠条中虽未约定还款日期，但宏达建材公司单方在其持有的欠条上注明“2015.1.28倒账29020欠126391”视为其在2015年1月28日以抵账方式向董汉英主张权利，本案诉讼时效应自2015年1月28日起算。宏达建材公司主张以提成款29020元抵顶欠款已经双方协商一致，董汉英对此不予认可，宏达建材公司也无其他证据证明该主张，该行为应视为宏达建材公司作为债权人主张权利的行为，不是双方进行了新的结算。关于证人证言问题，宏达建材公司提供的两位证人均为其工作人员，与其存在利害关系，且董汉英对证言内容也不认可，该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以上述证人证言认定宏达建材公司多次向董汉英主张权利证据不足。自2015年1月28日至2018年4月10日宏达建材公司在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法律支持，一审法院对本案诉讼时效的认定有误，二审法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董汉英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二审判决：一、撤销临邑县人民法院（2018）鲁1424民初90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临邑县宏达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14元，由被上诉人临邑县宏达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28元，由被上诉人临邑县宏达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再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2014年10月9日董汉英给宏达建材公司出具欠条的事实没有争议，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宏达建材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宏达建材公司与董汉英之间买卖商砼并未签订书面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了约定，属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董汉英于2014年10月9日向宏达建材公司出具欠条，也未约定还款时间，本案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确定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在董汉英与宏达建材公司买卖商砼的过程中，还约定了由宏达建材公司向董汉英支付代理费用，但对于宏达建材公司应向董汉英支付的代理费数额，双方当事人并未达成一致。2015年1月28日，宏达建材公司在董汉英出具的欠条中注明“倒账29020欠126391”，对于宏达建材公司的标注行为，董汉英主张系宏达建材公司向其主张权利，且其明确拒绝履行还款义务，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1月28日开始起算。但再审庭审中董汉英本人陈述，宏达建材公司于2015年前给董汉英打过电话，要求董汉英到宏达建材公司算账，但董汉英2015年1月28日并未到公司算账，对于公司的倒账行为其不知情也不认可，2015年之后，宏达建材公司并未与董汉英联系过。宏达建材公司在2015年1月28日并未明确表示要求董汉英偿还涉案欠款，董汉英也未证实其于2015年1月28日明确表示拒绝偿还涉案欠款，因董汉英陈述其并未到宏达建材公司算过账，故宏达建材公司在欠条上的标注行为仅是宏达建材公司的单方行为，并非宏达建材公司要求董汉英履行义务行为，董汉英关于本案诉讼时效起算时间为2015年1月28日的主张，不能成立。宏达建材公司主张，其公司从2016年开始向董汉英主张权利，并提供了两名证人出庭作证，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可从2016年起算。宏达建材公司提交的证人李某称自2016年开始向董汉英追要欠款，但并未陈述具体的追要时间及是否与董汉英约定履行义务的宽限期。本案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即使从2016年1月1日起开始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宏达建材公司起诉时间为2018年4月10日，故本案宏达建材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另外，能够代表宏达建材公司向董汉英追要欠款的人，必然与宏达建材公司存在一定关系，证人李某作为宏达建材公司的工作人员，向董汉英主张欠款，符合常理，且有证人段某的证言予以佐证，原一审判决采信证人证言，认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亦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宏达建材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鲁14民终2175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山东省临邑县人民法院（2018）鲁1424民初902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2828元，由被申请人董汉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单仕东审判员  杨 敏审判员  赵瑞玲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法官助理胡雪书记员于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