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5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边金龙，男，1988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磊，江苏六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云娟，女，1967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华东，江苏山师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边金龙因与被上诉人蒋云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891民初1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边金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内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蒋云娟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本案的形成背景。1979年8月份，韩梅与边涛举行结婚仪式，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韩梅与边涛共同生活期间共生育一子三女，分别为上诉人及案外人边丽丽、边娟、边玲玲。1990年，边涛开始外出做生意。2010年3月1日，边涛与被上诉人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2012年7月9日，边涛用被上诉人的银行卡转账50万元给上诉人。2015年，边涛被诊断出患有癌症。2016年10月9日，韩梅起诉要求与边涛离婚。2016年10月20日，边涛立下遗嘱并进行了公证，将其名下财产全部由边浩（边涛与蒋云娟之子）继承。2017年2月8日，边涛因病去世。2017年4月18日，一审法院经韩梅申请宣告边涛与被上诉人的婚姻无效。2018年12月30日，一审法院就韩梅与蒋云娟、边浩、边金龙等遗产分割一案作出判决，判令边涛与被上诉人共同生活期间财产的83%归被上诉人与边浩所有，剩余17%归韩梅及其子女（包括上诉人）所有。2019年，被上诉人起诉要求上诉人偿还50万元借款及利息，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偿还借款25万元及利息。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1.涉案款项不符合借款关系的成立要件；2.被上诉人之所以不能提供借款合意的证据，是因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无借款合意，无意思联络；3.根据一审法院及关联案件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否认借款关系并提供合理解释及证据，足以引起待证事实处于不明状态，被上诉人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法律关系产生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即使没有抗辩，人民法院也应当依照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标准，对出借人主张的借贷事实进行依法审查。被上诉人对其主张的借贷事实不能证明到“具有高度可能性”的程度，依法应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蒋云娟二审辩称：一、上诉人诉请无事实与法律依据。2012年7月9日，上诉人因购房向其父亲边涛借款，经被上诉人同意后由边涛用被上诉人的银行卡转账50万元给边金龙。因被上诉人与边涛原系夫妻关系，上诉人是边涛之子，被上诉人考虑到与上诉人之间的关系，因此没有让上诉人出具借条。上诉人借款目的是用于购买房屋，被上诉人出借款项也已实际交付，上诉人也已实际收到，双方之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被上诉人没有要求上诉人出具借条，符合熟人之间的民间借贷交易习惯。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规定，被宣告无效或被撤销的婚姻，当事人同居期间所得的财产，按共同共有处理。被上诉人与边涛的“婚姻”关系被宣告无效，案涉款项50万元是被上诉人与边涛存在“婚姻”关系期间的共同财产，系被上诉人与边涛向上诉人的共同出借款，涉案50万元借款中的一半即25万元属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借款。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蒋云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边金龙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并从2012年7月9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标准承担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边涛与韩梅于1979年8月举行结婚仪式，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边金龙系边涛与韩梅所生之子。边涛于1990年外出与韩梅处于实际分居状态，并于1990年元月与蒋云娟在民政部门登记结婚并共同生活，后因结婚证遗失，边涛与蒋云娟又于2010年3月1日在淮安市原清河区民政局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2015年，边涛被诊断出患有癌症。2016年10月9日，韩梅到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与边涛离婚。2017年2月8日，边涛因病去世，韩梅起诉与边涛离婚案件被一审法院裁定终结诉讼。2017年3月27日，韩梅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确认边涛与蒋云娟的婚姻无效，经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7年4月18日作出终审判决，宣告边涛与蒋云娟的婚姻无效。2012年7月9日，边涛曾用蒋云娟的银行卡向边金龙转账50万元。对此50万元款项的性质，蒋云娟主张当时边涛说小孩要结婚，要借点钱给小孩买房子，蒋云娟不太同意借款，就没有去银行，而是由边涛拿着蒋云娟的银行卡和身份证去银行转账借款给边金龙。边金龙认可收到该50万元款项，但边金龙主张该款是边涛给边金龙用来买房子的，并非是借款，边金龙此前未见过蒋云娟，不可能向蒋云娟借款。本案争议焦点为蒋云娟、边金龙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蒋云娟主张2012年7月9日通过银行转账50万元给边金龙属于借款，边金龙主张该50万元系其父亲边涛赠与给边金龙用于买房，边金龙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现边金龙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该50万元属于边金龙的借款。考虑该借款发生时蒋云娟与边涛存在“婚姻”关系，故该借款应为蒋云娟与边涛共同对边金龙的借款，因该婚姻被宣告无效，法律规定无效婚姻当事人同居期间的财产按共同共有处理，故该50万元借款中应有一半数额即25万元属于蒋云娟对边金龙的借款，故一审法院酌定由边金龙归还蒋云娟25万元，并按照年利率6％标准承担自蒋云娟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本案经调解未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边金龙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偿还蒋云娟借款25万元并按照年利率6％标准承担自2019年4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二、驳回蒋云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蒋云娟负担4400元，边金龙负担4400元。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供证据如下：证据一、2012年7月16日商品房买卖合同、2012年9月14日购房发票、2012年12月31日房产证复印件，证明上诉人收到50万元用于购买婚房，且50万元是赠予给上诉人购买婚房；证据二、2016年10月20日遗嘱公证书，证明遗嘱中有边涛将其位于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和安徽省芜湖市无为县的房产由案外人边浩继承，其中并没有提及本案50万元借款由其继承人继承，如果50万元为借款，为了减少矛盾应该在遗嘱中说明，因为遗嘱的目的就是减少家族内部纠纷。被上诉人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该证据不能证明系案外人边涛对上诉人的赠予，反而进一步证明借款的目的是用于购买房屋；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该公证书中没有涉及案涉的50万元，进一步证明50万元不是案外人边涛所有，如果系其个人所有应该在遗嘱中予以处分，遗嘱中不能处分被上诉人的财产，进一步证明50万元系被上诉人所有。本院认证意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另查明，2012年7月16日，边金龙与案外人淮安市九天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边金龙购买淮安市九天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迎春嘉园13幢406室房屋一套，总价款为534555元。边金龙于2012年9月21日领取结婚证。边金龙在二审中还主张，涉案50万元没有全部用于购买房屋，其中，17.2万元用于支付房屋首付款（其余办理了按揭贷款），余款用于购买车车辆、装修房屋、还房贷及购买结婚首饰等。还查明：本院（2019）苏08民终1676号生效民事判决就上诉人边丽丽、蒋云娟与被上诉人韩梅、边浩、原审被告边娟、边玲玲、边金龙分家析产、继承纠纷一案判决：位于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比佛利花园D幢155室房屋（包含室内所有物品及装修）、位于安徽省无为县无城水岸怡和花园18幢一层A48、49、50号和二层B48、49、50号房屋（总价为9149200元）以及苏Ｈ×××××号轿车、苏Ｈ×××××号轿车均归蒋云娟和边浩共同所有，由蒋云娟和边浩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韩梅补偿款1473872元、给付边丽丽补偿款20000元、给付边娟补偿款10000元、给付边玲玲补偿款10000元、给付边金龙补偿款10000元。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50万元是借款还是赠与。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被上诉人蒋云娟主张2012年7月9日通过银行转账给上诉人边金龙的50万元属于借款，上诉人抗辩该50万元系其父亲边涛生前赠与给其购买婚房，并于本案二审期间提供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等相关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50万元系赠与性质成立。理由如下：1.从双方当事人的关系看，被上诉人系上诉人的继母，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亦不存在抚养关系，上诉人结婚时，被上诉人没有义务为上诉人购买婚房，上诉人的父亲边涛用被上诉人的银行卡向上诉人转账50万元时，被上诉人未提出异议，亦未要求上诉人出具借条，说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合意；2.从款项交付时间及上诉人购买房屋的时间看，上诉人于2012年7月9日取得50万元，随即于2012年7月16日购买了房屋，结合上诉人于2012年9月结婚的事实，上诉人主张涉案款项系赠与，亦符合父母为子女结婚置办婚房等相关财产的传统习俗,至于上诉人取得50万元之后有无将该款全部用于购房并不影响款项性质的认定；3.2016年10月20日边涛立遗嘱时将其与被上诉人共有的价值900余万元的房产中属于自己的财产份额（经生效判决确认为2105808元）明确全部给其与被上诉人所生的儿子边浩，而对涉案50万元未作任何交待，且从涉案50万元自2012年交付之日起至2018年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就韩梅及其子女与边浩、蒋云娟分家析产、继承纠纷案作出（2018）苏0891民初164号民事判决前，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的事实看，认定50万元系赠与性质已经能够排除合理怀疑，本院确认50万元系赠与而非借款。在被上诉人不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的情况下，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撤销江苏省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891民初121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蒋云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被上诉人蒋云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被上诉人蒋云娟负担（未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月娥审 判 员 朱 佩审 判 员 岳 玥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 单银银书 记 员 徐竹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