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51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崇香，女，1944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韩氏整形美容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李长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艳艳，山东易焕之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崇香因与被上诉人济南韩氏整形美容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韩氏美容医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3民初10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崇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刘崇香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韩氏美容医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错误。一审法院将案件定性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是错误的。本案应为医疗事故纠纷，应适用《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因韩氏美容医院提供医疗服务过程中存在过错而给刘崇香造成的损失，应由韩氏美容医院给予赔偿。一审法院以刘崇香“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韩氏美容医院履行医疗服务合同过程中存在过错，亦不能证实后续发生医疗费与本案医疗服务合同之间的关联性”为由对刘崇香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是错误的。一审中，刘崇香提交了美容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申请书。因韩氏美容医院提交的门诊病历中没有按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八条的要求书写，对手术麻醉情况、手术经过、病程记录和护理记录等重要事项均没有进行记录，导致刘崇香的申请被鉴定机构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作为受害者的刘崇香在举证方面相对韩氏美容医院明显处于劣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相关法律规定，本案属于医疗纠纷案件，应由医疗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并没有责令韩氏美容医院提交就诊期间的所有相关证据，因为没有韩氏美容医院提供的合格病例，无法进行司法鉴定，因此韩氏美容医院应对刘崇香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1.2019年12月19日开庭前，刘崇香向法庭提交了调取证据申请，调取刘崇香与韩氏美容医院在济南市杆石桥派出所的出警笔录，以证明刘崇香在一直维权，以及刘崇香与韩氏美容医院双方就此次美容医疗事故赔偿问题达成意向。但是开庭前接到一审法院电话通知，济南市杆石桥派出所没有关于刘崇香与韩氏美容医院的案卷。2019年12月20日刘崇香到济南市杆石桥派出所询问，派出所却说有刘崇香与韩氏美容医院的卷宗。一审法院在得知有新的、足以改变判决结果的证据的情况下，没有接受刘崇香的多次申请，拒绝安排进行庭审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没有依法当庭宣读刘崇香申请法院调取济南市杆石桥派出所出警证明的申请书。当刘崇香提出上述问题时，一审法院回复没有出警事实，且在庭审时书记员故意不将此事记录到笔录中，存在故意掩饰毁灭证据的行为。在刘崇香有证据提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开庭笔录却记录为没有证据提交，庭审后不让刘崇香看庭审笔录，书记员说只有签字后才让看，对刘崇香多次提出先看笔录后签字的要求置之不理，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三、要求韩氏美容医院提供手术过程的详细麻醉情况、手术经过、病程记录和护理记录，还有在手术前医生与刘崇香本人关于手术方案的协议，刘崇香有知情权。因为韩氏美容医院的过错行为，导致刘崇香美容变成了毁容，在经济上造成损失，在精神上、身体上造成伤害，要求赔偿。因为韩氏美容医院虚假广告欺骗刘崇香，所以根据相关规定以双倍的价格对刘崇香进行赔偿。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能够公平公正审理本案，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维护刘崇香的合法权益。韩氏美容医院辩称，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刘崇香需举证证明韩氏美容医院医疗行为具有过错，其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一审中刘崇香未举证证明上述事项，驳回刘崇香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二、根据《医疗机构病历管理规定》，门诊病历应在患者手里保存，不排除刘崇香未将全部病历上交一审法院的可能，在一审时韩氏美容医院已将留档的全部病历提交法庭并经法庭质证，同时刘崇香要求韩氏美容医院提供手术前医生与刘崇香本人关于手术方案的协议，在一审时韩氏美容医院已提交手术知情自愿书，上面已详细告知手术方案及风险，并有刘崇香签字。另外，刘崇香在一审中也未提交拆线后至今相关检查治疗的证据，刘崇香将司法鉴定机构不予受理的原因归责于韩氏美容医院是错误的。三、关于一审法院调取的报警记录，系刘崇香在韩氏美容医院逗留时怕发生意外便报警，并不能证明刘崇香所述的就赔偿问题达成意向，且韩氏美容医院当时已告知刘崇香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四、刘崇香上诉称一审法院包庇韩氏美容医院无事实依据。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崇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韩氏美容医院赔偿刘崇香毁容手术费用128300元（包括交通费、食宿、生活补助费共计15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二、韩氏美容医院向刘崇香支付交通费、食宿、生活补助费共计1000元。三、韩氏美容医院向刘崇香支付医疗费4000元（因整形失败导致血压升高摔倒产生费用4000元）。四、案件受理费用由韩氏美容医院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2日，刘崇香在韩氏美容医院进行眉下提升+手术眼袋，于2014年10月27日拆线。双方签订手术知情自愿书。载明，美容手术因就医者基础条件的不同，术后外面形态会有不同程度改善，但不能达到尽善尽美，在医师尽了最大努力的情况下，由于个人审美观念不同和现行医疗水平有限，可能出现不理想或并发症。若出现上述情况，一年内可在本院治疗，手术费一律不退；术后有淤血、血肿、局部肿胀、切口存留疤痕、感染等现象的可能。这因年龄、体质、造血功能、手术部位不同而异，手术切口会留下永久性痕迹，其轻重情况与本人皮肤质地有密切关系，切口的色素沉着与毛发脱落时间长短不一，以上情况术后恢复其轻者3－6个月，重者一年以上。受术者的表情动作一般在三个月内恢复……。韩氏美容医院提交刘崇香医疗费缴费明细，载明收费共计12920元。刘崇香对该数额不予认可，其陈述支付手术费12000元、住院费用1400元，共计1340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刘崇香向一审法院提交鉴定申请对韩氏美容医院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与结果之间的参与度进行鉴定。上海润家生物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2月19日向一审法院出具沪润司鉴【2020】临鉴字第1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该鉴定机构审查认为：1.刘崇香门诊病历未见详细麻醉情况、手术经过、病程记录和护理记录；2.提供的鉴定材料中未见被鉴定人刘崇香2014年10月27日拆线后至今相关检查治疗情况，不能明确其目前存在的损害后果。鉴于上述原因，无法对韩氏美容医院的诊疗行为进行客观评价。因鉴定材料不完整、不充分，该所决定不予受理。一审法院认为，刘崇香在韩氏美容医院处接受眉下提升及手术眼袋，双方存在医疗服务合同法律关系。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韩氏美容医院辩称刘崇香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刘崇香手术时间为2014年10月22日，双方合同约定术后恢复轻者3－6个月，重者一年以上。本案刘崇香年龄较大，恢复期长，应按一年以上计算恢复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通过韩氏美容医院报警记录可证实，刘崇香于2018年11月15日曾向韩氏美容医院主张过权利，故本案刘崇香的诉讼未超过时效，韩氏美容医院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刘崇香主张韩氏美容医院赔偿刘崇香美容手术费用128300元及交通费1000元、医药费4000元，但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韩氏美容医院履行医疗服务合同过程中存在过错，亦不能证实后续发生医疗费与本案医疗服务合同之间的关联性，故刘崇香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刘崇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70元，减半收取计1435元，由刘崇香负担。二审中，刘崇香向法庭提交了两份证据并申请证人王某某出庭作证。证据一，专利证书复印件、申请治疗食道癌、胃癌、喉癌的国家专利缴费单据、给各种癌症患者治病的处方，拟证实其从事癌症治疗，因为韩氏美容医院的因素，导致其精神受到极大的打击，血压增高、头晕、头昏、胃疼、卧床不起，对求治癌症的病人无法进行治疗，直接影响到收入情况。证据二，证人于某某出具的书面证言，拟证实刘崇香自2014年10月22日在韩氏美容医院处手术后，在家卧床不起，血压升高、头晕、头昏、神经衰弱、胃疼，不能对求治癌症的病人进行治疗，造成了经济损失和精神伤害。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实，刘崇香在接受韩氏美容医院美容后造成了伤害，其找刘崇香为朋友治疗癌症，刘崇香卧床不起，面容消瘦，精神萎靡不振，并且眼角附近红肿。韩氏美容医院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为复印件，并且发明人并非刘崇香本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二和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只有证人证言，没有其他证据相互佐证，太片面。另查明，根据济南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杆石桥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2018年11月15日，刘崇香因该纠纷在韩氏美容医院不走，民警到达现场了解情况后告知双方可以协商或者通过诉讼途径解决，在该说明中并没有刘崇香所称的双方就赔偿事宜达成一致的记录。再查明，2014年10月22日刘崇香因眼部外形欠佳，影响美观前往韩氏美容医院处进行美容，韩氏美容医院为其实施眉下提升、手术眼袋。双方只签订了手术知情同意书，并未签订书面的医疗服务合同，并且在刘崇香的病历中没有详细的麻醉情况、手术经过、病程记录和护理记录等。2014年10月27日，刘崇香拆线之后离开。刘崇香共为此次美容花费12920元。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刘崇香认为因韩氏美容医院的美容行为不当而给其造成严重损害，要求按照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处理，但本院认为，在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中认定医疗机构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条件应包括医疗行为存在过错，有损害后果发生，并且医疗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而在本案中，刘崇香的诉讼请求为本次美容行为导致其实际毁容，韩氏美容医院将其两个眼睛刀口向下开，使其眼睛长短缩小，对美容服务效果不满意，由此引发一系列严重后果，韩氏美容医院应承担赔偿责任。经本院审查，刘崇香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损害后果的具体范围，一审中亦未能通过司法鉴定对此予以确认。因刘崇香自身未在机体完整性或者功能性上受到损害，则难以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的角度评判韩氏美容医院是否对刘崇香构成医疗损害。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并无不当。关于刘崇香的诉讼请求是否应该得到支持。韩氏美容医院作为提供专业医疗美容服务的正规机构，应该按照法律法规及相关行业准则的规定，完善管理体系，严格从业行为，制定诊疗规范。但在本案中，韩氏美容医院既未提供对双方权利义务予以明确约定的医疗服务合同，又未在为刘崇香提供美容服务的过程中记载麻醉情况、手术经过、病程记录和护理记录等，服务确实存在不规范之处，对于合同的履行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本院对于刘崇香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其中，刘崇香向韩氏美容医院交纳的各项费用12920元应予退还。因刘崇香居住在本市以外，处理本次纠纷确需花费一定的交通费用，结合两地之间的实际距离以及刘崇香往返的次数，本院酌定交通费用为1000元。关于刘崇香主张的食宿费、生活补助费及其他因美容失败导致血压增高、头晕、头昏、胃疼、卧床不起从而产生的经济损失，因刘崇香并未提交证据证实该损失系韩氏美容医院的过错所致，且与本案无直接关系，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刘崇香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因本次美容失败遭受严重损害，并且本案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不属于民事侵权法律关系，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关于刘崇香主张的虚假宣传双倍赔偿费用，其并未提交证据证实韩氏美容医院确实存在虚假宣传的行为，本院对此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济南韩氏整形美容医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崇香美容费用12920元、交通费1000元；二、驳回刘崇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70元，减半收取计1435元，由刘崇香负担1361元，济南韩氏整形美容医院有限公司负担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70元，由刘崇香负担2722元，济南韩氏整形美容医院有限公司负担14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陈勇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 乔斌书 记 员 李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