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33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国电中兴电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窦店镇二街村村委会东200米。法定代表人：陈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玉壁，男，北京国电中兴电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电缆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6号大街68-1号。法定代表人：华建飞，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立军，浙江杭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华强，浙江杭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国电中兴电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电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1民初20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电缆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判决电缆公司赔偿中兴公司冻结1940407.40元同期银行贷款四倍利率的利息,计算时间为自冻结之日起至电缆公司偿还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电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中兴公司无违约行为,故中兴公司不应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二、中兴公司没有实施暴力或强迫行为。中兴公司与电缆公司均是在彼此知道存在电力行业发电验收时间的风险的前提下签订的。2016年10月21日《采购合同》（以下简称《合同一》）、2016年10月31日《采购合同》（以下简称《合同二》）、2017年4月6日《采购合同》（以下简称《合同三》），且在《合同一》、《合同二》、《合同三》第9.1条专门对不可抗力进行约定“甲乙双方任何一方因法律规定的不可抗力事故的影响而不能执行合同时,履行合同的期限应予以延长,延长的期限应相当于事故所影响的时间”,而涉案电力隧道修建为政府行为的市政工程,属不可抗力,《合同一》、《合同二》、《合同三》相应期限也应延长，故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三、电缆公司对中兴公司申请的财产保全措施对中兴公司运营造成严重不良影响。中兴公司账户上没有富余款项,所冻结款项都是计划发工资、缴纳社保或资金周转的实现企业基本生存的钱。中兴公司在没有违约行为的情况下付原本按《合同一》、《合同二》、《合同三》不该支付的约2000000元,对于中兴公司的运营和资金周转有相当巨大的压力，显失公平。既然双方都以知晓发电行业发电验收的风险,且都未违约,按照《合同一》、《合同二》、《合同三》履行即可。四、电缆公司在明知《合同一》、《合同二》、《合同三》约定内容的情况下,对中兴公司申请实施财产冻结,既然中兴公司没有违约,电缆公司需要承担中兴公司相应的损失,电缆公司需赔偿中兴公司冻结1940407.40元同期银行贷款四倍利率的利息,计算时间自冻结之日起至电缆公司偿还完毕之日止，并承担诉讼费用。五、上所述主张并非机械履行《合同一》、《合同二》、《合同三》,而是双方考虑到所有风险和责任后的共同认定。六、中兴公司没有违约,且已均按照《合同一》、《合同二》、《合同三》的约定履行义务，反而电缆公司没有完全履行《合同一》、《合同二》、《合同三》项下义务，付款条件未实现。1.根据《合同一》、《合同二》、《合同三》的约定,电缆公司没有履行完《合同一》、《合同二》、《合同三》义务,中兴公司没有义务提前支付货款。2.根据《合同一》、《合同二》、《合同三》的约定,电缆公司没有达到付款条件,中兴公司没有义务提前支付货款。七、一审法院判决部分的“本院认为”的内容有争议,对事实的认定并不全面,没有充分顾及中兴公司的损失。1.一审法院判决写道“应是以涉案电缆敷设工程的正常进行为前提的即在该工程顺利施工并完工的情况下,双方均同意适用上述付款条件”,此内容中兴公司并不认同。2.一审法院判决写道“本案中,如机械地适用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有悖于上述公平原则”,对此内容中兴公司并不认同。3.一审法院判决写道“而即使涉案电缆将来经供电部门验收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中兴公司亦可基于质保金条款保护其相关权利”。此内容中兴公司并不认同。八、在涉案项目中中兴公司是弱势群体。电缆公司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电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兴公司支付电缆公司货款1012918元；2.中兴公司支付电缆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01291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自2018年1月8日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3.诉讼费由中兴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1日，电缆公司（乙方）与中兴公司（甲方）签订《合同一》。约定：双方就北京市房山区蓝光海悦城电缆项目采购事宜达成本合同；乙方向甲方供应价值4404397.50元的电缆；乙方保证该电缆是在北京供电局平台入围产品，保证北京市房山供电局验收标准并通过验收；交货时间为预付款到账后15日内货到现场；电缆运至甲方指定地后，甲方有权对电缆的生产厂家、产地、品牌、型号、规格及数量等进行常规的检验清点；乙方对所提供的产品必须保证是北京市供电局合格供货商平台的产品及北京市供电局验收所需的一切资料等，并保证一次性通过验收，如验收中发现乙方所供产品不在北京市供电局合格供货商平台范围内或达不到房山区提供电局验收标准，甲方有权提前解除合同，并要求乙方承担甲方一切损失；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生效后，甲方于7日内预付合同总额的30%作为订货的预付款，乙方合同内货物全部送达现场后，甲方于7日内付合同总额的40%，经正式发电运行验收合格后，甲方于7日内付合同总额的25%，剩余合同总额的5%作为质保金，产品质量保证期满且在质保期内无质量问题后，甲方30天内支付剩余合同总额的5%；质量保证期为产品自正式验收合格之日起质保期为24个月；甲乙双方任何一方因法律规定的不可抗力事故的影响而不能执行合同时，履行合同的期限应予以延长，延长的期限应相当于事故所影响的时间。受阻一方应在不可抗力事故发生后当天24小时内通知对方，并提供事故发生地政府当局或有关部门出具的书面证明文件；乙方对所提供产品必须符合北京市供电局验收标准，如所提供产品项目所在地供电局无法验收通过，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乙方承担本合同总价款的25%作为违约金，并承担甲方因此所受的直接经济损失；同时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条款。同年10月31日，双方签订《合同二》，货款金额为439520元，其余条款与《合同一》基本相同。2017年4月6日，电缆公司（乙方）与中兴公司（甲方）签订《合同三》。约定：乙方向甲方供应电缆，货款共计91977元；交货时间为收到预付款后25天交货；电缆运至甲方指定地后，甲方有权对电缆的生产厂家、产地、品牌、型号、规格及数量进行常规的检验清点；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生效后，甲方于7日内预付合同总额的30%作为电缆款的定金，乙方收到货款后需向甲方提供全额发票。乙方电缆送达甲方指定地点并经验收合格后，甲方于7日内支付到合同总额的70%货款。同时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条款。上述《合同一》、《合同二》《合同三》签订后，电缆公司于2016年11月将《合同一》和《合同二》约定的电缆供应完毕，并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中兴公司亦给付了《合同一》和《合同二》约定的第一笔30%预付款及第二笔40%应付款。同时，《合同三》已于2017年履行完毕。中兴公司共计向电缆公司支付货款3680779.75元后电缆公司为追索《合同一》和《合同二》的第三笔货款将中兴公司诉至一审法院并申请了财产保全。一审诉讼中，关于《合同一》、《合同二》约定的验收条款，中兴公司解释称因电缆项目产权将来要交给供电部门，中兴公司仅是代建设，故电缆验收工作应由供电部门负责，中兴公司无法验收，同时在正式通电之前亦无法仅凭外观或现场检验完成验收，即使中兴公司验收了，但未经过供电部门的验收，供电部门也不会向该小区供电，故《合同一》、《合同二》作出了上述约定；中兴公司在签订《合同一》、《合同二》时也不知道涉案电缆项目工程会牵涉到市政工程，是在施工中实地勘探时发现用于通过电缆的路由不通，进而在协调修通路由过程中才得知涉案电缆项目小区工程涉及市政工程，而市政工程未修通、该段路由不通，亦会导致电缆公司负责的电缆项目工程无法完工，正式电源无法送达该小区，也无法对涉案电缆进行发电验收。为此，中兴公司提交了涉案电缆项目供电方案、项目工程监理单位出具的《工程暂停令》以及该项目开发主体北京西潞东方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出具的《北京市房山区西潞街道办事处06街区06-23-01等地块（原华龙市场）用电事宜说明》（以下简称《说明》）。其中，《工程暂停令》内容为：由于外电源不通，为避免不必要的投入和产生损失，通知中兴公司于2018年10月15日对涉案工程电缆敷设部位（工序）实施暂停施工。《说明》内容为：涉案项目正式电电源点来自黑古台变电站，该变电站至翠柳西街路段110KV电力隧道属于新建工程，由于新建电力隧道需穿越良坨铁路，难度较大，目前工程仍在建设施工中，新建电力隧道预计在2020年5月完成竣工。电缆公司表示对此并不知情，并认为外电源通与不通并不影响涉案电缆项目通过临时用电得以实际使用的事实，即使新建电力隧道导致电缆项目延迟完工也不能成为中兴公司拖欠货款的理由。一审诉讼中，电缆公司提交了一份住建委的网页截图，该网页截图显示北京市房山区蓝光海悦城工程（原房山新城良乡组团06街区06-23-01等地块）的竣工日期为2017年12月。电缆公司据此认为，电缆公司所供电缆即适用于该工程，既然小区项目已竣工，那么相关的供电配套设施也应竣工验收，即涉案电缆亦已验收完毕。对此，中兴公司解释称，中兴公司与小区项目建设方是两个不同主体，建设方完成了工程项目并交付业主使用，但中兴公司负责的通电项目并未完工交付；目前小区使用的亦为临时电源；即使在临时用电过程中使用了涉案电缆，也不能据此作为验收标准，因为供电部门可以批复临时用电，但不会审查临时用电所用电缆情况，但在通正式电源时，则会审查所用电缆的质量情况，故涉案电缆仍应以供电部门的最终验收为准。一审诉讼中，针对双方争议事项，国网北京市电力公司房山供电公司（以下简称电力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复函。函件内容为：随着电力体制改革，房山供电局已正式更名国网北京市电力公司房山供电公司；不存在北京市供电局合格供货商平台；中兴公司在用电地址为房山区蓝光海悦城的报装项目，由供电公司客户中心受理，目前尚未收到报竣材料；中兴公司确认供电方案后，需自行委托开展后续设计、施工、招标等工作，具体办理情况及时长由中兴公司自行管理推进，电力公司无法掌控；待项目完工并进行报竣后，电力公司将由依据标准进行验收。一审诉讼中，中兴公司认可目前涉案电缆暂未发现质量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电缆公司与中兴公司所签多份《采购合同》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涉案《合同一》、《合同二》约定中兴公司于电缆经正式发电运行验收合格后7日内付合同总额的25%即第三笔货款。依据该条约定，在《合同一》、《合同二》正常履行的情况下，只有在涉案电缆经接通正式电源且运行验收无问题后，中兴公司才需向电缆公司给付第三笔货款。而根据电力公司的复函，中兴公司负责的涉案电缆项目完工并报竣后，确实需由该公司依据相关标准进行验收。故电缆经正式通电并竣工验收合格是中兴公司给付第三笔货款的前提条件，中兴公司以条件尚未成就为由未给付该笔货款并不违反《合同一》、《合同二》的约定。但与此同时，仍应注意到，双方在约定上述《合同一》、《合同二》条款时，应是以涉案电缆敷设工程的正常进行为前提的。即在该涉案电缆敷设工程顺利施工并完工的情况下，双方均同意适用上述付款条件。而在《合同一》、《合同二》实际履行中，涉案电缆敷设工程并未如双方预期那样顺利完工，而是因为相关电力隧道的修建迟延而暂停施工，进而影响了正式通电、项目报竣及电缆验收。双方对此均无过错。但我国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即合同的签订和履行均应遵循公平原则。本案中，如机械地适用《合同一》、《合同二》约定的付款条件，将导致在已履行完全部供货义务长达三年的情况下，电缆公司基于《合同一》、《合同二》所应获得的第三笔货款因为上述电力隧道迟迟未能修建完毕而将一直处于悬而未决的状态，有悖于上述公平原则。而即使涉案电缆将来经供电部门验收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中兴公司亦可基于质保金条款及违约条款保护其相关权利。故综合考虑全案情况尤其是《合同一》、《合同二》的签订和履行情况，一审法院认为，电缆公司要求中兴公司给付第三笔货款，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电缆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如前所述，中兴公司并无违约情形，故对于电缆公司的该项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国电中兴电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杭州电缆股份有限公司货款1012918元；二、驳回杭州电缆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中兴公司和电缆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兴公司与电缆公司签订的《合同一》、《合同二》、《合同三》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签约各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在本案中虽《合同一》、《合同二》均约定经正式发电运行验收合格后甲方于7日内付合同总额的25%，现相关电力隧道的修建迟延而暂停施工，进而影响了正式通电、项目报竣及电缆验收，因此在《合同一》、《合同二》的履行过程中虽中兴公司和电缆公司对此均无过错，但鉴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亦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如机械地适用《合同一》、《合同二》约定的付款条件，将导致在已履行完全部供货义务长达三年的情况下，电缆公司基于《合同一》、《合同二》所应获得的第三笔货款因为上述电力隧道迟迟未能修建完毕而将一直处于悬而未决的状态，有悖于上述公平原则并无不妥。如果涉案电缆将来经供电部门验收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中兴公司可通过质保金条款及违约条款保护其相关权利。据此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全案情况尤其是《合同一》、《合同二》的签订和履行情况，对电缆公司要求中兴公司给付第三笔货款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中兴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916元，由北京国电中兴电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石 东审 判 员  周 维审 判 员  孙 盈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贾凯迪书 记 员  苏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