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9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曲阳友源热力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曲阳县复兴路2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6343476578350。 法定代表人：崔文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树刚，河北侯凤梅（吴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风波，河北侯凤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曲阳田原热力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曲阳县南环路路北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634308379432G。 法定代表人：朱同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风涌，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营好，河北昂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曲阳友源热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曲阳田原热力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田原公司）供用热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曲阳县人民法院（2019）冀0634民初1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友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树刚、宋风波，被上诉人田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风涌、刘营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友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曲阳县人民法院(2019)冀0634民初1680号民事判决，驳回田原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田原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将曲阳县人民政府所出具的会议纪要，作为认定友源公司同意不按原《供用热合同书》确定供热价格的依据，并进而做出于友源公司不利判决，属认定事实错误。会议议定内容非友源公司的意思表示，是政府为了保证不影响供暖稳定大局提出的意见，友源公司的意见一直是按原《供用热合同书》执行。友源公司与田原公司关于供用热事宜有书面的《供用热合同书》，该合同书中对供用热价格清楚约定，如要调整热价，建立热价定价联动机制，在居民热价同步调整的基础上调整供热价格。而本案中，在居民热价未调整的基础上，友源公司不可能同意进行供热价格的评估认证。曲阳县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是曲阳县人民政府作为第三方调解友源公司与田原公司之间纠纷的一种产物。在该调解过程中，无论是友源公司还是田原公司即使作出对自己不利的陈述或对某项事物的认可，根据我国的司法精神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的规定，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一审认定“但该价格认定结论书是经原被告双方同意后委托相关机构作出”是错误的，进而认定“该委托行为说明双方均同意不再按原供热合同约定的供热价格履行”也是错误的，友源公司从未同意委托相关机构进行价格认证，更不存在“同意不再按原供热合同约定的供热价格履行”的情形。友源公司根本就不同意进行价格认定，也未参与选定第三方评估机构对供热价格进行认证，友源公司坚持按原《供用热合同书》覆行。一审法院不顾事实，认定友源公司同意委托价格认定，明显错误。依据曲阳县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中会议议定的内容，并不能直接推定友源公司已同意不再按原供热合同约定的供热价格履行。根据该会议纪要，即使第三方对供热价格作出了评估认证，也只是为双方处理纠纷提供一个参考而已，并非就根据评估认证结果，当然由友源公司承担。可见，该价格认定书结论于本案解决并无任何意义。2.保定市价格认定中心出具的保价认字(2019)0301号《价格认定结论书》违反《价格认定规定》，应属无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该价格认定申请人为曲阳县城建局，非友源公司，友源公司不子认可。根据《价格认定规定》第一条、第三条的规定，价格认定的范围，是涉嫌违纪案件;涉嫌刑事案件;行政诉讼、复议及处罚案件;行政征收、征用及执行活动:国家赔偿、补偿事项。综上可见，价格认证的范围是与公共服务、公共利益、纪检监察、司法、行政工作相关事项，而本案中的事项是平等的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非属价格认证的范围。案涉《价格认定结论书》明确指出该结论书不适用于民事赔偿，且友源公司不予同意该价格认定行为，不认可该价格认定结论，一审法院仍然强行依据该结论书作出裁判，明显违法。3.一审判决按案涉《价格认定结论书》确定的热价，判决友源公司支付田原公司热力价款，明显违背民法的公平原则、明显违背双方签订的《供用热合同书》第三条的规定。双方签订的《供用热合同书》第三条关于热价确定，明确约定，如需要调整热价，建立热价定价联动机制，在居民热价同步调整的基础上调整供热价格，现在居民热价未同步调整的情况下，调整供热价格，明显与该约定相违背，严重侵犯了友源公司的合法权益，对友源公司明显不合理、不公平。4.一审判决认定并支持田原公司主张的2015年新增供暖管网费799933元，明显错误。田原公司提交的《田原公司与友源热力结算表》第5项备注部分内容，明显属后期添加。该部分内容记载为“二医院145439元，凯嘉国际654494元，友源热力收款后再结算”，根据该内容田原公司必须举证证明友源公司已收取了以上款项方可，但田原公司只是提交了一份其自行机打的友源管网收入表，该收入表上即无友源公司签字也无友源公司盖章，可见，该证据根本无任何证据效力，一审法院据此即认定田原公司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明显错误，明显偏袒田原公司。一审判决错误，望贵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田原公司的诉讼请求。 田原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维持原判。 田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友源公司立即给付所欠我公司热力价款等共计8645335.67元，供暖管网补偿费5799933元，以上共计14445268.6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友源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6月11日，田原公司与山东润翔投资有限公司签订供用热合同书，双方约定“由甲方（曲阳田原热力有限责任公司）为乙方（山东润翔投资有限公司）输送低温62度以下和高温62度以上至75度的循环水，为乙方在曲阳县开展供热工作提供可靠的热源保证；热价确定条款约定经双方技术人员共同测定、双方协商本合同2015年始热价低温循环水62度以下热价为19元／GJ，高温水62度以上至75度价格为26.5元／GJ，其中供热参数以甲方出口为准；2015年曲阳县居民热价21元／每平方米，非居民的27元／每平方米，如需调整热价，建立热价定价联动机制，在居民热价同步调整的基础上调整供热价格；补水系统条款约定按乙方要求补入供热系统的为生水；系统补水点设在回水热量表计前（以流向确定前后）位置待定，补水损失率在该季节正常发电补水2%（含）的以内由甲方承担；超出2%的部分，由乙方按2元／吨对甲方承担；运行前乙方管网系统充水由乙方承担；乙方采取有效技术措施保证回水水质达到运行要求；合同变更条款约定乙方将在曲阳县注册新热力有限公司，注册后的热力公司在本合同盖章后，承接本合同所确定的权利义务和责任……”。2015年-2016年热价，双方已经按合同约定执行。友源公司尚欠田原公司供暖管网费799933元。2016年-2017年发生热量为844065GJ-74817GJ即769248GJ，补水量为181,298吨。友源公司向田原公司支付了2016年至2017年热力价款14668737元。2016年-2017年因煤炭价格等上涨双方关于补水热价问题发生争议，曲阳县人民政府为此召开了专题会议，会议主要内容为：会议听取了县住建局、田原公司和友源公司关于县城区供热情况和供热价格有关问题的汇报，会议议定：田原公司和友源公司对原来签订的供热协议中不完备的方面进行进一步协商完善，由住建局负责，召集企业双方，共同选定第三方评估机构对供热价格进行评估认证。后曲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向保定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价格认定协助书》，保定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了价格认定结论书，结论为2016年11月-2017年3月供热热源价格合理区间为人民币26-28元／吉焦。友源公司称，在曲阳县注册的新热力有限公司即为本案被告，本案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均由友源公司承担。庭审中，田原公司代理人称损失金额为：热价（844065-74817）吉焦×28元／吉焦，补水热价（272546-91248）千克×28元／千克，超补水量水价159158千克×2元／千克，药剂16325千克×11.3元／千克，以上合计23314072.67元，扣除友源公司支付的14668,737元尚欠8645335.67元，2015年-2016年管网费欠799933元，2016年至2017年新增管网面积500000平方米，按2015年-2016年的结算方式每平米10元计算为5000000元。并称，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由于市场煤炭价格上涨，导致2015年双方订立合同时，所依据的市场情况发生根本性变更，是双方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情况，在情况发生后田原公司方承担了全部损失，田原公司之所以承担损失是因供热关系到国计民生，为大局考虑才承担了全部损失，为民众供暖基于公平原则，田原公司要求友源公司共同承担相应损失。友源公司对田原公司的计算方式有异议，称合同约定热价为19元，且长期有效，田原公司主张按26-28元计算，没有合同依据，其次补水量和药剂都包括在热价中，田原公司属于重复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供用热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约定由新注册公司即本案友源公司承担乙方的合同权利义务，2016年-2017年热价因煤炭价格等上涨双方发生争议，经曲阳县人民政府协调并形成会议纪要，诉讼双方均派代表参加，该会议纪要明确由曲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召集企业双方，共同选定第三方评估机构对供热价格进行评估认证，虽然保定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价格认定结论书写有不适用于民事赔偿，但该价格认定结论书是经诉讼双方同意后委托相关机构作出，该委托行为说明双方均同意不再按原供热合同约定的供热价格履行，该价格认定结论书具有公信力，诉讼双方应按价格认定结论书确定的价格执行，故认定热价为27元／吉焦为宜，2016年-2017年发生热量为769248GJ，按27元／吉焦计算为20769696元。2015年新增供暖管网费799933元，田原公司有据证实，予以支持。友源公司应向田原公司支付热力价款20769696元、2015年新增供暖管网费799933元，共计21569629元，扣除友源公司已经支付的热力价款14668737元，友源公司尚应向田原公司支付6900892元。田原公司主张补水热价，因供用热合同书中未约定补水热价支付问题，故认定上述热价应包括补水热价，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田原公司主张超补水量水价，因供用热合同书中约定，补水损失率在该季节正常发电补水2%（含）的以内由曲阳田原热力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超出2%的部分，由曲阳友源热力有限公司按2元／吨对曲阳田原热力有限责任公司承担，因田原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季节的正常发电补水量为多少，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田原公司主张药剂金额，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且友源公司不予认可，不予支持。田原公司主张2016年至2017年新增供暖管网补偿费5000000元，诉状中称“新增面积保守计算为500000平方米”，因面积不确定，本案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曲阳友源热力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曲阳田原热力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热力价款、2015年新增供暖管网费共计6900892元；二、驳回原告曲阳田原热力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472元，由原告负担56652元，被告负担5182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双方对案涉合同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在该合同中约定，如需要调整热价，建立热价定价联动机制，在居民热价同步调整的基础上调整供热价格。该约定虽有与居民热价同步调整的附加条件，但同时也明确了在联动机制的基础上双方可以调整价格。双方在签订案涉合同时只考虑到居民热价因素，未考虑到供热原材料的市场因素，该年度煤炭价格上浮后，曲阳县人民政府根据被上诉人要求，于2017年1月17日召开了由双方及相关部门参加的专题会议，该会议决定由住建局负责，召集企业双方，共同选定第三方评估机构对供热价格进行评估认证，以评估结果为依据两家供热企业协商确定最终供热价格，并形成会议纪要，友源公司虽主张其在该会议上不同意调整热价，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依据该会议纪要认定其同意调整热价并无不妥。 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田原公司依据煤炭上涨的客观因素，向友源公司提出调整热价补偿价款的请求，其实质是合同变更的请求。双方均认可2016年度至2017年度居民热价未调整，在煤炭上涨的基础上，田原公司主张友源公司独自承担煤炭上涨后产生的费用不符合公平原则，故双方应共同承担。 第三，案涉价格鉴定结论系曲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依据曲阳县人民政府2017年1月17日会议纪要要求，代表双方向保定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价格认定协助书》后，保定市价格认证中心给曲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确认的该年度的供热热源价格合理区间（人民币26-28/吉焦）。一审法院依据该鉴定结论酌情确认27/吉焦并无不妥。 第四，关于友源公司提出的2015年新增供暖管网费799933元的问题，友源公司主张该费用系田原公司后添加在结算表上的，对此不予认可，因该结算表系双方签字确认的结算表，友源公司亦持有该结算表，二审庭审时，本院限期友源公司提交其持有的该结算表对该费用予以核实，友源公司未提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控制书证的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书证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对方当事人所主张的书证内容为真实”的规定，故本院对田原公司主张的2015年新增供暖管网费799933元予以确认。 第五，2016年度至2017年度发生热量为769248GJ，按27元／吉焦计算热价，友源公司应向田原公司支付热价款20769696元，2015年新增供暖管网费799933元友源公司未支付，故友源公司应给付田原公司价款共计21569629元，扣除友源公司已经支付的热力价款14668737元后，依据公平原则，双方应对煤炭上涨的损失分担，故友源公司应向田原公司支付价款3850412.5元﹛（20769696元－14668737元）÷2＋799933元﹜。 综上所述，友源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解释〉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曲阳县人民法院（2019）冀0634民初16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曲阳田原热力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河北省曲阳县人民法院（2019）冀0634民初16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曲阳友源热力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曲阳田原热力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热力价款、2015年新增供暖管网费共计6900892元”为“上诉人曲阳友源热力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曲阳田原热力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热力价款及2015年新增供暖管网费共计3850412.5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曲阳田原热力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472元，由上诉人曲阳友源热力有限公司负担28913元，由被上诉人曲阳田原热力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95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106元，由上诉人曲阳友源热力有限公司负担33536元，由被上诉人曲阳田原热力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65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 月 审判员 郑金梁 审判员 陈 宁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佟锡尧 书记员于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