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宁南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27民初42号 原告：吴坤凤，女，1988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四川省宁南县，现住四川省宁南县。 原告：何大佳，女，1995年8月27日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宁南县，现住四川省宁南县。 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应书（特别授权），四川月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丽，女，1989年4月16日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宁南县，现住四川省宁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华（特别授权），四川星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周复兴，男，1964年7月14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四川省宁南县。 原告吴坤凤、何大佳与被告刘丽、第三人周复兴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坤凤、何大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应书与被告刘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华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周复兴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坤凤、何大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原被告签订的《转让协议》，判令被告退还原告定金100000元，支付原告违约金20000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诉讼过程中，二原告将第1项诉讼请求中依法“撤销”《转让协议》变更为依法“解除”《转让协议》。事实和理由：被告系“特步”品牌在宁南片区的加盟商，租用第三人所有的位于宁南县51号、53号门市经营特步品牌服装。2019年11月1日，原被告就转让事宜签订了框架性《转让协议》，简单约定了各自的权利义务。签订协议后，原告按约定支付被告100000元定金，在付清定金前，双方口头约定，支付定金后，被告带原告见第三人，如第三人同意原被告之间的转让，原告支付剩余尾款，反之则被告退还原告定金。但被告收到定金后，拒绝带原告见第三人，要求原告付清尾款后再带原告去见第三人。因转让事宜重大，原告找到第三人，第三人明确不同意被告转让。同时，原告支付定金后，被告将其与特步四川片区总代理商签订的加盟代理合同出示给原告看时，原告方知该合同明确被告在经营期间不能对外转让代理资格，且合同期间仅一年，该约定致使原告签订合同的根本目的不能实现。此外，原被告约定的转让价在扣除被告向特步四川片区总代理商支付的相关费用、店面的装修、房东收取的押金后的库存物按进价计算大约有500000元左右，原告实地查看后库存物按进货价算仅200000元左右，被告库存数据与其电脑统计数据严重不符。原告认为，原告同意受让的前提是基于特步品牌的知名度，签约与履约过程中被告均存在严重欺诈的情形，且拒不履行双方口头约定的义务，该转让协议依法应予解除，故诉至法院，请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刘丽辩称，一、原被告签订的《转让协议》真实、合法、有效，并不存在欺诈行为。协议是双方在平等自愿进行协商而签订的，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签订合同前，被告已将《特步儿童经销商授权合同书》出示给原告，并告知其合同一年一签和经营权不能转让，且经营权不能转让和授权合同书一年一签，是行业惯例，原告应当知道，说不知道显然不符合常理。二、协议并不是对经营权的转让。转让协议约定的是店铺转让，并未约定经营权的转让，签订协议的目的，是转让店内财产，对经营权和营业执照的变更，被告只有协助义务，并无保证变更成功的义务，更何况由于原告没有履行付款义务，导致合同现在已经解除。三、转让价格系双方当事人协商后确定，应当有效。双方是在原告去过被告的门市确认库存商品后，才谈成的价格，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完全判断能力，其对转让金额不认可是其不想履行合同的借口。四、原告未按约定履行协议，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告未按约定在2019年11月1日支付余款，并明确表示不支付余款，已构成违约，根据协议约定与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原告违约后，被告收取的定金不予退还，既符合双方约定，也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如原告坚持要解除合同，被告也同意，但收取的定金不予退还。 第三人周复兴述称，被告在转让前没有找过我，原被告发生矛盾后，被告才打电话给我妻子，说要转让门市。后来被告到我家里来找过我，我给被告说转让门市里面的货物、经营项目我没有意见，但是要转让门市，被告没有权利，要我与新的租客谈才行。在被告来找过我后一段时间，吴坤凤也来找过我，我对吴坤凤说，我与被告签订的是5年的租房合同，现在还在租期内，如果你们要来租房，需要被告先与我终止合同，我才能和你们签订新的合同。因为与被告的合同还没有终止，我没有与吴坤凤谈过新的租房条件。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出示了依职权对第三人的《询问笔录》，并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转让协议》、《收据》、《询问笔录》，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1.原被告均提交的《门面出租合同》，原告用以证明原被告如继续履行转让协议，案涉门市的租用，只能由原告与房东建立新的租赁关系；被告用以证明房东是允许商铺转让的。本院认为，原被告对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与关联性均未提出异议，虽对对方的证明目的提出异议，但该异议仅涉及对合同条款的解释，不影响该合同作为证据采信，故本院对此证据予以采信，并据此确认被告在将其经营项目商品转让后，无权将案涉门面直接转租或转让给原告，而需由原告与房东另行商定门市押金、房租的事实。 2.二原告出示录音一份，用以证明2019年11月6日下午，原被告在宁南县电影院门口通过协定协商，达成新的共识，即被告收到原告定金后，带原告见房东，原告与房东签新的租赁合同后原告才继续支付剩余尾款；被告还要带原告到成都代理商处协调让原告获得特步品牌在宁南县的代理资格；原被告之间的转让包括特步品牌经营权的转让。被告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录音未经当事人同意，来源不合法；对原告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录音内容证明被告将经营权不能转让的事情明确告知了原告；录音内容应该前后综合，不能断章取义。本院认为，该录音内容涉及案涉协议的履行，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录音虽未经被告同意，但录音地点位于宁南县电影院这一公共场所，在证据的收集方式上不属于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或者严重违背公序良俗的情形，仍具有证据的合法性，因此本院对此证据予以采信，并据此确认原被告在签订协议后对先交尾款还是先找房东进行确认等合同履行事宜进行过协商的事实。 3.二原告出示吴坤凤与被告2019年11月7日的聊天记录一份，用以证明原告向被告提出如果房东说不好，被告得退原告的钱，被告称说好了，叫原告转钱，但事实上房东不同意转让，被告存在欺骗原告的情形；被告改变双方签订协议后达成的“收到原告的定金后，带原告见房东，让原告与房东签新的租赁合同”的约定，要求原告先付尾款再去见房东，因此不继续履行合同的是被告，原告享有解除权。被告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及关联性有异议，原告截取聊天记录中的一页，无头无尾，也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该证据系原被告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据来源与形式合法性，内容涉及本案合同的履行情况，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予以采纳，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的全部主张。经查，该聊天内容如下：原告：“如果房东说不好，你就得退我们钱。”刘丽：“说好了，就转钱嘛。”“还是那句话尾款转了，带你见房东，商量不好的话，那就按合同执行。”从该聊天内容可见，被告虽曾说过“说好了，就转钱嘛”,但随后又明确说“还是那句话尾款转了，带你见房东，商量不好的话，那就按合同执行。”仍坚持让原告先交尾款，因此，仅凭该聊天内容不足以证明原告主张的“被告欺骗原告、被告改变双方达成的约定”等待证事实及证明目的，但可证明原被告在签订协议后对先交尾款还是先找房东进行确认一事虽经协商，但是并未达成一致意见的事实。 4.二原告出示吴坤凤与被告方2019年12月3日的聊天记录二份，用以证明因被告欺骗原告且不履行合同义务，原告将解除合同的通知告知了被告。被告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明目的及关联性有异议，本案是原告先违约，达不到原告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该证据涉及案涉协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被告对合法性、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予以采纳，但该聊天记录中的通知系原告单方制作，对被告是否欺骗原告、是否不履行合同义务等待证事实的证明力低，在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仅可证明原告曾向被告发出解除合同通知这一事实。 5.被告出示的营业执照一份，系宁南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依法颁发，证据形式、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能证明被告的主体情况，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刘丽系宁南县特步儿童服装店经营者，该店经营场所位于宁南县。第三人周复兴系宁南县门面房主，其于2019年3月3日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被告签订《门面出租合同》，将该两间门面出租给被告用于经营该特步儿童服装店，双方约定租期为五年，并在合同第四条约定：“在合同租期内乙方可以对经营项目商品进行转让，转让后门市押金、房租由甲方与受让方商定，乙方无权决定。”原告吴坤凤与何大佳系合伙关系，二人有意经营被告经营的宁南县特步儿童服装店。2019年11月1日，二原告与被告经过协商，被告将其经营的宁南县特步儿童服装店转让给原告，被告（甲方）与吴坤凤（乙方）签订了一份《转让协议》，约定“一、甲方自愿将门市转让给乙方，且乙方自愿接受甲方的转让。二、付款方式：经甲乙双方协商，转让费为人民币：580088.00（伍拾捌万零捌拾捌元整）。乙方于2019年11月1日支付甲方人民币100000.00元（拾万元整）作为转让定金，剩余人民币480088.00（肆拾捌万零捌拾捌元整）将于2019年11月30日前全部付清。开户名：刘丽，农行：……。三、交房时间：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约定为2019年12月1日。四、债权债务：……。五、违约处罚：如甲方违约将以定金的两倍作为违约金赔偿乙方，如乙方违约，甲方将不退还定金，营业额归甲方所有。六、本协议至签订之日起生效，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留一份，甲乙双方具有同等的法律效益。”签订协议时，被告向原告出示了其与第三人签订的《门面出租合同》。签订协议后，二原告依约支付了转让定金100000元，被告并于2019年11月3日出具了收据。此后，原被告就该由原告先交尾款，还是先由原被告共同找第三人确认门面转租事宜后再交尾款等合同履行事宜协商未果，原告遂未按约定在2019年11月30日前付清尾款，并于2019年12月3日以被告在签订《转让协议》前后均存在严重欺诈行为导致原告签订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为由，以微信聊天的方式通知被告解除合同，并要求被告退还原告已交的100000元。 同时查明，被告刘丽在转让宁南县特步儿童服装店前未告知第三人周复兴，原被告发生矛盾后，被告找到第三人，第三人告知被告，第三人对转让门市里面的货物、经营项目没有意见，但被告没有权利转让门市，门市要第三人与新的租客重新谈条件。此后原告吴坤凤也去找过第三人，第三人告知吴坤凤，其与被告的租房合同还在租期内，如果原告要来租房，需要被告先与第三人终止合同，第三人才能和原告签订新的合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在履行《转让协议》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二、《转让协议》是否应当解除；三、被告是否应返还原告100,000元定金，并支付20,000元违约金。 一、原被告在履行《转让协议》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 本院认为，原告吴坤凤与被告刘丽签订的《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该《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原被告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并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原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未按《转让协议》的约定于2019年11月30日前付清尾款，已构成违约。同时本院认为，根据《转让协议》的性质与目的，原告与第三人能否签订新的门面租赁合同及租金多少等直接影响原告《转让协议》合同目的实现，对原告具有重要影响。依照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门面出租合同》第四条的约定，被告并不能直接转租或转让门面，而需由原告与房东另行商定租赁条件。由于原被告在《转让协议》中未就门面租赁事宜进行明确，且原告找到第三人协商时，第三人也明确只有被告先与其解除门面租赁合同后才与原告协商新的租房条件，但被告在与原告签订《转让协议》前却未告知第三人门面转让一事，也未在签订《转让协议》后与第三人协商解除《门面出租合同》及由原告与第三人重新签订门面租赁协议的相关事宜，在此情况下，当原告在签订协议后提出要先与第三人明确租房事宜，以消除其对实现合同目的的疑虑时，被告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积极履行相应的协助义务，以利双方合同目的的实现。然而被告在协商过程中仍坚持要求原告先付清尾款后才与原告去见第三人，未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合同附随的协助义务，其行为也构成违约。综上，原被告在履行《转让协议》中均存在违约行为。 二、《转让协议》是否应当解除 本案中，由于原被告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已丧失继续履行合同的信任基础，现原告要求解除协议，被告对此称“如原告坚持要解除合同，被告也同意，但收取的定金不予退还”，对解除协议也无异议，故本院对原告解除协议的请求予以支持。 三、被告是否应返还原告100,000元定金，并支付20,000元违约金。 被告主张本案原告违约，应适用定金罚则，不应返还原告定金，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适用定金罚则。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定金罚则的适用以一方违约为前提，如双方均违约，适用定金罚则已无意义。本案中由于原被告均存在违约行为，不符合定金罚则的适用前提，故本院对被告要求适用定金罚则的主张不予支持。 由于本案不适用定金罚则，因此原告已支付的100,000元应视为支付的转让费。案涉《转让协议》已解除，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与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被告应当返还原告已支付的转让费100,000元以恢复原状，但原被告也应各自赔偿对方相应的损失。合同目的的实现建立在双方均履行各自义务的基础之上，原告未履行合同约定义务，虽是导致合同解除的直接原因，但被告未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积极履行合同附随义务，以消除原告对合同目的能否实现的疑虑，致使原告违约，也是导致合同解除的重要原因。综合考虑原被告双方的违约程度、过错大小、实际损失、合同履行情况等因素，扣抵相应的损失赔偿后，本院酌定由被告返还原告转让费50,000元。由于本院在确定解除合同的损失赔偿时，已对原告损失进行了考量，且原告也属合同违约方，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吴坤凤与被告刘丽于2019年11月1日签订的《转让协议》； 二、被告刘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原告吴坤凤、何大佳转让费50,000元（款交本院转付原告）； 三、驳回原告吴坤凤、何大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计1,350元，由原告吴坤凤、何大佳负担700元，被告刘丽负担6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 涛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姜巧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九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 第一百一十五条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