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再4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朱云高，男，1943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伍大钧，男，1943年2月21日，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荣,陈明凡，湖南同才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朱云高因与被申请人伍大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湘01民终8201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9年5月5日作出（2019）湘民申67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朱云高、被申请人伍大钧的诉讼代理人陈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云高再审申请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1、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出尔反尔，自相矛盾；2、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判决：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被申请人伍大钧答辩称：借款本金伍万元，伍大钧已偿还本息六万元并提供了《还钱协议》及收条，二审法院认定还款金额和利息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且朱云高已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放弃了对部分利息的主张，二审判决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申请人的请求和理由不符合再审的法定条件。朱云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被告按照借条偿还元的本金5万元和利息（以5万元为基数，自2005年1月1日起，按月息2分算至款项付清为止）；2、要求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和本案有关开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张一彩与伍大钧于1965年登记结婚，张一彩于2015年11月10日（农历）因病去世。张一彩与朱云高系表兄关系。涉案借款发生于张一彩与伍大钧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张一彩、伍大钧经营长沙市芙蓉区华园酒家需要，向朱云高借款并由张一彩出具借条：“今借到朱云高现金伍万元，借期4年（2000年——2004年）利息为每月（100元息2分），按每年付息一次计12000元，现已付4年利息，本应4年到期付本结帐，因家庭困难无法结帐，因此从2005年元月开始计息（每年12000元）到还本结帐为止。决不失约。张一彩。2000年1.1号。”2、2003年元月24日，张一彩与朱云高签订了还款协议：“张益（一）彩于1999年12月借朱云高同志伍万元整，已还人民币肆万元整，所欠壹万元必须于2003年12月31日之前交清（注：已付利息壹点贰万元整）。”该协议附注：“①原借款是柒万元，12000元利息包括在内。②原始借条付清之后还给。”3、2010年7月5日，张一彩与伍大钧前往朱云高家中还款2万元，朱云高出具收条一张：“今收到张一彩还来现金贰万元整。剩余借款，得房子征收或者揽了工程按原借款条付清。在没有得房子征收或未揽了工程（，）作为表兄不提此事。朱云高。2010年7月5日。”2015年10月，张一彩过世。2016年，朱云高认为伍大钧在外承揽工程项目，其经济状况好转，其应偿还涉案借款，朱云高催款未果，故成讼。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1、朱云高所提交的借条发生于2000年亦或2004年。朱云高认为，双方最后的借款结算系其提供的借条，该借条所涉借款发生于2000年1月1日，但转据发生于2004年，张一彩转据时落款时间写成了借款发生的日期即“2000年1.1号”；伍大钧认为，朱云高所提交的借据的时间为2000年1月1日，而2003年元月24日双方所达成的还款协议表明余欠1万元钱，而张一彩生前的记帐流水表明与朱云高的借款全部结清。该院认为，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经查，张一彩、伍大钧因经营长沙市芙蓉区华园酒家需要分别于1999年12月起向朱云高借款，根据双方交易习惯，每笔借款支付时由债务人出具借条，借款偿还时由朱云高出具收条。根据朱云高所提交借条载明的内容：“今借到朱云高现金伍万元，借期4年（2000年--2004年）利息为每月（100元息2分），按每年付息一次计12000元，现已付4年利息，本应4年到期付本结帐，因家庭困难无法结帐，因此从2005年元月开始计息（每年12000元）到还本结帐为止。决不失约。张一彩。2000年1.1号。”从该借条载明的内容来看，一方面，张一彩已经清付了2000年—2004年期间的借款利息；另一方面，张一彩承诺2005年开始至款项付清期间利息按月息2分予以计算。伍大钧提交反驳朱云高的证据即双方于2003年元月24日所签订的还款协议，拟证明涉案借款全部还清。朱云高当庭陈述伍大钧所提交的还款协议与该案无关，其所涉借款确已全部结清并将借条原件退还给了张一彩。朱云高为了进一步证实其说法，提交了张一彩出具的借款本金分别为2万（2000年1月29日）、3万元（2000年12月23日）的借条复印件两张。因朱云高对其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了证据加以证实，因此，该院对朱云高所主张其所提交的借条系双方于2004年进行的转据行为的事实，予以认可。2、未清付款项是否应予偿还。朱云高认为伍大钧在外承揽工程项目，其经济状况好转，其应偿还涉案借款，并提供了在催款过程时的视听资料；伍大钧认为，涉案借款所附条件并未成就，借款已经全部清付完毕，不应再偿还借款。该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但是按照其性质不得附条件的除外。附生效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生效。2010年7月5日，张一彩与伍大钧还款2万元时，朱云高作出承诺：“剩余借款，得房子征收或者揽了工程按原借款条付清。在没有得房子征收或未揽了工程（，）作为表兄不提此事。”因此，未付款项应予偿还的条件即为伍大钧房屋被征收或者其承揽了相关工程业务。现朱云高提交的与伍大钧的通话录音视听资料中，伍大钧陈述其“在益阳做工程”，故此，该院认定涉案民事行为所附条件成就，未清付款项应予偿还。3、2010年7月5日伍大钧、张一彩还款2万元系偿还本金亦或利息。该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该案双方并未就债务的偿还顺序进行约定的情况下，现朱云高亦未提出立案之前存在实现债权的费用，因此，该院认定伍大钧偿付的2万元应抵充利息即伍大钧清付了涉案借款2005年1月1日至2006年8月31日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借款本金。朱云高持张一彩生前出具的借条主张借款本金5万元，在没有证据证明借条本身及内容不真实的情况下，该院对该借贷行为予以认可。朱云高、伍大钧一致认可，涉案借款发生于张一彩、伍大钧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用于家庭酒店经营资金周转需要，因此，张一彩与伍大钧系涉案借款共同清偿主体，现张一彩已过世，该院对朱云高要求伍大钧偿还借款本金5万元诉请予以支持。2、关于借款利息。该院认为，借款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案朱云高、伍大钧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2分，未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认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余欠本金为基数，自2006年9月1日起按月息2分算至款项付清为止。3、关于朱云高诉请实现债权的费用。该院认为，朱云高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实现债权的费用的具体项目及其金额，故此，该院对其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伍大钧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朱云高借款本金5万元及其利息（以余欠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06年9月1日起，按月息2分算至款项付清为止）;二、驳回朱云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受理费4360元，减半收取2180元，由伍大钧负担。伍大钧不服一审法院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湘0121民初1851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提交的2003年1月24日出具的《还款协议》系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其他债务的清偿，系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2、原审判决认定实际欠款金额错误，上诉人实际欠款金额为7878元。3、原审判决认定剩余欠款还款条件已成就，系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朱云高辩称：上诉人之妻张一彩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生前曾是几十年的会计，若没有借款这一事实存在，张一彩是不会亲笔立下此借据的。该借条内容明确，包括借款金额、支付方式、利率等，合法有效。上诉人以没有揽工程和房子征收赖账不还，然而其妻张一彩的遗产是一幢价值几百万元的楼房，有几个黄金门面出租，每年收入不少，上诉人完全有偿还能力。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伍大钧提供的《还钱协议》明确写明了该还款是针对1999年12月的借款做出的，而被上诉人朱云高主张该还款系对2000年1月24日、2000年12月23日的两张借条做出，明显与《还钱协议》记载不一致，故对朱云高主张《还款协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根据该还款协议，张一彩、伍大钧于2003年1月24日已经还款40000元，未清偿债务为10000元。双方在借条中约定对于该笔借款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至2010年7月5日未清偿债务本金10000元，利息17878元，共计27878。根据朱云高出具的收条，可证明2010年伍大钧清偿债务20000元，故伍大钧仍有7878元债务未清偿。本案朱云高作出承诺，涉案借款附条件偿还，原审以电话录音确认伍大钧已对外承接项目而认定涉案借款偿付条件已具备。虽然该认定依据欠缺，但债务应当及时清偿，本案借贷双方均年事已高，涉案借款时间较长，原审据此判决伍大钧及时偿还借款并无不妥，但原审判决认定欠款金额有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伍大钧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县法院（2018）湘0121民初1851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伍大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朱云高借款本金7878元及利息（以余欠借款本金7878元为基数，自2010年7月6日起，按月息2分算至款项付清为止）；三、驳回被上诉人朱云高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1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朱云高承担2722元，由伍大均承担508元。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一、二审判决查明事实相同,本案再审诉争事实为：一、本案中朱云高依据起诉的借条形成的时间为2000年或2004年；二、本案所涉借款利息如何计算。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本案中朱云高依据起诉的借条形成时间的问题。根据该借条载明的内容:今借到朱云高现金伍万元,借期4年(2000—2004)利息为每月(100元息2分)，按每年付息一次计12000元，现已付4年利息，本应4年到期付本结账，因家庭困难无法结账，因此从2005年元月开始计息（每年12000元）到还本结账为止。决不失约。张一彩。2000年1.1号。根据该借条的内容可知张一彩向朱云高借款50000元，借款期限从2000年至2004年，张一彩已支付2000—2004年的利息，本金尚未支付。该借条落款日期虽为2000年1月1日，但从上述内容可以认定该借条系朱云高与张一彩于2004年进行转据行为的事实，虽然伍大钧认为出具该借条时间就是2000年1月1日，但不能就张一彩在2000年出具借条就已给付2000-2004年期间的借款利息作出合理解释，本院确认上述借条形成时间为2004年，因伍大钧提交的朱云高与张一彩于2003年元月24日签订《还钱协议》在所涉借条之前，故对伍大钧提出依据《还钱协议》应当确认张一彩已还款40000元，未清债务为10000元的主张不予采信,原二审判决以《还钱协议》确认伍大钧于2003年1月24日已经还款40000元的事实有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本院对朱云高依据起诉的借条形成的双方债务予以确认。二、关于本案所涉借款的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2010年7月5日朱云高向张一彩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其还款现金20000元，同时注明：“剩余借款，待房子征收或揽了工程按借款条付清。在没有待房子征收或未揽了工程（，）作为表兄不提此事。”上述朱云高注明的内容表明张一彩偿还借款需待所附条件成就,在该条件未成就之前,该段时间的利息不宜按双方约定的月息两分计算,考虑到朱云高向张一彩出借款项有资金占用的损失,该阶段借款利息以参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为宜（综合该段时间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本案按年息6%作为计息标准）,待涉案借款附条件成就后,即伍大钧确认其于2016年承接项目后,所涉借款利息应按双方约定的月息两分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朱云高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本案立案之前存在实现债权的费用，因此，本院认定伍大钧2010年7月5日偿付的20000元应当按照以上规定的先利息后主债务的顺序抵偿。从2005年1月1日至2010年7月5日，伍大均应支付利息的时间为5年6个月加5天，而在此期间本院确定年息为6%、月利率为6%÷12、日利率为6%÷365，故此期间产生的利息为：50000×[5×6%+6×（6%÷12）+5×(6%÷365)]≈16541（元）。伍大钧偿还的2万元抵偿相应利息后，还剩20000-16541=3459（元），该余款应当抵偿主债务，故主债务还余50000-3459=46541（元）。此后，伍大钧应当以46541元为本金，继续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利息至2015年12月31日，按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自2016年1月1日至债务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综上所述，朱云高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长沙县人民法院（2018）湘121民初字第1851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8）湘01民终8201号民事判决；二、伍大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朱云高借款本金46541元及利息（以本金46541元为基数，自2010年7月6日起，按年利率6%算至2015年12月31日；以本金46533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24%算至款项付清为止）；三、驳回朱云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180元，二审受理费1050元，共计3230元，由朱云高承担1730元，由伍大钧承担1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芳海审判员  杨 雅审判员  肖志维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严新龙书记员李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