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13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跃平，男，1991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武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丛军，河北万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岗，男，1982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武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莉莎，河北鼎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跃平因与被上诉人王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2019）冀0481民初2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跃平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9）冀0481民初238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2、判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马跃平与被上诉人王岗之间并没有真正的借贷关系，王岗利用前期合伙期间的转账流水，对上诉人实施非法拘禁，借条系在强迫的情况下出具的。2018年3月13日到2018年6月6日，马跃平、王岗和案外人野广成三人合伙做小额金融借贷生意期间，通过微信和支付宝互相有多次资金往来。2018年6月6日合伙亏损进行了清算，王岗对此非常生气，将马跃平的电脑拿走并要求归还出资。2019年2月11日，上诉人和爱人在东山公园帮朋友忙时，被王岗和王增江带着几个人将马跃平夫妇强拉硬拽上汽车后绑至阳邑镇王岗的一个朋友家中，以无须有的借贷逼迫我还账，报警后，马跃平将情况说给警官，派出所不管，马跃平在派出所出来后一直被王岗限制人身自由在一辆车上，2019年12月13日逼马跃平微信转账16800元，并写下了2018年5月7日的借条。2、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根据王岗提交的诉状及借条、出具借条的时间，双方资金往来根本就没有达到106000元，明显借条是在胁迫情况下出具的，并实施的虚假诉讼，在其他合伙人已经证明存在合伙关系情况下，王岗隐瞒事实真相，庭上说不认识合伙人野广成，以上情况均是导致一审判决错误的直接原因。就是按照王岗向马跃平的所有转账流水计算，也达不到106000元，总额是85935元，减去上诉人给被上诉人转账流水41600元，相差只是44335元，明显是胁迫出具借条，而后虚假诉讼。3、上诉人出具借条后，王岗还向马跃平付款转账，明显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以利息不符合民间借贷利率约定的常理进行上调，有偏袒被上诉人的嫌疑。根据上诉人马跃平提供的资金流水也足以证明，其在这个期间根本不用借款，与王岗之间是合伙期间产生的流水，被上诉人只供单向的转出资金流水起诉，隐瞒事实真相。民间借贷也不应天天几次的借款，并且不约定利息。 补充上诉理由：一审中计算的数额存在重复计算本金，去掉重复项，数额应为85935元，微信还了30340元，支付宝还了11××××0元，可以证明条是在胁迫情况下出具的，有向公安机关报案的材料可以证实。 王岗答辩称，1、我们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借条是上诉人自愿书写的，被上诉人没有强迫上诉人的情况，对方提到的劫持他，实际上是春节期间在公园偶遇，最后他们一起到派出所，一起解决这个事，不存在被上诉人劫持上诉人的情况。2、对上诉人本金计算的差额是因为双方约定的利息为月息2分，多余部分是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的利息，借条上的利息是笔误，一审没有按我们的利息判决，借条是上诉人书写的，是在每月金额上加500元利息，刨除2018年5月7日之前的利息，双方通过结算，达成一致意见，就是借条上的利息。 王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偿还106000元的借款本金和25440元利息；2.判令被告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王岗增加一项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即利息及违约金共计25440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2月至5月期间，被告以合伙做生意需要钱向原告借钱。原告通过支付宝转账12笔微信转账25笔向被告提供借款共计106000元。2018年5月7日，被告与原告核对借款账目后，被告向原告书写了一份借款条，该借条约定借款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被告每月应向原告还款9340元。可是被告不守信用，已经连续九个月不向原告履行返还借款的义务，也不接原告的催要还款电话。故此，原告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支持原告诉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岗与马跃平系朋友关系。2018年3月份开始，马跃平因生意周转陆续向王岗借款，王岗通过微信及支付宝转账及现金形式陆续将借款转给马跃平。2018年5月7日，双方经结算，马跃平向王岗出具一份借条，载明：借款金额共计106000元，借款期限为2018年5月7日至2019年5月7日；借款按（月付）8840元整，月息为0.02%，每月应还9340元；如果不能按期归还借款，马跃平应向王岗缴纳违约金人民币50000元整。借条出具后，马跃平还款情况如下：2018年5月9日偿还50元，5月13日偿还344元，5月15日偿还256元，5月18日偿还700元，5月20日偿还105元；2018年6月16日偿还1800元；2019年2月12日偿还1800元，2月13日偿还15000元；2019年3月26日偿还100元；2019年4月1日偿还1900元，4月4日偿还1900元，4月13日偿还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马跃平于2018年3月份起陆续向王岗借款，于2018年5月7日双方经核对马跃平向王岗出具借条一份，并约定利息、还款期限及违约金，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马跃平应当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对于借款本金及借期利息确定如下：双方约定借款按月付8840元，月息为0.02%，每月应还9340元（106000元÷12月＋507），即月利率为0.478%（507元÷106000元）。鉴于同时出现两种利息约定，月利率0.02%明显不符合利率约定的常理，故借期内利息应按月利率0.478%，折合年利率5.736%计算，且按照双方约定的等额本金利息偿还方式，每月还利息507元，还本金8833元。马跃平还款依法依约应先折抵利息，后折抵本金，按月来确定剩余借款本息。具体确定过程如下：年利率5.736%换算成日利率为0.0157%。①2018年5月8日至2018年6月7日，共偿还1455元，其中偿还利息507元，下余948元（1455元－507元）折抵本金，当月下欠借款本金7885元（8833元－948元）；②2018年6月8日至2018年7月7日，共偿还1800元，其中偿还利息507元，下余1293元（1800元－507元）折抵本金，当月下欠借款本金7540元（8833元－1293元）；③2018年7月8日至2019年2月7日，共计7个月未偿还，下欠借款利息3549元（507元/月×7月），下欠借款本金61831元（9340元×7月－3549元）；④2019年2月8日至2019年3月7日，共偿还16800元，其中偿还截至当月的下欠利息共计4056元（3549元＋507元），下余12744元（16800元－4056元）折抵本金，截至该月的下欠应还借款本金数额为86089元（7885元＋7540元＋61831元＋8833元），故折抵本金后，仍下欠应还本金73345元（86089元－12744元）；⑤2019年3月8日至2019年4月7日，共偿还4300元，其中偿还利息507元，下余3793元（4300元－507元）折抵本金，当月下欠借款本金5040元（8833元－3793元）；⑥2019年4月8日至2019年5月7日，未偿还，下欠当月利息507元及借款本金8833元。综上，截至2019年5月7日，马跃平下欠王岗借款本金共计87218元（73345元＋5040元＋8833元），下欠借期内利息507元。关于逾期利息，双方虽未约定，但约定了逾期违约金50000元，依照相关司法解释，出借人一并主张逾期利息及违约金的，总数不能超出年利率24%的限度。故逾期违约金应自逾期之日即2019年5月8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以8721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为计算标准计算。鉴于王岗主张的利息、违约金总额为25440元，除去507元借期内利息，逾期违约金应以24933元（25440元－507元）为上限。马跃平所持借条系在王岗胁迫下出具，借款事实不成立的抗辩理由，缺乏证据支持，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马跃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岗借款本金87218元及利息（借期内利息为507元；逾期利息自2019年5月8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以8721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为计算标准计算，且以24933元为上限）；二、驳回王岗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马跃平提交如下证据：1、王岗向马跃平转款重复部分统计，证明减去重复部分，实际向马跃平转款85935元。2、马跃平向王岗通过微信退回合伙资金30340元，证明合伙期间向他人放贷时，需要多少就支取多少，用不着的就退给王岗，该合伙期间产生的流水不能认定为民间借贷产生的证据。3、合伙期间马跃平通过支付宝向王岗ＱＱ账号转款11××××0元，证明目的同上。特别是2018年4月15日和2018年5月3日转账备注可以证明所有款项均是合伙期间代王岗向用款人支付。4、非法拘禁的报案材料，证明案涉借条是受胁迫出具。5、野广成与王岗之间的银行流水明细，证明王岗与野广成是认识的。 王岗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1、不存在重复计算，被上诉人转给上诉人的钱是93535元，并有部分现金，对方写的不全面，也不准确。提交时可能有重复，计算时没有重复，共计转账93535元，余下都是现金支付。马跃平给王岗的微信转账：2018年5月9日偿还800元、2018年5月13日偿还600元、2018年5月15日偿还200元、2018年5月16日偿还100元、2018年5月20日偿还45元、2018年5月23日偿还1000元，以上款项共计2745元王岗予以认可，应当按照月息0.478%优先偿还利息，剩余折抵本金。王岗2018年5月15日转给马跃平的256元，是马跃平说急需用钱时王岗转给马跃平的，由于王岗听说马跃平要卖房还债，不想与马跃平把关系搞僵，数额也不大，所以王岗便转给了马跃平，目的是希望马跃平有钱偿还自己的债务。2、在2018年5月7日打条之前还的钱都是利息，主张的利息是月息2分；2018年5月7日之后的转款，除一审认定的，处理利息按照月息0.478%计算，扣除利息，计算本金。3、2018年5月7日之前转的是利息，2018年5月7日之后刨除利息，余下是本金，赵广亮是马跃平的朋友，是马跃平让王岗帮忙还信用卡，王岗给还了后给的手续费。4、这份控告材料不能证明上诉人是被胁迫出具的借条。5、这不能证明是野广成与王岗之间的流水，野广成是马跃平的朋友，这些是我们在一起打牌时的转款，王岗不认识野广成，是马跃平领着去打牌的。 根据双方举证质证意见，二审对上诉人马跃平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1、对于一审中王岗提交的向马跃平微信转款和支付宝转款的截图，能够与马跃平提交的收款截图相互印证，经过整理双方的转款凭证，可以确认截至2018年5月7日，王岗累计向马跃平微信转款19笔，支付宝转款11笔，合计93535元。马跃平提交的所谓《王岗重复部分转账流水统计总额》中，误将2018年5月7日双方对账出具借条后的四笔款项列入出借款项中，分别是：2018年5月9日800元，2018年5月13日600元，2018年5月15日200元，2018年5月17日700元；此外，该统计表中又漏列了2018年3月25日王岗向马跃平通过支付宝转账出借的9900元，由此算出的转款数据85935元是错误的。2、关于马跃平提交的向王岗微信转款及支付宝转款截图，其中大部分发生于案涉借款条形成之前，且其主张为合伙期间的转款，没有其他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对2018年5月7日之前的转款，本院不予确认。3、关于非法拘禁的报案材料，落款处没有马跃平本人的签字，全系打印形成，又没有公安机关的立案通知书予以佐证，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能确认，本院不予采信。4、关于马跃平提交的所谓野广成与王岗之间的银行流水明细，仅仅是微信转款截图，不是银行流水明细，不体现交易对方的姓名，不能确认是王岗与野广成之间的资金流转，故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2018年5月7日，马跃平通过微信向王岗转款3000元；2018年5月23日，马跃平通过微信向王岗转款1000元；2019年2月12日，马跃平通过支付宝向王岗转款1800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故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双方是否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2、诉争借款的下欠本金及利息分别是多少。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即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院认为，王岗起诉主张马跃平向其借款106000元，提交了马跃平本人签字确认的借条及通过微信、支付宝转款的凭证予以证实，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的合意，王岗已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且在出具借条后，马跃平曾向王岗通过微信或支付宝转账偿还15笔款项（其中2018年5月20日是两笔款，分别为60元和45元），马跃平偿还部分借款的行为，也印证了借款事实的客观存在。关于马跃平上诉主张其与王岗之间是合伙关系，案涉款项是合伙期间的资金流转，未能提交其与王岗合伙经营的相关证据，且与马跃平向王岗出具的借条内容相互矛盾；其称受胁迫也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在出具借条后陆续还款又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行使内撤销权，故其上诉主张双方之间是合伙关系并非借贷关系，受到胁迫出具借条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即诉争借款的下欠本金及利息分别是多少，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案涉借款利息的约定，根据双方之间的约定：“借款金额共计106000元，借款期限为2018年5月7日至2019年5月7日；借款按（月付）8840元整，月息为0.02%，每月应还9340元”，对于借款的偿还是按照等额还本付息的方式进行约定，即每月偿还8840元是本金数额，是按照总借款本金106000元除以借款期限12个月的约数（8833.3约为8340）计算所得，在此基础上每月支付固定利息500元，形成应还数额9340元。故案涉借款的利息标准是月付500元，并非月息0.02%。其次，根据一、二审中双方提交的转款凭证，马跃平自2018年5月7日出具借条后共向王岗偿还15笔资金，双方对于债务的清偿顺序未作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当债务人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若当事人对于支付利息和费用及给付主债务未约定顺序，则应先抵充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及利息。故本案还款应按先抵充利息，后偿还本金的顺序清偿。具体清偿数额逐笔计算如下表所示： 借款时间 借款金额（元） 还款时间 还款金额（元） 利息标准（月息） 当期利息（元） 下欠利息（元） 下欠本金（元） 2018.5.7 2018.5.7 2018.5.9 33.3 102983.3 2018.5.13 66.7 2018.5.15 33.3 102483.3 2018.5.18 50.0 101833.3 2018.5.20 33.3 101761.6 2018.5.23 50.0 100811.6 2018.6.6 233.3 99244.9 2019.2.12 99244.9 2019.2.13 16.7 86561.6 2019.3.26 683.3 583.3 86561.6 2019.4.1 100.0 85344.9 2019.4.4 50.0 83494.9 2019.4.13 150.0 83244.9 2019.5.7 400.0 83244.9 最后，关于逾期利息标准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马跃平应按借期内利息标准向王岗支付相应的逾期利息。又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三十条的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约定逾期支付违约金5万元，明显超出了年利率24%的最高限度，考虑到王岗起诉主张的违约金及利息数额为25440元，故逾期利息及违约金应以83244.9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并以25040元（25440元-400元）为限。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2019）冀0481民初23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2019）冀0481民初23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马跃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岗借款本金83244.9元及利息（借期内利息为400元；逾期利息自2019年5月8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以83244.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为计算标准计算，且以25040元为上限）； 三、驳回王岗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29元，由王岗负担376元，马跃平负担23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980元，由王岗负担425元，马跃平负担15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雪 审判员 陈志明 审判员 张增民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常新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