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1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荣，男，生于1969年8月28日，汉族，住四川省汉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德华，四川螺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伟建，男，生于1978年4月6日，汉族，四川省邛崃市人，住四川省汉源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文娟，女，生于1980年10月15日，汉族，住四川省汉源县。 上诉人李荣因与上诉人黄伟建、黄文娟民间借贷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3民初18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荣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黄伟建、黄文娟连带偿还李荣借款本金300000元；黄伟建、黄文娟连带支付李荣以30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3月16日起至2019年2月4日期间未付的利息45000元，从2019年2月5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9年10月5日止利息48000元，本息共计393000元，利息从2019年10月6日起按年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1、原判错误认定双方的借条没有约定具体的利息计算方式，从而错误认定黄伟建、黄文娟已支付的129500元系归还的本金，以及未支持2019年2月5日至2019年10月5日的利息及适用利率错误。双方对利息的约定是明白的，借条第五条约定，到期未归还借款，超出借款期限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3.9倍计算利息，双方的约定符合最高法院相关司法解释规定。黄伟建、黄文娟2019年2月4日出具给李荣的还欠利息45000元的欠条以及从2015年4月20日左右黄伟建按月支付李荣18000元利息，均能证明双方对利息的约定计算是清楚的。2、既然双方对利息的约定是清楚的，李荣要求按年利率24%计算也是合理合法的，黄伟建、黄文娟之前所支付的129500元应系归还的利息而非本金。3、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川1823民初1325号民事判决，该案与本案的借条对利息的约定相同，且借款人在结算所欠利息之前也支付了利息，而1325号判决系按18.5%的利率计算利息，但本案却未做出不同判决。 黄伟建、黄文娟辩称，李荣明显是高利贷，是套路贷，已归还给李荣的款项早就超过300000元，不存在没有还过本金的问题，而且借条上没有约定利率和还款日期，李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黄伟建、黄文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李荣对黄伟建、黄文娟的起诉，并由李荣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李荣并非实际出借人，李荣以非法借贷的方式，对黄伟建、黄文娟实施欺诈、恐吓、非法拘禁，应依法予以制止。2、黄伟建、黄文娟提供的2015年7月21日和2015年9月6日分别向李荣转入18000元共计36000元，一审以李荣不承认为由对该转款不予采信不当。3、一审中黄伟建、黄文娟提供的“通话录音”中，李荣承认已拿走黄伟建、黄文娟给付的15万元现金及李荣并非出借人，原判不采信通话录音不当。 李荣辩称，李荣要不到钱都通过报警处理，不存在对黄伟建、黄文娟进行过欺诈、恐吓的问题；关于36000元转款的问题，属于黄伟建、黄文娟举证的范畴；黄伟建、黄文娟称李荣拿走15万元现金，应提出证据，黄伟建、黄文娟从来没有支付过现金。故黄伟建、黄文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李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黄伟建、黄文娟连带偿还李荣借款本金300000元；二、黄伟建、黄文娟连带支付李荣利息以本金30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3月16日起至2019年2月4日止45000元，从2019年2月5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9年10月5日止计48000元，本金300000元加利息93000元合计393000元，剩余利息从2019年10月6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三、本案诉讼费用由黄伟建、黄文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伟建与黄文娟系夫妻关系且与李荣认识。2015年3月16日，李荣通过农村信用社转款的方式向黄伟建的账户转入300000元。同日，黄文娟、黄伟建向李荣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贷款人：（出借人）借款人：黄文娟法定身份证号码5131241980××××××××电话：131××××1987担保人：黄伟建法定身份证号码5101301978××××××××电话：186××××8448借贷双方在平等自愿前提下就下列事宜达成一致意见，签订本合同：1、今有借款人向出借人借款人民币现金¥：300000.00元大写叁拾万元正定于年月日归还，如借款人不能按时归还，由担保人或抵押物抵押偿还。2、借款用途：本借款用于工程用款，不得挪作他用，更不得使用借款进行违法活动。3、抵押物名称：作为借款抵押物。4、担保人应承担连带经济责任。5、本借款属有息借贷，借贷双方共同约定利率。到期未归还借款，超出借款期限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3.9倍计算利息。6、借款人应严格按以上合同规定主动履行，特此定立合同。贷款人（出借人）借款人黄文娟担保人黄伟建时间：2015年3月16日”。黄文娟、黄伟建均在该借条上签字捺印。2019年2月4日，黄伟建、黄文娟向李荣出具的一份欠条载明“今欠到李荣利息¥45000元大写肆万伍仟元整。2019年2月4日。黄伟建黄文娟身份证号：5101301978××××××××”。黄伟建、黄文娟均在该欠条上签字捺印。 另查明：从2015年12月20日至2018年10月30日，黄伟建、黄文娟陆续通过银行、微信转账的方式向李荣给付129500元。庭审中，黄伟建、黄文娟出示的银行账户记录显示，2015年7月21日、9月6日，从黄伟建的账户里总共转支36000元，但是李荣否认收到3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黄伟建收到了李荣的300000元，黄伟建、黄文娟向李荣出具了借条，明确了借款的数额、用途，黄伟建、黄文娟均在借条上签字捺印，故黄伟建、黄文娟作为共同债务人，理应按照借条约定的内容向李荣履行还款义务。 黄文娟、黄伟建陆续通过银行、微信转账的方式向李荣给付的129500元，李荣认为是给付的利息，但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虽然黄伟建、黄文娟向李荣出具的借条上约定，本借款属有息借贷，但是没有约定具体的利息计算方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本案中，李荣与黄伟建、黄文娟属于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关系，对利息约定不明，故本院确认该129500元是借款的本金而不是利息。所以，在扣除该129500元后，黄文娟、黄伟建应连带偿还李荣本金170500元（300000元-129500元）。 黄伟建、黄文娟向李荣出具了45000元的欠条，并在该欠条上签字捺印。该欠条系双方意思的真实表现，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结合借条约定的内容对该欠条予以确认，故黄伟建、黄文娟应向李荣连带给付45000元。 关于李荣请求从2019年2月5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9年10月5日止的利息48000元，因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且李荣没有其他没有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荣请求从2019年10月6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清之日的剩余利息，虽然没有其他证据予以证实，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的规定“……（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本院确认，黄伟建、黄文娟应向李荣连带给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即从李荣起诉之日2019年10月21日起，以借款本金1705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以借款清偿之日为截止时间。 黄伟建、黄文娟辩称，已经多次向李荣转款，李荣拿走的现金已远远超过了30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2015年7月21日、9月6日，从黄伟建的账户里总共转支36000元，但是黄伟建、黄文娟未提供收取该36000元的账户，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实李荣曾收到该数目的款项和相关现金，且李荣否认收到36000元和相关现金。故对黄伟建、黄文娟的辩称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九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黄伟建、黄文娟连带偿还李荣170500元。二、由黄伟建、黄文娟连带给付李荣45000元。三、由黄伟建、黄文娟连带支付李荣从2019年10月21日起，以借款本金1705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四、上列一、二、三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五、驳回李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7196元，减半收取计3598元，由李荣负担598元，黄伟建、黄文娟负担3000元。 二审中，李荣提交了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川1823民初1325号民事判决，拟证实该案与本案事实一致，1325号判决对利息作出了认定，但本案中却未认定利息。 黄伟建、黄文娟质证认为，李荣本身就是专业放贷人，对方提出的判决书与黄伟建、黄文娟无关。 二审中，黄伟建、黄文娟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一审后从农业银行汉源支行调取的2015年7月21日、2015年9月6日的银行转账记录，拟证明两笔转账是转给李荣的，应属归还李荣的本金，一审对该两笔转款未予认定不当。2、2015年2月6日向李荣转账150元的手机支付记录，该款系支付的向李荣转账5万元的手续费，拟进一步证实黄伟建、黄文娟的陈述是真实的。3、手机录音通话清单，上面显示2018年10月12的录音即系一审中提供的录音，拟证明一审中提供的通话录音的真实性，一审不予采信不当。 李荣质证认为，通话录音一审中已提交；2015年7月21日的18000元转账，显示交易对手为李荣，对此认可，但支付的都是利息，没有归还过本金；另一笔看不出交易对手是谁，不予认可；对150元转账没有异议。 本院综合评判认为，对于李荣提交的判决书，属客观真实，案情虽与本案相似，但两案中被告抗辩及对事实的陈述并不一致，李荣仅以该判决中对自己有利的判决内容来支撑自己的上诉主张，却忽略了两案判决的不同之处，故该判决并不能实现其举证目的，不予采信。对于黄伟建、黄文娟所提交的证据，150元的转账记录，与双方的诉辩不张不具有关联性，手机中的通话录音清单，一审中黄伟建、黄文娟提交的通话录音的文件名与该通话录音清单文件名一致且一审中已对通话录音当庭播放和陈述，故该清单不属二审新证据，不予采信；对于2015年7月21日18000元的交易记录显示，交易对手为李荣，且李荣亦无异议，予以采信；对于2015年9月6日18000元的交易记录，由于仍未显示交易对手，不能确认该款是转给李荣，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5年7月21日黄伟建向李荣转款18000元。 本院认为，虽然借条上未载有李荣的名字，因该借条原件由李荣持有，李荣向黄伟建转入300000元，黄伟建、黄文娟向李荣给付款项，足以说明双方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黄伟建、黄文娟以实施欺诈、恐吓、非法拘禁为由，认为案涉借贷属非法借贷，因黄伟建、黄文娟并无证据证实其主张，对其所称属非法借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双方的民间借贷利息的认定以及黄伟建、黄文娟已付款数额、尚欠本金和利息的认定问题。 关于利息的认定。本案所涉借条系固定的填充格式，归还日期处为空白，并于利息的约定，第5条载明，“本借款属于有息借贷，借贷双方共同约定利息。到期未归还借款，超出借款期限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3.9倍计算利息”，由此可以看出，虽然属有息借贷，但利息的计算或利率并未明确约定，关于银行贷款利率3.9倍，前提是到期未还，但借条中没有写明归还日期，故无从适用该3.9倍利率的约定；而李荣所称2015年4月20日左右每月支付18000元利息，月利率高达6%，大大超出法定的最高利率，李荣现又要求以年利率24%计算利息，也无相应事实依据。因此，在约定不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和具体情况，认定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从李荣起诉，一审法院立案时起，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利息，并无不当。李荣所称一审法院就类似案件的判决，由于与本案并不完全相同，因此，李荣所称利率约定清楚，之前所转款项均是归还的利息并要求按年利率24%从2019年2月5日起按300000元本金计算利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黄伟建、黄文娟已付款数额、尚欠本金和利息的认定问题。一、二审中，双方对通过转账已归还129500元的事实无异议，由于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一审法院认定系归还的本金，应属正确，李荣所称该款系归还利息、本金并未归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由于二审中，黄伟建、黄文娟提交了银行交易记录，表明2015年7月21日向李荣转款18000元，李荣亦认可该事实，由于对利息约定不明，该18000元亦应认定为归还的本金，因此，共已归还本金147500元，尚有本金152500元未归还。黄伟建、黄文娟称有现金归还150000元的事实，由于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所提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在利息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双方对黄伟建、黄文娟于2019年2月4日出具欠利息45000元的欠条的事实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亦属正确。因此，黄伟建、黄文娟应归还借款本金152500元及利息45000元，并应从一审法院立案时起，以本金1525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至款清之日止的利率。 综上，由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李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但由于二审中出现新证据，导致已归还的本金数额发生变化，黄伟建、黄文娟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二审应予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3民初1888号民事判决； 二、由黄伟建、黄文娟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李荣借款本金152500元及利息45000元，并从2019年10月21日起，以借款本金1525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 三、驳回李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借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李荣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850元，由上诉人李荣承担；黄伟建、黄文娟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532元，由黄伟建承、黄文娟承担4152元，李荣承担38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598元，由李荣承担1788元，黄伟建、黄文娟承担18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饶三祥 审 判 员 付 屹 审 判 员 伍子刚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法官助理 丁东红 书 记 员 赵 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