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青民终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都兰灵德矿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32822781415865M，住所地：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都兰县香日德镇。 法定代表人：杨怀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学军，河南华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20000712760040N，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皋兰路123号。 单位负责人：李龙，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海清，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公司业务主管。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青海致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怀义，男，1965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青海省都兰县香日德镇南北街001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学军，河南华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都兰灵德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灵德公司）因与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宁分行（以下简称浦发银行西宁分行）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青01民初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二审审理中，因诉讼主体变更，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作出民事裁定，准许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公司（以下简称长城资产分公司）替代浦发银行西宁分行作为本案被上诉人参加诉讼，浦发银行西宁分行退出诉讼。本案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灵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学军、被上诉人长城资产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和原审被告杨怀义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灵德公司提出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灵德公司对一审判决确认的应偿付的本金、利息、罚息均无异议，但对于判决要求支付的复利、承担的保全费不服。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承担复利不当，过分增加了灵德公司的负担，一审判决第一项除判令灵德公司偿付被上诉人本金、利息、罚息外，还要求“复利54437.90元，自2019年7月26日至实际清偿之日复利以尚欠利息与罚息合计1683304.5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5%计算”。本案贷款发生于2017年7月,当初约定年利率为6.53%,借款期限届满后，灵德公司因经营困难，偿付300万元本金,申请展期一年，展期年利率提高到7%,逾期后加罚利息50%。对于复利，俗称“利滚利”，虽然原借款合同对于复利有约定,但最高人民法院在多个判决中明确指出：“由于逾期利息本质上是一种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已经体现了对逾期还款行为的惩罚性，若再对逾期利息计收复利，有违公平和补偿原则”，并作出不支持复利的判决。党中央国务院先后出台政策支持民营企业发展,要求各级金融机构服务中小微企业发展,创造良好的营商环境。在灵德公司提供充分抵押担保，愿意偿付本金、利息、罚息的情况下,如要求继续承担复利,则显著增加了企业负担,不利于良好营商环境的形成。二、一审法院超标的查封并要求灵德公司承担保全费明显不当。灵德公司借款本金为2700万元，提供了位于西宁市中心区的房产作抵押，经被灵德公司选定的评估机构2018年7月评估价值为5724万余元,灵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还提供了连带责任保证。截止本案一审判决确定的灵德公司支付义务不超过3000万元，但一审法院却在一审判决作出后于2019年12月18日告知灵德公司，对灵德公司价值数亿元的两处采矿权进行为期三年的查封。一审法院在判决作出后没有法定情形的情况下进行财产保全，在灵德公司提供充分足额物保、人保的情况下,明显超标的查封,未向灵德公司送达财产保全裁定书变相剥夺其救济权利,均严重违反了法律规定，严重影响了灵德公司对企业财产的处分,已经造成重大损失，且这一损失正在进一步扩大，灵德公司保留另案起诉追究被上诉人损害赔偿责任的权利。据此,一审判决确定由灵德公司承担保全费5000元明显不当。此外，浦发银行西宁分行的一审诉状中的第一项（3）项中请求判令灵德公司偿还2019年7月25日前罚息4238.99元，但一审判决第一项中判决灵德公司偿还罚息198915.61元，明显超标的。另，浦发银行西宁分行一审诉状中第一项第（4）项中请求判令灵德公司偿还2019年7月25日前复利50964.50元，但一审判决复利54437.90元，也属于超标。 长城资产分公司辩称，第一，长城资产分公司主张复利，有明确合同约定，有中国人民银行相关规定，应当予以支持。第二，一审法院并不构成超标的查封问题。第三，即使构成超标的查封，上诉人应通过复议程序进行救济，而非以上诉的方式。第四，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保全费符合《诉讼费缴纳办法》的规定。第五，对于上诉人认为超标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中罚息金额4238.99元，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进行了变更罚息及复利金额，并未超过诉讼标的。综上所述，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原判。 一审原告浦发银行西宁分行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判令被告灵德公司向浦发银行西宁分行偿还《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如下款项：（1）借款本金27000000元；（2）偿还借款期内利息1484388.89元；（3）暂计算至2019年07月25日的罚息198915.61元；之后罚息以已结转未偿还本金27000000元为基数、按照罚息利率，即10.5％／年计算至实际清偿日；（4）暂计算至2019年07月25日的复利54437.90元，之后的复利以未付利息1683304.50元为基数、按照罚息利率即10.5％／年计算至实际清偿日；2.判令灵德公司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拍卖、变卖的抵押物由浦发银行西宁分行在担保范围内优先受偿；3.判令杨怀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本案的诉讼费及实现债权的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7月12日，浦发银行西宁分行与灵德公司签订编号为35012017280033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浦发银行西宁分行向灵德公司发放流动资金贷款30000000元，期限自2017年7月20日至2018年7月18日，贷款利率为年利率6.53％；按季结息，结息日为每季末月的20日。逾期罚息利率按计收罚息日适用的贷款执行利率加收50％执行，对逾期贷款计收罚息并计收复利。同日，灵德公司与浦发银行西宁分行签订《抵押合同》，约定：灵德公司以其所有的位于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礼让街2号9幢的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宁房权证城中区字第XXXX号、宁国用（2014）第00004号]作为抵押物，担保范围为主债权、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等。合同签订后，双方对房产办理了抵押登记，对土地使用权抵押未办理登记。杨怀义与浦发银行西宁分行签订《保证合同》，约定：杨怀义就灵德公司案涉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主债权、利息、罚息、复利及实现债权的费用等，保证期间为至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后两年止。2017年7月20日，浦发银行西宁分行向灵德公司发放借款30000000元，借款凭证中载明放款日执行利率为6.53%，灵德公司、杨怀义盖章确认。2018年7月18日，灵德公司与浦发银行西宁分行签订《贷款展期协议书》，约定：就案涉贷款申请展期1年，展期金额27000000元，展期期间贷款执行利率7％，展期期限自2018年07月18日至2019年07月17日。截止2019年7月25日，灵德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000015元，利息1052037.91元。 一审法院认为，浦发银行西宁分行与灵德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抵押合同》、《贷款展期协议书》，与杨怀义签订的《保证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浦发银行西宁分行依约向灵德公司发放借款30000000元，灵德公司应当向浦发银行西宁分行履行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关于浦发银行西宁分行主张的借款本金27000000元，经一审法院审查，灵德公司共计偿还借款本金30000015元，故以实际尚欠本金26999985元认定。关于浦发银行西宁分行主张的利息1484388.89元、截止2019年7月25日的罚息198915.61元、复利54437.90元及利息、罚息、复利的计算标准，灵德公司与杨怀义均不持异议，予以确认。自2019年7月26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罚息以尚欠借款本金2699998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5%计算；复利以浦发银行西宁分行主张的尚欠利息与罚息之和1683304.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5%计算。关于浦发银行西宁分行主张的抵押权的优先受偿权，因双方签订的《抵押合同》成立并生效，对已办理抵押登记的房产（宁房权证城中区字第XXXX号），抵押权依法设立，予以支持；对土地使用权[宁国用（2014）第00004号]，因未办理抵押登记，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杨怀义的连带担保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本案中，借款人灵德公司以自有物提供抵押，故浦发银行西宁分行应就该抵押物实现优先受偿权，之后不足部分由杨怀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遂判决：一、灵德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浦发银行西宁分行偿还借款本金26999985元、截止2019年7月25日的利息1484388.89元、罚息198915.61元、复利54437.90元；自2019年7月26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罚息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5%计算；复利以尚欠利息与罚息合计1683304.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5%计算；二、浦发银行西宁分行对灵德公司抵押的位于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礼让街2号9幢的不动产（宁房权证城中区字第XXXX号）拍卖、变卖后的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三、杨怀义在上述第二项原告浦发银行西宁分行的抵押权优先受偿后的不足部分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灵德公司追偿；四、驳回浦发银行西宁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185504.65元、保全费5000元由灵德公司、杨怀义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归纳本案如下争议焦点，并逐一进行分析认定如下： （一）本案中复利是否应当承担，合同是否约定复利计算依据的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二部分第二条第4款载明：“贷款人对借款人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包括正常利息、逾期利息、挪用利息），自逾期之日起，按本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按实际逾期天数计收复利”，该条款已经就逾期利息应当计收复利作出了明确约定，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有效约定，贷款人可以据此就逾期罚息计收复利。灵德公司认为该约定不明确，应该以《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条规定，将2019年7月17日前的复利以展期内合同按照年利率7%进行计算，但其在审理中未能明确陈述亦未提交详细的复利计算方式及数额。合同已经对于罚息应否计收复利的标准作出了明确的约定，该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是有效约定，应当对罚息计收复利，计收复利的标准也是合同中约定“逾期罚息利率”，并自利息逾期时起算。一审判决计算罚息、复利正确，应予确认。 （二）本案中保全费应否承担的问题。 本院认为，《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条规定，案件受理费由原告、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上诉人预交，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本案中，财产保全费属于案件受理费，应由申请人向法院预交，之后根据判决结果由败诉方承担，保全费5000元应由灵德公司、杨怀义负担。故一审判决由灵德公司承担保全费，符合《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三）关于上诉人所持一审判决是否超过诉讼标的的问题。 本院认为，在一审第二次庭审时，浦发银行西宁分行已经明确了诉讼请求，一审判决数额也在该诉讼请求范围内，不属于超标的程序问题。 综上，上诉人青海都兰灵德矿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照一审判决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3007.54元，由青海都兰灵德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强文静 审 判 员 李成花 审 判 员 周 蔚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法官助理 姚蓓熙 书 记 员 胡婉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