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63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丰博，男，1987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车迷辰（上海）摩托车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同普路1534、1536号。法定代表人：秦尧辰。上诉人黄丰博因与被上诉人车迷辰（上海）摩托车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车迷辰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20）湘0181民初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丰博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是消费者，一审法院认定为非消费者没有法律依据。法律未对消费者购物动机作限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牟利嫌疑没有依据；二、涉案商品为摩托车头盔，属于应取得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的产品，根据上述规定，只有取得3C认证方可销售。基于此，消费者有理由相信在网站上公开销售的涉案产品已取得3C认证，即销售行为本身视为对取得3C认证的承诺，除了经营者明确告知未取得3C认证。从另一角度说，3C认证涉及产品的安全性等因素，对消费者的消费决策具有重大影响，经营者如果销售应取得但未取得3C认证的产品，应当向消费者做出明确说明和提示。被上诉人明知头盔未取得3C认证，仍然虚构3C标识，对产品进行虚假描述，其行为构成欺诈，依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应该支持三倍惩罚性赔偿。原审法院认为支持上诉人获得3倍赔偿惩罚性赔偿金不利于构建健康稳定诚信的市场经济秩序完全错误。惩罚性赔偿其立法宗旨就是鼓励广大消费者获得比实际损害高的赔偿，同时惩罚不法经营者，威慑潜在的不法经营者，让群众在自己获得私益的同时去发现、监督、惩戒不法行为，从而达到遏制、取缔假货的目的。车迷辰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黄丰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车迷辰公司退还黄丰博购物款2926元；二、判令车迷辰公司赔偿购物款三倍的赔偿金8778元，共计人民币11704元；三、本案诉讼费由车迷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车迷辰（上海）摩托车用品有限公司系销售汽摩配件、摩托车等用品的企业，在天猫网上经营了“车迷辰摩托专营店”。黄丰博于2019年4月16日在该天猫店铺上以2926元的价格购买了1个“车迷辰日本SHOEIHORNETADV拉力越野全覆式四季男女摩托车头盔”，订单号为“411267104478873644”。车迷辰公司车迷辰（上海）摩托车用品有限公司在商品详情页上载明产品品牌为SHOEI，产品型号为HORNETADV，执行标准为“JIS”和“CCC”，产地为日本。2019年4月26日，黄丰博所购头盔的订单页面显示确认收货。黄丰博收到的头盔上标示品名为“HORNETADV”，“日本制”，制造日期为2019年1月26日，并有“JQA”（日本质量保证协会）和“JIS”（日本工业标准）的字样。黄丰博收到该头盔后于2019年4月26日在网上与“车迷辰摩托专营店”的客服进行联系，询问该头盔是否有“CCC”认证，客服回复“亲，这个还没有过CCC喔以前做的图片没人改”，黄丰博反问“没有3C不是不安全？”客服回答“不是”，黄丰博再次发信息称“这个国家规定要3C认证才能销售啊”，客服回答“各个认证机构之间是有冲突的”。之后，黄丰博还向客服询问了车迷辰公司的实体店地址及产品售后、退换货等事宜。在确认所购头盔无CCC认证后，黄丰博向上海市普陀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进行了投诉和举报。上海市普陀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10月14日向车迷辰公司车迷辰（上海）摩托车用品有限公司作出沪市监普处〔2019〕072019000869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决定书中查明：车迷辰公司车迷辰（上海）摩托车用品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从厦门创见安全帽有限公司采购了与涉案头盔同型号的产品（型号：SHOEIHORNETADV拉力越野全覆式四季男女摩托车头盔，颜色哑黑尺码L）并售完。中国国家认证认可监督管理委员会发布2018年第19号公告，因该款头盔未经3C认证，车迷辰公司之后未采购上述产品。由于该款产品准备申请3C认证，2019年1月份，车迷辰（上海）摩托车用品有限公司采购了1个产品，采购价格为XXX元，生产日期为2019年1月26日，放在公司作为样品。车迷辰公司员工在销售时不知该产品未经3C认证，于2019年4月16日在天猫店铺“车迷辰摩托专营店”进行销售，成交价格为2926元，造成了销售行为发生。至案发，车迷辰公司销售未经3C认证的SHOEIHORNETADV拉力越野全覆式四季男女摩托车头盔1个，售价2926元，违法所得为676元。上海市普陀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认为车迷辰公司销售未经认证的列入强制性产品认证目录的摩托车头盔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认证认可条例》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责令车迷辰公司改正违法行为，并决定给予其罚款50000元、没收违法所得人民币676元的行政处罚。事后，黄丰博未向车迷辰公司退回所购头盔，车迷辰（上海）摩托车用品有限公司亦未向黄丰博退回货款并支付相应的赔偿款，黄丰博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黄丰博陈述：黄丰博本人也在淘宝网上经营店铺，销售各种各样的商品。其本人的交通工具包括汽车和摩托车，在“车迷辰摩托专营店”购买摩托车头盔就是为了个人使用。在购买涉案头盔时并不知道该头盔无3C认证标识，直到收货之后才知道。之后向上海市普陀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进行了举报，也向车迷辰公司提出过退货申请，但车迷辰公司不同意退货。另查明：1.中国国家认证认可监督管理委员会于2018年5月24日发布2018年第19号公告。公告名称为国家认监委关于进一步明确电热毯、摩托车乘员头盔产品生产许可证转强制性产品认证后续相关要求的公告。内容为：一、2018年8月1日前已生产的获得生产许可证的在售及库存电热毯、摩托车乘员头盔产品，无论是否获得强制性产品认证，允许其继续使用原生产许可证包装出厂销售。二、2018年8月1日前未获得过生产许可证的电热毯、摩托车乘员头盔产品，自2018年8月1日起，相关产品必须获得强制性产品认证并标注CCC标志后，方可出厂、销售、进口或者在其他经营活动中使用。2.黄丰博于2019年4月19日在车迷辰公司经营的天猫店铺“车迷辰摩托专营店”中另购买了1个摩托车头盔，并于2019年4月22日以不合适为由提出了退货申请。3.黄丰博于2019年4月26日在上海善骑实业有限公司购买了“KTM原厂SHOEIX14摩托车赛车全盔机车超轻跑车盔春冬四季头盔男女”的头盔1个，并以所购头盔无3C认证标识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诉讼，案号为（2020）湘0181民初423号。在该案中，黄丰博陈述除了向车迷辰公司和上海善骑实业有限公司购买过摩托车头盔外未在其他店铺购买过摩托车头盔，所购的2个头盔均放在家中未予使用。4.通过查询一审法院数字法院系统发现，黄丰博于2017年以产品责任纠纷、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8次，于2018年以买卖合同纠纷、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黄丰博以其所购买的摩托车头盔未获得CCC强制性产品认证为由主张要求车迷辰（上海）摩托车用品有限公司支付3倍货款赔偿金是否应当支持。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立法目的分析。法律赋予消费者要求支付货款3倍赔偿金的权利，目的在于通过加大经营者的违法成本，引导经营者依法经营，净化市场，保障公民的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而不是成为某些人的营利手段。法律规定要求支付货款3倍赔偿金的请求权人只能是为了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接受服务的“消费者”。以营利为目的的经营性质的购买行为，不应受到法律保护。从黄丰博的一系列行为上分析。黄丰博本人的职业即为在淘宝网上经营店铺，其对淘宝店铺上产品的销售流程及相关的法律规定应当是知晓的。车迷辰公司经营的“车迷辰摩托专营店”所销售的摩托车头盔并非涉案头盔一个型号，还销售其他获得CCC强制性产品认证的摩托车头盔，但黄丰博并未购买明确标识了CCC证书编号的头盔，而是购买了涉案头盔，其购买涉案头盔的目的存疑。黄丰博在购买涉案头盔后于2019年4月19日再次在车迷辰公司经营的“车迷辰摩托专营店”中购买了其他型号的摩托车头盔，并于2019年4月26日就涉案头盔是否获得CCC强制性产品认证向客服进行询问，故黄丰博在购买涉案头盔时可能即已知晓摩托车头盔必须获得CCC强制性产品认证后才能销售。即使如黄丰博所述，其在收到涉案头盔后才知晓摩托车头盔必须获得CCC强制性产品认证后才能销售，但其在收到涉案头盔后的同日又另行从上海善骑实业有限公司购买了1个摩托车头盔，而该头盔同样未获得CCC强制性产品认证，明显不符合常理。黄丰博称其在购买了未获得CCC强制性产品认证的2个头盔后因头盔未获得CCC强制性产品认证一直将头盔放在家里未予使用，且未从其他店铺再购买过摩托车头盔，这与其陈述的购买摩托车头盔是为了自己使用明显不符。同时，黄丰博在2017年和2018年分别以产品质量责任纠纷、买卖合同纠纷、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多次。黄丰博的上述一系列行为明显与一般的社会消费认知相悖，其不是为个人生活使用而是为获取牟利性打假利益才向车迷辰公司购买涉案头盔具有高度盖然性，其购买行为本身就已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从本案车迷辰公司销售涉案头盔的经过分析。摩托车乘员头盔产品不属于食品药品，对人体的危害性相对而言要小。涉案头盔虽未在2018年8月1日前获得CCC强制性产品认证，但其系由日本制造，其执行的系日本工业标准，并通过了日本质量保证协会的认证。黄丰博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车迷辰公司在销售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以及所销售的涉案头盔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并对黄丰博造成严重损害。从法益衡量的角度分析。在考虑对黄丰博主张的惩罚性赔偿金是否应当支持时，实际面临着两种法益的考量，一种是消费者的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一种是健康稳定诚信的市场经济秩序。车迷辰公司销售未获得CCC强制性产品认证的涉案头盔对消费者而言确实存在严重的生命安全威胁，但法律不应支持以一个不诚信的行为去责罚另一个不诚信的行为。黄丰博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的购买行为与车迷辰公司的违法销售行为具有同样的危害，一样不利于构建健康稳定诚信的市场经济秩序。黄丰博在购买涉案头盔后已经针对车迷辰公司销售未获得CCC强制性产品认证的摩托车头盔这一违法行为向上海市普陀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进行了投诉，上海市普陀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已经对车迷辰公司作出了相应的行政处罚，且从沪市监普处〔2019〕072019000869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中查明的事实看，车迷辰公司车迷辰（上海）摩托车用品有限公司在2018年8月1日后销售的未获得CCC强制性产品认证的头盔仅为涉案头盔1个，违法所得为676元。车迷辰公司已就其违法行为承担了相应的法律后果，并且规范了自身的销售行为。黄丰博所希望的通过对车迷辰公司违法行为的惩罚达到维护公民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的目的已经实现。在此情形下，对黄丰博主张的3倍货款的赔偿金仍予以支持显然不利于构建健康稳定诚信的市场经济秩序。综上，因黄丰博与车迷辰公司的行为均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按退货退款处理。对黄丰博主张3倍货款的赔偿金8778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黄丰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车迷辰（上海）摩托车用品有限公司退还“车迷辰日本SHOEIHORNETADV拉力越野全覆式四季男女摩托车头盔”1个；二、车迷辰（上海）摩托车用品有限公司在收到黄丰博退还的摩托车头盔后五日内向黄丰博退回货款2926元；三、驳回黄丰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元，减半收取计46.5元，由黄丰博负担35元，车迷辰（上海）摩托车用品有限公司负担11.5元。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适用惩罚性赔偿。本院认为，本案应适用三倍惩罚性赔偿。理由如下：一、无法认定黄丰博属于“职业打假人”。本案中，黄丰博并非在一定阶段或时期内，集中、大量买入同种或同类商品，然后在相同或不同的法院分别提起惩罚性赔偿诉讼，从而试图通过法院的判决获取大额利益。因此，黄丰博的行为与普通消费者为了生活消费需要而购买、使用商品并无明显差别，购买的商品后续是否实际投入使用亦非认定消费者身份属性的必要条件。综上，无法认定黄丰博的起诉系以营利为目的。二、法律未对消费者通过提起诉讼主张权利的频率、次数作出限制。黄丰博虽于2017年以产品责任纠纷、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8次，于2018年以买卖合同纠纷、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次。然而，消费者起诉寻求司法保护是其诉权的表现，法律、法规或其他规范性文件，均未对消费者通过提起诉讼主张权利的频率、次数作出限制，并且，也无证据表明黄丰博此前的诉讼所涉及的标的物，与涉案摩托车头盔属同一、同种或同类产品。三、无法认定黄丰博明知涉案商品未经“CCC”认证。黄丰博虽自述职业为在淘宝网经营店铺，但淘宝网的店铺及商品琳琅满目、不计其数，经营淘宝店铺与熟悉并知晓所有淘宝商品的属性完全系不同概念，因此，不应对具有特定身份的消费者苛以法律之外的注意义务。并无证据表明黄丰博初次购买涉案头盔之前，明知涉案头盔未经“CCC”认证，并且，黄丰博在“车迷辰摩托专营店”购买另外一个摩托车头盔的时间为2019年4月19日，系其购买涉案头盔之后，合乎消费者的消费习惯，两次购买行为之间不存在必然联系。四、适用三倍惩罚性赔偿不以造成严重损害为前提。《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上述规定的损失并未明确限制为人身损害，故应理解为人身、财产等损害，同时，上述规定也未对损害的严重程度加以限定。并且，所谓欺诈，就是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故意告知对方虚假的情况，欺骗对方，诱使对方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而与之订立合同。欺诈行为既可是积极的行为，也可是消极的行为。欺诈行为本身包含多种类型，不必然以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为要件。五、已接受行政处罚并不排斥民事赔偿的适用。本案中，上海市普陀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虽已经对车迷辰公司作出了相应的行政处罚，但上述行政处罚与民事赔偿适用的法律依据并不相同，归责原则也不相同，上述行政处罚侧重于市场经济秩序和公共利益的维护，而民事赔偿旨在维护普通民事主体的民事权利，侧重于个体私权利的保护，故，不应因车迷辰公司已就其违法行为承担了行政处罚的法律后果，而否定本案民事赔偿的适用。综上，车迷辰公司明知其销售的涉案摩托车头盔未经“CCC”认证，而对外宣传其执行标准为“CCC”，已对消费者黄丰博构成误导，应认定车迷辰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于黄丰博主张3倍货款的惩罚性赔偿8778元应予支持。综上所述,黄丰博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20）湘0181民初42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20）湘0181民初42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限车迷辰（上海）摩托车用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丰博877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3元，减半收取计46.5元，由车迷辰（上海）摩托车用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3元，由车迷辰（上海）摩托车用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  曾 明审判员  赵康宁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书记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