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76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谢礼敏，女，1982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浦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爱芳，女，1952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浦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永强，江苏兴天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元勋，江苏兴天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谢礼敏因与被上诉人朱爱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1民初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礼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朱爱芳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朱爱芳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案件事实错误。本案中借贷关系发生在谢礼敏与案外人吴广宁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该款也是吴广宁所支配使用，故该债务应当为夫妻共同债务。谢礼敏与吴广宁离婚后，吴广宁指定案外人朱加萍、梁勇对本案借款进行偿还合情合理。即便本案借款不是夫妻共同债务，谢礼敏要求吴广宁指示案外人代为偿还借款也没有不合理之处。一审法院并未实质审理朱爱芳与吴广宁之间的借贷关系，并不能推定2016年3月朱加萍向许保芳的汇款20万元为吴广宁归还其他借款。据吴广宁所述，朱爱芳与吴广宁之间的借款以及本案借款均己清偿，因吴广宁系按照借款顺序滚动还款，故谢礼敏无法确认本案借款合计还款具体金额。2.本案借款本金应为40万元。谢礼敏仅从朱爱芳处实际借得40万元。即使一审认定11万元系结算利息，实际欠付利息也应当按照月息1.5%计算。朱爱芳辨称：1.朱爱芳与谢礼敏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已经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1民初1647号民事判决所认定，该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谢礼敏在借款之后仅通过他人支付了部分利息，没有归还过本金。谢礼敏认为其与案外人吴广宁对本案所涉款项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朱爱芳可以选择起诉谢礼敏一人。2.案外人吴广宁向朱爱芳借款多笔合计286万元且至今未清偿，朱爱芳与吴广宁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如果吴广宁认为朱爱芳有不当得利行为，可以另案诉讼。3.本案借款本金应为44.46万元，该金额中包含了前期没有归还的利息。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爱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谢礼敏归还借款51万元，并自2015年10月26日起按照月利率1.5%支付利息直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由谢礼敏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14日，朱爱芳作为买方（乙方）、谢礼敏作为卖方（甲方），与居间方南京佳诚广意投资有限公司（丙方）共同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合同主要约定：现甲方自愿将甲方合法拥有的坐落于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的房屋卖给乙方，建筑面积88.36平方米；双方议定上述房地产按套计算，每套单价四十万元；乙方应在本合同生效之日起两日内，向甲方一次性支付购房款400000元；甲方应于购房款到账之日起30日内将该房屋交付给乙方；如果甲方未如期交付房屋，则甲方将承担房款总额月息1.5%的赔偿款支付给乙方；甲方如未按约向乙方交付房屋，乙方同意甲方有五个月的交付续展期（即从2014年11月16日起至2015年4月15日止）完成实际交付，在续展期内，甲方需按照总房款月息1.5%向乙方支付赔偿款……上述合同签订次日，朱爱芳的丈夫许保芳通过银行向谢礼敏汇款40万元，谢礼敏出具了收条一份，言明：今收到朱爱芳购房款40万元。上述款项交付给谢礼敏后，谢礼敏在2014年11月至2015年8月期间，每月通过案外人朱加萍银行账户向朱爱芳支付利息6000元，共计支付9个月利息。2015年10月26日，谢礼敏及案外人吴广宁（吴广宁与谢礼敏曾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5年5月20日登记结婚，后于2016年2月22日登记离婚）共同出具了“补充协议”一份，协议载明：谢礼敏于2014年10月14日将浦口区的房屋出售给朱爱芳，售价40万元；后因市场因素，双方协商增加11万元，以51万元成交，51万元朱爱芳已经付清。因拆迁因素，谢礼敏于2016年10月26日前将房产证过户给朱爱芳，如逾期未过户，则退还朱爱芳51万元整。一审另查明，2013年2月5日，朱爱芳的丈夫许保芳出具了收到吴广宁还款10万元的收条一份；2013年3月9日，许保芳出具了收到吴广宁还款5万元的收条一份；2013年11月12日，许保芳又出具了收到吴广宁还款5万元的收条一份。一审又查明，2018年2月，朱爱芳曾向一审法院起诉谢礼敏，要求谢礼敏返还购房款40万元，并赔偿损失40万元。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8日作出（2018）苏0111民初164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朱爱芳、谢礼敏之间签订的合同名为房屋买卖实为借款担保，并据此驳回了朱爱芳的诉讼请求。现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一审庭审中，谢礼敏为证明案涉借款已经清偿完毕，提供了以下证据：案外人朱加萍汇款给许保芳的银行流水，其中2015年3月6日汇款22.2万元、2015年9月18日汇款15万元、2015年9月25日汇款4万元、2016年3月14日和15日汇款20万元；朱加萍出具的书面说明一份，载明朱加萍与许保芳无任何经济往来，其相应账户给许保芳汇款均系受吴广宁委托所为。朱爱芳经质证，对朱加萍出具的书面说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认为案外人朱加萍向许保芳汇款，除了2014年11月至2015年8月期间每月6000元系本案借款利息外，其余汇款与本案所涉借款无关，均系吴广宁归还其他借款。为证明朱爱芳与吴广宁之间还存在其他借贷关系，朱爱芳提供了以下证据复印件：1.2011年12月19日，吴广宁向朱爱芳出具了20万元的“借条”一份；2.2014年9月20日，吴广宁以案外人潘张良名义向朱爱芳出具的35万元“欠条”一份；3.2015年11月25日，吴广宁向朱爱芳出具的30万元的“收条”一份（朱爱芳称系笔误，实际为欠条）；4.2015年12月10日，吴广宁向朱爱芳出具的150万元的“借条”一份。经质证，对于证据1，谢礼敏提供了许保芳于2013年2月5日、2013年3月9日、2013年11月12日出具的三份收条，证明该借款已经清偿完毕；对于证据2，谢礼敏认为该款系案外人潘张良所借，与谢礼敏及吴广宁不存在关联性；对于证据3，谢礼敏认为该证据为“收条”，不能证明系借贷关系；对于证据4，谢礼敏则表示真实性无法核实。一审法院认为，除法律另有规定外，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朱爱芳及其丈夫许保芳与谢礼敏、案外人吴广宁之间存在多笔款项往来，部分款项支付还涉及到朱加萍等案外人，一审法院现根据朱爱芳、谢礼敏双方提交的证据，统筹考虑各项证据的时间顺序，按照举证规则对双方的主要争议问题认定如下：一、朱爱芳、谢礼敏之间关系认定。朱爱芳、谢礼敏虽签订有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但该合同性质已经被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为名为房屋买卖，实为借贷担保。朱爱芳在签订上述合同后，通过其丈夫许保芳账户将40万元汇给谢礼敏，朱爱芳、谢礼敏之间已经形成了借贷关系，朱爱芳要求谢礼敏归还借款的基础法律关系成立，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至于谢礼敏辩称双方系担保关系，且担保已过保证期限。一审法院认为，谢礼敏在收到朱爱芳款项后，双方的借贷关系已经成立，朱爱芳、谢礼敏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为谢礼敏自己的借款提供担保，谢礼敏作为债务人，无论担保期限是否已过，均不影响谢礼敏承担还款责任。二、案涉借款本金数额认定。根据朱爱芳提供的银行汇票凭证及收条，一审法院确认朱爱芳已经将“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的40万元借款交付给了谢礼敏。朱爱芳主张实际交付借款为51万元，并提供了“补充协议”证明后续11万元已经交付给谢礼敏。因朱爱芳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11万元已经实际交付，且谢礼敏也否认收到该款项，故一审法院认定朱爱芳实际交付借款为40万元，另有11万元系利息，2015年10月26日的“补充协议”实为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又因司法解释明确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前期借款本金40万元实际交付时间为2014年10月15日，该款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2015年10月26日，利息为9.86万元，扣除谢礼敏在2014年11月至2015年8月期间已经支付的利息5.4万元后，朱爱芳主张将利息11万元纳入借款本金已经超过司法解释规定的利率上限，一审法院对其中4.46万元（9.86万元-5.4万元）部分予以支持。即，一审法院确认案涉借款本金为44.46万元。三、谢礼敏还款情况认定。谢礼敏主张除了归还借款利息外，还通过案外人朱加萍银行账户于2015年3月6日至2016年3月15日期间向朱爱芳还款61.2万元。现朱爱芳、谢礼敏对上述朱加萍汇款系归还谢礼敏的案涉借款还是归还吴广宁的其他借款产生争议。一审法院根据朱加萍的汇款时间，并结合朱加萍出具的情况说明、（2018）苏0111民初1647号庭审笔录等证据，认定如下：（一）2015年3月6日22.2万元、2015年9月18日15万元以及2015年9月25日4万元的汇款发生在谢礼敏出具“补充协议”日期之前，谢礼敏主张该三笔汇款系归还案涉借款，但谢礼敏在“补充协议”中陈述的欠款金额仍然为51万元，谢礼敏的说法自相矛盾，故一审法院认为谢礼敏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三笔汇款系归还案涉借款的事实。（二）2016年3月14日和15日共汇款20万元，从时间上来看，谢礼敏与吴广宁已于2016年2月22日离婚，上述20万元汇款发生在二人婚姻关系解除之后，因汇款人朱加萍书面陈述“所有转给许保芳的款项均系受吴广宁委托所为”，结合吴广宁单独向朱爱芳出具借条的事实，并考虑到还20万元汇款时间尚未到案涉“补充协议”中约定还款期间，故一审法院推定该20万元汇款为朱加萍受吴广宁委托归还其他借款，与本案借款无涉。综上，一审法院确认案涉借款本金尚有44.46万元未清偿，现朱爱芳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谢礼敏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谢礼敏应当自出具“补充协议”之日起，以本金44.46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即年利率18%支付利息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谢礼敏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朱爱芳借款本金44.46万元，并支付利息（以44.46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5年10月26日起，按照年利率18%计算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朱爱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50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合计7970元，由朱爱芳负担466元，由谢礼敏负担7504元。二审中，谢礼敏提交案外人梁勇名下中国光大银行账户交易流水以及梁勇书面证言一份，拟证明谢礼敏通过梁勇向许保芳汇款已经还清了朱爱芳本案所主张的借款。朱爱芳质证认为其曾向吴广宁出借过多笔大额款项，梁勇向许保芳的转账系代吴广宁还款，并非代谢礼敏还款。对梁勇的书面证言不予认可。一审中，谢礼敏从未提交过梁勇代为还款的证据。本院认证意见：对梁勇名下银行账户交易流水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是否系指向本案朱爱芳主张的借款应结合在案证据予以综合评判。关于谢礼敏提交的书面证言，因证人未到庭接受质询，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借款本金应当如何认定；2.本案借款谢礼敏有无清偿。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出借人主张借贷关系成立的，应当对借贷合意及款项交付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朱爱芳主张交付的借款本金为51万元，其一审中举证证明转账交付了40万元，并主张剩余11万元以现金方式交付，谢礼敏对此不予认可。朱爱芳对交付11万元现金这一待证事实并未进一步举证证明。关于2015年10月26日“补充协议”，首先，朱爱芳本案并未主张该“补充协议”系双方对案涉借款的结算；其次，该协议形式上仅有谢礼敏与吴广宁的签名，并非与朱爱芳达成的双方协议，内容上也并未体现出朱爱芳与谢礼敏对本案40万元借款本息进行结算的意思表示；最后，金额上11万元与截至2015年10月26日谢礼敏欠付的40万元借款利息亦不相符，一审认定前述“补充协议”系案涉借款的结算凭据并据此将欠付利息计入本金欠妥。鉴于朱爱芳所举证明不足以证明其向谢礼敏交付了11万元现金，本案借款本金应认定为40万元。关于借款利息，双方当事人一审中均陈述谢礼敏按照月息1.5%归还至2015年8月21日，故此后利息应自2015年9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谢礼敏主张其已经清偿了本案40万元借款本息，其应当对此举证证明。本案谢礼敏所主张的还款系由案外人梁勇、朱加萍向案外人许保芳转账汇款，朱爱芳对此不予认可，并认为梁勇、朱加萍向许保芳的汇款系代借款人吴广宁还款。对此，本院认为，本案谢礼敏所主张的还款款项系发生在数个案外人而非本案当事人之间，梁勇、朱加萍对向许保芳的汇款系何性质未到庭作证，且朱爱芳一审中已举证证明其与吴广宁之间亦存在借贷关系，在此情形下谢礼敏应进一步举证证明梁勇、朱加萍向许保芳的汇款与本案借款存在关联性，但谢礼敏对此未能证明。故本院对谢礼敏关于本案借款已经清偿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综上，谢礼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1民初998号民事判决；二、谢礼敏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朱爱芳归还借款40万元及利息（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8%计算）；三、驳回朱爱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50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合计7970元，由朱爱芳负担960元，由谢礼敏负担70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00元，由谢礼敏负担6980元，由朱爱芳负担1920元（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永刚审判员  夏奇海审判员  陈 戎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书记员  刘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