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民终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分行，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西路17号。负责人：刘文威，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源，湖南民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雄，湖南民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中海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湘府中路117号金典商务中心9楼911、912室。法定代表人：苏尚勤，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攀，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勇，湖南闻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湖南永兴意水稀贵金属再生利用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永兴县塘门口镇工业区。法定代表人：杨国辉，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分行（以下简称交通银行郴州分行）因与被上诉人湖南中海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物流公司）、第三人湖南永兴意水稀贵金属再生利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兴意水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0民初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交通银行郴州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源，被上诉人中海物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攀、申勇到庭参加诉讼，永兴意水公司经依法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交通银行郴州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2019）湘10民初27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交通银行郴州分行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海物流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在查明质押物初次出质时与交通银行郴州分行向中海物流公司出具《质物种类、价格、最低价值调整通知书》（以下简称《价值调整通知书》）期间发生质押物规格、品质含量大幅下降，明显不属于同一物的事实情况下，没有对中海物流公司存在违约过错予以认定。一审法院已查明，至2014年12月31日交通银行郴州分行委托对质押物铅精矿进行检测，结果比永兴意水公司2014年8月15日、2014年9月28日两批次质物出质时的品质含量已经大幅下降，明显不属于同一物，中海物流公司作为保管方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没有过错。杨国辉在永兴县公安局供述“这110余吨粗铅实际上是后来续贷补进的……我公司把好的铅精矿用掉了”，证明永兴意水公司进行了换货，质物进行了出入库。按照三方质押监管协议约定，中海物流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应当对质押物的出入库或者质押物的变化和减少履行通知交通银行郴州分行的义务，但中海物流公司没有履行这项合同义务。2、一审法院认为中海物流公司所监管的贵铅只要符合《价值调整通知书》的质押物规格、品质要求即可，系认定事实错误，交通银行郴州分行认为应结合2014年12月31日湖南省湘南地质勘察院实验测试分院（以下简称湘南地质测试分院）的《检验报告》、2015年1月6日《价值调整通知书》、2015年1月28日中海物流公司回复交通银行郴州分行的函等三组证据认定。《价值调整通知书》虽然对质物单价进行了调整，但对最低价值为11810万元并未调整，且交通银行郴州分行要求中海物流公司催促永兴意水公司补足货值，对此中海物流公司2015年1月28日向交通银行郴州分行所作的回复函亦能印证。3、涉案质押物被杨国辉盗卖，中海物流公司应当对杨国辉盗卖质物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即对价值550万元的110吨铅精矿，在扣减已追回的260万元后的290万元承担责任。三方签订的《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的目的是保证质物的安全，保障质押合同及所担保的主合同的履行，合同约定监管期间，除不可抗力的事件外，质物毁损灭失或未尽保管责任导致质物变质、短少、受污染，造成损失的，中海物流公司应承担实际损失的赔偿责任。合同还约定，监管期间，因各种原因发生短少、损毁、变质、丢失、错发等可能影响交通银行郴州分行权益的情形，中海物流公司应当立即并不迟于24小时内通知交通银行郴州分行，并采取适当应急措施，但中海物流公司从质物被盗到通知交通银行郴州分行远超过24小时。一审法院以永兴意水公司可以直接向中海物流公司交付质押物，可以合法进入监管区为由认定中海物流公司没有过错，明显错误。110吨铅精矿并非可随身带走，被杨国辉运走有可能是中海物流公司没有监管，或者是中海物流公司放任杨国辉等人拖走。综上，一审法院事实查明不清、认定错误。中海物流公司辩称，本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案涉质押物是贵铅而非铅精矿，案涉质押物本身没有变化，至于质物品质、价值发生变化是因交通银行郴州分行最初估值过高，交通银行郴州分行通过质物调价通知书对质物价值进行调整，实际是对质物品质含量价值进行重新认定。三方监管协议6.1、6.2条约定，质权人对质物价值有权调整，且只能按照质权人调整结果确认质物价值，中海物流公司只是作为受托人对质物进行监管，对于质押物品质发生变化不存在违约责任。2、案涉质押物是矿物质，即便同一批次堆放，每个块样的品质不尽相同，永兴意水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公安机关供述第一次提供样品是选取了银含量最高的部分做的鉴定，并不代表整批质物含量，银行对此听之任之，发生变化的是检测数据而非质物本身。另外，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应由交通银行郴州分行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质物发生过更换的事实，本案一审中交通银行郴州分行没有列举相关证据。3、在交通银行郴州分行2015年1月27日发出调价通知书后，中海物流公司及时通知了永兴意水公司，但永兴意水公司无能力补货，中海物流公司将情况反馈给了交通银行郴州分行，质押物最低价值发生变化也集中在银行的评估过失上。4、质押物被杨国辉非法处置的责任问题。质押物处于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查封阶段，法院查封后未指令中海物流公司进行管理，在该阶段内中海物流公司不负有保管义务，属于无因管理。根据法律规定，管理人只有在故意、重大过失情况下才对损失承担相应责任。质押物发生丢失情况后，中海物流公司立即采取报警、报告措施，公安机关最终追查质物去向，追回了赃款。中海物流公司是否在24小时内及时告知，不影响质押物转移的事实和案件告破的结果，产生的损失与中海物流公司何时报案无关。涉案质押物价值550万元是交通银行郴州分行估算的，没有经过有效检测评估，不能证明交通银行郴州分行存在实际损失。永兴意水公司未陈述意见。交通银行郴州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海物流公司赔偿交通银行郴州分行各项损失40429740.7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海物流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12月27日，质权人交通银行郴州分行作为甲方、出质人永兴意水公司作为乙方、监管人中海物流公司作为丙方签订交行-意水监管2013001号《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适用滚动质押）》。鉴于甲方与乙方签署或即将签署一个或多个商品融资质押合同，为保障质押合同所及所担保的主合同的履行，乙方同意将其享有所有权的货物质押给甲方，甲方和乙方均同意将质物交由丙方监管，丙方同意接受甲方的委托并按照甲方的指示监管质物。该协议约定：第一条在监管期间，丙方为甲方的代理人，代理甲方监管质物。本协议项下所称的监管是指丙方代理甲方占有质物，根据本协议的约定履行监管质物的责任，并在质物变动时代理甲方进行确认。第二条2.1质物即为质押标的，是甲方和乙方所签质押合同中约定的由乙方向甲方提供质押担保并交由丙方存储监管的货物。质物的品名、规格型号、生产厂家、数量、重量、存储地点等以丙方根据本协议签发的《出质通知书（回执）》和《质物进仓单》的记载为准。2.2乙方保证质物的品名、规格型号、生产厂家、数量、重量、包装、件数和标记等与其和甲方的约定以及向丙方申报和交付的一致，并对上述全部事实的真实性承担法律责任。2.5甲、丙两方中任何一方在质物转移占有之前可以要求有资质的检验机构对质物进行检验，检验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应给予积极的协助。第三条3.1监管期间为丙方根据本协议代理甲方占有质物并对甲方承担质物监管责任的时间区段。3.2丙方根据本协议第四条的规定签署《出质通知书（回执）》《质物进仓单》的时间，为其项下质物监管期间的开始时间。第四条4.1甲方与乙方签订授信业务合同及质押合同后的首次货物出质：甲乙双方根据质押合同的约定，共同向丙方签发《出质通知书》，将要出质的货物信息及甲方对于作为质物的货物的种类、价格、最低价值等具体要求通知丙方。丙方按照通知书列明的内容核查乙方交付的货物及现有的库存，如经核对，乙方交付的货物或实际库存与《出质通知书》记载相符，丙方接收乙方交付货物时，应向甲方发送《出质通知书（回执）》,丙方签发的《出质通知书（回执）》的时间为质物转移占有时间。4.2货物首次出质后的滚动出质：质押监管期间，乙方可直接向丙方交付货物申请质押，乙方交予质押的货物均符合甲方签发的《出质通知书》或《价值调整通知书》的要求。如甲方未签发《价值调整通知书》，丙方应核对确认乙方交予质押的货物符合《出质通知书》的要求，方可接收货物；如甲方已签发《价值调整通知书》，丙方应核对确认乙方交予质押的货物符合《质物种类、价格、最低价值调整通知书》的要求，方可接收质物。丙方接收乙方交付质物时，应向甲方发送《质物进仓单》，丙方签发《质物进仓单》的时间为质物转移占有的时间。《质物进仓单》自动构成甲乙方签署的质押合同与本合同项下的附件，《质物进仓单》与质押合同不符的，以《质物进仓单》为准，并构成对质押合同中相关内容的自动变更。4.3若三方无其它书面约定，对于经过国家法定检验机构检验的货物，丙方以检验单的有关记载为准签发《质物进仓单》和《出质通知书（回执）》；对于未经国家法定检验的货物，丙方以外观、表面检查为原则，按照货物表面及有关单证上的记载为准签发《质物进仓单》和《出质通知书（回执）》，丙方应保证质物相关单据等内容一致。第五条5.1监管期间，丙方应按照合同法及相关法律规定妥善、谨慎处理监管的质物。丙方应当根据甲方和乙方的要求，结合质物的属性和特点，选择适宜的保管场所，提供适宜保管条件，妥善、谨慎地保管质物，保证质物的安全，防止质物毁损或灭失。5.3监管期间，因各种原因质物发生短少、损毁、变质、灭失、丢失、错发等可能影响甲方权益的情形，丙方应当立即并不迟于24小时内告知甲方，并采取适当的应急措施。第六条6.1甲方对质物种类、价格、最低价值的首次要求通过向丙方签发《出质通知书》实现，在甲方签发《价值调整通知书》前，丙方根据《出质通知书》的要求执行质物的日常监管，保证提货或换货后处于丙方占有、监管下的质物始终满足甲方签发的《出质通知书》和各项要求。质物最低价值由甲方向丙方出具的《出质通知书》及最新的《价值调整通知书》确定，质物最低价值不得为零。质物的品种和单价等要求由甲方向丙方出具的《出质通知书》及最新的《价值调整通知书》确定。质物的价值由甲方确定的单价乘以质物的库存数量确定。6.2质押监管期间，甲方有权单方面根据市场价格的变化、质物风险状况的变化等情况，调整质物种类、价格、最低价值的要求，并以《价值调整通知书》形式通知丙方，乙方在甲方的授信风险敞口余额发生变化时，甲方可通过《价值调整通知书》通知丙方调整质物最低价值。丙方在接到甲方签发的最新《价值调整通知书》后，据此对质物最低价值进行调整，并向甲方签发回执，执行质物的日常监督，保证提货或换货后处于丙方占有、监管下的质物始终满足甲方最新签发的《价值调整通知书》的各项要求。第七条7.1质物的实际库存价值超出甲方要求的质物最低价值的，乙方就超出部分提货时，无需追加或补充保证金，可直接向丙方申请办理提货。第十四条14.1丙方因以下情形给甲乙双方造成损失的，承担质物实际损失的赔偿责任，但甲方对赔偿款项有优先受偿权：14.1.1在监管期间，除不可抗力的事件外，质物毁损灭失或由于丙方未尽到保管责任导致质物变质、短少、受污染的；14.1.2因丙方原因未按本协议的约定办理质物提取、变更、转移的，或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为乙方办理《质物进仓单》和《出质通知书（回执）》更改、注销、挂失或补办手续；14.1.3因丙方原因，存放仓储质物的仓库受到司法机关或任何管辖机构的限制或禁止的；14.1.4因丙方违反本协议第五条的规定，未及时通知甲方或未采取适当的应急措施的；14.1.5因丙方违反本协议给甲方造成的损失的其他情况。2014年8月15日，交通银行郴州分行与永兴意水公司签订了《动产质押合同》（编号：4370012014A500003200），约定担保的主债权为主合同项下的人民币1400万元，其他具体内容按主合同约定。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本金及利息（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质押人保管质物和实现债权及质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用、公证费用、执行费用等）。该批质押物于2014年8月15日由交通银行郴州分行、中海物流公司送检，委托湘南地质测试分院进行检测，检测结果为贵铅含Pb75.57%、Ag13.58%。同日，交通银行郴州分行向中海物流公司发出意水20140815号《出质通知书》，内容为：根据永兴意水公司与交通银行郴州分行签署的编号为4370012014A500003200号的《动产质押合同》，出质人将下列货物质押给质权人。货物品名贵铅，规格/型号Ag13.58%、Pb75.57%，重量60吨，单价45万元/吨，金额为2700万元。同日,中海物流公司向交通银行郴州分行发出《质物进仓单》和《出质通知书（回执）》并抄送永兴意水公司。进仓单载明：永兴意水公司(出质人)将下表货物存入中海物流公司（监管方）拥有使用权的仓库/场地，并由监管方进行保管。出质人将下表货物质押给贵行，并对质物的真实性、合法性负责。该质物已经根据《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交付给贵行指定的监管方占有、保管、监管，作为编号为4370012014A500003200号的《动产质物合同》项下的质物，本《质物进仓单》为上述协议不可分割附件，构成对质押物的确认。监管方同意为出质人存放于监管方拥有使用权的仓库/场地的货物进行保管，并已知晓该货物已质押给贵行，上述质押物确已在监管方的占有、保管、监管之下。监管方将严格按照《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的规定履行占有、保管、监管等各项义务。质物明细为：货物品名贵铅，规格/型号Ag13.58%、Pb75.57%，重量60吨，单价45万元/吨，金额为2700万元。2014年9月28日，交通银行郴州分行向中海物流公司发出意水20140928号《出质通知书》，内容为：根据永兴意水公司与交通银行郴州分行签署的编号为4370012014A500003901号的《动产质押合同》，出质人将下列货物质押给质权人。货物品名贵铅，规格/型号Ag≥20.68%、Pb≥34.84%，重量50吨，单价73万元/吨，金额为3650万元。同日,中海物流公司向交通银行郴州分行发出《质物进仓单》和《出质通知书（回执）》，并抄送永兴意水公司。仓单载明：永兴意水公司(出质人)将下表货物存入中海物流公司（监管方）拥有使用权的仓库/场地，并由监管方进行保管。出质人将下表货物质押给贵行，并对质物的真实性、合法性负责。该质物已经根据《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交付给贵行指定的监管方占有、保管、监管，作为编号为4370012014A500003901号的《动产质物合同》项下的质物，本《质物进仓单》为上述协议不可分割附件，构成对质押物的确认。监管方同意为出质人存放于监管方拥有使用权的仓库/场地的货物进行保管，并已知晓该货物已质押给贵行，上述质押物确已在监管方的占有、保管、监管之下。监管方将严格按照《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的规定履行占有、保管、监管等各项义务。质物明细为：货物品名贵铅，规格/型号Ag≥20.68%、Pb≥34.84%、Bi≥19.44%，重量50吨，单价73万元/吨，金额为3650万元。以上两批次的贵铅均存放于永兴意水公司旗下的湖南友能稀贵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能公司）厂区内。2014年12月31日，交通银行郴州分行作为送检单位委托湘南地质测试分院对质押的贵铅进行检测，检测结果分别为贵铅Pb51.21%、Ag4233.86g/t、Bi33.09%；贵铅Pb93.77%、Ag1087g/t、Bi3.84%。2015年1月5日，中海物流公司向交通银行郴州分行送达《告知函》，反馈：1、自2014年12月份，永兴意水公司已就工商金融质押项目向工商银行申请展期，但我司至今未收到永兴意水公司的延期监管费。2、永兴意水公司太和厂区目前已经停产，塘门口厂区间断还有生产。鉴于上述情况，我司认为企业存在较大风险。恳求贵行能予以关注并及时采取相关措施以规避风险，我司将会进一步加强对永兴意水公司所提供的现有质物的监管，有进一步的动态会及时反馈给贵行。2015年1月6日，交通银行郴州分行依据新的检测结果给中海物流公司出具意水20150106号《价值调整通知书》，内容为：根据贵公司与永兴意水公司（出质人）、我行（质权人）签署的《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我行对质物的种类、价格和最低价值进行调整，现将调整后的质物种类、价格和最低价格的要求通知贵司遵照本通知书要求，严格履行贵司在《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中的各项义务。表格中贵铅的规格/型号已变更为“贵铅规格/型号Pb≥51.21%、Ag≥4233.86g/t、Bi≥33.09%，贵铅规格/型号Pb≥93.77%、Ag≥1087g/t”，《价值调整通知书》中对质押物两批次的贵铅单价也从分别为45万元/吨、73万元/吨，变更为1.2万元/吨、5万元/吨。2015年1月28日，中海物流公司向交通银行郴州分行发送《告知函》,称：我司已就贵行2015年1月27日下午所发的《价值调整通知书》，要求企业增加货物作为质押物。企业以已经停产和无货为由拒绝提供货物，我司无法实现《价值调整通知书》的增加货物的要求，请贵行协助解决。鉴于上述情况，我司认为企业存在较大风险。恳求贵行能予以关注并及时采取相关措施以规避风险。2015年3月3日，中海物流公司向交通银行郴州分行送达《告知函》，反馈：1、2015年第一季度，我司在例行检查中发现永兴意水公司质物的金属含量与贵行所提供检测的金属含量不符。建议贵行重新对永兴意水公司质物进行检测。2、在我司系统内，此项目已到期。鉴于上述情况，我司认为企业存在较大风险。恳求贵行能予以关注并及时采取相关措施以规避风险，我司将会进一步加强对永兴意水公司所提供的现有质物的监管。2015年8月19日，交通银行郴州分行向中海物流公司送达《商品融资质押监管风险提示单》，内容为：我行授信客户永兴意水公司实际控制人杨国辉2015年8月7日被郴州市人民检察院带走协助调查，目前与外界失去联系。借款人在今年春节后一直未开工，偿债来源丧失。现企业实际控制人又被检察院带走协助调查，加剧了企业未来的不确定性，为确保我行质押物的安全、完整，请贵公司履行《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中的各项监管义务，妥善、谨慎地保管质物，保证质物的安全，防止质物损毁或灭失。2015年8月20日，中海物流公司回函给交通银行郴州分行，反馈：1、永兴意水公司于2014年3月7日与我司及贵行三方共同签署《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我司依约接受贵行的委托并按照贵行的指示监管质物，目前总控货值为11877万元，高于贵行最低控货值要求，鉴于永兴意水公司出现贵行提及风险，我司将进一步加强监管，进一步的动态会及时反馈给贵行。2、永兴意水公司自今年春节后停止生产，现企业实际控制人被司法机关带走协助调查，风险进一步加剧，不排除现场监管条件短期内发生重大变化的可能，请贵行提前采取相应措施，避免不必要的损失发生。3、截止本函发出之日止，仍处于我司监管下的永兴意水公司第四、第五、第六笔均已超期，产生的超期监管费共计10万元。因永兴意水公司从2015年6月开始欠付中海物流公司监管费用，中海物流公司数次致函交通银行郴州分行，请求交通银行郴州分行及时关注风险，并督促永兴意水公司支付监管费，确保监管工作正常运行。交通银行郴州分行因与永兴意水公司的债务纠纷，起诉永兴意水公司、杨国辉及其妻戴爱华和永兴县意兴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意兴金属公司）、友能公司还本付息，支付实现债权的费用，并于2015年12月1日申请财产保全。2015年12月10日，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向永兴意水公司送达（2015）郴北民二初字第1811、1812、1814号民事裁定书，冻结永兴意水公司、杨国辉及其妻戴爱华和意兴金属公司、友能公司银行账户存款分别为670万元、1650元、1540万元，查封、扣押友能公司房产及一栋仓库和宿舍二屋及其他相应价值的财产。2016年6月2日，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郴北民二初字第1811号民事判决，判令永兴意水公司、杨国辉、戴爱华、意兴金属公司、友能公司连带偿还交通银行郴州分行本金595万元，利息687725元，律师费133300元；（2015）郴北民二初字第1812号民事判决，判令永兴意水公司、杨国辉、戴爱华、意兴金属公司、友能公司连带偿还交通银行郴州分行本金1500万元，利息1368250元，律师费198800元；（2015）郴北民二初字第1814号民事判决，判令永兴意水公司、杨国辉、戴爱华、意兴金属公司、友能公司连带偿还交通银行郴州分行本金1400万元，利息1319825元，律师费198800元。因永兴意水公司、杨国辉、戴爱华和意兴金属公司、友能公司未按上述三个生效判决履行债务，交通银行郴州分行于2016年8月3日向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6年9月1日，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湘1002执992号执行裁定书，冻结、划拨被执行人永兴意水公司、杨国辉、戴爱华和意兴金属公司、友能公司银行存款17025864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2016）湘1002执993号执行裁定书，冻结、划拨被执行人永兴意水公司、杨国辉、戴爱华和意兴金属公司、友能公司银行存款18231595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2016）湘1002执995号执行裁定书，冻结、划拨被执行人永兴意水公司、杨国辉、戴爱华和意兴金属公司、友能公司银行存款7772281.75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2016年11月15日，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组织交通银行郴州分行、永兴意水公司对存放于已被查封的涉案两批次110吨贵铅进行抽样、检测品位。2016年11月21日，湘南地质测试分院出具检测报告，两个批次的贵铅检测结果分别为Pb90.92%、Ag1439.86g/t，Pb68.88%、Ag6102.12g/t。2017年2月15日，永兴意水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国辉指使杨国华及李琼友将涉案两批次共计110吨贵铅转移出售。同日11时33分，中海物流公司的工作人员许德龙发现贵铅被盗即向永兴县公安局柏林中心派出所报案。杨国辉转移贵铅后以307万元的价格出售，实际获得价款300万元。后260万元赃款被公安机关追回并返还交通银行郴州分行。2017年4月19日，永兴县公安局对杨国辉进行讯问。杨国辉对110钝粗铅质押物价值缩水解释如下：“当时取样的时候，应该是使用含银量较高的粗铅取的样，具体怎么操作我也不知道，当时我没有在场，我现在推测是这样的，那时做我们这一行做银行贷款取样都是就高不就低。”“详细情况我也说不上，当时取样的时候是我们公司的生产部门和交通银行、监管方三方操作的，银行方面对取样的监管也不是很严，因为大家心里都清楚。那时冶炼行业比较好，银行也想要放贷给我们，取样的粗铅肯定与这110余吨粗铅含量有很大的差异，样品不具有代表性，这批粗铅的实际价值和我后来把铅卖掉的价格不会相差太大。”“这110余吨粗铅实际上是后来续贷补进来的，开始我在银行贷款使用的是铅精矿做流动质押。因为是流动质押，我公司把好的铅精矿用掉了，后来公司停产后银行发现剩余的铅精矿不足值，续贷需要我们补充质押物满足贷款需要的价值，当时大概是要满足3、4千万，就补了这110余吨粗铅作为质押物，我跟生产部门说了，生产部门也知道怎么去操作，银行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这批铅化验后估值有3、4千万。银行方也应该知道这110余吨粗铅应该值不了那么多钱，所以还提出让我们旗下的友能公司在银行对这笔贷款作反担保，也就是和这110吨粗铅捆绑担保的。”2018年7月30日，杨国辉因转移、变卖已被司法机关查封的财产，构成非法处置查封的财产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二个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交通银行郴州分行、中海物流公司、永兴意水公司签订的《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约定，中海物流公司接受交通银行郴州分行的委托，在质权人交通银行郴州分行的授权范围内，对质物进行保管、仓储及监督管理。现交通银行郴州分行以上述合同中的质物损失为由，请求中海物流公司赔偿，本案案由应定为委托合同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中海物流公司是否违约，是否未尽监管责任，应否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四百零六条规定，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1、关于交通银行郴州分行认为中海物流公司监管不到位，导致质物被更换，质押的110吨贵铅在评估拍卖时与质押时检测的结果不同造成其损失的问题。2014年8月15日，交通银行郴州分行向中海物流公司发出的意水20140815号《出质通知书》载明60吨批次的贵铅，规格/型号Ag13.58%、Pb75.57%，单价45万元/吨，金额为2700万元。2014年9月28日，交通银行郴州分行向中海物流公司发出意水20140928号《出质通知书》50吨批次的贵铅，规格/型号Ag≥20.68%、Pb≥34.84%，重量50吨，单价73万元/吨，金额为3650万元。但2015年1月6日，交通银行郴州分行签发意水20150106号《价值调整通知书》，通知书中贵铅的规格/型号已变更为：贵铅规格/型号Pb≥51.21%、Ag≥4233.86g/t、Bi≥33.09%，Pb≥93.77%、Ag≥1087g/t。贵铅的单价也从45万元/吨、73万元/吨，调整为1.2万元/吨、5万元/吨。《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中第4.2条约定，首次出质后，质押期间，永兴意水公司可以直接向中海物流公司交付货物申请质押，只要符合交通银行郴州分行签发的《出质通知书》《价值调整通知书》的要求即可。中海物流公司所监管的质物贵铅的质量应当为《价值调整通知书》中的Pb≥51.21%、Ag≥4233.86g/t、Bi≥33.09%，Pb≥93.77%、Ag≥1087g/t。2016年8月3日，交通银行郴州分行诉永兴意水公司、杨国辉、戴爱华和意兴金属公司、友能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三个案件进入执行程序。2016年11月15日，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组织交通银行郴州分行、永兴意水公司对被查封的贵铅进行抽样、检测，品位分别为Pb90.92%、Ag1439.86g/t，Pb68.88%、Ag6102.12g/t，相比2015年1月6日《价值调整通知书》中Pb≥93.77%、Ag≥1087g/t，Pb≥51.21%、Ag≥4233.86g/t，银的含量未下降，反而有所上升。故交通银行郴州分行认为在中海物流公司监管期间质押物品质下降导致其损失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2、关于质物被永兴意水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国辉擅自转移出售，中海物流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第5.3条约定，监管期间，因各种原因质物发生短少、损毁、变质、灭失、丢失、错发等可能影响交通银行郴州分行权益的情形，中海物流公司应当立即并不迟于24小时内通知交通银行郴州分行，并采取适当的应急措施。本案中，质物110吨贵铅存放于出质人永兴意水公司旗下的友能公司厂区内，永兴意水公司根据《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第4.2条约定可以直接向中海物流公司交付货物申请质押，本就可以合法进入监管区域。永兴意水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国辉转移质物后，中海物流公司及时告知交通银行郴州分行，并向公安机关报案。故中海物流公司在监管中无过错，且已经履行了《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约定的通知义务，交通银行郴州分行关于中海物流公司未尽监管义务导致质物被盗应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案涉质押物两批次的贵铅在出质后至法院执行期间组织评估时未发生品质下降的情况，质押物在法院保全后被永兴意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国辉转移出售，中海物流公司及时通知并采取了紧急措施，绝大部分赃款已被追回，中海物流公司已尽协议约定的代理监管义务。结合杨国辉的供述，造成交通银行郴州分行损失的原因是交通银行郴州分行对出质物的估值与实际出售价格相差过大造成，非中海物流公司的过错或违约行为造成，故中海物流公司不应承担本案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五条、第二百一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交通银行郴州分行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3949元，由交通银行郴州分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2015年1月6日，交通银行郴州分行向中海物流公司发出的意水20150106号《价值调整通知书》载明，货物品名中有两种不同含量的贵铅和一种铅精矿，其中两种不同含量贵铅价格分别为5万元/吨、1.2万元/吨，铅精矿价格为0.3万元/吨。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海物流公司是否应对交通银行郴州分行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交通银行郴州分行、中海物流公司、永兴意水公司签订的《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约定，交通银行郴州分行为质权人,永兴意水公司为出质人,中海物流公司受质权人交通银行郴州分行的委托，占有质物,履行监管质物的责任，并在质物变动时代理交通银行郴州分行进行确认。交通银行郴州分行认为中海物流公司未适当履行监管职责，导致了质物被出质人永兴意水公司调换，有违监管协议的约定，其上诉提出质押物在初次出质与2015年1月6日交通银行郴州分行出具《价值调整通知书》期间，质押物的规格、品质含量大幅下降，已明显不属于同一物。经查，交通银行郴州分行向中海物流公司出具《价值调整通知书》，仅表述对质物的种类、价格和最低价值进行调整，并未表述因质押物的变化导致价格调整。因质物价值的变化存在多种可能性，有可能是基于市场价格变化的调整，也有可能是基于对同一物几次评估鉴定之间存在差异变化的调整，在交通银行郴州分行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质押物已被调换的情况下，不能仅以《价值调整通知书》即认定质押物在交通银行郴州分行发出该通知书时与出质时已不是同一物。交通银行郴州分行上诉还提出，杨国辉在永兴县公安局供述其已将好的铅精矿用掉，110余吨粗铅实际是后来续贷补进，此说明质押物进行了调换。本院二审庭审中，交通银行郴州分行仍陈述铅精矿与贵铅实际为同一种物，称杨国辉表述用掉了好的铅精矿，实际就是用掉了含量高的贵铅，已调换了质物。经查，从交通银行郴州分行出具的《价值调整通知书》所列内容来看，贵铅与铅精矿为两种不同物质，两者含量、价格均不一样，而在交通银行郴州分行的质物清单中列明出质物为贵铅，故杨国辉在公安机关供述卖掉好的铅精矿补进了粗铅，并不能当然理解为在质押期间卖掉了含量高的贵铅而补进了粗铅，亦不能证明在中海物流公司监管期间质物进行了调换，且双方就铅精矿部分已另行提起了诉讼，并已经法院做出了判决。故交通银行郴州分行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交通银行郴州分行上诉还提出，按照《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第五条约定，中海物流公司应对杨国辉盗卖质物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经查，涉案《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第五条质物监管中约定，“监管期间，因各种原因质物发生短少、损毁、变质、丢失、错发等可能影响交通银行郴州分行权益的情形，中海物流公司应当立即并不迟于24小时内通知交通银行郴州分行，并采取适当的应急措施。”第十四条违约责任中约定，“在监管期间，除不可抗力的事件外，质物毁损灭失或由于中海物流公司未尽到保管责任导致质物变质、短少、受污染的，应承担质物实际损失的赔偿。”从上述条款内容看，第五条主要规定中海物流公司如何履行监管义务，第十四条则主要规定中海物流公司未适当履行监管责任对质权人、出质人造成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约定。本案中，杨国辉在质押物被人民法院裁定查封期间进行盗卖，属于违法行为，已构成非法处置查封的财产罪，并非合同约定的中海物流公司未尽到保管责任导致质押物丢失的情形。而中海物流公司在发现杨国辉盗卖质物后，已及时报告交通银行郴州分行，并向公安机关报警，公安机关也追查到了行为人和质物的去向，并追回了赃款，中海物流公司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通知义务并采取了相关的应急措施，尽到了监管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交通银行郴州分行的损失并非中海物流公司的过错或违约行为造成，中海物流公司不应承担本案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交通银行郴州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3949元，由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隽审判员 王 莉审判员 贾小弟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法官助理程似锦书记员谢昊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