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吉71行终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万成，男，1963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白城市洮北区。 委托代理人王春雷，辽宁欣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住所地吉林省白城市中兴西大路99号。 法定代表人王春发，支队长。 委托代理人张宝安，该支队副支队长。 委托代理人关鑫，吉林金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万成因与被上诉人白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原白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以下简称交警支队）公安行政扣押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白城铁路运输法院作出的（2019）吉7104行初38号行政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案外人张春风驾驶蒙G×××93福田重型自卸货车与崔某某发生事故，致崔某某抢救无效当日死亡，张春风构成交通肇事罪。 在崔某某家属诉张春风、大庆市嘉谊伟业运输有限公司通辽分公司（以下简称嘉谊伟业通辽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崔某某家属向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7日作出（2013）白洮民一初字第264号民事裁定并于同日向交警支队洮北大队（以下简称洮北大队）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洮北大队协助对嘉谊伟业通辽分公司所有的肇事车辆蒙G×××93号重型自卸货车予以查封，查封期间洮北大队予以保管，查封期限为一年。2014年9月26日查封期限届满，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没有对该车续封。马万成作为该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多次向洮北大队请求对车辆放行，均被拒绝。2017年8月18日，马万成向洮北大队发送《催告函》，再次请求对车辆放行并给予答复。2017年8月24日，洮北大队向马万成复函，告知马万成需要向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催告，办理解除查封，提取车辆。2017年12月22日，洮北大队向马万成发送《车辆领取通知函》，“现通知蒙G×××93号重型自卸货车所有人嘉谊伟业通辽分公司及马万成，于2017年12月29日前来洮北大队领取蒙G×××93号重型自卸货车，如不按期领取所出现的一切后果自负。” 2018年10月31日，马万成向白城市公安局提出国家赔偿申请。2018年11月13日，白城市公安局作出白公行赔不受字〔2018〕01号《行政赔偿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认为该局不是赔偿义务机关，根据《公安机关办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规定》第十条第二项、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决定不予受理。 马万成以白城市公安局为被告，向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日委托白城市守信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进行评估，该评估公司于2019年7月24日作出白守评字[2019]F071号评估报告，结论为以2014年9月29日为基准日，车辆评估价值为21,226元；2019年4月24日的车辆残值为14,646元；自2014年9月29日至2019年4月24日，车辆的停运损失为889,544元。2019年8月20日，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吉0802行初14号行政裁定，认为该案被告不适格，经告知原告变更原告没有变更，依法裁定驳回原告马万成的起诉。 又查明，2011年5月30日，贷款人（抵押权人）龙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庆分行与借款人马万成、抵押人嘉谊伟业通辽分公司、保证人大庆市日昇昌担保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个人购车借款及担保合同》，约定马万成从大庆市日昇昌担保有限公司购买福田车一辆，型号：BJ3258DLPJE-7，龙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庆分行为购车提供贷款23.2万元，嘉谊伟业通辽分公司以该车辆进行抵押，大庆市日昇昌担保有限公司提供保证担保。为满足银行控制风险的需要，车辆落户到嘉谊伟业通辽分公司名下。 2018年7月11日，大庆市嘉谊伟业运输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蒙G×××93号福田牌重型自卸货车系归马万成（身份证号码22××5X）所有，车辆的运行支配权及车辆运行利益分配权归属于马万成，我公司不参与车辆的支配及管理，不参与分配运行利益。” 再查明，洮北大队交通科提供的《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载明，蒙G×××93福田重型自卸货车的车辆检验有效期至2012年5月31日止，保险终止日期为2012年5月4日。嘉谊伟业通辽分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及营业执照载明，该公司道路运输许可有效期至2012年11月26日。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起诉期限。2017年12月22日，洮北大队向马万成发送了《车辆领取通知函》，直至当日马万成才知道车辆状况和存在损失的事实，2017年12月22日应作为本案起诉期限的起算时点。根据当时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关于“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的规定，马万成于2019年11月5日提起诉讼，未超过2年的起诉期限。被告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马万成是否具备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马万成提供的购车合同、借款担保合同等互相印证，能够充分证明马万成系本案所涉蒙G×××93福田重型自卸货车的出资人，该车以分期付款的方式购买，为办理向银行抵押担保的需要，将车籍落在嘉谊伟业通辽分公司名下。马万成作为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其作为原告参加诉讼主体适格。被告认为马万成原告主体不适格的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在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对蒙G×××93号重型自卸货车的查封、扣押期限届满后，洮北大队对该车继续扣押的行为是否违法。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2013年9月27日作出（2013）白洮民一初字第264号民事裁定书已经明确了对蒙G×××93号重型自卸货车查封、扣押的期限为一年，同日向洮北大队发送的（2013）白洮民一初字第264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也载明查封期间由洮北大队保管，查封期限为一年。2014年9月26日查封期限届满，保管期限到期，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并没有对车辆续封，查封扣押自动解除，洮北大队应该对该车辆立即放行，在原告马万成多次向洮北大队主张权利，要求“放车”的情况下，交警部门均予拒绝，对车辆继续扣押已经没有法律依据。被告主张的可能引发信访问题等均不能成为其否定本案所涉行政行为违法性的正当理由。由此，认定洮北大队的超期扣押车辆行为违法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四）关于洮北大队在扣押蒙G×××93号重型自卸货车期间是否具有妥善保管义务并已尽到该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交通警察应当对交通事故现场进行勘验、检查，收集证据；因收集证据的需要，可以扣留事故车辆，但是应当妥善保管，以备核查。”在我国民法体系中，对保管人的妥善保管义务亦有明确规定。其目的均在于使被保管物在实际控制人的控制状态之下尽最大可能保持原貌，降低价值减损，以满足权利人的权利得以完整实现的圆满性的要求。同理可鉴，具有协助执行义务的代保管单位对被保管物同样应尽到善良注意的妥善保管义务，以避免造成财产损失。善良注意义务意指需要具备相当的知识经验和通常的诚意，并且根据被保管物的性质采取适当的保管方法。就本案而言，被保管标的物为车辆，定期维护保养是基本要求，洮北大队在控制车辆期间任由车辆长期露天存放，既未垫资亦未通知权利人对车辆进行维护保养，可以认定未对车辆尽到妥善保管义务。 （五）关于原告马万成主张赔偿的经济损失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是否应予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权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明确规定“其他违法行为”包括具体行政行为和与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关的，给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造成损害的，违反行政职责的行为。据此，洮北大队超期扣押车辆存在违法行为，未对车辆尽到妥善保管义务，应依法对马万成的财产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赔偿金的认定：1．关于马万成主张的车辆损失。根据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的内容，洮北大队履行协助执行义务代保管车辆的期间应为2013年9月27日至2014年9月26日。2014年9月27日起至洮北大队通知马万成领取车辆的2017年12月22日止，为违法扣押车辆期间。被告应就此期间造成的车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自2017年12月23日起至评估基准日2019年4月24日止的车辆损失系马万成未及时提取车辆造成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五条第二项规定，因公民自己的行为致使损害发生的，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马万成因自身原因造成的扩大损失部分应自行承担。因2017年12月22日的车辆状况无法恢复，对该时点车辆残值已经不具备鉴定的条件，故本院根据车辆损失的原因和期间，对以2019年4月24日为评估基准日计算所得的车辆损失201,580元（216,226元一14,646元），酌情确定由被告承担70%的赔偿责任，计141,106元（201,580元×70%）。2．关于案涉车辆的停运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申请从事货运经营的，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有与其经营业务相适应并经检测合格的车辆；（二）有符合本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条件的驾驶人员；（三）有健全的安全生产管理制度。”第三十条规定：“客运经营者、货运经营者应当加强对车辆的维护和检测，确保车辆符合国家规定的技术标准；不得使用报废的、擅自改装的和其他不符合国家规定的车辆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据此，不符合规定的车辆不得从事道路运输经营，亦不能产生合法的停运损失。就本案而言，蒙G×××93号重型自卸货车车辆检验有效期至2012年5月31日止，保险终止日期为2012年5月4日，嘉谊伟业通辽分公司的道路运输许可有效期至2012年11月26日，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2013）白洮刑初字第20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亦对案涉车辆未予检验的事实进行了认定。上述事实和证据表明，案涉车辆在被法院查封之前已经不符合我国法律规定的从事道路运输经营的条件。因此，对马万成主张的停运损失不予保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五条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白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洮北大队超期扣押原告马万成蒙G×××93号重型自卸货车以及未妥善保管造成车辆价值贬损的行为违法；二、被告白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马万成赔偿金141,106元；三、驳回原告马万成的其他赔偿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白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负担。 马万成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法院对于鉴定费责任的承担认定错误。（二）原审法院对于认定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的车辆损失70%责任，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既然已经认定被上诉人的超期扣押车辆蒙G×××93号重型自卸货车的行政行为违法，认定被上诉人对此期间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就应当由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过错，原审判决中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过错，更是没有该方面的认定。（三）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营业损失错误，应由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营业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上诉人的蒙G×××93号重型自卸货车是营运车辆，该车辆因在被上诉人处扣押，上诉人无法对该车辆履行各项年检手续，包括车辆年检、运营年检等，造成的超期、过期、不能营运等责任都是由被上诉人扣押的行政行为造成的，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停运损失。故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白城铁路运输法院作出的(2019)吉7104行初38号行政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鉴定费及其他各项费用。 洮北大队辩称，马万成一审未提出鉴定费承担的诉求，应由马万成自行承担。案涉车辆在被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经未投保交强险，未年检，其挂靠的运输公司营运手续也已经到期，一审判决不支持其停运损失正确。请求驳回马万成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经审理，本院查明主要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2020年4月2日，白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更名为白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交警支队是否存在违法行为；上诉人马万成应否获得赔偿，如何赔偿。 （一）关于交警支队是否存在违法行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人民法院可以判决确认违法。本案中，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7日作出的（2013）白洮民一初字第264号民事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均明确对蒙G×××93号重型自卸货车予以查封，查封期间由洮北大队予以保管，查封期限为一年。2014年9月26日，查封期限届满，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没有对该车续封，查封自动解除。因车辆为嘉谊伟业通辽分公司所有，协助执行通知中亦对此予以载明，马万成向洮北大队主张返还车辆的过程中未提供嘉谊伟业通辽分公司出具的可以领取车辆的证明或授权，马万成主张由其直接领取车辆的依据不足，洮北大队不予放行并无不妥，但洮北大队应对车辆妥善保管。洮北大队在控制车辆期间，任由车辆长期露天存放，既未垫资亦未通知权利人对车辆进行维护保养，致使马万成所有的蒙G×××93号重型自卸货车损坏严重，洮北大队未尽妥善保管义务造成被查封车辆损坏的行为违法。 （二）关于马万成应否获得赔偿及如何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造成财产损害的违法行为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大庆市嘉谊伟业有限责任公司于2018年7月11日出具证明，蒙G×××93号福田牌重型自卸汽车系归马万成所有，车辆的运行支配权及车辆运行利益分配权归属于马万成，该公司不参与车辆的支配管理及分配运行利益，并注明此证明仅限马万成向人民法院主张车辆相关权益时使用，因此，马万成可以作为本案的赔偿请求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七条规定，原告的损失系由其自身过错和行政机关的违法行政行为共同造成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各方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以及在损害发生和结果中作用力的大小，确定行政机关相应的赔偿责任。马万成车辆损坏的后果，是洮北大队未尽妥善保管义务和马万成不当行使权利、收到《车辆领取通知函》后依然怠于减损共同造成的，且洮北大队未尽妥善保管义务为主要责任，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洮北大队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对财产权的国家赔偿为直接赔偿，即仅对车辆损失予以赔偿，马万成主张的营运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马万成一审未提出鉴定费承担的诉讼请求，对其鉴定费应由交警支队洮北大队承担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一审判决并无不当，马万成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马万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包 娜 审判员 包蕴琦 审判员 李长清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马天元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 （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