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7民终12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韩玉兵，男，1970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连云港市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昌开，江苏公善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永香，女，1953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连云港市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小伟、嵇丽，江苏连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浩，男，1981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连云港市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占东，男，1969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连云港市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联宇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连云港市海州经济开发区梧桐路9号。法定代表人：孙宝国，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妍，北京市盈科（连云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韩玉兵因与被上诉人徐永香、张浩、王占东、江苏联宇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宇器械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0706民初3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玉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用由徐永香、张浩、王占东、联宇器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未能查清案件事实，导致对案件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进而判决结果存在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未查清徐永香的确切雇主为谁。1.徐永香是应联宇器械公司杂工需要而由王占东接受的指示找来的零杂工，所以徐永香到联宇器械公司干活是基于联宇器械公司的意志和指示。2.徐永香到联宇器械公司干活与韩玉兵无关，韩玉兵与徐永香之间没有交集，徐永香到公司干活时韩玉兵已经与联宇器械公司终止工程承包关系并撤走施工工具和设备等而离开联宇器械公司。3.韩玉兵于2018年11月底已经实际终止承包关系离开联宇器械公司，此后张浩和王占东继续在联宇器械公司劳作，系直接受雇于联宇器械公司并接受联宇器械公司的指示而进行的，与韩玉兵无直接关系。4.徐永香受伤后，基于为徐永香治疗之需的费用垫付，张浩请示的对象是联宇器械公司，而不是韩玉兵。这完全说明徐永香受伤时，张浩已经受雇于联宇器械公司，而不是受雇于韩玉兵。二、未查清韩玉兵所承包建设工程的确切范围。1.韩玉兵承包联宇器械公司的事项是二三楼室内地坪、室外路面地坪以及路牙石、雨污水井等土建工程部分，并不包含干杂务的事务。2.徐永香所做的杂务工作不在韩玉兵承包工程的事项范围内，杂务工作属于联宇器械公司直接雇佣范围的事务。三、未查清徐永香受伤时所从事的吊装大理石劳作事项系具体为哪一方提供劳务。1、吊装大理石系联宇器械公司的室内外装饰工程项目范围，系联宇器械公司自行施工处理的项目。2.徐永香受伤时所吊装的大理石系干挂大理石，属于装饰大理石，正是联宇器械公司装饰施工所用，所以徐永香系为联宇器械公司从事雇佣活动所遭受的人身伤害，责任的承担者应当是联宇器械公司，与韩玉兵无关。徐永香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庭审期间张浩、王占东、联宇器械公司当庭陈述以及相关证据均证实韩玉兵系相关建设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大理石调运工作也属于韩玉兵的施工范围，其称不是雇主与事实不符。张浩辩称，我对韩玉兵的上诉没有意见。王占东辩称，韩玉兵的上诉是正确的。联宇器械公司辩称，对于韩玉兵认为一审未查明事实的主张不予认可，韩玉兵在一审中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已经放弃了其诉讼权利，我公司对于一审认定伤者的雇主是韩玉兵的事实无异议，该认定与实际情况相符。徐永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浩、王占东赔偿医疗费等费用共计57650.70元；2、判令联宇器械公司对上述赔偿费用承担连带责任；3、该案诉讼费用由张浩、王占东、联宇器械公司承担。诉讼中，徐永香申请追加韩玉兵为该案被告，要求韩玉兵对该案赔偿费用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2018年12月22日，徐永香在联宇器械公司位于连云港市海州开发区正大天晴对面的工地做工时，脚被大理石砸伤。徐永香受伤后，张浩、王占东将其送至连云港市中医院门诊治疗及住院治疗19天，扣除医保统筹支付的9403.23元等费用后，徐永香实际支出8946.06元。徐永香于住院期间外，另支出诊察费、医药费等费用394.64元，以上医疗费合计9340.70元，均系徐永香本人支付。此外，事故发生后，张浩为徐永香垫付医疗费2273.27元，该笔费用徐永香未在诉求的医疗费中主张。出院记录中出院医嘱：骨折愈合前严禁负重活动，加强患肢股四头肌锻炼；术后1.2.3.6月，来院复查；随诊。徐永香的伤情经连云港正达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其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徐永香外伤致左足第一跖骨骨折，行手术治疗，补偿后续手术康复费用捌仟元（或以实际支出为准）。2、被鉴定人徐永香休息（误工）时间为自受伤之日起150日，护理期限为自受伤之日起60日，营养期限为自受伤之日起90日；二次手术予休息（误工）时间30日，护理时间15日，营养时间15日。为此，徐永香支付鉴定费1400元。二、联宇器械公司将案涉工地部分工程发包给韩玉兵施工，韩玉兵无相关施工资质。根据联宇器械公司工地技术员王某所作的《韩玉兵工程量》显示：韩玉兵施工的工程项目包括道路、公用工程楼墙体砌筑、路牙石、路灯基座、公用工程楼室外电缆井砌筑、公用工程楼卫生间、大厅地坪（钢筋绑扎）、办公楼地坪、清理垃圾等附属工程；结算金额为186515.10元。上述186515.10元已付清，张浩辩称尚有零星工程量未结算完毕。据张浩、王占东陈述：186515.10元款项，王占东领取4万余元地坪款项、用于发放工人工资，张浩将45000元交给韩玉兵，剩余款项为张浩工资及工人工资。三、张浩系韩玉兵的外甥，负责韩玉兵的案涉工程带班、记工、现场管理等事宜。王占东负责为韩玉兵进行地坪施工。由于涉案工地缺少打扫卫生人员，张浩让王占东找人打扫卫生，后王占东介绍徐永香在工地干活。徐永香受伤前已在工地干活三天，工资发放系王占东从张浩处领取款项，由王占东经手按照150元/天的标准，共计支付给徐永香450元，王占东未从中扣取相关费用。2018年12月22日，张浩要求徐永香参与吊装大理石工作。“我（徐永香）和金建兰两个人把大理石往钩子上装，然后往上吊的打开包装的大理石要倒了就上去扶的……做什么要负什么责任，大理石太重了就砸到我的脚”。王某称曾看过事发现场的监控录像：“监控里显示的是大理石打开后有两个人在那扶着，现场有四个人，拆的人把这一箱打开后又去打开另一箱，两个扶大理石的人有一个离开了，一个人扶不住，大理石就倒了”。诉讼中，联宇器械公司辩称该录像在工作交接过程中因人员失误已丢失。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为：1.徐永香与谁之间存在雇佣关系；2.徐永香自身对损害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3.徐永香诉求的赔偿金额是否合法有据；4.联宇器械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承担何种责任。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谁是雇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徐永香与韩玉兵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与张浩、王占东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理由如下：1.徐永香到涉案工地工作，系王占东应张浩要求介绍而来，打扫卫生的工作与王占东负责的地坪施工并无关联，王占东虽经手为徐永香发放三天工资，但未从中扣取费用，更未对徐永香工作进行指示、安排，其地位系介绍人而非实际雇主。2.韩玉兵与联宇器械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附属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无论打扫卫生还是吊装大理石，都属于韩玉兵的工程承包范围。张浩虽是徐永香参与吊装大理石工作的直接指示者，但张浩是为韩玉兵的利益、按照韩玉兵的安排从事管理工作，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及受益人均为韩玉兵，张浩行为的后果应由韩玉兵承担。韩玉兵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诉讼权利，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韩玉兵系徐永香的雇主。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徐永香是否存在过错问题。该案中，徐永香经介绍到工地，原本是从事打扫卫生工作，经张浩指示徐永香参与吊装大理石工作。工作中，徐永香在能够选择紧急避险的情况下，为了其负责吊装的大理石不受损害，“做什么要负什么责任”，而坚定选择了尽其最大能力扶正大理石，从而造成其自身的损害。一审法院认为，徐永香的行为，并无过错。理由如下：首先，徐永香主观并非过于自信的过失，也非疏忽大意的过失，而是明知有造成损害的可能，为了另外的利益，放任损害发生的“间接故意”。该另外的利益系合法利益，为了维护该利益，徐永香在可以选择紧急避险的情况下，做出了相反的选择。徐永香的行为是其在面临自身可能会遭受人身损害的情形下，仍然坚持信守承诺、恪尽职守，尽力维护其经手的联宇器械公司财产不受或少受损害的价值选择。其次，尽管从经济上或从造成的后果上，该选择不一定是损失最小的最佳选择，也不是工作职责要求的其必须遵守的义务，甚至我们也并不鼓励或提倡这种选择，但毫无疑问，这是一种道德标准更高的负有牺牲精神的选择，这种选择的出发点是为了避免或减少联宇器械公司的财产损失。徐永香主观并无过错。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条规定：“为了保护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调整民事关系，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适应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发展要求，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根据宪法，制定本法”。从立法目的角度看，徐永香负有牺牲精神的、质朴的价值选择与《民法总则》规定的“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是吻合的，徐永香实践了“敬业、诚信、友善”的公民基本道德规范。在法律上，徐永香的行为应受到积极、肯定的评价。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如上所述，徐永香并无过错，故一审法院认定韩玉兵作为雇主，应对徐永香损失进行全额赔偿。张浩、王占东不是雇主，其共同抗辩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观点，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联宇器械公司辩称徐永香对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的观点，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赔偿金额问题。关于徐永香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9340.7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760元（40元×19天）；3.营养费3150元（30元/天×105天）；4.护理费7500元（100元/天×75天）；5.误工费27000元（150元/天×180天）；6.鉴定费1400元；7.交通费，结合伤者住院时间，酌定200元；8.二次手术费用8000元。上述损失合计57350.70元，均由韩玉兵承担。关于张浩辩称的垫付费用应予扣除的观点，一审法院认为，鉴于徐永香在本案中并未主张该笔垫付的医疗费，且该笔费用最终应由韩玉兵负担，故张浩的该抗辩观点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张浩可向韩玉兵主张权利。针对第四个争议焦点，联宇器械公司是否承担责任及承担何种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案中，联宇器械公司作为工程发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韩玉兵没有相关施工资质，但仍将附属工程发包给韩玉兵施工，对于徐永香的损失，联宇器械公司应与雇主韩玉兵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韩玉兵、联宇器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徐永香57350.70元；二、驳回徐永香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41元（徐永香已预交），由韩玉兵、联宇器械公司连带负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并给付徐永香。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新证据向法庭提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韩玉兵主张其与徐永香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其不是雇主，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且徐永香、联宇器械公司均不予认可，韩玉兵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根据韩玉兵与联宇器械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张浩按照韩玉兵的安排在工地从事管理工作，徐永香是王占东应张浩的要求介绍到工地干活，徐永香经张浩指示参与吊装大理石工作，且联宇器械公司与韩玉兵就工程款等已经结算并支付，综合认定韩玉兵与徐永香之间存在雇佣关系，韩玉兵是雇主，并判决韩玉兵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韩玉兵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41元（上诉人韩玉兵已预交），由上诉人韩玉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井鑫审 判 员 黄 宇审 判 员 张 奇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宋继林书 记 员 蒋抒言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