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5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绵竹市支行，住所地四川省绵竹市剑南镇回澜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837118367874。 负责人：王睿，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薇薇，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斌，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绵竹市什地供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竹市什地镇。注册号510683000027299。 法定代表人：马青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山，四川蜀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虹，四川蜀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绵竹市支行（以下简称农行绵竹支行）因与被上诉人绵竹市什地供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什地供销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抵押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2020）川0683民初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行绵竹支行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上诉人作为本案诉讼主体，主体资格不适格。农行不良资产剥离时，将案涉债权剥离给财政部，财政部下发了《财政部关于中国农业银行不良资产剥离有关问题的通知》，上述债权由中国农业银行剥离给财政部，财政部又委托中国农业银行管理处置。2009年10月20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在《人民日报》发布资产转让暨受托管理和处置公告。本案所涉资产及对应权利已归财政部所有，上诉人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二、一审法院未查清本案事实。上诉人作为专业金融机构，不可能在相关文字表述中不严谨。被上诉人提出上诉人原作出《关于撒销抵押权函》是否应为“撤销”的笔误，一审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作出判断系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主债权到期时间是1998年12月26日，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1999年3月26日。三、本案案涉贷款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在债务转让后，依照转让公告履行受托人义务，2011年9月29日、2013年9月17日、2015年9月11日、2017年8月29日分别在《金融投资报》上的公告催收，应作为诉讼时效中断证据，主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即使上诉人未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上诉人丧失的是对主债权的胜诉权而已，上诉人至今依然是被上诉人的自然债权人，抵押权并不因主债权丧失胜诉权而消灭。若认定案涉抵押权已经消灭，被上诉人可凭生效法律文书向房地产管理部门单方申请抵押权注销登记，无需上诉人的配合，该判决无法律依据。 什地供销公司答辩：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什地供销公司向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一、请求确认什地供销公司与农行绵竹支行因借款合同设立的抵押权消灭；二、判令农行绵竹支行协助什地供销公司办理注销竹国用（90）字第××号土地的抵押登记手续；三、诉讼费用由农行绵竹支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996年7月1日，绵竹市什地乡供销合作社（甲方）与中国农业银行绵竹市支行富新营业所（乙方）签订《土地使用权抵押合同书》，约定乙方向甲方发放贷款140000元，贷款用途为购买化肥、农药。甲方用其享有的案涉土地使用权［土地坐落：绵竹什地场镇，土地证号：竹国用（90）字第××号］为其相应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合同签订后，双方到原绵竹县国土局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抵押登记。1996年7月26日，绵竹县国土局为农行绵竹支行出具了《土地使用权抵押证明》［绵国土抵（96）字抵***号］。1997年12月12日，绵竹市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下发文件《关于同意绵竹市什地镇供销合作社改组设立绵竹市什地供销有限责任公司的批复》同意什地供销社改组设立为什地供销公司即本案原告。1998年3月26日，中国农业银行绵竹市支行富新营业所向什地供销公司发放贷款60000元，贷款利率为月息7.2‰，借款期限至1998年12月26日止，后延期至1999年3月26日。2008年4月15日，什地供销公司向农行绵竹支行（被告系中国农业银行绵竹市支行富新营业所的权利义务承受人）偿还贷款（本金）20000元。同日，农行绵竹支行为什地供销公司出具《关于撒销抵押权函》，主要内容为“绵竹市国土局：原绵竹市什地供销社在我行原富新营业所贷款，用其座落什地场镇的土地面积3730㎡使用权作抵押，并在贵局进行了登记［绵国土（96）字第***号］。经与抵押人协商，充分考虑到供销系统改制的历史包袱沉重等实际情况，并在归还了部分贷款前提下。我行同意撒销其抵押权”。什地供销公司称，之后其多次持此函至有关部门办理土地使用权解押登记手续，均被告知因农行绵竹支行出具的撤销抵押权的函存在笔误，需要农行绵竹支行配合才能予以办理。因农行绵竹支行拒绝配合办理抵押权注销登记手续，什地供销公司于2020年1月8日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2009年中国农业银行在股份制改革过程中，将总额为8157亿元资产（包括可疑类贷款、损失类贷款、非信贷不良资产等）及对应权利剥离给财政部。中国农业银行于2009年10月20日在《人民日报》上刊登《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产转让暨受托管理和处置公告》，案涉贷款债权属于财政部委托中国农业银行管理和处置的股改剥离不良资产。该资产的经营管理机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分行于2011年11月11日将委托资产的清收、处置以及日常管理工作放回到各经营行。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身份信息，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土地使用权抵押合同书》、土地使用权抵押登记材料、《土地使用权抵押证明》、贷款凭证、还款凭证、《关于同意绵竹市什地镇供销合作社改组设立绵竹市什地供销有限责任公司的批复》、《关于撒销抵押权函》、（2015）绵竹民初字第1939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在卷予以证实。以上证据，经庭审审核属实，予以认定并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建设用地使用权抵押权纠纷。什地供销公司以其所享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为其向农行绵竹支行的相应贷款作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案涉抵押权有效设立。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农行绵竹支行是否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二是，能否认定农行绵竹支行放弃了案涉担保物权；三是，案涉贷款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关于农行绵竹支行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的有关政策，虽然中国农业银行的不良资产剥离给了财政部，但实际上仍是由中国农业银行在管理处置。从案件查明的事实来看，案涉贷款债权的清收、处置及日常管理工作实际系由农行绵竹支行行使。同时，农行绵竹支行在其诉讼时效抗辩意见中也提到其多次通过报纸公告催收案涉贷款债权，此显然与其辩称不是案涉贷款债权的权利人，进而主张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意见自相矛盾。一审法院认为，农行绵竹支行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 二、关于农行绵竹支行是否放弃案涉担保物权的问题。 本案中，什地供销公司认为，农行绵竹支行于2008年4月15日出具的《关于撒销抵押权函》虽存在笔误即将“撤销”抵押权误写为“撒销”抵押权，但从该函的具体内容来看，农行绵竹支行放弃案涉抵押权的意思表示明确，应认定农行绵竹支行放弃了案涉担保物权。对此，农行绵竹支行认为，什地供销公司提交的《关于撒销抵押权函》的真实性存疑。且即使函件为真实，也不能视作农行绵竹支行有放弃案涉担保物权的意思表示。本案中，什地供销公司述称，其在08年地震后持《关于撒销抵押权函》到绵竹市有关部门办理案涉抵押权注销登记手续时，被管理部门以函件存在笔误为由拒绝办理，在其要求农行绵竹支行对函件进行补正时，农行绵竹支行拒绝补正，进而产生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从上述情形来看，且不论《关于撒销抵押权函》是否真实，单从农行绵竹支行在什地供销公司持该函件办理案涉抵押权注销登记受阻的情形下，拒绝补正函件笔误或者重新再为什地供销公司出具撤销抵押权函的行为，即可推知农行绵竹支行并无真正放弃案涉担保物权的意思表示。本案中凭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农行绵竹支行放弃案涉担保物权的事实成立。 三、关于案涉贷款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本案中，什地供销公司在主张案涉抵押权消灭的理由中还提到，因案涉贷款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故作为从权利的抵押权也因超过了法定保护期而消灭。农行绵竹支行则认为，其贷款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中，案涉贷款债权的还款期限于1999年3月26日届满，相应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次日起开始计算。虽然农行绵竹支行在什地供销公司于2008年4月15日向其偿还部分贷款后，在法律规定的权利保护期内又连续主张过案涉贷款债权，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农行绵竹支行所享有的案涉贷款债权已超过了人民法院对请求权保护的最长期间二十年。换言之，农行绵竹支行享有的案涉贷款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59条第一款规定：“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内行使抵押权。抵押权人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前未行使抵押权，抵押人在主债权诉讼时效届满后请求涂销抵押权登记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该条会议纪要是对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内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的理解与适用。司法实践中对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的理解主要有两种观点：一种观点认为，抵押权人未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内行使权利，其后果是使抵押人产生诉讼时效抗辩，抵押权本身并未消灭；另一种观点认为，应将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理解为，主债权诉讼时效经过后，抵押权就因除斥期间的经过而消灭。从上述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规定来看，其实际上采纳了第二种观点。本案中，农行绵竹支行享有的案涉贷款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上述会议纪要的规定，什地供销公司请求确认案涉抵押权消灭，并请求农行绵竹支行协助其办理案涉贷款抵押担保财产的抵押注销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于法不悖，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判决：一、绵竹市什地供销有限责任公司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绵竹市支行因案涉借款合同对位于绵竹市什地镇土地设定的抵押权［土地证号：竹国用（90）字第××号，他项权证号：绵国土抵（96）字抵***号］消灭；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绵竹市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绵竹市什地供销有限责任公司办理位于绵竹市什地镇土地的抵押权注销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绵竹市支行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及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二审案件，应当围绕上诉请求有关的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结合双方二审诉辩意见，二审中双方争议焦点为：一、关于农行绵竹支行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二、关于《关于撒销抵押权函》中“撒销”是否为“撤销”的笔误，农行绵竹支行是否放弃担保物权的问题；三、关于案涉贷款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抵押权是否消灭的问题。 一、关于农行绵竹支行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根据国家相关政策，将案涉债权作为不良资产剥离给了财政部，但财政部将案涉贷款债权的管理和处置权利委托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案涉贷款债权的清收、处置及日常管理等权利实际由农行绵竹支行行使，同时，结合案涉抵押权的登记权利主体、农行绵竹支行接受还款及出具《关于撒销抵押权函》等行为看，农行绵竹支行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上诉人的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关于撒销抵押权函》中“撒销”是否为“撤销”的笔误，农行绵竹支行是否放弃担保物权的问题。本院认为，《关于撒销抵押权函》系农行绵竹支行出具，从该函具体内容及表述来看，农行绵竹支行具有同意撤销抵押权的意思表示，虽农行绵竹支行不认可该函，但未就出具该函作出合理解释，结合该函的具体内容，依照日常生活经验，该函中存在笔误、所载“撒销”应为“撤销”具有高度可能性，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应当认定该函中所载的“撒销”实应为“撤销”，农行绵竹支行出具该函具有放弃案涉担保物权的明确意思表示。一审关于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农行绵竹支行放弃案涉担保物权的事实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该函送达被上诉人后，双方就案涉抵押权处置相关意思表示达成一致，案涉抵押权即因农行绵竹支行放弃而消灭。 三、关于案涉贷款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抵押权是否消灭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案涉借款期限至1998年12月26日止，后延期至1999年3月26日，案涉贷款债权的还款期限于1999年3月26日届满，农行绵竹支行应当在借款合同履行期届满后两年内向借款人主张权利，但农行绵竹支行在上述期间内未主张过权利，且没有发生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延长的法定情形，农行绵竹支行所享有的案涉贷款债权已超出诉讼时效期间。虽被上诉人于2008年4月15日偿还部分贷款后，上诉人又连续主张过案涉贷款债权，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对未偿还部分重新予以签字确认，承诺继续承担偿还义务或重新约定还款期限，故不产生诉讼时效重新计算的法律后果。由此，案涉贷款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没有在诉讼时效届满前，主张到期债权和行使抵押权，抵押权亦因上诉人不在法定期间内主张权利而消灭。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绵竹市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   敏 审 判 员 青 加 彬 审 判 员 王 海 燕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法官助理 张   娇 书 记 员 张娇（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