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60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营业场所北京市朝阳区朝阳门北大街20号1至25层101。负责人：张霆，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红彦，北京贝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玮，男，1980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旭，北京格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以下简称兴业银行北京分行）因与被上诉人韩玮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30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兴业银行北京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判令兴业银行北京分行不支付韩玮2018年8月15日发放的工资差额6100元；3.判令兴业银行北京分行不支付韩玮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87839.4元；4.一、二审诉讼费由韩玮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违背“不告不理的诉讼原则”，超诉求审理，作出错误判决。双方之间的劳动争议，原因在于韩玮认为2018年8月15日兴业银行北京分行未及时足额发放其7月份工资，故韩玮通知兴业银行北京分行解除劳动合同，并请求支付其经济补偿金。故一审法院只能按照韩玮提出的诉讼事实和主张进行审理，对超过当事人诉讼主张的部分法院不得主动审理。在本案仲裁和一审中，兴业银行北京分公司已举证证明其采取上发薪制，即本月15日发放本月全月工资，故不存在兴业银行北京分行于2018年8月15日少发给韩玮7月份工资的情况。但一审法院超出韩玮的诉讼请求，主动审理2018年8月15日兴业银行北京分行发放给韩玮的岗位工资是否比7月少。当一审法院发现8月份对韩玮调岗降薪后，韩玮岗位工资低于调岗前7月份的岗位工资时，法院认定该调岗调资属于调岗降薪，进而一审法院超出韩玮的诉讼请求，认定兴业银行北京分行调岗降薪未与韩玮协商一致。该认定错误，即超出了起诉的事实及主张。即使被调岗调薪后，韩玮的工资水平也并不低于其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工资水平。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兴业银行北京分行与韩玮已就调岗调薪一事达成一致意见，兴业银行北京分行有权对韩玮进行调岗调薪。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兴业银行北京分行有权对韩玮进行岗位调动并调整薪资，双方对调岗调资问题在劳动合同中已达成一致意见。韩玮对于调岗知情且未就调岗后岗位工资问题向兴业银行北京分行提出异议，韩玮已依照调岗时间按时到调动后的岗位报到，并在当月积极出勤。韩玮在诉讼中从未诉称其与兴业银行北京分行未就调岗调薪协商一致。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兴业银行北京分行已足额发放了韩玮工资，韩玮无权就该事项请求解除合同并要求经济补偿金。韩玮误认为兴业银行北京分行当月发放的是上月工资，实际上兴业银行北京分行每月十五日发放当月工资。韩玮调岗后，其岗位工资按照业绩考核确定，但总工资并不低于劳动合同的约定。兴业银行北京分行依据韩玮的评级结果确定了其岗位工资，并依据其出勤情况如数按时发放。故兴业银行北京分行已按时足额发放了工资，韩玮无权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经济补偿金。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应为2018年11月30日，解除事由为韩玮无故旷工达数日，解除劳动关系前的工资已全部按时向韩玮支付，故兴业银行北京分行不应向韩玮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对支付韩玮经济补偿金的判决错误。根据前文，兴业银行北京分行无需支付韩玮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但退一步讲，即使支付经济补偿金，由于韩玮的月平均工资高于2017年北京市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三倍，故应按照三倍计算经济补偿金。韩玮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兴业银行北京分行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韩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支付2018年8月15日发放的那笔钱未足额支付的部分工资6100元；2.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42888.40元；3.支付2017年5月份至2018年10月份期间税后已经扣除但未发放的风险金即工资人民币73610.70元；4.支付人才引进奖金30000元，管理职能奖金53333元，业绩奖金67507.7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韩玮就本案劳动争议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2019年1月14日，朝阳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8]第18750号裁决书，裁决：驳回韩玮的仲裁请求。韩玮不服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1.就工资问题，关于工资标准，韩玮主张月工资构成为：职等工资14017元加基本工资4205.1元加岗位工资9811.9元加住房补贴2500元加交通补贴3000元（不固定）加餐费补贴762元加生活补助过节费3000元（不固定）加防暑降温费1000元（不固定）加税前奖金（不固定）加补发行龄补贴（不固定三档300元、900元、1000元），韩玮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税前57567.88元。兴业银行北京分行主张韩玮工资标准为月工资构成是基础薪酬（非营销人员职等工资14017元加住房补贴2500元加行龄补贴300元）加绩效（浮动）加福利费（不固定），韩玮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45405元。关于韩玮主张的第一项诉讼请求：韩玮主张其2018年8月15日工资单中职等工资应发14017元，实发7917元，存在差额6100元。韩玮据此提交了《员工自助工资单明细页面》，显示：职等工资7917元。兴业银行北京分行主张2018年8月15日发放的7917元是2018年8月份的职等工资。2018年8月1日开始给韩玮调岗，职等工资是按照工作岗位上一季度评级发放，每月职等工资7917元。兴业银行北京分行据此提交了调岗文件微信通知，情况说明，显示：兴业银行北京分行内部调动通知单，因工作需要，调光华路支行零售客户经理韩玮同志到朝阳支行营业部零售客户经理岗位工作，到岗时间2018年8月1日。韩玮对调岗文件微信通知真实性认可，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关于韩玮主张的第三项诉讼请求风险金，韩玮主张为2017年5月份至2018年10月份期间每月不固定的风险金，根据《自助工资单》每月项目中记载的加起来的总额。兴业银行北京分行主张风险金不是工资，属于该行的商业秘密。关于韩玮主张的第四项诉讼请求，韩玮主张存在人才引进奖金，介绍了一个叫范金的人，就给管理层的30000元。兴业银行北京分行主张双方未约定人才引进奖金。韩玮主张还存在管理职能奖金，2018年1月至2018年8月份的应付未付奖金。韩玮据此提交了兴银京[2017]102号文件。兴业银行北京分行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没有管理职能奖金，双方劳动合同中没有约定。韩玮还主张存在绩效奖金，2018年3月至2018年10月份的，按照60%发放，倒推原则40%没有发放。韩玮据此提交了《2018年朝阳辖内支行效益工资配置方案》。兴业银行北京分行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双方劳动合同中也没有约定。2.就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事由问题，2018年8月28日，韩玮向兴业银行北京分行邮寄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为：“2013年11月6日申请人入职兴业银行北京分行先后任方庄支行业务（零售负责人）及光华路支行业务（零售负责人）即支行行长助理职务，并签订《劳动合同书》，后于2016年11月7日续签该劳动合同书。现因贵单位未能及时足额支付我2018年7月份的工资，我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的规定，决定自2018年8月29日起解除贵司与我的劳动合同”。2018年8月31日，兴业银行北京分行回复韩玮关于《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函复，内容为：“分行于2018年8月29日收到您以EMS快递形式发来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表示因分行未能及时足额支付您2018年7月份的工资，您决定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的规定，自2018年8月29日起解除分行与您的劳动合同。经核查，您2018年7月应发金额为人民币30818.26元，应扣除当月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企业年金个人缴费、个人所得税及2018年6月病假7天考勤扣款共计人民币12093.49元，实发金额为人民币18724.77元，于2018年7月13日发放至您兴业银行账户。因此不存在分行未能及时足额支付您2018年7月工资的情形，您提出的解除劳动合同理由不成立”。2018年9月2日，韩玮回复兴业银行北京分行：“本人于2018年9月1日收悉贵行关于《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函复。就前述函复，本人认为贵司是在回避2018年8月15日未及时足额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发放的2018年7月份的工资这一事实。本人系在2018年8月15日通过工资卡到账金额得知贵司未及时足额发放劳动报酬，因此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所表明当然是在8月份未足额发放的是7月份的工资”。2018年11月30日，兴业银行北京分行向韩玮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为：“您自2018年9月25日至今未到岗上班，也未履行请假手续，根据《兴业银行北京分行员工考勤管理办法（2016年6月修订）》（兴银京规[2016]45号）相关规定，您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旷工事实，严重违反了分行劳动纪律。现根据《兴业银行北京分行员工考勤管理办法（2016年6月修订）》第六条、您与本行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合同编号046846）第二十三条第二项及《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等相关规定，经分行研究，决定自本通知书发出之日正式与您解除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为2018年11月30日”。就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兴业银行北京分行提交了劳动合同、员工保密承诺书、员工手册及确认书、考勤管理办法及签收情况。韩玮对证据的真实性均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兴业银行北京分行还提交了考勤记录、病假申请表、旷工通报、旷工确认书等。韩玮对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主张其于2018年8月28日提出解除之后一直积极履行交接手续，并未旷工。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关于工资，兴业银行北京分行主张从2018年8月1日开始给韩玮调岗，调岗之后职等工资由14107元变更为7919元。兴业银行北京分行于2018年8月15日发放的韩玮工资职等工资即按照7919元发放。该调岗降薪并未与韩玮协商一致。兴业银行北京分行应支付韩玮2018年8月15日发放的工资差额，韩玮主张的数额不高于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劳动关系解除，韩玮在2018年8月15日收到兴业银行北京分行支付的工资即职等工资按照7919元发放后即于2018年8月28日以兴业银行北京分行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兴业银行北京分行于2018年8月15日发放韩玮的工资确实存在不足额的情况，故兴业银行北京分行应支付韩玮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87839.4元。关于韩玮主张的风险金、人才引进奖金、管理职能奖金、绩效奖金，因韩玮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兴业银行北京分行亦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韩玮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五日发放的工资差额6100元；二、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韩玮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87839.4元；三、驳回韩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结合兴业银行北京分行的上诉意见及韩玮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韩玮主张的工资差额是否成立；二、兴业银行北京分行应否支付韩玮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及金额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韩玮在仲裁中请求兴业银行北京分行支付2018年7月工资差额6100元，其在一审中请求兴业银行北京分行支付2018年8月15日发放的那笔钱未足额支付的部分工资6100元，但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本院采信兴业银行北京分行采取上发薪制的主张，其已足额支付韩玮2018年7月工资。韩玮虽然在仲裁和一审中的主张不同，但其请求所指向的实质均为兴业银行北京分行于2018年8月15日发放的工资部分，即针对的是同一笔工资款，故本案的审查重点应为兴业银行北京分行2018年8月15日发放的工资是否足额问题。兴业银行北京分行主张从2018年8月1日开始给韩玮调岗，调岗后职等工资相应调整，由14107元变更为7919元，故在2018年8月15日发放给韩玮的工资金额相较上月有减少。兴业银行北京分行主张已经就调岗调薪与韩玮达成一致，但就此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此亦不予采纳。兴业银行北京分行依法应支付韩玮2018年8月15日发放的工资差额，一审法院认定的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韩玮于2018年8月28日向兴业银行北京分行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虽然载明的解除原因为兴业银行北京分行未能及时足额支付韩玮2018年7月份的工资，但其在仲裁及一审中已明确系针对2018年8月15日发放的工资部分，根据上述认定，由于兴业银行北京分行于2018年8月15日发放韩玮的工资确实存在不足额的情况，韩玮以未足额支付工资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故兴业银行北京分行依法应支付韩玮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数额问题，因韩玮劳动合同解除前的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高于北京市2017年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故向韩玮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标准应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计算。一审法院核算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数额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数额计算错误，本院对此予以改判，其他部分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303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303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韩玮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27005元；四、驳回韩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海洋审 判 员 高 贵审 判 员 张清波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 胡 婧法官助理 崔琳晗书 记 员 马雪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