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终2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沙河市跃轩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沙河市西环王庄村南。 法定代表人：周进的，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绍士，河北晓阳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沙河营销服务部，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沙河京广路康桥水榭小区5号楼48-49号门市。 法定代表人：李元，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苗苗，福建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庆灿，男，1973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宁德市蕉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克棱，福建和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建勋，男，1982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平顶山市新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亮亮，男，1984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平顶山市新华区。 上诉人沙河市跃轩运输有限公司(下称跃轩公司)、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沙河营销服务部（下称大地财险沙河服务部）因与被上诉人杨庆灿、张亮亮、周建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古田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2民初2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跃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对其作出的赔偿杨庆灿财产损失的判决，改判其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其只是事故车辆的登记车主，实际车主为周建勋，双方签订有《车辆服务协议》，其不应当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向司机张亮亮索要过驾驶证、行驶证及驾驶人的资格证，应当认定司机张亮亮具有驾驶资格证，退一步讲，张亮亮只取得驾驶证，也应当认定具有驾驶资格，保险公司应当赔偿。且大地财险沙河服务部的保险条款为格式条款，对免责条款没有严格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投保人声明》是大地财险沙河服务部事先印刷好的格式条款，落款时间晚于签订日期，一审对此事实的认定是错误的。大地财险沙河服务部应当在商业三者险中对杨庆灿的损失予以赔偿。对于大地财险沙河服务部提出的上诉，由法庭依法核定。 上诉人大地财险沙河服务部上诉请求：撤销古田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2民初21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杨庆灿已《签署车险小额人伤案件现场快速处理协议书》，其一次性赔偿杨庆灿人伤损失3000元，车辆及财产损失不在此协议中。其于2019年5月29日支付给杨庆灿5000元，除其中的3000元外，剩余的2000元就是赔偿杨庆灿车损，一审法院判决其再赔偿2000元，属于重复赔付。并对上诉人跃轩公司的上诉答辩称，根据道路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人员应当经考试合格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道路运输活动，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属于从事经营性货运的驾驶人员所必备的证书；保险公司已履行了明确提示和说明义务，相关免责条款，对保险合同双方当事人产生法律效力，其在保险条款中对免责条款进行加粗、加黑进行提示，跃轩公司在《投保人声明》书上盖章，确认保险公司对相关免责条款已向其作出说明。退一步讲，该条款内容为法律、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保险公司仅需要尽到提示义务即可，跃轩公司对其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跃轩公司对其提出的上诉请求不应予支持。 被上诉人杨庆灿答辩称：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肇事车辆无论是跃轩公司的还是被上诉人周建勋的，作为挂靠公司的跃轩公司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其赞同跃轩公司关于大地财险沙河服务部应当在商业三者险中对杨庆灿的损失予以赔偿的上诉理由及该上诉请求。2、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仅是针对从事相关运输行业驾驶人员职业素养的基本评价，并不涉及对驾驶人员驾驶能力的考核。机动车驾驶证才是对驾驶人员的机动车驾驶能力的认定。驾驶人员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并不代表其无驾驶相关车辆的资格，也不显著增加所驾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继而增加保险公司理赔的风险。保险公司的该免责条款实际上加重了投保人、被保险人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该条款无效。因此，大地财险沙河服务部应当在保险理赔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张亮亮、周建勋未答辩。 杨庆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跃轩公司、张亮亮、周建勋共同赔偿杨庆灿车辆维修费、车辆施救费、车辆停运损失共计94173元（其中维修费35000元、施救费1200元、停运损失费54973元、评估费3000元）；2.判令大地财险沙河服务部为上述第一项请求优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商业险进行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日11时45分许，张亮亮（持“A2”驾驶证）驾驶冀Ｅ×××××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从宁德出发沿金泰线往古田方向行驶至金泰线60公里600米处时，因操作不当造成车辆甩尾，与对向由杨庆灿驾驶的闽Ｊ×××××号轻型仓栅式货车发生碰撞，造成杨庆灿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经古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亮亮承担本事故的全部责任，杨庆灿不承担本事故责任。冀Ｅ×××××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行驶证上登记的所有人为跃轩公司，冀Ｅ×××××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大地财险沙河服务部处投保有保险限额为122000元的交强险、保险限额为10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险（货车）、保险限额为5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险（挂车）及不计免赔率险，保险期间均自2018年12月22日至2019年12月21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杨庆灿支出车辆维修费35000元、施救费1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张亮亮驾驶冀Ｅ×××××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因操作不当造成车辆甩尾，与对向由杨庆灿驾驶的闽Ｊ×××××号轻型仓栅式货车发生碰撞，造成杨庆灿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张亮亮负事故全部责任。张亮亮作为本起交通事故的直接侵权人，跃轩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登记车主，因张亮亮与跃轩公司未到庭举证证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致使两者法律关系无法查明，故张亮亮与跃轩公司同属于有过错的“机动车一方”，对杨庆灿的财产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肇事车辆在大地财险沙河服务部处投保交强险，大地财险沙河服务部应优先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内赔偿杨庆灿车辆维修费2000元。杨庆灿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经济损失共计36200元，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部分为车辆维修费和施救费共计34200元由张亮亮和跃轩公司共同承担。张亮亮、跃轩公司、周建勋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予以缺席审理和判决。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1、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沙河营销服务部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杨庆灿财产损失2000元；2、张亮亮、沙河市跃轩运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赔偿杨庆灿超出交强险部分的财产损失34200元；3、驳回杨庆灿的其他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跃轩公司、大地财险沙河服务部及被上诉人杨庆灿除对一审认定大地财险沙河服务部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的事实有争议外，其余事实没有争议。被上诉人张亮亮、周建勋经传唤未到庭，视为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争议。对各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上诉的争议焦点为：1、大地财险沙河服务部应否在商业三者险中对杨庆灿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大地财险沙河服务部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杨庆灿财产损失2000元是否属于在交强险内重复赔偿。 围绕上述争议焦点，本院予以查明、分析并认定如下： 一、关于大地财险沙河服务部应否在商业三者险中对杨庆灿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问题。 上诉人跃轩公司主张大地财险沙河服务部的保险条款为格式条款，对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人员驾驶被保险车辆造成任何损失和费用不负责赔偿的免责条款，没有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对投保人不发生效力。大地财险沙河服务部应当在商业三者险中对杨庆灿的损失予以赔偿。并提供冀Ｅ×××××号货车的《机动车辆保险单（抄件）》，证明该保单上没有相关免责条款的提示；提供无投保人签章和日期的《投保人声明》，证明大地财险沙河服务部在一审提供的《投保人声明》上的“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字样看似手写，实际上是印刷体，属于格式化的内容，不是其书写。大地财险沙河服务部提供的《投保人声明》不足以证明大地财险沙河服务部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大地财险沙河服务部对跃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辆保险单（抄件）》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质证认为其在一审中提供的保险条款和《投保人声明》可以证明其已尽到提示义务和说明义务。无投保人签章和日期的《投保人声明》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无投保人签章和日期的《投保人声明》的来源出处不明，不予采信。《机动车辆保险单（抄件）》双方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该证据证明《机动车辆保险单（抄件）》上无免责条款内容和相关提示。大地财险沙河服务部提交的肇事车辆的两份投保单上并无相关免责条款内容，格式化的《投保人声明》，既无免责条款内容，也不足以证明其在签订案涉保险合同时提供给跃轩公司的保险条款就是大地财险沙河服务部所称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大地财险沙河服务部主张的免责条款未生效。因此对杨庆灿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大地财险沙河服务部除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外，还应在商业三者险中予以赔偿，跃轩公司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认定大地财险沙河服务部已尽到相关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依据不足，应予纠正。 二、关于一审判决大地财险沙河服务部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杨庆灿财产损失2000元是否属于在交强险内重复赔偿问题。 大地财险沙河服务部主张，其与杨庆灿已达成协议，其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已赔偿被上诉人杨大庆人损3000无，财损2000元。并提交《车险小额人伤案件现场快速处理协议书》、《机动车辆交强险赔偿款计算书》等证据材料，以证明其主张。杨庆灿质证认为，《机动车辆交强险赔偿款计算书》系单方制作，且不属于新证据。《车险小额人伤案件现场快速处理协议书》等材料系复印件，协议书中的指模印比较模糊，且没有日期，真实性存疑。其是有收到5000元，但该5000元是赔偿杨庆灿人身损害的损失，而非大地财险沙河服务部所称的3000元人损赔偿、2000元财损赔偿。本院认为，大地财险沙河服务部提交的《机动车辆交强险赔偿款计算书》虽然系大地财险沙河服务部单方制作、《车险小额人伤案件现场快速处理协议书》系复印件，但结合大地财险沙河服务部公司系统网站中上传的图片截图及被上诉人杨庆灿承认收到5000元的事实，可以证实双方达成了大地财险沙河服务部赔偿杨庆灿人身损害赔偿3000元的协议和收到除人损赔偿款3000元外，还收到大地财险沙河服务部支付的2000元的事实，而交强险项下的财产损失最高赔偿限额就是2000元，在杨庆灿不能举证证明其多收的2000元是其他项目赔偿款的情况下，可认定大地财险沙河服务部已在交强险内赔偿杨庆灿财损2000元。因此，一审判决大地财险沙河服务部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再赔偿杨庆灿2000元不当，大地财险沙河服务部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跃轩公司、大地财险沙河服务部的上诉请求均能成立，均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宁德市古田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2民初2146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沙河营销服务部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杨庆灿财产损失34200元； 三、驳回杨庆灿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705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沙河营销服务部负担666元，由杨庆灿负担39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154元，由杨庆灿负担1372元，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沙河营销服务部负担7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富强 审判员  沈鸣鸣 审判员  林 斌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法官助理刘菊平 书记员彭杨清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按照下列方式承担赔偿责任： （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 （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机动车驾驶人已经采取必要处置措施的，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责任。 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 （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 （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 （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