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27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佐东亮，男，1984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现住大连市甘井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丛俊峰，辽宁先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萌，女，1982年6月9日出生，汉族，现住大连市甘井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永亲，辽宁甘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宇，辽宁甘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佐东亮因与被上诉人张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1民初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佐东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丛俊峰，被上诉人张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永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佐东亮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被上诉人从未出借给上诉人任何款项，被上诉人原审期间陈述案涉款项系其从事炒外汇业务的投资款，上诉人原审期间亦举证证实二者系合作投资外汇业务。且上诉人并未将案涉款项据为己有，均投资了境外EUROFX公司购买理财产品。因EUROFX公司当时最小产品的投资为10万美金，而被上诉人投资的案涉款项不足，因此，双方及朋友王晓迪达成一致意见，三人合伙投资一单10万美金的外汇。上诉人举证证实，在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及王某的投资款后，立即转交给了EUROFX公司的代理人何侠。被上诉人和王某均知晓何侠是EUROFX公司理财项目的代理人之一，上诉人也告知了被上诉人已交付EUROFX公司款项。后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亦均得知EUROFX公司的外汇业务系何英（在逃）、何侠（在逃）利用EUROFX公司名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是受害者，且双方均到公安机关报案。因此，双方之间并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原判认定上诉人出借给被上诉人案涉款项系认定案件基本事实错误。（二）原判审理程序严重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纠纷案件中涉及刑事犯罪若干程序问题的处理意见》规定，在审理中发现涉嫌犯罪，且该刑事犯罪嫌疑案件确认的事实将直接影响民事纠纷案件的性质、效力、责任承担的，依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法院应当裁定中止审理，将犯罪线索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等待刑事案件终结后再恢复审理。本案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共同投资涉及何英、何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且已立案侦查，因主犯何英、何侠等均未到案，案件尚未侦查终结，且何英、何侠案件确认的事实将直接影响本案审理。法院应裁定中止审理，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张萌二审辩称，不同意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于2013年4月至9月期间陆续转款给上诉人总计人民币43万元用于外汇交易，然而2014年底，上诉人称其投入到的外汇公司涉嫌诈骗，已被立案，双方到公安局报案，2016年国庆节之后被上诉人得知上诉人根本未将涉案款项用于所谓的外汇交易，而是挪作他用，公安机关告知被上诉人走民事程序维护其权益，经过原审庭审调查，上诉人确实未将涉案款项用于所谓的外汇交易，为此理应将款项返还给被上诉人。张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偿还欠款400000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初，原告通过案外人王某介绍认识了被告。当时，被告自称其从事外汇工作，以此可以获得可观的利润收入。原告信以为真，遂于2013年的4月17日和4月27日，通过银行先后向案外人王某转款150000元和50000元，该200000元款项后来都给了被告。同年的9月9日，原告又先后五次直接向被告的两个不同账户转款，其中的一次是向尾号19226的银行账户转款50000元；另外的四次转款均转入了尾号33936的银行账户，一笔为30000元，另三笔各为50000元；这五次向被告共计转款230000元。被告收到原告的上述430000元款项以后，以“支付定额利润”的名义分三次给付原告95000元。2013年10月29日，在原告的要求下，被告给原告出具了一份写有“本人左东亮目前从事外汇工作，张萌个人出资￥400000元（肆拾万元）用于外汇交易，与本人共用一个账户，并每月支付定额利润。”字样的证明。2015年10月27日，公安机关在侦办英国某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过程中，传唤被告接受询问，在制作笔录时被告自称其投资英国外汇理财被案外人何某所骗并进行了相关举报和陈述。之后，被告便以境外外汇公司涉嫌诈骗为由拒绝偿还原告的相关款项。原告多次索款未果，遂诉讼来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两个，一个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究竟是借贷法律关系还是委托代理关系；另一个则是原告此次起诉是否超过法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第一，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是借贷法律关系，而不是委托代理关系。理由如下：1.原、被告之间并未就所谓的委托代理事项做出过任何形式的合意，欠缺构成委托代理关系的实质性要件；2.被告自认其从事的是外汇交易，但在其收到原告的相关款项后，不仅没有履行所谓的外汇交易手续，更没有向任何合法的外汇交易平台投资过原告转来的款项。因此，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委托代理的法律事实，其实际成立的则是借贷法律关系。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收款后，理应及时偿还借款，借故拖欠无理。第二、原告此次起诉并不超过法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原因是：1.在双方当事人之间款项往来的过程中，被告并未向原告承诺过具体的还款时间，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原告知道自身权利被侵害之日起开始计算；2.从被告到公安机关接受询问的过程看，2015年10月27日才是被告举报案外人何某行骗的第一时间，之后，公安机关对被告的银行账户也进行过相关调查，彼时，原告到公安机关了解相关案件的进展情况时才得知被告并未向任何境外的外汇公司投资，而是将原告的款项挪作他用，原告遂多次索要款项但均遭被告拒绝。由此可见，原告此次起诉并不超过法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现，原告要求被告立即偿还借款335000元及利息，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被告的相关抗辩意见，其中关于已偿还部分本金的相关意见，理由适当，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另外其他四点意见，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考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被告佐东亮偿还原告张萌借款335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1月17日起至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原告张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原告预交），由原告承担1186元；余款6114元由被告负担，此款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的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上述法律规定说明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所提供证据的证明标准应当达到足以让人民法院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程度，即通常所说的高度盖然性标准。而主张法律关系不存在一方当事人所提供证据的证明标准，仅要求达到让人民法院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程度即可。具体运用到本案，因本案被上诉人张萌起诉其与上诉人佐东亮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上诉人佐东亮主张双方并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而是共同投资理财关系，共同投资的款项因被骗而无法收回。故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亦为本案的待证事实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转账的款项是出借给上诉人，还是与上诉人共同投资外汇理财。被上诉人主张双方系借贷关系，仅向法庭提供了其通过案外人王某，以及直接向上诉人转款共计430000元的证据，并未向法庭提供双方存在民间借贷意思表示的证据，故本案应当适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进行处理。且这里所指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的证据即为上述主张法律关系不存在的一方当事人所提供的证据，仅要求达到让人民法院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程度即可。上诉人为证实上述款项不是借款，而是共同投资外汇理财款的反驳主张，向法庭提供了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的证言（证实三方系共同投资英国外汇公司的外汇理财）、（2017）辽0204刑初377号刑事判决书（证实参与英国外汇公司EUROFX外汇理财并积极发展下线的谢某某、咸某某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刑事追责，另有主犯“何某”及咸某某的前妻“何某1”等人未到案，其中向解某某介绍项目的人系“何某1”，其揽到的资金亦转入“何某1”的账户）、公安机关询问佐东亮的笔录（佐东亮在公安机关询问中陈述其到公安机关是举报何侠骗其投资英国外汇理财一事，包括被上诉人张萌的案涉43万元及其本人款项在内被骗款项共124万元）、上诉人向案外人何侠的转账凭证（证实上诉人于2013年4月20日、4月28日、9月12日共向何侠转账支付2318100元）、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4年7月23日公安机关决定对大连英国EUROFX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立案侦查）等证据，结合被上诉人庭审中的陈述、起诉状及上诉状所述转账原因和经过（证实被上诉人自认其通过王某的介绍，投资佐东亮从事的外汇交易43万元，在佐东亮告知其所谓英国EUROFX外汇公司事发后，其要求上诉人报案，且其自行进行了报案）、被上诉人原审向法庭提供的上诉人向其书写的证明（内容为：“本人左东亮目前从事外汇工作，张萌个人出资￥400000元（肆拾万元）用于外汇交易，与本人共用一个账户，并每月支付定额利润。”）等事实和证据，足以认定被上诉人通过王某或直接向上诉人转账的目的是共同投资境外EUROFX公司购买理财产品，用于获得投资收益，而非向上诉人出借款项；上诉人亦将被上诉人投入的款项转给了其上线，即EUROFX公司境内代理人之一的何侠。至于EUROFX公司是真实合法的外汇理财，还是通过外汇理财的形式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在双方共同投入款项的当时并不知晓，亦有理由相信双方当时都认定系真实的外汇理财，且能获得高额回报，否则不会投入并不断追加投入。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后，EUROFX公司假外汇理财才真相大白，但此时双方均为受害人，不应以事后知晓双方共同投入的是假外汇理财，而认定案涉款项不是用于共同投资外汇理财，被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将其投入的款项挪作他用。故根据上述证据并结合被上诉人的自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主张的“案涉款项系借款”的待证事实的真伪不明。依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张萌仍应就双方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即应当由被上诉人张萌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的意思表示，否则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应认定“案涉款项系借款”的待证事实不存在。因被上诉人张萌明确表示不能提供该证据，故本案应驳回被上诉人张萌的诉请。综上所述，上诉人佐东亮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1民初55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张萌的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7300元（被上诉人张萌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上诉人佐东亮已预交），合计14600元，由被上诉人张萌负担。对上诉人已经预交的款项，被上诉人张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予以返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国强审判员  富喜胜审判员  缪 明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陈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