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92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康帝，男，汉族，1958年10月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正华，广东鹏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亚桂，男，汉族，1952年5月1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华珠，女，汉族，1995年10月1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伊慧，北京市天元（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房晒葵，女，汉族，1966年12月2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伊慧，北京市天元（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阳君，女，汉族，1991年6月2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系房晒葵的女儿。上诉人陈康帝因与被上诉人钟传深、房晒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5民初13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被上诉人钟传深于2019年11月15日去世，本院依法追加其女儿钟华珠参加诉讼。钟传深的女儿钟阳君、儿子钟华润、女儿钟华源放弃继承权，故本院不追加该三人作为当事人参加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康帝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判决钟传深、房晒葵连带清偿陈康帝借款本金180万元、利息472.5万元(从1998年7月20日按年利率15%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2016年1月19日)或者发回重审；2、钟传深、房晒葵承担本案一审、一审(重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陈康帝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钟传深借款的事实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重审证据一《借条》上的借款人泰宁房地产公司钟传深从字面应理解为借款人系钟传深个人，在借款前陈康帝曾对钟传深的还款能力进行过调查，与重审证据四证言相互印证。根据重审证据二，陈康帝已经完成了证明钟传深向其指示向泰宁房地产公司履行义务的举证责任。民间借贷合同系实践性合同，陈康帝只要证明向借款人支付借款，就证明借贷关系成立，无举证义务证明借款人实际使用了借款。钟传深的反驳证据不能证明借款的主体是泰宁房地产公司。钟传深存有本案事实的直接证据而未提供，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泰宁房地产公司属于现代企业制度中规范的公司，公司的会计报告中的“资产负债表”及“账本明细”可以记载对外的短期借款及明细账，如果陈康帝的180万元是泰宁房地产公司所借，那么其财务报表的资产负债表必能有所记载。钟传深在本案的一审、二审、重审中都未提供上述证据。陈康帝之所以未能在起诉前向钟传深主张权利，是因为较早的时候怕得罪钟传深导致工程款无法收回，未能主张，后来是因为联系不上钟传深。二、本案的事实仍未查清。一审法院未将深圳市工商局调取的比对样本提交鉴定机构，也未将陈康帝在2002年7月左右形成的笔记作为比对样本。陈康帝在对《收条》提出字迹鉴定申请的同时也申请了对该收条进行形成时间的鉴定,但一审法院没有等到鉴定结果出来就判决了。一审法院未就借款和工程款是否混同查清。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钟华珠、房晒葵辩称，1、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康帝请求撤销重审一审判决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陈康帝未能举证证明其与钟传深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本案的借款人应为泰宁房地产公司，钟传深作为公司法人在公司名下签字系职务行为。陈康帝、钟传深提交的证据已充分证明，涉案180万元借款系直接转入泰宁房地产公司账户，且事后泰宁房地产公司也向陈康帝归还144万元借款，由此可见，本案借贷关系发生在陈康帝和泰宁房地产公司之间，与钟传深无关系。钟传深已经完成举证责任，而陈康帝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借款人系钟传深，应当承担不利后果。陈康帝在解释本案起诉前一直没有主张权利而提出“主观不能”“客观不能”等说辞并无事实根据，且不符合常理和逻辑。2、重审一审法院已按照二审法院的要求查清相关事实，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3、涉案款项与钟传深无关，与房晒葵更没有关系，陈康帝要求房晒葵承担还款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陈康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钟传深偿还陈康帝借款180万元。2、钟传深支付陈康帝利息472.5万元（从1998年7月20日按年利率15%计算，暂计至2016年1月19日，应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钟传深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审理中，陈康帝申请追加钟传深的配偶房晒葵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认为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房晒葵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康帝和钟传深系多年朋友关系。1998年7月20日，钟传深向陈康帝出具手写《借条》一份，内容：兹借到蛇口渔一实业公司发记肉联批发行陈康帝共3单电汇现金180万元，年息按15%计算。借款人落款处显示为“泰宁房地产公司”，钟传深在“泰宁房地产公司”落款下方签名及签日期。深圳市蛇口渔一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发记肉类批发行（以下简称发记肉类批发行）于当日和次日分三次向西宁泰宁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泰宁房地产公司）账户（开户行：工商银行城北支行，账号：25×××68）转账75万元、30万元、75万元，合计180万元。泰宁房地产公司于2001年9月3日、2002年7月15日、2002年7月22日，分三次向发记肉类批发行汇款44万元、50万元、50万元，汇款用途均注明：还借款，共计汇款金额合计144万元。钟传深提交银行汇款凭证三张及陈康帝于2002年7月22日出具的《收条》一份予以证明。收条载明：“今收到泰宁房地产公司钟传深董事长归还借款，第一次汇44万元、第二次50万元、第三次50万元，共汇144万”。陈康帝对汇款凭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承认收到了144万元，但认为该三笔款项系偿还的工程款；对《收条》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签名不是陈康帝本人签名。钟传深提交了2000年11月2日泰宁房地产公司财务部出具的《借条》(复印件)，载明：兹借到陈康帝180万元，自1998年7月21日至2000年11月2日止，按月息1.5%计息767700元，本息合计2567700元。陈康帝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钟传深解释2000年11月2日，陈康帝与泰宁房地产公司就本案借款本息进行结算，双方同意按照适当调高的利率（即年息18%）计算，借款本金180万元，利息767700元，共计2567700元。泰宁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钟传深，钟传深为股东之一，该公司于2013年成立清算组，于2013年10月22日发布公告，2014年8月15日向西宁市工商局申请注销登记，2014年9月6日注销登记。发记肉类批发行系深圳市蛇口渔一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分支机构，负责人为陈康帝。1999年后，陈康帝向泰宁房地产公司承包了部分工程项目，双方未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双方之间因此产生大量资金往来。钟传深与房晒葵系夫妻关系。陈康帝于2017年9月28日申请鉴定钟传深提供的证据《收条》(落款时间为2002年7月22日)所有字迹是否为陈康帝本人所书；于2018年4月28日申请鉴定该《收条》实际形成时间与该《收条》落款的时间是否一致。陈康帝申请鉴定后，法院就鉴定进行了如下工作：第一，2017年9月28日陈康帝对收条上的字迹是否为陈康帝所写申请鉴定；2017年12月21日组织双方进行鉴定，作询问笔录；第二，2018年1月3日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第三，2018年3月5日向深圳市公共信用中心调取文件材料；第四，2018年4月12日第2次组织进行鉴定笔录；第五，2018年4月28日陈康帝对收据实际形成时间与落款时间是否一致申请鉴定；第六，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给该院发函就样本使用问题进行沟通；第七，2018年5月23日第3次组织鉴定笔录，要求陈康帝提交新的比对样本，同日，并作第4份鉴定笔录，告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关于时间鉴定的相关意见；第八，2018年5月28日陈康帝申请关于时间鉴定停止鉴定并更换鉴定机构；第九，2018年5月29日陈康帝申请法院向南山公安分局调取手稿文档；第十，2018年6月13日该院向南山分局刑警大队技术中队发函调取证据；第十一，2018年6月20日该中队答复该院，其单位保存的样本无法达到该院要求；第十二，2018年6月8日陈康帝申请向南山区国税局南山分局调取文档；第十三，2018年6月13日该院向南山区国税局发函调证；第十四，2018年6月22日南山国税局答复，该局无法提供此资料；第十五，2018年7月14日陈康帝申请向南山区民政局调证；第十六，2018年7月25日该院向南山区民政局发函调证。第十七，2018年9月11日南山区民政局复函并提交5份档案资料；第十八，2018年9月19日作第5次鉴定笔录；第十九，2018年11月22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向该院发函，载明：新增鉴定事项为《收条》是否实际形成于2002年7月22日；根据我所目前所使用的技术方法，鉴定意见存在不能精准到是否某天形成而只能表述为一段时间内形成的风险；经前期工作，贵院提供的拟作为时间鉴定的样本材料，均不符合要求，如继续鉴定，请提供与检材《收条》上手写字迹墨迹种类形同、与落款时间接近的材料作为比对样本；第二十，2018年12月4日陈康帝对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的函件发表书面意见；第二十一，2018年12月3日该院向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发函，要求其对第一项委托事项也即收条笔迹是否陈康帝所写出具鉴定报告；第二十二，2018年12月10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所出具第166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检材为2002年7月22日《收条》上手写字迹与陈康帝的样本是同一人书写；第二十三，2018年12月11日陈康帝提交申请书，申请利用钟传深提供的证据第114至145页作为鉴定形成时间的样本；第二十四，2019年1月18日该院将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送达各方并发出限期质证通知书；第二十五，2019年1月25日陈康帝对鉴定发表书面质证意见，认为其所依据的证据明显不足，影响鉴定意见的准确性、合法性和可靠性；另其认为鉴定程序违法；第二十六，2019年1月28日钟传深对鉴定意见书发表书面质证意见，认可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关于本案的借款是否与工程款发生混同，该院于2019年2月20日要求陈康帝、钟传深双方明确观点，即：第一，是否发生混同；第二，如果发生混同是否应在本案中一并解决；第三，如果需要在本案中就工程承包与民间借贷两个法律关系一并解决，是否需要对工程款的相关账目进行审计；第四，各方是否保管有工程款的相关账目资料，有无进行审计的客观可能性？陈康帝、钟传深表示庭后三个工作日内提交书面意见。2019年2月22日陈康帝提交书面意见，认为没有发生混同，并再次请求法院调查取证以鉴定《收条》形成时间。鉴于上述鉴定过程及结论，该院对钟传深提供的证据《收条》(落款时间为2002年7月22日)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借款人是钟传深，还是泰宁房地产公司，亦或是钟传深与泰宁房地产公司共同作为借款人。陈康帝主张钟传深为借款人，钟传深、房晒葵则主张借款人为泰宁房地产公司，该院根据查明事实对此评析如下：一、根据借条显示，借款人落款后面为“泰宁房地产公司”，该公司未盖章，钟传深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在落款下方签名确认。依照常理，如借款人为钟传深，陈康帝、钟传深系多年朋友关系，其仅签名确认即可，无需在借款人后落款泰宁房地产公司，与常理不符。从落款而言，不排除钟传深系作为泰宁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履行职务行为。二、从涉案借贷关系的履行过程来看，涉案出借款项直接转入泰宁房地产公司名下，没有证据显示所借款项由钟传深个人使用。款项进入泰宁房地产公司账户的事实，不能确定认定为系“款项用途”；如果借款人是钟传深个人，款项进入泰宁房地产公司账户的事实，亦可理解为系陈康帝向第三人履行，则在此情况下，陈康帝须举证证明钟传深向其指示向泰宁房地产公司履行义务。从出借款项转入账户系泰宁房地产公司而非钟传深个人账户而言，泰宁房地产公司系借款人的可能性更大。三、泰宁房地产公司于2001年9月3日、2002年7月15日、2002年7月22日，分三次向发记肉类批发行转账汇款44万元、50万元、50万元，钟传深、房晒葵提交的上述原始汇款凭证上均载明汇款用途为“还借款”；2002年7月22日陈康帝出具的《收条》上载明的汇款时间、金额均与之对应；《收条》上载明“泰宁房地产公司钟传深董事长”，应理解为钟传深系作为泰宁房地产公司的董事长履行职务行为。四、关于钟传深出具的证据《借条》(泰宁房地产公司财务部于2000年11月2日出具)上所注明的“月息1.5%”与陈康帝出具的证据《借条》(落款时间为1998年7月20日)注明的“年息15%”为何不同，钟传深作出了解释；因为陈康帝并没有证据证明其给钟传深转账，且钟传深出具的证据《借条》(泰宁房地产公司财务部于2000年11月2日出具)上注明的开始计算利息的时间(1998年7月21日)与陈康帝的《借条》上的落款时间1998年7月20日相对应，故钟传深的解释符合常理。最后，本案借款发生于1998年，至陈康帝起诉时已有17年；双方曾为战友，陈康帝与泰宁房地产公司又存在工程承包关系，不存在联系不能的客观原因；陈康帝没有证据证明陈康帝在此期间曾就本案借款向钟传深个人主张还款权利，不合常理；陈康帝也没有证据证明钟传深以个人名义向陈康帝归还过借款。综上，该院认为本案借款人系泰宁房地产公司。陈康帝主张上述款项系泰宁房地产公司归还工程款，双方关于工程承包的证据、账目繁多，该院对陈康帝、钟传深均予以释明，询问其是否申请审计，陈康帝认为本案的借款与工程款没有混同。且，上述三次还款的款项实际履行主体也为泰宁房地产公司，应系泰宁房地产公司归还的本案借款。故陈康帝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该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基于以上分析，该院认为，涉案借款的借款人应为泰宁房地产公司，钟传深系以法定代表人身份在涉案借条上签名确认。陈康帝以钟传深为借款人为由起诉钟传深及房晒葵，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本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陈康帝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7475元，该院予以减交17242.5元，减交后为40232.5元，由陈康帝负担。保全费5000元，该院予以减交1500元，减交后为3500元，由陈康帝负担。鉴定费14240元，由陈康帝负担。本院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本案的借款人是钟传深个人还是泰宁房地产公司。1998年7月20日钟传深出具《借条》时落款为“泰宁房地产公司钟传深”，而钟传深出具《借条》时系泰宁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收款和还款均是泰宁房地产公司的银行账户，且并无证据显示该笔借款用于钟传深个人，结合上述情况，本院认定本案借款人应为泰宁房地产公司。陈康帝要求钟传深和房晒葵归还借款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陈康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475元，由陈康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明  亮审判员 许  莹  姣审判员 张  秀  萍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书记员 张东阳（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