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05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诚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白云湖街机场路2539号B5001房。法定代表人：张仙梅，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亮，江苏驰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泽军，男，1989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湖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铁军，北京德恒（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南京诚聚百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秣陵街道利源南路55号C9栋1-3。法定代表人：付征，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亮，江苏驰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诚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诚膳公司）与被上诉人王泽军、原审被告南京诚聚百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诚聚百膳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民初9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广州诚膳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或改判一审判决书中的第一、二项判决内容，依法驳回王泽军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泽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二十三条的规定，解除涉案协议于法无据。首先，该条例作为行政法规，即使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履行了信息披露义务，上诉人违反的也仅是行政法规的管理性规定，而并不必然导致双方合同解除。其次，根据《商业特许经营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特许人隐瞒影响特许经营合同履行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信息或者披露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根据该规定，特许人未履行信息披露义务的，并不当然导致特许经营合同的解除。是否解除应结合合同性质、对签约人真实意思表示是否产生实质性影响等综合判断，而非根据条例的规定直接认定双方合同解除。本案中，王泽军已实际开店经营，其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故被上诉人要求解除涉案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上诉人除了对被上诉人提供的相关服务外，还向其免费发送了相关设备，上诉人认为，即使合同解除，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应将相关设备予以返还或进行折价，一审判决对此未做评判与法不符。被上诉人王泽军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关于上诉人提出的相关设备费用，已在一审判决中进行折价。据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原审被告南京诚聚百膳公司同意上诉人广州诚膳公司的上诉意见。王泽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其与南京诚聚百膳公司签订的《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2.判令解除其与南京诚聚百膳公司、广州诚膳公司签订的《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3.判令南京诚聚百膳公司返还王泽军合同款12000元，广州诚膳公司返还王泽军合同款46000元，广州诚膳公司返还王泽军物料款630元，共计58630元。4.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广州诚膳公司、南京诚聚百膳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南京诚聚百膳公司成立于2014年10月8日，为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股东为广州诚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经营范围：餐饮管理；食品技术研发；食品销售；通用机械设备销售；社会经济咨询（投资咨询除外）；市场调研；餐饮服务；知识产权服务；商标代理；品牌策划；餐饮技术研发、技术服务、技术咨询；电子商务；包装材料销售。广州诚膳公司成立于2014年9月1日，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经营范围：策划创意服务；市场调研服务；企业管理咨询服务；贸易咨询服务；餐饮管理；企业管理服务(涉及许可经营项目的除外)；企业总部管理；包装服务等。2019年3月13日，南京诚聚百膳公司（甲方）与王泽军（乙方）签订了《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其主要条款约定：甲方系“亲爱的蜂蜜茶”餐饮品牌持有人，乙方愿意向甲方有偿获取本品牌经营权，并在甲方统一的本品牌经营体系下经营本品牌店铺。合同第四条第1款约定：乙方开设品牌店铺的区域范围为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合同第五条第1款约定：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合同生效，但乙方获得甲方的品牌合作经营权从乙方品牌店铺取得营业执照之日起算，顺延一年。第2款约定：无论乙方的本品牌店铺于何时开业，本合同约定的经营期限统一至前款约定期限届满时终止。第3款约定：乙方需续约的，应当至少在本合同期限届满前一个月向甲方提出书面申请。合同第六条约定：乙方选择的店型为标准店，该店型的品牌授权费为人民币12000元，乙方应于本合同签订之日向甲方支付。合同第八条第1款约定：甲方指定广州诚膳公司负责向乙方提供运营管理服务，包括向乙方提供但不限于门店运营手册，技术手册（教材），装修图纸等纸质或电子等经营手册，并提供本品牌店铺的选址评估、装修设计、培训、营销推广、监督指导等运营管理服务。第2款约定：乙方应当与甲方指定的广州诚膳公司就本品牌店铺的运营管理服务另行签订书面的《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作为本合同的从合同。合同第十条约定：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乙方可以书面通知甲方单方解除本合同。2019年3月13日，南京诚聚百膳公司（甲方）、广州诚膳公司（乙方）与王泽军（丙方）签订了《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约定了广州诚膳公司为王泽军提供“亲爱的蜂蜜茶”项目餐饮指导培训服务与运营管理的相关事宜，合同还约定培训指导、店面管理、店铺选址、装修设计、巡店督导、供应链管理、广告宣传促销等方面。合同第一条约定了：本合同作为丙方与甲方签订的《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的关联合同，合同期限同《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的期限。《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与本《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任一合同终止的，则另一份合同同时终止。合同第二条约定了：丙方应当于本合同签订之日向乙方支付运营服务费人民币46000元。如丙方续约本费用不再收取；第2款约定了：乙方根据甲方授权向丙方提供技术输出及咨询服务，其中包括作为本品牌经营体系资料的运营手册、技术手册、装修图纸，上述资料首次解读培训及技术咨询；乙方已经向丙方提供本条第2款所列服务，丙方同意已经缴纳的运营服务费不因任何原因要求退还。合同第三条约定了：丙方开业后应当向乙方支付店面管理费人民币300元/月。2019年2月16日，王泽军向广州诚膳公司支付服务费38000元，广州诚膳公司向王泽军开具一张金额为38000元的收据。2019年2月19日，王泽军向南京诚聚百膳公司支付10000元，南京诚聚百膳公司向王泽军开具一张金额为10000元的收据。2019年3月13日，王泽军分别向广州诚膳公司支服务费8000元，向南京诚聚百膳公司支付2000元，两原审被告向王泽军开具了收据。王泽军先后与原审被告签立《单店须知》和学习清单、学员名单、学员产品实操考核表、培训师满意调查表、诚膳集团蜂蜜茶（标准店）设备配置清单。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涉案店铺曾开店营业，原审原告（一审判决表述为“被告”，该处应系笔误，本院予以纠正）认为开店期间仅是试营业。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王泽军提交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及快递面单，是复印件，拟证明王泽军于2019年5月14日向两原审被告发了解除合同通知书。原审被告对此不予确认，上述证据仅为复印件，且无其他证据佐证，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原审被告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在双方协议签订后原审被告为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多次与王泽军就开店相关事宜进行沟通交流，为王泽军提供店面装修以及设计并为开店经营所需的相关设备以及推广提供咨询服务。王泽军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聊天记录并不完整。一审法院认为，即使聊天记录有过删减，结合现有证据，足以认定双方就开店的选址、设计及相关经营活动进行过沟通。一审法院认为，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结合双方签订的《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及《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内容来看，原审原告经原审被告许可在合同期限内使用“亲爱的蜂蜜茶”项目标识，原审被告按照约定向原审原告提供经营管理、操作流程、物品采购、设备使用等方面的理论指导及技术实操培训，原审原告支付相应费用，上述内容符合特许经营的特征，涉案合同是特许经营合同。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应予解除。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该条规定的信息披露制度，其目的在于保护被特许人，使其在决定是否投资特许经营项目之前能够获取特许人的必要信息，以预测投资风险，防止商业欺诈。本案中，原审被告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披露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所规定特许人应提供的信息。鉴于特许经营中特许人的经营资源、被特许人的经营状况、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情况等信息对于被特许人是否选择特许人的经营模式具有重大影响，亦对合同目的的实现及合同履行意义重大，故涉案《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及《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应予解除。关于两原审被告是否应当返还原审原告合同款58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两原审被告未披露相应信息，对合同解除承担主要过错；原审原告店铺已经开店运营一月有余；原审被告为原审原告提供了选址及设计、技术培训等服务；原审原告作为被特许人在签订协议过程中未充分审核特许人资质、资源等信息便贸然签约，未尽到其作为商业经营主体应尽的审慎注意义务。一审法院综合考量上述因素，酌情确定两原审被告应共向原审原告返还合同款38000元。关于物料费630元，该费用基于物料买卖关系，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不予评述，原审原告可另案主张。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1.王泽军与南京诚聚百膳公司于2019年3月13日签订的《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以及王泽军与南京诚聚百膳公司、广州诚膳公司于2019年3月13日签订的《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予以解除；2.南京诚聚百膳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泽军7900元、广州诚膳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泽军30100元；3.驳回王泽军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24元，减半收取计1062元，由王泽军负担200元，南京诚聚百膳公司负担300元，广州诚膳公司负担562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涉案合同应当解除本案中，三方签订的《品牌授权及合作合同》《运营及管理服务合同》共同组成确定三方法律关系和权利义务的整体，能够证实三方之间是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对商业特许经营的概念、经营模式、服务能力、特许经营合同的形式及主要内容、信息披露义务、监督管理、法律责任等均有明确规定。基于三方的地位和利益，《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对特许人与被特许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作了有效的平衡，且对特许人的监督管理较为严格。根据查明的事实，特许人南京诚聚百膳公司、广州诚膳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披露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所规定特许人应提供信息的义务，足以影响到王泽军的决策、选择，南京诚聚百膳公司、广州诚膳公司的行为致使王泽军无从知悉该项目的全面、完整情况，亦无法对从事该项目经营的风险、盈亏等作出客观判断，更是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原因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广州诚膳公司、南京诚聚百膳公司未披露相关信息的行为已构成《合同法》该条款规定的违约行为。《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的被特许人的合同解除权，是对《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在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中的具体化，当然应成为人民法院裁判民事案件的依据。因此，王泽军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广州诚膳公司、南京诚聚百膳公司认为未履行《商业特许经营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规定并不必然导致合同解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一审判决退还的合同款金额合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性质，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及三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情判决南京诚聚百膳公司向王泽军返还部分合同款7900元，广州诚膳公司向王泽军返还部分合同款30100元，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提出一审判决对其向被上诉人免费发送了相关设备未作处理的上诉理由。经查，一审法院在判决返还合同款时，已经考虑合同履行情况，其中包括上诉人提供的设备等情况，因此，上诉人该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广州诚膳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瑕疵，但结果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3元，由上诉人广州诚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斌审判员 谢慧岚审判员 柯胥宁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付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