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1民终37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香兰，女，1975年9月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树平，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敬忠，男，1975年6月2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上诉人李香兰因与被上诉人林敬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7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香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林敬忠向李香兰归还借款290000元及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林敬忠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支持李香兰的诉讼请求，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1.李香兰拥有林敬忠的书面借条，林敬忠有签名盖手印，一审法院未做任何评定，本案本来就是林敬忠向李香兰借款，而后林敬忠自己去花销投资。2.李香兰与林敬忠仅仅存在借贷关系，不存在委托投资关系。二、一审法院判决书的内容完全照抄林敬忠代理人的答辩状，忽视了李香兰的证据及陈述，属于偏袒林敬忠。一审法官没有研究李香兰的证据材料，没有对李香兰亲笔书写的借条、银行转账记录、微信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进行分析，就只偏信对方一面之词。补充上诉意见：退一步说，按一审查明双方存在买卖cros币的事实，林敬忠以借条对李香兰投资的本金作了担保，并承诺三点担保范围，依法也应对李香兰的本金损失承担担保责任。一审法院查明“林敬忠向李香兰以0.12元/枚的价格出售250万枚cros币，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本应根据本案的事实确定法律关系进行审理，体现《民事诉讼法》第7条“以事实为根据的原则，”一审没有根据查明的事实继续审理，在双方明显存在债权债务的情形下驳回诉讼请求，程序上处理不当。林敬忠自愿向李香兰出具一张金额为三十万元的借条对李香兰的投资本金进行担保，实际上已明确保证李香兰在cros币的交易过程中本金避免减损。可见，双方之间既存在买卖cros币的主合同关系，又存在担保的从合同关系。虽然林敬忠对其担保设定了担保范围，据本案的情形，现李香兰遭受经济损失，明显落入了林敬忠担保范围内。1.林敬忠向李香兰作出的第二点承诺为“cros币上交易所后卖不出的，林敬忠两个月内负担退回31万本金给李香兰”。该cros币于2019年3月6日在IDCMU交易所上公开上市销售，但是在2019年2月18日林敬忠在指导过程中就已要求李香兰将200万cros币存放到一个理财钱包进行锁仓，存储期限为365天，到期后才能取回本息，且一旦储存就不可暂停、取消。也就是说即使李香兰懂得如何操作交易，也只能在一年到期后才能操作。可见，该200万cros币上交易所后无法上市交易，卖得出去无从谈起。且在李香兰向林敬忠询问上市当天是否可以出售时，林敬忠在明知李香兰只有50万cros币可交易的情况下仍向李香兰表示“不要报（抱）太大希望6号交易”。因此，本案情形属于林敬忠的担保范围，在条件符合的情况下，林敬忠拒绝兑现其承诺，其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退回31万本金给李香兰。2.林敬忠向李香兰作出的第三点承诺为“上交易所后，币的价格低于购买价0.12一枚的，差额林敬忠二个月内负责补回”。从双方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可证实，该承诺的理解应为：上交易所后的任何时间段，cros币的价格低于0.12一枚的，对于差额部分，李香兰有权要求林敬忠在两个月内负责补偿。林敬忠认为，只要cros币的价格曾经高于购买价0.12一枚，就不属于其担保范围内。因该承诺上没有“一直”两个字，显然不能这样理解。即使约定不明，根据《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约定不明的责任也在于林敬忠。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实际上，林敬忠做出该承诺前后，也多次在微信聊天中向李香兰表示“保证不会让李香兰亏一分钱”。在cros币亏损后，林敬忠还向李香兰表示“找人收购李香兰的全部cros币”，林敬忠的这些行为就是为了兑现其承诺，这也间接印证本案情形属担保范围。四、一审判决没有继读对查明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程序上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可见，买卖合同与民间借贷合同互为担保时，当事人主张担保合同的法律关系时，法院应在查明事实后按照真实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本案是以签订民间借贷合同作为买卖合同的担保，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应以买卖合同及担保从合同进行审理。向李香兰释明后，其拒不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应当作出实体判决，裁定驳回起诉或继续审理真实法律关系。林敬忠辩称，第一，理财产品不是林敬忠主动邀请李香兰参与的，是李香兰主动问林敬忠关于理财的事情，林敬忠是基于自己的知识去和李香兰分析。李香兰作为一名成年人，其主动要求去参与理财，就应当服从理财产品的投资规则，承担相应损失。第二，林敬忠曾向李香兰承诺，如果上交易所的价格低过购买价，林敬忠是负责把差价补给李香兰。但是这个承诺是在没有发生cros币理财之前的承诺。林敬忠给李香兰承诺之后，在上交易所的前三天，cros币的价格确实都是超出购买价的，至于李香兰说林敬忠去引导其进行理财也好，林敬忠都是站在个人的角度去分析这次理财的效益，并没有强求李香兰去投资。李香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林敬忠立即归还借款人民币290000元及支付从2019年1月2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二、林敬忠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香兰、林敬忠是朋友关系。2018年10月8日、10月20日，李香兰分别向林敬忠转账20万元、12万元。2018年10月20日，林敬忠向李香兰出具借条，借条载明，林敬忠向李香兰借款30万元，借期从2018年10月20日至2019年1月20日止。2018年11月4日、2019年3月27日，林敬忠分别向李香兰转账2万元、11000元。诉讼中，林敬忠认为借条所记载的30万元并非借款，而是李香兰委托林敬忠购买cros币的投资款，每枚cros币0.12元，在李香兰每次转款前林敬忠已将对应价值的cros币交付给李香兰。为证实其主张，林敬忠并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cros钱包交易记录予以证实。微信聊天记录反映，2018年10月6日，林敬忠向李香兰发信息称，因怕某天会伤害到李香兰，所以钱方面会写张借条给李香兰，李香兰表示同意；2018年10月7日9时49分，李香兰向林敬忠发送截图并表示“收到了”，截图显示尾号为562efe9763的cros钱包账户有16×××66枚cros币；2018年10月10日，李香兰询问林敬忠其20万翻十倍有没有问题，林敬忠表示可以做到，李香兰随即表示赚200万就收手；2018年10月17日，李香兰再次询问林敬忠能否一上市就把本金全部拿回来，林敬忠回复没问题，并表示在没有上交易所前的这两个月会帮李香兰先还月供，李香兰表示同意；2018年10月19日，李香兰询问林敬忠已投金额，并表示别人都叫自己别投这么多，好危险，林敬忠称自己投了70万元，并表示不管李香兰投多少钱都重新给李香兰写借条；2018年11月4日，李香兰询问林敬忠明天能否想办法给自己转3万元，林敬忠称自己只预算了2万元，李香兰随即让林敬忠先转2万元，林敬忠表示明天给李香兰转账；cros钱包交易记录显示，2018年10月7日6时59分，cros钱包尾号为3cca账户向尾号为562efe9763账户转出16×××66枚cros币；2018年10月19日，cros钱包尾号为3cca账户向尾号为562efe9763账户转出83×××33枚cros币；2018年10月22日，cros钱包尾号为eccf账户向尾号为562efe9763账户转出1枚cros币。李香兰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认可cros钱包的交易记录。经一审法院询问，李香兰表示以借贷法律关系向林敬忠主张权利。庭审中，李香兰一开始主张其没有cros钱包账户，后又确认其有cros钱包账户，但表示账号由林敬忠注册和操作，其对此不知情。以上事实，有借条、银行对账单、微信聊天记录、cros钱包交易记录、交易详情、银行历史明细清单、财务记录、IDCM交易平台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经一审法院释明，李香兰主张以借贷法律关系为由向林敬忠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从借贷法律关系方面予以审查。首先，从cros钱包交易记录和微信聊天记录可见，林敬忠于2018年10月7日6时59分向尾号为562efe9763的cros钱包账户转出16×××66枚cros币，后李香兰于同日9时49分通过微信主动向林敬忠表示收到了，而同一时间李香兰向林敬忠发送的截图显示的账号尾号、cros币数量与上述交易记录完全一致，李香兰对此未作出合理解释，且李香兰在拥有cros钱包账户的情况下也未提交其cros钱包交易记录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李香兰已收到上述16×××66枚cros币及之后的833334枚cros币。在收到上述16×××66枚cros币的次日，李香兰向林敬忠支付了20万元，该20万元与按0.12元/枚计算的16×××66枚cros币的价格199999.92元相吻合，也与李香兰于2018年10月10日向林敬忠询问自己20万元能否翻十倍的内容相印证，足以证实该20万元系李香兰购买cros币的投资款而非借款。其次，林敬忠向李香兰交付cros币的时间与李香兰向林敬忠转账的时间相近，且林敬忠向李香兰交付的总数为250万枚cros币按0.12元/枚的价格计算恰好是30万元，与借条上记载的借款金额相同。结合微信聊天记录中李香兰因投资要求林敬忠进行担保以及林敬忠表示李香兰投多少钱都重新给李香兰写借条且承诺保本的内容，上述事实相互印证，正好证明林敬忠出具借条的目的仅仅是为李香兰的投资款提供信心和证据上的担保，而非双方达成借贷的合意。最后，李香兰主张涉案借条的30万元包括2018年10月8日和2018年10月20日的二笔借款，但上述二笔款项共32万元，与借条上记载的借款金额也不一致，李香兰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且李香兰也无法作出合理解释，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分析，李香兰与林敬忠并未存在借贷的合意，双方之间借贷法律关系并不成立，李香兰以借贷法律关系为由向林敬忠主张权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香兰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725.00元，由李香兰负担（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李香兰依法向本院提交一下证据：1.理财钱包锁仓截图及相关微信聊天记录、尾号为a909、f8e8、183a的光盘视频，证明林敬忠在指导李香兰交易cros币中要求李香兰将200万cros币放入理财钱包进行锁仓，该200万cros币在2020年2月19日前无法上市交易，该200万cros币属于“上交易所后卖不出的”担保范围；2.cros币的上市公告及相关微信聊天记录、尾号为1974的光盘视频，证明按交易规定，cros币在2019年3月27日前是限时充提交易，李香兰作为外行根本无法在交易价格高于0.12元/枚的时候全部充提进行交易；3.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在cros币价格持续走低后，林敬忠为了弥补承诺，找人收购李香兰的cros币，林敬忠也认为其有担保李香兰不亏损的责任。林敬忠质证称，聊天记录真实性予以确认，确实是林敬忠发给李香兰的。但是语音无法当庭逐一核实，同意在庭询之后三个工作日内书面回复质证意见，之后未予回复；对理财的截图确认是客观存在的。经审查，虽然林敬忠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提出异议，但该部分证据与李香兰所主张的民间借贷纠纷缺乏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纳。二审庭询中，李香兰多次主张本案应以买卖合同关系和担保关系审理，经本院询问，其明确主张本案应以买卖合同关系和担保关系审理，林敬忠对此称不同意其变更本案案由；李香兰主张一审法院虽然已经向李香兰释明了案由的问题，但在李香兰没有主动变更案由的情况下，按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应按照真实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理”的规定，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二审中是否应按照李香兰主张的买卖合同和担保法律关系进行审理；2.李香兰以民间借贷为由要求林敬忠清偿欠款的请求应如何处理。关于焦点1，本案二审中，李香兰主张变更其所诉请的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和担保法律关系，林敬忠对此明确表示不同意，故本院对此不应予以接纳。李香兰认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应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但是，本案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进行审查，是一审法院向李香兰释明后，李香兰作出的选择，这是当事人处分权的体现，法院不能替代当事人依职权变更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对本案进行审查，并无不妥。关于焦点2，就本案双方对款项往来的约定和履行情况看，林敬忠于2018年10月20日向李香兰出具了《借条》，在形式上构成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但是，李香兰交付给林敬忠的款项，林敬忠用于购买cros币并交付给李香兰的账号中，且两人多次交流了投资、盈利以及分成的问题，两人的行为并不符合民间借贷的特征，而是构成委托理财法律关系。其次，结合双方微信对话内容，林敬中表示因怕某天会伤害到李香兰而向其出具借条，双方之后对还款又进行了新的协商和达成新的合意，均反映出双方对涉案款项并非约定为借款，而是林敬忠作出的保底承诺。再次，从李香兰在二审中要求变更本案案由的请求来看，其也认可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主张林敬忠还款的请求不能成立。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成立，处理正确，但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法院关系有误，本院依法认定双方为委托理财法律关系。在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与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不一致时，属于诉讼程序问题，在起诉一方坚持其诉讼请求而不依据法院的告知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法院应当作出程序性处理，即裁定驳回起诉，而不是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香兰的诉讼请求，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法裁定驳回李香兰的起诉。综上所述，李香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746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香兰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5725元，退还李香兰；李香兰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65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许雪芳审判员  吴 湛审判员  李璐思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书记员  徐施阮尹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