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20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宝华，男，1960年5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南京市江宁区，现住南京市栖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望春，江苏友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玉婷，江苏友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红军，男，1978年8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南京市栖霞区，现住南京市栖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中信，江苏淦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俊，江苏淦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中兰，女，1961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无业，户籍地南京市江宁区，现住南京市栖霞区。上诉人方宝华因与被上诉人朱红军、原审被告王中兰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12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宝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调整对象，朱红军请求撤销方宝华与王中兰于2016年8月17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分割的内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离婚协议具有人身属性，不是合同，方宝华与王中兰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分割的内容合情合理合法。案涉债务不属于王中兰和方宝华的夫妻共同债务，王中兰对家庭和孩子付出较多，方宝华与他人同居十年之久，存在过错，从保护女方权益角度，方宝华应当支付损害赔偿，包括协议中约定给王中兰的100000元及公积金总额的一半。双方也约定位于南京市江宁区的农村自建房（以下简称山头凹18号房屋）如遇拆迁，王中兰给方宝华不低于60平方米的安置房，兼顾了方宝华的利益。2.方宝华与王中兰系因离婚才分割财产，不涉及放弃到期债权，损害债权人的问题；方宝华与王中兰分割的是夫妻共同财产，是对双方权利份额的明确，不属于无偿转让财产；案涉离婚协议对财产的分割不属于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一审判决也认定朱红军没有证据证明王中兰明知方宝华对外负债，并且恶意通过离婚转移财产。具体而言，（1）关于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现有农村自建房一处归女方所有，如拆迁女方负责给男方一套不低于60平方米的房产”的约定，朱红军认为这是以山头凹18号房屋换取60平方米安置房，属于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但是该约定是方宝华、王中兰对其住房安排的整体性的处理方案，系不能分割的。而且如果认定这种行为是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则应当将相应的对价一并撤销，不能仅将“农村自建房一处归女方所有”的约定予以撤销，否则不仅不符合各方当事人的原意，而且会造成利益失衡，违背债权人撤销权制度的目的。一审判决为回避受让人主观要件缺失的问题，将低价转让财产认定为无偿转让，是错误的。（2）关于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男方补偿女方人民币十万元整，在两年工资中支付，若两年付不清延至第三年，付清为止。支付日期从2016年11月20日开始”的内容，仅是承诺，尚未支付，也不是对当时双方现有财产的分割，仅是形成普通债权，对案涉债权并不具有优先性，故并未对上诉人的债权实现带来损害，不属于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对象。3.离婚协议书签订在前，方宝华不偿还朱红军借款在后，无论方宝华的动机是什么，王中兰对此并不知情。朱红军通过执行程序不能实现全部债权，与离婚协议书的签订无逻辑上的引起与被引起的关系，也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朱红军行使撤销权不具备事实和法律基础。4.撤销权的行使范围应以朱红军的债权为限。即使朱红军有权撤销离婚协议书中的相关内容，但撤销权行使范围不能超过其尚未实现的债权。拆迁后，王中兰也给了方宝华200000元拆迁补偿款，方宝华还有不少于60平方米的房产，足够实现朱红军的债权。5.债权人可以撤销的是债务人不当处分自身财产的行为，进而撤销债务人与第三人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而不是直接撤销债务人与第三人之间的财产分割约定，债权人无权直接规制第三人。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朱红军辩称，1.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方宝华在对外仍有债务未偿还的情况下，通过与王中兰签订离婚协议书，无偿转让财产、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降低其还债能力。经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查明，方宝华无可供执行财产。方宝华与王中兰签订的离婚协议书载明双方系因感情不和而离婚，现又主张系因方宝华存在婚姻过错，陈述前后矛盾。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分割的内容应当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调整，以防止债务人借离婚的名义逃避债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王中兰述称，其同意方宝华的上诉意见。朱红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方宝华与王中兰于2016年8月17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第二条关于“双方共同家庭财产归女方所有”的约定；2.请求撤销前述离婚协议书中第三条关于“农村自建房一处归女方所有”的约定；3.请求撤销前述离婚协议书中第四条第一款关于“男方补偿女方人民币十万元整，在两年工资中支付”的约定；4.请求撤销前述离婚协议书中第四条第二款关于“男方退休公积金按照公积金的总和支付女方一半”的约定；5.判令方宝华、王中兰连带赔偿朱红军经济损失（律师费）40000元；6.本案诉讼费用由方宝华、王中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方宝华以其子做工程需要资金为由，向朱红军借款。朱红军将其岳父刘寿宝及其本人名下三笔定期存款取出后，以现金方式给付方宝华借款200000元。2015年3月，方宝华以同样事由再次向朱红军借款。朱红军通过向其表弟王友强、表弟媳陈凤姣筹款，以现金方式给付方宝华借款100000元。2016年8月17日，方宝华（男方）与王中兰（女方）办理了离婚登记，并签订离婚协议书一份，约定：“双方于1989年6月27日在江宁县人民政府婚姻登记机关，申请结婚登记，现因感情不和原因，双方自愿离婚，协议如下：一、子女抚养：双方共育一子方超，已成年。二、家庭财产、债权债务处理：（家具、电器、首饰）。双方共同家庭财产归女方所有。双方确认各自债权债务归各自处理，与对方无关。三、住房安排：现有农村自建房一处归女方所有，如拆迁女方负责给男方一套不低于60平方米的房产，地址：江宁区汤山街道古泉社区山头凹18号。四、其他事项双方另行协商。1、男方补偿女方人民币十万元整，在两年工资中支付，若两年付不清延至第三年，付清为止。支付日期从2016年11月20日开始。2、男方退休公积金按照公积金的总和支付女方一半。我们双方上述离婚协议完全真实如有虚假，愿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方宝华向朱红军借款后，从2016年9月起未向朱红军支付任何款项。朱红军经向方宝华催要借款未果，于2018年9月5日诉至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栖霞法院），要求方宝华返还借款300000元及相应利息。栖霞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5月29日作出（2018）苏0113民初5435号民事判决，判令方宝华返还朱红军借款300000元，并从2016年9月1日起按月利率2%的标准偿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该案案件受理费5800元、保全费2520元、公告费260元，合计8580元，由方宝华负担。2019年7月1日，朱红军向栖霞法院申请执行（2018）苏0113民初5435号民事判决，栖霞法院执行到方宝华银行存款110922元并已发放给朱红军，除此之外方宝华名下没有其他财产可供执行。栖霞法院于2019年10月7日作出（2019）苏0113执1484号执行裁定，裁定终结（2018）苏0113民初5435号民事判决的该次执行程序。朱红军为提起本案一审诉讼，支付律师费40000元。一审审理中，朱红军提交栖霞法院于2018年10月至11月相继出具的调查令3份、江苏省民政厅社会事务处查询记录打印件1份、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照片打印件1份，拟证明朱红军在（2018）苏0113民初5435号案件审理过程中申请调查方宝华的婚姻状况，并于2018年10月29日得知方宝华离婚的事实，又于2018年11月30日才得知方宝华、王中兰离婚协议书的内容。经质证，方宝华、王中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是认为不能达到朱红军的证明目的，并提出王中兰在2016年与朱红军通过一次电话，在电话中王中兰已经告知朱红军二人离婚的情况，故不能排除朱红军在2016年就已经知晓离婚协议书的内容，王中兰对此未能提交其他证据佐证。一审审理中，朱红军提交拆迁公告资料打印件6张，拟证明方宝华名下的山头凹18号房屋被列入拆迁范围，方宝华为被拆迁人，该房被拆迁面积为557.71平方米。因此，方宝华、王中兰离婚时，方宝华放弃该房屋，仅要求王中兰给其一套不低于60平方米的房产，属于以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经质证，方宝华、王中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王中兰陈述，山头凹18号房屋中只有100多平方米是其与方宝华所建，其余部分是其子方超所建。对此，王中兰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一审审理中，王中兰陈述，其之所以与方宝华离婚系因为方宝华有婚外情，加之其婚后一直在家照顾家庭，经济情况较差，因此离婚时才约定方宝华补偿其100000元、公积金分其一半、山头凹18号房屋归其所有。对此，王中兰亦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中，方宝华与王中兰离婚时，方宝华在债务尚未清偿的情况下，放弃其对夫妻共同财产享有的份额，将双方共同所有的山头凹18号房屋约定归王中兰一人所有，并额外给予王中兰100000元补偿，明显侵害了债权人朱红军的权益，故对于朱红军要求撤销方宝华、王中兰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双方共同家庭财产归女方所有”、“现有农村自建房一处归女方所有”、“男方补偿女方人民币十万元整，在两年工资中支付，若两年付不清延至第三年，付清为止”的约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方宝华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获得的公积金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但是其与王中兰离婚后的公积金应属其个人财产，约定退休后其公积金总额的一半支付给王中兰，涉及无偿转让其离婚后所获得的公积金，亦不利于朱红军债权的实现，故对于朱红军要求撤销方宝华、王中兰离婚协议书中关于“男方退休公积金按照公积金的总和支付女方一半”的约定，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朱红军主张其为本案诉讼支付的律师费40000元应由方宝华支付，于法有据，但因朱红军未能举证证明王中兰在离婚时知晓方宝华存在债务，故应由方宝华负担该律师费，对于朱红军要求王中兰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方宝华、王中兰辩称，撤销权的行使范围应当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朱红军不应撤销方宝华、王中兰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所有约定，但是方宝华截止2019年9月尚欠朱红军四十余万元附有利息的债务，而方宝华、王中兰离婚协议书中涉及的财产价值不明，在此情况下，朱红军要求撤销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所有约定并无不当，故对方宝华、王中兰的上述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王中兰辩称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应列为第三人，但是债权人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涉及到受让人的权益，受让人作为被告，并无不当，且朱红军还要求王中兰连带赔偿律师费，故王中兰是本案适格被告；王中兰辩称，方宝华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出轨，是过错方，方宝华在离婚时应当给予其补偿，但是王中兰对此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方宝华与王中兰于2016年8月17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第二条“双方共同家庭财产归女方所有”的约定；二、撤销方宝华与王中兰于2016年8月17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第三条“现有农村自建房一处归女方所有”的约定；三、撤销方宝华与王中兰于2016年8月17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第四条第一款“男方补偿女方人民币十万元整，在两年工资中支付，若两年付不清延至第三年，付清为止。支付日期从2016年11月20日开始”和第二款“男方退休公积金按照公积金的总和支付女方一半”的约定；四、方宝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红军律师费40000元；五、驳回朱红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方宝华申请其子方超作为证人出庭接受质证，证明目的是王中兰在与方宝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家庭付出较多，方宝华在外与他人同居十年之久，属于婚姻过错方，方宝华与王中兰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合法合理。方超到庭作证称：其父亲方宝华出轨，与其他异性同居多年，其母亲王中兰为此曾经闹过。王中兰一直没有工作，身体也不好。其曾为方宝华向朱红军偿还过案涉债务的利息。是其开车送方宝华、王中兰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其父亲净身出户。山头凹18号房屋拆迁后共获得1100000元补偿款，拆迁时分为两户，一户是方宝华、王中兰，另一户是其小家庭三口人。其与王中兰当时考虑方宝华经济状况较差，就从拆迁补偿款中给了方宝华200000元，从这个角度看，方宝华没有净身出户。拆迁安置房尚未取得。对于方超的证言，朱红军的质证意见是：方超与方宝华、王中兰具有利害关系，证言可信度较低，不应采信。对方超证言的证明力，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及其他证据予以认定。二审中，方宝华称山头凹18号房屋在其离家时面积不到200平方米，此后由方超加盖至500多平方米；1100000元拆迁补偿款系其领取，方宝华与王中兰按人均90平方米进行安置，方超一家三口按照人均80平方米进行安置。方宝华另称，其签订离婚协议书时，打算有钱就偿还债务，但因为没有钱了，所以此后连利息也未能偿还。方宝华还称其目前仅存在案涉债务，现在每月以工资为生活来源，今年就要退休，公积金应该就有十几万元。二审中，王中兰称其不知道案涉债务的情况，也不认识朱红军；离婚时，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提醒要明确债权债务问题，方宝华就称其对外有债务，由方宝华自己负责偿还，当时双方连存款也没有，拆迁时二人甚至没有经济能力购买面积，最终是方超垫付的；方宝华至今未全额支付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100000元补偿款，仅是刚离婚时因其身体不好给了20000元，双方约定该款项分期支付，就是因为方宝华称其没有钱，需要用工资支付；山头凹18号房屋系方超出资加盖，拆迁后最大申购面积为420平方米，一共可分得5套拆迁安置房，方宝华是户主，所以以方宝华的名义签订了拆迁协议；其领取了200000元拆迁补偿款。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及相关人员进行调解，因双方意见分歧较大，致调解不成。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离婚协议书、（2018）苏0113民初5435号民事判决书、（2019）苏0113执1484号执行裁定书、拆迁材料、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方宝华的案涉争议行为是否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调整；2.方宝华在签订案涉离婚协议书时，是否有资力偿还案涉债务，且王中兰对此是否知情；3.一审判决撤销案涉离婚协议书中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中的相关内容是否正确；4.一审判决判令方宝华给付朱红军律师费40000元是否正确。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按照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判决。”实践中，还会考虑照顾无过错方权益。可见，基于婚姻家庭领域中财产问题的特殊性，离婚时，男女双方有权依法在财产分割、义务负担等问题上作倾斜处理。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民事主体不得滥用民事权利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权人撤销权制度，属于债权保全制度，其价值在于通过限制债务人滥用财产权利，防止因债务人责任财产的不当减少而使债权人受到其债权不能实现的不当损害。具体到本案中，方宝华与王中兰婚龄较长，无论方宝华是否存在过错，方宝华作为男方，均有权考虑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情况，在财产问题上照顾王中兰的权益。但是，方宝华在离婚前与朱红军建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时，就负有诚信清偿债务的义务，现其离婚时债务仍长期未能清偿，故其在处理离婚财产问题时，应严格履行不得滥用其财产权利的义务，不得借照顾王中兰权益的名义，不当减少其责任财产，恶意逃避债务，损害朱红军债权的实现。因此，在方宝华系与王中兰协议离婚，且提交民政局备案的离婚协议书明确离婚原因系感情不和的情况下，方宝华上诉主张其系赔偿、照顾王中兰而对财产作案涉处理，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调整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2，关于在签订离婚协议书时，方宝华是否有资力偿还案涉债务的问题。经生效判决认定，案涉债务由方宝华承担偿还义务。方宝华系公交公司员工，收入来源较为固定，方宝华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除了离婚协议书中所处分的财产外，还存在其他个人财产可供偿还债务。案涉债务本金共两笔合计300000元，第一笔债务于2013年4月就已经产生，方宝华长期不能偿还，甚至需要其子帮助偿还利息。方宝华在离婚协议书中承诺支付给王中兰的100000元需要以工资方式分期支付，且2016年至今未支付完毕。在签订离婚协议书次月起，方宝华不再偿还案涉债务的利息。方宝华自离婚后至今，期间经过人民法院执行，其在获得200000元拆迁补偿款的情况下，也一直没有足够财产清偿案涉债务。综合前述事实，方宝华在签订离婚协议书时，并没有资力履行偿还案涉债务的义务。关于王中兰主观认知问题。根据二审查明情况，王中兰自认在与方宝华办理离婚登记时，方宝华已经明确告知王中兰其对外存在债务，当时其与方宝华没有共同存款，拆迁时二人甚至没有经济能力购买面积，王中兰也自认方宝华因为没有钱，需要用工资支付100000元补偿款，方宝华仅是刚离婚时给了其20000元。可见，王中兰充分知晓方宝华的资力情况，以及离婚协议对财产问题的处理会严重影响方宝华的责任财产。关于争议焦点3，根据本院对争议焦点1、2的分析，方宝华在签订离婚协议书时，如果不能在财产分割、义务负担上做到必要性与合理性，就构成滥用财产权利，不当减少责任财产。1.关于方宝华将“共同家庭财产”中属于其的份额处分归王中兰所有的行为。方宝华该行为构成对自己财产份额的无偿处分，影响了债权人朱红军债权的实现，结合前述分析，一审判决撤销朱红军该行为，并无不当。2.关于方宝华将山头凹18号房屋中属于其的份额处分归王中兰所有的行为。根据朱红军在一审提交的拆迁资料，拆迁时方超一户被认定为山头凹18号房屋的家庭成员，这就意味着山头凹18号房屋拆迁利益的分配可能涉及案外人，造成方宝华实际可取得的拆迁利益存在不明确的情况。但是，方宝华系山头凹18号房屋的被拆迁人，拆迁最大可申购安置房面积为420平方米，方宝华自认拆迁补偿款共计1100000元，其与王中兰按人均90平方米进行安置。本院认为，依据前述事实，并结合拆迁补偿款、安置房等拆迁利益是山头凹18号房屋拆迁转化而来，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王中兰应给付方宝华一套60平方米安置房的内容，方宝华本项行为构成附义务赠与，且所附义务指向的标的物在价值上低于其所放弃的财产份额。方宝华该行为影响了朱红军债权的实现，一审判决撤销该行为，并无不妥。关于方宝华提出的应一并撤销作为对价的“拆迁女方负责给男方一套不低于60平方米的房产”的问题，如前所述，该内容属于赠与所附义务，且效力依附于赠与法律行为，并非上诉人所称的“低价转让财产”的对价。3.关于方宝华承诺分期给付王中兰100000元款项的行为，方宝华上诉认为该行为仅是形成不具有优先性的普通债权，并未损害朱红军债权。本院认为，债权人撤销权制度并不禁止债务人因正常生活、经营等需要而产生新的债务，但本案中，方宝华系在前述情况下，通过离婚协议书为自己负担对王中兰的赠与义务，且王中兰自认方宝华据此也从其责任财产中给付王中兰20000元，结合王中兰知晓方宝华债务及资力情况的事实，一审判决撤销方宝华该行为，亦无不当。4.关于方宝华承诺将其“退休公积金”的一半处分归王中兰所有的行为。方宝华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的公积金，如果没有特别约定，则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但方宝华又将其离婚后所取得的公积金明确为赠与的标的物，该义务的设定系增加方宝华的债务负担，王中兰也知晓方宝华案涉情况，且方宝华自离婚时起一直没有债务清偿能力，方宝华自认其今年即退休，结合前述分析，一审判决撤销方宝华该行为，亦无不妥。关于上诉人提出的撤销权的行使范围应以朱红军的债权为限的问题。朱红军的债权本金及具体利息计算方式已经为生效判决所确认，其行使债权人撤销权应以该债权范围为限。但本案中，方宝华通过离婚协议书所处分的“共同家庭财产”、山头凹18号房屋、公积金等财产中，应属于其的份额并不明确，故一审判决将相关内容悉数撤销，事实依据充分，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提出的一审判决不应直接撤销方宝华与王中兰之间的财产分割约定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无效的或者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案涉离婚协议书系双方法律行为，一审判决判令撤销相关内容所产生的法律效果与判令撤销方宝华案涉行为的法律效果相同，并不实质影响相关当事人的权利。另外，应说明的是，王中兰有权依法向方宝华主张取得其应得的财产权益，且其没有义务将其应得的财产权益用于偿还非夫妻共同债务。鉴于离婚财产问题的复杂性、伦理性，王中兰在方宝华前述行为被撤销后，有权通过另案提起离婚后财产纠纷诉讼的方式，保障自己的正当权益。关于争议焦点4，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一审判决判令方宝华支付朱红军律师费40000元，于法有据，方宝华上诉请求驳回朱红军该项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另外，一审判决认定王中兰不承担该律师费的理由是朱红军未能举证证明王中兰在离婚时知晓方宝华存在债务，但根据本院前述分析，一审判决该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鉴于王中兰当时系基于解除婚姻关系而主张多取得财产权益，现有证据不能认定王中兰存在故意追求不当减少方宝华责任财产，或者与方宝华恶意串通损害朱红军权益的情况，故一审判决确定王中兰对朱红军的律师费不承担给付义务，并无不当。综上，方宝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方宝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侃审判员 徐松松审判员 钟慧钊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书记员 宋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