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宁05民终3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宁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不识字，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宁县。系李某妻子。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宁夏丰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宁县水务局。 法定代表人：雍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晁某，宁夏中宝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中宁县大战场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周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某，宁夏善知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中宁县大战场镇元丰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母某。 原审被告：中宁县水利规划建设管理中心。 负责人：范某。 上诉人李某、马某因与上诉人中宁县水务局、原审被告中宁县大战场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大战场镇政府）、中宁县大战场镇元丰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元丰村委会）、中宁县水利规划建设管理中心（以下简称中宁水利规划中心）生命权纠纷一案，李某、马某与中宁县水务局均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宁县人民法院（2019）宁0521民初5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某、马某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上诉人中宁县水务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晁某，原审被告大战场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某，原审被告元丰村委会村主任母某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中宁水利规划中心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某、马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中宁县水务局对李飞溺水死亡的经济损失承担60％以上的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但分析认定责任和判赔比例不合理。涉案蓄水池是中宁县水务局负责招标建设的元丰村高效节水灌溉工程，属于地下水利设施。该工程于2015年5月份完工后没有验收移交手续，因故未能投入使用，一直积水闲置。事发时蓄水池积水深达2米到3米，但中宁县水务局疏于管理，水池周围铁丝网破损、没有明显的警示标志，致使三个未成年孩子进入蓄水池游玩，导致两个孩子溺亡。两个孩子的死亡与中宁县水务局的疏于管理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中宁县水务局没有证据证明蓄水池移交大战场镇政府管理，也没有证据证明自己尽到了法律规定的日常维护和安全警示的义务。根据侵权责任法第91条之规定，中宁县水务局依法应承担疏于管理的侵权责任，至少应承担60％以上的责任，但一审法院却认为溺亡孩子的父母没有尽到监护责任应该承担80％的责任，而判决中宁县水务局承担20％的赔偿责任，责任划分不公，违背因果关系的侵权责任构成要件。本案两个未成年孩子缺乏安全意识，自己应承担部分责任是合理的，但一审法院将孩子家长认定为责任主体，与事实不符。蓄水池的管理与家长毫无关系，十三、四岁的孩子在外面帮他人发传单（三个孩子发完传单后相约到蓄水池玩耍）是力所能及的活动，根本就不属于家长应该跟随监护的范围。侵权责任讲的是因果关系，是侵权行为和损害后果之间的原因力的大小，家长不在损害现场，本次侵权事件和家长毫无关系，更谈不上因果关系。 上诉人中宁县水务局针对李某、马某的上诉请求答辩称：不同意李某、马某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其要求中宁县水务局承担60%的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上诉人中宁县水务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某、马某要求中宁县水务局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李某、马某承担。事实及理由：1.中宁县水务局不是本案的民事赔偿义务主体。中宁县水务局是蓄水池所有权人属实，可中宁县水务局在一审当中出示了相应的证据证明管理之责在于大战场镇政府，大战场镇政府又委托元丰村委会进行直接管理。对此证据的认证，判决书只字未提，也未说明大战场镇及村委会不承担责任的具体理由。一审认定该高效节水灌溉工程没有验收、移交手续不属实，此工程已事实上交给了大战场镇政府管理，中宁县水务局出示的支付给大战场镇政府管理费的财务手续就是最有力的证据。2.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6条之规定判决中宁县水务局承担责任适用法律不当。李某、马某如果要求中宁县水务局承担民事责任，必须举证证明中宁县水务局对李某、马某之子的死亡具有过错，并且该过错与李某、马某之子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事实上，中宁县水务局不存在过错，也不存在侵权行为，中宁县水务局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3.一审划分责任无法律依据。李某、马某之子溺水死亡与中宁县水务局无因果关系，中宁县水务局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李某、马某作为监护人自担80％是合理的，但判赔中宁县水务局承担20％没有法律依据。 上诉人李某、马某针对上诉人中宁县水务局的上诉请求答辩称：1.中宁县水务局是涉案蓄水池的建设单位，建成后中宁县水务局没有将其移交给大战场镇政府；2.蓄水池是地下设施，危险性极高，没有设置警示标志；3.一审判决中宁县水务局承担责任正确，但是责任划分不公平。综上，一审适用侵权责任法第6条正确，中宁县水务局的上诉不能成立。 原审被告大战场镇政府针对李某、马某及中宁县水务局的上诉意见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得当，应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元丰村委会针对李某、马某及中宁县水务局的上诉意见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得当，应予以维持。 李某、马某一审诉讼请求：1.元丰村委会、中宁县水务局、大战场镇政府共同赔偿李某、马某经济损失325124.50元（死亡赔偿金234152元、丧葬费40972.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元丰村委会、中宁县水务局、大战场镇政府负担。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7月9日上午，李某、马某之子李飞与同学李小虎、马龙到中宁县大战场镇元丰村一蓄水池，从蓄水池边的围栏一破损处进入游玩，后李飞与李小虎溺水死亡。该蓄水池为中宁县大战场镇元丰村高效节水灌溉工程，由中宁县水务局负责招标建设，所有权归中宁县水务局，使用权归大战场镇政府。2015年5月份，蓄水池完工。后灌水试用，试用后，该蓄水池因故没有再使用，一直积水搁置。该高效节水灌溉工程没有验收、移交手续。事故发生后，大战场镇政府借元丰村委会的名义向李某、马某支付人道救助款80000元。同时查明，中宁水利规划中心为中宁县水务局内设机构。李飞于2006年1月8日出生。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为侵权纠纷，应根据案情适用过错原则来确定被告是否承担责任。综合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李飞不顾危险，主动进入蓄水池中游玩而溺亡，李飞的溺亡与其父母（李某、马某）疏于监管教育具有因果关系，若李某、马某将安全理念根植于孩子心中，注重日常教育，加强孩子的安全意识和自我保护意识，这起事故也许能够避免。李某、马某作为李飞的法定监护人对其生命安全负有法定监护责任，而正是这种监护责任的缺失，导致李飞不能正确认识在蓄水池内玩耍戏水的危险性，以致悲剧发生。李某、马某作为监护人因监护不力对李飞溺水死亡的后果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中宁县水务局作为大战场镇元丰村高效节水灌溉工程的所有者，明知该工程附近有农户居住及学校，可能对居民、学生、幼儿存在一定人身、财产危险。而该工程围栏破损不及时修缮，且该工程完工四年之久，积水闲置、不积极移交验工，放任危险，中宁县水务局的不作为，足以引起智力发育尚不健全，认知能力较低的未成年人的好奇而引发意外。故中宁县水务局对李飞溺水死亡的后果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因中宁水利规划中心系中宁县水务局的内设机构，故不承担责任。对李某、马某与中宁县水务局应承担的责任大小，按照各方的过错程度，由李某、马某承担80%，中宁县水务局承担20%较为适宜。对于李某、马某主张的死亡赔偿金234152元、丧葬费40972.50元，共计275124.50元，予以支持。中宁县水务局赔偿李某、马某损失55024.90元（275124.50元×20%）。李某、马某因李飞溺亡，精神上受到一定伤害，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10000元为宜。中宁县水务局赔偿李某、马某损失共计65024.9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中宁县水务局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某、马某损失65024.90元；2.驳回李某、马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76元，减半收取863元，由李某、马某负担690元，中宁县水务局负担173元。 二审中，大战场镇政府向法庭提交息诉罢访协议书、记账凭证、收条、付款凭证各1份，证明：中宁县水务局支付给大战场镇政府名义上用于元丰村高效节水管护费的5万元实际是用于支付海恒福2006年在彭阳县古城镇店洼水库移民信访问题的费用，而并非涉事蓄水池的管护费。 李某、马某、元丰村委会对该份证据均无异议。 中宁县水务局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不予认可。 二审中，李某、马某、中宁县水务局、元丰村委会未向法庭提交证据；中宁水利规划中心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法庭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及证据。 本院对大战场镇政府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息诉罢访协议书、记账凭证、收条及付款凭证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大战场镇政府主张的事实，故对其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经二审审理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故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宁县水务局上诉认为一审划分本案责任比例错误、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经审查，李飞的溺亡与李某、马某的疏于监管教育具有因果关系，李某、马某作为监护人应对李飞溺水死亡的后果承担主要责任；中宁县水务局系元丰村高效节水灌溉工程的所有者，该工程完工四年之久、积水闲置，中宁县水务局不积极验收并移交工程，且在水池围栏破损时未能及时修缮，中宁县水务局对李飞溺水死亡的后果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故一审认定李某、马某承担本案主要责任，中宁县水务局承担本案次要责任，并无不当。 对于李某、马某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一审支持死亡赔偿金234152元、丧葬费40972.5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李某、马某与中宁县水务局承担责任的比例，一审判令李某、马某承担80%的责任，中宁县水务局承担20%的责任，略有不当，本院予以调整。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李某、马某承担75%的责任，中宁县水务局承担25%的责任为宜。故中宁县水务局应赔偿李某、马某损失78781.13元[（234152元+40972.50元）×25%+10000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结果欠妥，应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李某、马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上诉人中宁县水务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宁县人民法院（2019）宁0521民初540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宁县水务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李某、马某损失78781.13元； 三、驳回上诉人李某、马某的其他上诉请求和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中宁县水务局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76元，减半收取638元，由李某、马某负担483元，中宁县水务局负担1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52元，由李某、马某负担967元，中宁县水务局负担15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文普 审判员  杨 涛 审判员  孙 静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李红艳 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 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利，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 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但侵权人已支付该费用的除外。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 第一条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 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 本条所称“赔偿义务人”，是指因自己或者他人的侵权行为以及其他致害原因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