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14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又村，男，汉族，1982年10月25日出生，四川省三台县人，现住广东省肇庆市鼎湖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亚夫，男，汉族，1970年10月9日出生，四川省三台县人，现住四川省三台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代绍志，男，汉族，1934年11月28日出生，四川省大英县人，现住四川省大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严祖吉，女，汉族，生于1936年12月25日，四川省大英县人，现住四川省大英县。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海，绵阳市均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市金秋园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吴家镇南街（兴顺村九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510703MA64XRQE5N。 法定代表人：张璋，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璋，男，汉族，1985年2月19日出生，四川省成都市人，现住绵阳市高新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邦才，绵阳市涪城区吴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刘又村、刘亚夫、代绍志、严祖吉与被上诉人绵阳市金秋园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下称金秋养老公司）、张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0703民初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又村、刘亚夫、代绍志、严祖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海，被上诉人张璋及被上诉人金秋养老公司、张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邦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又村、刘亚夫、代绍志、严祖吉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承担40%责任，即310755.40元；上诉费用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如下，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养老服务费收据开具时间为2019年5月17日，而入住协议上时间是2019年5月18日，可以证明是先入住后签协议，入住时代素芬身体状况正常；2、协议约定应提供入住老人三甲医院出具的《体检报告》，且被上诉人明知老人刚从医院出院，仍需每月回三台就诊。却没有要求提供《体检报告》和《出院证》，其行为是对自己权利的放弃，应承担过错；3、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协议约定夜间巡查，也未24小时值班。综上，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责任比例过低，显失公平，请求二审改判。 被上诉人金秋养老公司、张璋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为达到案结事了的目的，被上诉人愿意在按照一审法院的判决在死者尸检费及房间占用费在本案中品迭后一并支付给上诉人。 一审原告刘又村、刘亚夫、代绍志、严祖吉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由被告金秋养老公司赔偿因代素芬死亡的赔偿金332160元，丧葬费16179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9355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1500元，共计389194元；2、由被告张璋对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5月18日，原告刘又村及其母亲代素芬与被告金秋养老公司签订《入住协议》，约定“被告作为甲方，代素芬作为乙方，原告刘又村作为丙方，丙方为乙方的担保人，由乙方入住在甲方处，接受甲方提供的相关服务。入住时间从2019年5月18日至2019年12月31日止。护理级别为‘普通’，总费用为1900元；普通护理内容为：1、关心老人日常生活及提醒老人加减衣物，注意卫生及整洁……3、晚上9点至次日早上7点，每隔两小时巡视老人房间一次，了解老人需求及身体状况，如遇情况及时协助处理，提醒老人按时就餐……9、住宿楼内护理人员24小时值班，随时应对老人各类情况……”。协议第七条“违约责任”约定“违约方对违约行为给对方造成经济损失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故意或重大过失侵犯对方利益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故意或重大过失侵犯对方利益的，应赔偿全部的实际损失”。第八条“解决争议的办法”约定“各方在履行本协议过程中发生纠纷时，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依法向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2019年5月17日，原告按约定交纳了代素芬的养老服务费1900元，医疗应急备用金2000元，代素芬便于当日入住在被告金秋养老公司处，接受其提供的服务。入住时原告还告知被告，自己母亲“既往病史有精神分裂症”。但直到2019年5月23日早上7时，代素芬却被他人发现死于养老院鱼池内。经公安机关对现场进行勘察，绵阳维益司法鉴定中心对代素芬死亡原因进行法医鉴定，鉴定为：“1、代素芬系生前落水；2、是溺水死亡”。原告对被告场内的监控视频进行查看时，发现金秋养老公司未能完全履行入住协议内容，没有尽到协议约定的义务，对代素芬死亡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另外，被告张璋是自然人独资设立了被告金秋养老公司，认缴出资额为货币100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37年12月30，依照《公司法》规定，张璋应当对其独资设立的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原告刘又村及其母亲与金秋养老公司签订了《入住协议》，金秋养老公司理应按照协议履行义务，但其却未能完全履行看护及护理等义务，对代素芬的死亡具有重大过错，为此，特依照我国《民事诉讼法》、《民法总则》等法规提起诉讼，请支持原告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刘又村系代素芬之子，原告刘亚夫系代素芬继子，原告代绍志系代素芬之父，原告严祖吉系代素芬之母。2019年5月18日，被告金秋养老公司作为甲方，代素芬作为乙方，刘又村作为丙方，三方签订《入住协议》，约定：乙方入住甲方，并选择普通护理等级服务；普通护理标准的老人现状，生活能自理，身体和心理健康，行动自如，语言交流及听力基本正常，其护理内容包括……3、晚上9点至次日早上7点，每隔2小时巡视老人房间一次，了解老人需求及身体状况，如遇情况及时协助处理……9、住宿楼内护理人员24小时值班，随时应对老人各类情况……；入住时间为2019年5月18日至同年12月31日；乙方房间属于私人空间，甲方未经乙方允许，不得私自入内，但是紧急情况和工作巡视除外；甲方拒收患有××，抑郁症，高危病情类的老人，丙方需如实告知老人既往病史情况，如因隐瞒实情，一切责任自负；乙方与丙方提供的情况如下，乙方既往病史，精神分裂；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不承担责任，①入住老人原有疾病突发、家中或慢性疾病发作，自伤、自残、自杀、不明原因猝死的……。该协议最后一页，代素芬与刘又村又加注如下内容，“每月有1日自行回三台就诊，当日回归，期间有发生任何意外与金秋园养老院无关”。协议签订后，刘又村按约向被告缴纳了当月养老服务费1900元及医疗应急费2000元，代素芬入住金秋养老公司。2019年5月23日早上7点左右，代素芬被发现死亡在金秋养老公司水池内，该水池周围有护栏。2019年8月9日，经绵阳维益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代素芬系生前落水，系溺水死亡。 代素芬死亡后，2019年5月23日，刘秀云以及被告金秋养老公司员工冯碧、张建接受了公安机关询问。刘秀云陈述早上7点左右在金秋养老公司里闲逛时，发现鱼池内有人死亡，并陈述该名死者来这个养老院不久，好像有精神分裂症。冯碧陈述自己是金秋养老公司护工，早上7时5分左右听刘阿姨说鱼池内有人死亡，自己在早上6点15分查房、打扫卫生时发现代素芬寝室里没人，后发现死者是代素芬，自己在22日晚21时许查房时，代素芬还在房间里；代素芬的资料显示她有精神分裂情况，平时不明显，只是目光有些呆滞；她儿子送她来时就说他自己在广东打工，父亲也去世了，就留下代素芬一人，他怕母亲孤单就把她送过来；他称他母亲自行取药过程中发生的意外等情况与养老院无关，而且因为代素芬睡眠不好便叫我们养老院的护工不去查她的房，以免吵醒代素芬；代素芬平时还在使用药物治疗控制××，她也告诉我她只有吃了药才能入睡。张建陈述死者是代素芬，有精神分裂症，她儿子送她到养老院时说过，还叫护理人员晚上不去查房，怕惊醒她。 另查明，2019年5月13日，代素芬从三台县××院出院，其出院病情证明书载明，“诊疗小结：患者因‘言语杂乱，疑夫不忠5年，复发加重1周’入院治疗……经综合治疗，患者目前日间表现安静，对答言语简单，心肺腹检查未见明显异常。接触一般，情绪平稳，情感反应平淡，未引出明显幻觉、妄想，无冲动、激惹异常表现，未见明显药物不良反应。进食服药可，夜间睡眠可，大小便正常。今家属来院探视后欲接其出院，经病区主任同意后予办理相关出院手续及院外指导……出院医嘱及建议：1、继续坚持服药，出院带药……2、药物专人保管，避免擅自调整药物剂量，切勿擅自停药……3、加强监督，避免不良刺激，防冲动伤人、自杀自伤……5、专科门诊随访……6、建议到精神康复站康复治疗”。 还查明，被告金秋养老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一人股东为被告张璋。原告代绍志、严祖吉除生育有长女代素芬外，还生育有长子代明、次子代华、次女代容。代素芬生于1959年4月18日。 庭审中，原告提供的视频，显示2019年5月22日晚20时59分左右至22时41分之间，代素芬曾在22时01分离开房间下楼，后返回房间，并于22时22分许再次独自离开房间下楼，未再返回，原告并说明当晚至次日凌晨被告人员并未按约巡视和查房，被告对此未提出异议。原告称记不清楚在签订《入住协议》时，其是否将代素芬的出院病情证明书或病历资料交与被告查阅过，被告明确表示除原告一方在既往病史中填写有精神分裂以外，原告未递交其他关于代素芬病情的资料或出院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亲属代素芬在入住被告金秋养老公司不久，即溺水死亡，现有证据亦不能显示其死亡系他杀，结合其溺亡的时间以及水池周边环境，代素芬自行翻越水池护栏进入水池的可能性较大。查明显示，原告刘又村从医院将其母亲代素芬接出院后，根据医院所开出院病情证明书，应当知道代素芬实际的身心状况尚未完全康复，须避免不良刺激，还存在自伤自杀的可能性等，但其或因条件所限，并未按照医嘱送代素芬到相关康复机构进行康复治疗，在代素芬身心健康尚不具备的条件下，而与代素芬以及被告签订《入住协议》，选择了适合身心健康、行动自如、语言及交流、听力基本正常老人的普通护理级别入住被告金秋养老公司，并且无证据显示原告向被告金秋养老公司告知过代素芬需避免不良刺激、有自伤自杀的可能性等情况。本案证据还显示，被告金秋养老公司根据自身现有护理条件，虽在协议中明确约定拒收患有××、抑郁症、高危病情类的老人，但在明知代素芬有精神分裂病史、且尚需药物控制的情况下，仍按普通护理级别接收代素芬入住，在护理代素芬期间，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巡房义务，其管理上存在过失。据此，基于本案已查明案情，根据原告与代素芬本人、以及被告的行为与代素芬死亡的因果关系大小，一审法院认定对于代素芬的死亡，原告方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其承担责任比例为90%，被告金秋养老公司应当承担次要责任，其承担责任比例为10%。代素芬死亡后，其死亡赔偿金为664320元（33216元×20年），丧葬费32358.5元（64717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58710元（23484元×5年÷4×2），精神抚慰金20000元。原告主张交通费1500元，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印证，由于代素芬死亡，原告从外地回绵阳处理事务，客观上存在交通费，且其主张的1500元并未超出合理范围，一审法院一并计入代素芬死亡所产生的损失中，前述各项金额共计776888.5元。其中原告应自行承担699199.65元，被告金秋养老公司应承担77688.85元。原告主张的死亡的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等，超出本院确定部分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还要求被告张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被告张璋作为金秋养老公司的一人股东，应当对金秋养老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金秋养老公司辩称，代素芬从自己居住的房间出入，属于其自由活动范围。代素芬从自己房间出入，确属其活动范围，但在晚上22时许从房间外出、独自下楼，已与协议约定的晚21时至次日7点巡查房间的时间冲突，明显不属于正常的自由活动范围。被告还称，虽约定晚9点至次日7点每隔两小时巡视房间一次，但每晚五次频繁出入房间，必然影响老人的正常休息，且代素芬与刘又村表示让被告夜间不查房，双方亦约定房间属于老人私人空间，未经允许，不得私自入内。查明显示，协议明确约定夜间每两小时巡视房间一次，巡视房间亦可采取兼顾确保老人安全与不影响休息的方式进行，巡视房间并不等同于惊醒老人；被告主张代素芬及原告刘又村表示过夜间不查代素芬的房间，但除被告员工陈述外，并无其他客观证据印证；协议约定房间未经老人允许，不得私自入内，但同时亦约定紧急情况和工作情况除外。故被告前述辩解理由均不成立。被告还辩称，协议约定入住老人原有疾病突发、自杀等，自己不承担责任；代素芬自杀与其原有疾病突发具有高度可能，故被告不应承担责任。代素芬是否自杀，是否系其原有疾病突发所致，均不能免除被告金秋养老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履行巡视房间等护理义务的责任。被告辩称，代素芬、刘又村在签订入住协议时，谎称××已经治愈，被告该项辩称理由缺乏证据印证，且与被告员工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的陈述不一致，亦与代素芬、刘又村在协议中签署的“每月有1日自行回三台就诊，当日回归，期间有发生任何意外与金秋园养老院无关”的内容相矛盾。故被告金秋养老公司的前述辩称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绵阳市金秋园养老服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赔偿原告刘又村、刘亚夫、代绍志、严祖吉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77688.85元（其中被扶养人生活费5871元，由原告代绍志、严祖吉各分2935.5元）；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二、被告张璋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69元，由被告承担1000元，原告刘又村、刘亚夫、代绍志、严祖吉承担2569元。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金秋养老公司、张璋当庭提交死者尸检费用发票两张，并提出因代素芬死亡，侦查机关为查明事实对代素芬生前所居住房间封存4个月，每月租金1500元，共6000元房间占用费应在费用支出中分担。 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以上费用是侦查机关为查明事实所产生费用，不应在本案中解决。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焦点问题在于，双方对代素芬死亡后果的责任承担比例问题。本院经审查，代素芬因自身精神疾病于2019年5月13日出院后，其家属未按照医嘱将其送到专业的康复机构进行治疗，而于2019年5月18日将其送到被上诉人金秋养老公司。在未向金秋养老公司明确告知代素芬病情的情况下，选择了适合身心健康、行动自如、语言及交流、听力基本正常老人的普通级别护理，对死亡后果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放弃索要体检报告及出院证，属主动放弃权利，应承担过错责任。但该被上诉人的权利恰恰为上诉人之义务，上诉人在未履行其义务的情况下反而指责被上诉人放弃权利，于法无据。因上诉人对死者病情的隐瞒，致使被上诉人不能准确了解死者身体状况，或者拒收、或者要求提高护理等级，却按照双方签订协议中普通级别护理，致使死亡后果的发生。而其管理上客观也存在过失，因此也应承担次要责任。一审对责任比例确定较为合理，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提出对死者尸检费用和6000元房间占用费应在本案中分担，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该部分费用是侦查机关为查明死者死因的合理支出，不应在本案分担。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又村、刘亚夫、代绍志、严祖吉所提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2元，由上诉人刘又村、刘亚夫、代绍志、严祖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坚 审判员 马红科 审判员 严 炎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贾蕊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