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青28民终6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格尔木伊克枸杞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格尔木市河西农贸工商公司303省道35公里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328013109606722。 法定代表人：郭占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彭义，河南明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建渠，男，汉族，1959年10月19日生，住河南省汝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继，河南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武召，男，汉族，1967年11月29日生，现羁押于洛阳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田红卫，男，汉族，1969年2月26日生，住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 上诉人格尔木伊克枸杞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建渠、马武召、原审被告田红卫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格尔木市人民法院（2019）青2801民初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伊克公司上诉请求：1.驳回胡建渠要求上诉人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改判由马武召向胡建渠支付枸杞款;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胡建渠提供的证据是片面的，不能证明表见代理关系的确立；二、胡建渠作为相对人相信马武召有代理权，其主观上也存在过错和重大过失，不能构成表见代理；三、上诉人与胡建渠之间没有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更不存在马武召代理伊克公司与胡建渠形成买卖合同关系。 胡建渠辩称，一审法院判决书中对一审事实的查明与认定上诉人公司总经理马武召及田红卫所作出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故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胡建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伊克公司、田红卫支付原告货款60万元及利息55500元，共计6555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各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至10月间，原告通过马武召分两次将原告的红枸杞干果过磅后放置于伊克公司库房，并由田红卫给原告出具了《收条》一份，署名为“格尔木伊克枸杞科技有限公司”。记载内容为：“收红枸杞干果壹万壹仟陆佰叁拾玖点伍公斤（11639.5）胡建渠（191袋），2015年10月4日”；“9月7日收壹仟玖佰捌拾叁公斤，计叁拾壹袋，三级5袋，2015年10月7日”。当时马武召系伊克公司的经理，田红卫系伊克公司的过磅员。伊克公司成立于2015年6月1日。2015年5月26日伊克公司出具的股东会决议载明，胡亚东、田红卫、刘玉庆、马武召均系该公司股东，其中胡亚东为公司执行董事，田红卫为公司监事；2016年7月26日，伊克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田红卫将全部股权转让给股东胡亚东，刘玉庆将全部股权转让给股东胡亚东，免去田红卫监事职务，由马武召担任监事职务，股东变更为胡亚东、马武召两人。2017年马武召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其堂妹马燕利。王某证人证言称：2015年8月至10月，王某是伊克公司员工，从事枸杞筛选工作。2015年10月4日，马武召让王某将伊克公司拉来的原告枸杞卸车，由田红卫负责过磅，卸车后将枸杞放在公司车间门口。吉某证人证言称：2015年原告雇佣吉某给其摘枸杞，2015年10月原告与吉某一起将枸杞送到伊克公司的烘干厂。陈线岸出具书面证言，说明2015年10月3日其乘坐收购原告枸杞的车到伊克公司住了一晚，4日王某和另一人卸车，厂里人过磅后放在仓库门南角。伊克公司提交记载为“2018年4月4日下午”“崔胜利律师、赵书敏律师”在“汝阳县司法局办公室314室”对马武召制作的《调查笔录》，内容如下：“问：我们是格尔木伊克枸杞科技有限公司常年法律顾问，今天向你调查了解一下胡建渠是否与格尔木伊克枸杞科技有限公司发生过枸杞购销业务关系？答：胡建渠从来没有同格尔木伊克枸杞科技有限公司发生过枸杞购销业务。问：那么在2015年10月份，胡建渠向该公司拉去的两批红枸杞干果是怎么回事？答：那与公司没有关系。胡建渠与我是同村邻居，两家关系不错，他在青海种植枸杞，2015年10月份，他给我打电话说目前枸杞价格下降了许多，卖着不合适，看能不能在公司找个地方先存放，等价格合适再出售。我说不行你就先拉过来放这等等再说。他就分两次将枸杞拉过来，我让过个数存放在公司。后来我征得他本人同意，商量后将枸杞发到广州和上海，货款回来了一小部分，大部分货款没回来，所以说我同胡建渠一直账没算清。问：格尔木伊克枸杞科技有限公司以公司名义收购枸杞，销售枸杞，结算的程序都有哪些？答：先开过磅单，接下来定价格，才能入库。销枸杞应有出库单，出门证。结算由需方同公司直接结算，货款汇入公司账户。胡建渠存放在公司的枸杞，没有以上程序和单据，是我与胡建渠之间的行为，与公司没有关系。问：还有什么补充的？答：货是我征得胡建渠同意销出的，只是款大部分未收回，我本人与他没有结算，与公司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并附马武召身份证复印件，身份证号×××。 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5日向田红卫做了一份询问笔录，该笔录中田红卫称：2015年9月，田红卫系伊克公司的办公室及库房主管，马武召是总经理，胡亚东是法定代表人。原告是通过马武召带到伊克公司的，最开始原告要将枸杞卖给伊克公司，当时马武召通知田红卫过磅，田红卫和三、四个工人将原告拉来的枸杞过磅，当时是31袋枸杞共计1983公斤，过完磅就放在公司院内，当时没有出具任何的收条及书面材料。2015年10月4日，原告又拉来了11639.5公斤的枸杞，共计191袋，马武召再次通知田红卫等去过磅。伊克公司收购枸杞的流程是先过磅，然后验收质量，待合格后开具入库单并转至财务付账，如不合格就将枸杞退回。当时原告枸杞过磅后由胡亚东、马武召及专门负责收购枸杞的人（具体名字记不清楚了）进行验收，但是由于原告提供的枸杞砂石杂质太多，没有验收通过。当天下午，马武召让田红卫出具收到枸杞的手续，因为当时自己没有接到公司专门负责采购枸杞人员的入库通知，所以其告知马武召说不能入库。后田红卫问了验货的人，得知该批枸杞没有检验合格，公司不再收购原告的枸杞。马武召知道枸杞质量不合格，但是基于马武召和原告的私人关系，马武召让原告将该批枸杞存放在伊克公司的库房，并让田红卫出具收条，写明枸杞数量和重量。2015年11月左右，马武召安排工人将原告拉来的枸杞进行晾晒烘干筛选并按等级装箱。田红卫当时也询问过胡亚东，因此付出的人工设备及纸箱等包装材料如何处理。胡亚东答复称因为是马武召的私人关系，产生的保管等相关费用由马武召后期向公司解释。装箱后没有多久，马武召将该批枸杞全部装车拉走了，马武召应该不是代表公司将枸杞售出的，因为如果是代表公司售出，还是要出具入库单然后转至财务付款或挂账，但是田红卫并没有出具入库单。另查明，原告提交的中国农业信息网上全国农产品批发市场价格信息统计发布的2017年10月18日、2018年4月23日伊犁66团、新三和及江苏凌家塘批发市场枸杞价格为50-76元／每公斤；2015年9月1至10月30日新疆伊犁批发市场枸杞一级的价格是60元／每公斤；2015年9月1至10月30日江苏凌家塘批发市场枸杞二级的价格是70元／每公斤；2018年4月1至4月30日的新疆伊犁枸杞一级的价格是50元／每公斤；2018年4月1至4月30日江苏凌家塘批发市场枸杞二级的价格是70元／每公斤。被告伊克公司提交的2015年9月10日至2015年10月13日由“葛建军、田根营”签字的收料单中显示，被告伊克公司收购的枸杞干果价格为42-52.25元不等。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合同、口头合同和其他形式。依法成立的买卖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告与被告伊克公司是否形成枸杞买卖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原告将其13622.5公斤的枸杞分两次送至被告伊克公司，并由被告田红卫过磅后放置于被告伊克公司，被告田红卫给原告出具收条，对此被告田红卫和马武召亦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为：1、须行为人无权代理；2、须有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事实或理由；3、须相对人善意并无过失；4、须行为人与相对人之间的民事行为具备民事行为的有效要件。被告伊克公司称涉案事件发生时被告马武召系被告伊克公司总经理，分管生产加工，被告田红卫系过磅员，两人均不负责采购，无权代理被告伊克公司收购原告枸杞，但依据被告马武召、田红卫的陈述，以及证人王某、吉某的证言，能够证实原告是通过被告马武召将枸杞送至被告伊克公司，被告马武召的总经理身份以及原告的枸杞由被告田红卫过磅后放置于被告伊克公司仓库的行为，足以让原告相信马武召有权代表公司从事任何活动。被告马武召、田红卫在被告伊克公司的职权分工仅是其内部分工，对外并不产生法律效力，且在没有证据能够证实原告对马武召及田红卫的分工知情并明知两人不负责采购的情况下，被告伊克公司并不能以两人无权采购枸杞为由对抗原告。因此被告马武召将原告的枸杞过磅后放在被告伊克公司仓库，并由过磅员被告田红卫出具收条，写明两次过磅数额、袋数甚至部分枸杞的品种，并落款“格尔木市伊克枸杞科技有限公司”的行为，形成表见代理，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被告伊克公司承担，故原告认为其将枸杞出售给被告伊克公司，双方形成买卖合同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被告伊克公司关于马武召的职权范围的陈述以及马武召严格履职的事实并无证据佐证，其提交的收料员“葛建军、田根营”2015年9月收料单及2015年9月10日《格尔木伊克枸杞科技有限公司管理制度》也仅是其内部管理程序和制度的文字记录，并不能真正反映其实践枸杞收购的具体操作过程，更不能证实被告伊克公司所述的公司收料枸杞的流程严谨，故其辩称原告与被告伊克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的意见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马武召曾系被告伊克公司的股东，现又将其持有的股份转让给其堂妹，其与被告伊克公司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且其称将收购原告枸杞的行为其个人行为，系原告将枸杞存放在被告伊克枸杞，且经原告同意后外销，货款大部分至今未收回，对此并无任何关联证据证明，故被告马武召辩称应当由其支付原告枸杞款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告与被告伊克公司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应当全面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原告向被告伊克公司出售13622.5公斤枸杞，被告伊克公司未支付相应的货款，应当向原告承担支付责任。原告与被告伊克公司未对枸杞收购价格进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项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关于枸杞的价格问题，参照2015年中国农业信息网发布的同期枸杞最低价格为每公斤50元左右，最高价格每公斤70元左右，结合被告伊克公司提交的收料单显示的同期收购枸杞干果单价为每公斤42－52.25元不等的标准，原告主张单价按照每公斤44元符合市场价格，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原告交付被告伊克公司红枸杞干果共计13622.5公斤，合计收购价款应为599390元，原告主张货款数额60万元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双方未商定欠付款项的付款期限及利息，故原告主张利息55500元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田红卫系被告伊克公司人员，在过磅后给原告出具收条应当视为职务行为，故原告要求被告田红卫承担补充付款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格尔木伊克枸杞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胡建渠枸杞款599390元；二、驳回原告胡建渠要求被告格尔木伊克枸杞科技有限公司承担利息55500元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胡建渠要求被告田红卫承担补充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55元，原告胡建渠负担1125元（已交纳），被告格尔木伊克枸杞科技有限公司负担9230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公告费600元由原告胡建渠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本院认为，上诉人伊克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马武召构成表见代理不当的意见，经查，被上诉人马武召时任伊克公司总经理、原审被告田红卫时任公司办公室主任，2015年二人均为公司股东，上诉人伊克公司分两次将被上诉人胡建渠13622.5公斤红枸杞干果拉运至公司并由被上诉人马武召安排原审被告田红卫过磅后向被上诉人胡建渠出具《收条》并记载收货人是“格尔木市伊克枸杞科技有限公司”，依据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5日向田红卫制作的询问笔录可以看出，胡建渠要将枸杞卖给伊克公司，第一次过磅入库1983公斤，第二次因枸杞未验收合格公司不再收购，但仍将枸杞存放于公司，未退回，后该批枸杞经被上诉人马武召安排公司人员包装后发出，时任公司法人胡亚东对包装发出的事实是明知的，二审中上诉人伊克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证实被上诉人胡建渠之前参与过公司的枸杞收购，无法证实被上诉人胡建渠与被上诉人马武召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马武召虽陈述是其个人收购胡建渠的枸杞与公司无关，但其对一审判决未提出上诉，其陈述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亦未提供证据证实该主张，故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马武召构成表见代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伊克公司认为被上诉人马武召损害公司及股东利益，可依法主张其权益。 综上所述，上诉人伊克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55元，由上诉人格尔木伊克枸杞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建玉 审 判 员 张永涛 审 判 员 樊旭华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法官助理 罗丽娟 书 记 员 刘霞青 杜娟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