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40民终4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萍，女，1973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维松，新疆鼎泽凯（伊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霍城县天恒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霍城县。 法定代表人：叶子龙，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继中，新疆任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吕萍因与被上诉人霍城县天恒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恒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霍城县人民法院（2019）新4023民初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吕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维松，被上诉人天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继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萍在二审中明确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第五项，改判天恒公司向其支付自2018年7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24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及违约金；2.天恒公司支付其律师费120,000元；3由天恒公司承担本案上诉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首先，天恒公司出具的收条明确载明案涉240万元借款年利率为10%，每月利息20,000元，逾期付息每日承担月息5%的违约金，该约定略高于法定年利率24%，其按照年利率24%主张利息及违约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对违约金只字未提，属于漏判，程序违法。3.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但实际审理期限超过简易程序三个月的审理期间，违反法定程序。庭审中，吕萍申请撤回第3项上诉理由。 天恒公司辩称：1.吕萍向其出借的资金为银行信贷资金，现吕萍主张的利息高于银行贷款利息，符合“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的情形，其与吕萍之间的合同无效，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2.吕萍的借款系其提供抵押物的银行贷款，双方之间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吕萍主张其违约无事实依据。即使其不能按时还款，银行有权提起诉讼或处分抵押物，因此，除了应向银行支付的利息外，吕萍不存在实际损失。3.双方之间未就涉诉费用及律师费进行约定，其无过错，不应承担上述费用。 吕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其与天恒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书》；2.天恒公司立即退还其借款240万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从2018年6月1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3.本案律师费120,000元及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5000元、担保费6000元均由天恒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8日，天恒公司与吕萍及案外人伊宁县谊鑫餐饮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谊鑫公司）、伊犁鑫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强公司）签订一份《合同书》，约定：吕萍与伊犁国民村镇银行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借贷480万元，由天恒公司提供位于霍城县清水镇1区江苏大道西路7号（清水天恒友好商场）18栋2楼201号房产为银行贷款抵押担保，谊鑫公司、鑫强公司提供反担保。吕萍同意将480万元借贷资金中的240万元交付天恒公司使用，96万元由其自行使用，144万元交付谊鑫公司、鑫强公司使用。《个人借款合同》到期时，三方按各自使用的份额比例到期时向银行归还贷款。《合同书》签订后，吕萍向天恒公司支付借款240万元。2017年10月22日，天恒公司向吕萍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吕萍现金80万元，转账支票支付160万元，合计240万元；天恒公司使用的240万元，年息为10％，每月利息金额为20,000元。庭审中，吕萍认可自2017年11月至2018年6月期间的利息天恒公司已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吕萍与天恒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该民间借贷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受法律的保护。对双方认可的借款金额240万元，年利率10％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双方争议的借款期限，依据天恒公司于2017年10月22日向吕萍出具收条时间，确认2017年10月22日为借款时间。依据天恒公司与吕萍及谊鑫公司、鑫强公司签订《合同书》第二条约定的内容，确定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为吕萍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中约定的还款时间即2019年10月19日，天恒公司的借款期限为2017年10月22日至2019年10月19日。关于双方争议的已支付借款利息期间一事，天恒公司主张利息已支付至2018年7月，吕萍不认可，天恒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吕萍认可利息已支付至2018年6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吕萍要求解除双方民间借贷协议的请求，双方约定天恒公司每月向吕萍支付借款利息20,000元，自2018年7月天恒公司停止支付利息，经吕萍多次督促无果，天恒公司不按双方约定履行自己合同义务行为构成违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规定，吕萍的该项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天恒公司应即退还吕萍240万元借款，对吕萍要求天恒公司退还借款240万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吕萍要求天恒公司按月息2％支付利息的请求，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为年利率为10％，且在履行时也按此约定支付利息，现吕萍要求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的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应按双方约定的年利率为10％支付自2018年7月1日至还款之日期间的利息；关于吕萍要求天恒公司承担律师费120,000元及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担保费6000元的请求，保全申请费、担保费是因天恒公司违约，吕萍在诉讼中申请诉讼保全所发生的实际支出，故上述费用应由天恒公司承担。关于律师费，《合同书》第六条约定律师费等费用的承担，是针对吕萍在履行《合同书》中如违约，给天恒公司及案外人造成上述费用时，应由吕萍承担的约定，对天恒公司无约束力，故对吕萍要求天恒公司承担律师费120,0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吕萍与天恒公司的民间借贷协议；二、天恒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之内向吕萍退还借款240万元；三、天恒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之内向吕萍支付借款240万元的利息（利息2017年7月1日至还款之日，按年利率10％计算）；四、天恒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之内向吕萍支付保全申请费5000元、担保费6000元，合计11,000元；五、驳回吕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000元，减半收取13,000元，由天恒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吕萍向本院提交《伊犁国民村镇银行营业部对私账户明细》（以下简称《账户明细》）一份，拟证明：其为向银行还贷向他人高利借款，天恒公司的违约行为对其造成了损失，应承担合同约定的每日月息5%的违约金。天恒公司对《账户明细》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应当以合同书约定为准，吕萍从银行贷款以其提供4000多平方米商品房抵押为前提，抵押期间其无法处分上述房产，也存在损失。天恒公司向本院提交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回单五份，拟证明其于2018年9月20日向吕萍偿还利息20,000元，于2019年10月15日偿还本金500,000元，于2019年10月16日偿还利息25,040元，于2019年11月20日偿还20,900元，2019年12月20日向吕萍偿还20,900元。吕萍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本院认证如下：因天恒公司和吕萍对对方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上述证据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账户明细》和五份转账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天恒公司主张其于2019年10月15日向吕萍偿还借款本金500,000元，吕萍对此予以认可，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天恒公司分别于2019年10月16日、2019年11月20日、2019年12月20日向吕萍偿还利息25,040元、20,900元、20,900元。吕萍自2019年1月至2020年2月21日期间按期向伊犁国民村镇银行偿还每月贷款利息，并于2019年1月21日向伊犁国民村镇银行偿还贷款940,000元，于2019年1月30日偿还贷款461,380元，于2019年10月16日偿还贷款302,500元。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7年10月20日，吕萍（借款人）与伊犁国民村镇银行（贷款人）签订《个人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吕萍向伊犁国民村镇银行借款480万元，借款种类为个人经营性贷款；借款期限自2017年10月20日起至2019年10月19日；借款利率为固定利率，月利率10‰，在借款期限内利率不变；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分期还本；借款人违约，贷款人有权采取以下一项或多项措施：（1）要求借款人限期纠正违约行为；（2）未按期归还贷款本金（含展期），从逾期之日起按约定利率加收50%的罚息利率计收罚息；（3）未按期偿付贷款利息，如采取到期全额还款方式，按合同利率计收复息，如采取分期还款方式，则按前项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复息。 2017年10月22日，天恒公司向吕萍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吕萍现金80万元，转账支票160万元，合计240万元；并注明：此款为吕萍、李强、马军三方合作贷款，马军使用的款项240万元，年息为10%，每月还息金额为20,000元，如未能按时还息，逾期每日承担月息5%的违约金，还息日期为每月15日……等内容。天恒公司在该收条下方加盖印章，庭审中，天恒公司和吕萍称马军为天恒公司实际控制人。 吕萍和天恒公司在二审期间确认：天恒公司已支付2017年11月起至2018年7月期间的利息，其中2018年4月利息支付时间为2018年6月7日，2018年5月利息支付时间为2018年7月24日，2018年6月利息支付时间为2018年8月14日，2018年7月利息支付时间为2018年9月20日，截至2018年7月的利息已经支付完毕。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合同书》的效力问题；二、吕萍主张的借款利息及违约金应如何计算；三、吕萍主张的律师费120,000元是否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天恒公司主张吕萍向其提供的借款资金来源于银行信贷资金，且按照年利率24%主张利息，构成高利转贷，其与吕萍之间签订的《合同书》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相关规定，认定案涉民间借贷合同无效需同时满足三个条件：一是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二是转贷的目的是牟利；三是借款人事先知道或应当知道。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借贷资金来源于银行贷款不持异议，但该借贷资金系抵押贷款而非信贷资金，且吕萍向伊犁国民村镇银行借款利息为月利率10‰（年利率12%），而其向天恒公司收取的利率为年利率10%，低于其向伊犁国民村镇银行的贷款利息，故吕萍向天恒公司出借240万元借款的行为不属于“高利转贷”行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书》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的无效情形，因此天恒公司提出案涉《合同书》无效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关于借款利息及违约金利率问题。案涉《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诚实履行。吕萍依约向天恒公司交付款项，履行了出借义务，天恒公司亦出具收条对此予以认可，但其未按照《合同书》及收条中约定的时间还款付息，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天恒公司在收条中明确“如未按时还息，超期每日承担月息5%的违约金”，因吕萍与天恒公司约定的年利率10%的利息及每日月息5%的违约金之和已经超出法定年利率24%，现吕萍主动调减利息及违约金计算方式和金额，要求天恒公司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及违约金，不违反法律规定及双方合同约定，应予准许。因双方当事人在收条中约定每月付息，一审法院确认案涉借款出借时间为2017年10月22日，吕萍和天恒公司在二审中确认截至2018年7月的利息已经支付，故案涉利息应自2018年7月22日起算。双方对天恒公司于2019年10月15日偿还本金500,000元无异议，故本院确认2018年10月22日～2019年10月15日期间（共计450天）的借款本金为240万元，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为720,000元（2,400,000×0.07%×450）；2019年10月16日后的借款本金为190万元，按照年利率24%计算2019年10月16日～2019年12月20日期间（共计65天）的利息为82,333.35元（1,900,000×0.07%×65），扣减天恒公司在2018年7月22日后共计向吕萍偿还的利息66,840元（25,040+20,900+20,900），综上，截至2019年12月20日，天恒公司欠付吕萍本金190万元，利息及违约金735,493.35元（720,000+82,333.35-66,840）。 关于争议焦点三。案涉《合同书》中并未约定由天恒公司承担吕萍实现债权的律师费，且该费用并非必须发生的费用，天恒公司对该费用不予认可，因此，吕萍主张天恒公司承担律师费120,00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吕萍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霍城县人民法院（2019）新4023民初3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 二、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霍城县人民法院（2019）新4023民初315号民事判决第五项； 三、变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霍城县人民法院（2019）新4023民初3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霍城县天恒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吕萍支付借款本金190万元”； 四、变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霍城县人民法院（2019）新4023民初31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霍城县天恒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吕萍支付2018年7月22日起至2019年12月20日期间的利息及违约金735,493.35元；并支付以19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19年12月2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及违约金”； 五、驳回吕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减半收取1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60元，均由被上诉人霍城县天恒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芦  海  龙 审判员 张  瑀  歆 审判员 努勒克库达依拜 二〇二〇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相  琳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