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4民终10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宗恩，男，1965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滕州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存珍，女，1965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滕州市。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庆和，山东宝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滕州市翔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滕州市大同路大同天下鲁班里商业街西50米。法定代表人：张惠，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青，山东滕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叶宗恩、冯存珍因与被上诉人滕州市翔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翔宇物业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481民初5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叶宗恩、冯存珍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庆和，被上诉人翔宇物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叶宗恩、冯存珍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481民初559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审诉讼费及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1.一审法院推定叶怀鸿坠楼系自主选择的行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综合一审的审理过程已经查明叶怀鸿属于脑障患者，虽然死亡时已经属于成年人，但是应当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审理过程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叶怀鸿生前有自杀的心理倾向，也没有确切的证据证实叶怀鸿坠楼系自杀行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叶怀鸿坠楼自杀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上诉人未尽到监护人职责，不应承担全部的责任。叶怀鸿离家之后不久，上诉人冯存珍便出门寻找，后来发现叶怀鸿在四楼商业门头的阳台上负伤，经报警抢救无效后死亡。至于叶怀鸿从离开家到被发现负伤这段时间内具体发生的事情真相无法查实，监护人有一定的责任，但是监护人已经尽到必要的监护职责。被上诉人作为小区的公共区域的实际管理人应当尽到适当的管理义务，如果其不能证明尽到合理的管理义务应对相应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不能认定监护人承担全部责任。3.龙香苑6号楼楼层较高，属于高层建筑，因此10层楼公共区域的窗口处具有高度危险性，被上诉人采取必要措施防止意外事件的发生是其职责范围之内的事。正是因为被上诉人疏忽大意的过失才导致窗口处安全防护的漏洞，被上诉人应该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4.被上诉人未在龙香苑6号楼10层安装相应的安全防护设施，与叶怀鸿坠楼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应当在物业管理经营中做到谨慎尽责的义务，特别是在建筑物十楼公共区域的窗口。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确实存在长期忽视该窗口安全隐患的过失不作为行为，才致使限制行为能力人叶怀鸿发生坠楼死亡的后果。试想，如果被上诉人充分注意到该窗口的安全隐患并采取必要安全防护措施，完全能够杜绝该起坠楼事件的发生。因此被上诉人的过错必然导致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5.被上诉人接受龙香苑全体业主的委托并收取物业管理费用，从事物业管理经营，属于有偿物业管理服务，而叶怀鸿坠楼处属于小区内的公共区域，本身就属于物业公司受托管理的范围内，自然在此区域内发生的该起坠楼事件应当与被上诉人管理失责具有关联性。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过错侵权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并依据侵权责任法第6条、第27条作出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错误认定案争坠楼事件属于上诉人的女儿叶怀鸿的自杀行为，并据此错误适用法律判决叶怀鸿死亡原因是自杀，对于一个长期患有精神疾病的人来说，本身就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不可能具有完全能够自主支配以自杀的方式结束自己生命的主观意愿，因此本案中对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应当被认定为死亡原因属于自杀行为。况且原审中，上诉人已经提供了充分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具有管理失责的过错，而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充分有力的证据，证实其已经在高层建筑的公共区域的安全防护上尽到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90条的规定判决也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为此上诉人申请上诉法院对其判决依法予以纠正。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导致判决错误，上诉人依法提起上诉，请依法查明事实后予以改判或者发回重审。翔宇物业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具体答辩意见如下：1.叶怀鸿的死亡系自主选择的行为导致的结果，并非答辩人造成。原审中查明的“接处警记录”及被答辩人当庭对事实的认可，均可以证明叶怀鸿系因与家人发生争吵，遂携带高约40厘米的塑料板凳自10楼窗口处跳下，其行为系跳楼自杀，答辩人客观上并没有实施任何侵权行为，故叶怀鸿死亡的结果并非由答辩人加害行为所致。2.叶怀鸿的死亡与答辩人之间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造成叶怀鸿死亡的危险来源是其攀爬窗台导致，主观上具有故意，答辩人作为小区的管理者，已经尽到合理的管理义务，被答辩人不能要求答辩人穷尽一切手段规避所有风险，既不符合客观实际，也过分加重答辩人的责任。被答辩人诉称叶怀鸿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在原审中也未予以认定，即使叶怀鸿无法辨认自己的行为，其法定监护人应对其承担监护义务。本案中，被答辩人并未履行自己的监管义务，应自行承担损害后果。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答辩人无需承担责任。3.本案中答辩人主观上并无过错。事故发生地的窗台距离地面超过100厘米，窗口打开的最大角度不超过100°，根据《民用建筑设计通则》规定“住宅窗台低于90厘米时应采取防护措施”，案涉窗台完全符合建筑标准，并非具有高度危险性，也不符合安装防护装置的标准，答辩人作为管理者已经尽到了合理的防范义务，并不存在任何过错或重大过失，不应对叶怀鸿的死亡结果承担责任。综上，答辩人客观上既未实施加害行为，也与叶怀鸿的死亡结果之间不存在必要的因果关系，主观上更无过错，不符合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原审法院审理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叶宗恩、冯存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翔宇物业公司赔偿叶怀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0万元；2.案件诉讼费由翔宇物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死者叶怀鸿曾患有未分化型精神分裂症，曾于2018年4月28日至2018年7月27日在滕州市精神卫生中心住院治疗。2019年9月4日18时许，叶怀鸿与其母冯存珍因吃药问题商量未果，独自一人从家中离开，后其踩踏自己携带的塑料板凳从龙香苑6号楼1单元10楼窗口处坠落至该栋楼4楼平台处，滕州市公安局荆河派出所处理了该起事故，接处警登记表中载明，报警时间2018年9月4日18:20，报警内容:朱某报称大同天下龙香苑6号楼有一女子跳楼，从6号楼10楼走廊窗户跳下，掉到该楼的4楼楼顶，经现场了解该名女子叶怀红（鸿）（22岁，患有精神问题），身上无明显外伤，不确定是否是跳楼，有生命体征。其家属已经跟随救护车去医院，暂时对跳楼无异议。处警情况：到达现场发现一女子躺在龙香苑1单元4楼平台，已无明显的生命特征，身上无明显的外伤，经了解该女子是冯存珍的女儿叶怀红（鸿）从6号楼10楼走廊窗口处踩着自己携带的小塑料凳子（高约40厘米）从窗口跳下，后坠落该楼层的4楼平台，经了解叶怀红（鸿）有2年多抑郁症史，一直在吃药，今天因吃药问题与其母亲商量未果自己从家离开，后自行到龙香苑六号楼，乘电梯到达10楼。后经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滕州市人民医院诊断和抢救叶某腰椎多次骨折，已无心跳。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于2019年8月29日出具居民死亡证明书，叶怀鸿死亡原因系高处坠落伤。叶怀鸿生于1996年7月4日，居民身份，生前并未成家，第一顺序继承人有其父叶宗恩，其母冯存珍。叶宗恩、冯存珍主张6号楼10楼过道窗户失修，窗户系敞开状态，未设置警示标志，根据物业相关规定，每月不能少于一次检查，翔宇物业公司存在过错行为，并提交坠楼处窗户照片5张。翔宇物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辩称该组照片不能证明其造成叶怀鸿死亡，结合窗口高度约100厘米、打开的限度约100度，以及窗口的宽度，证明该处不存在安全隐患，也不需要设置警示标志，为此提交该处窗户照片两张。冯存珍陈述叶怀鸿去世当天的情形是“当时就是我给她说，你在家玩会，我刚下班太累了，我歇一会。我听着门响，我就问了句是不是你弟弟回来了，然后我感觉她可能出去了，平时她很少出门，我在楼道口看见她往东去了，我就赶紧换上拖鞋，去追她，之后就看不见她了。后来我就骑车出去大门找她去了，之后我就回来了。后来我回来听到一个有年纪的说的谁家小孩从楼上摔下来了，后来我就去那个楼平台看了一下，发现真是我的女儿……从前只是脾气不好，当时她出门带了一个塑料板凳，我们以为她只是出门乘凉，当时天气有点热，从来没想过她会自杀。叶怀鸿去世之后，我们也很伤心。……我们在6号楼1单元14楼有个小房子，她以前经常跟我到那玩去，玩的过程中，提前看好10楼没纱窗，她平时玩的时候肯定也看到了。当天出事的时候她速度很快，拿着凳子直奔6号楼10楼去了，我很快去追她没追上。我们现在住25号楼，距离6号楼大概200多米。”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任何人不得随意侵害他人身体，否则将承担相关的法律责任。一般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包括：有加害行为、有损害事实的存在、加害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本案中2018年9月4日滕州市公安局出具的接处警登记表中登记的接警情况及处警情况中记载情况可知，叶怀鸿是通过自己所带的小塑料板凳自行从窗口跳下，其家属在出事当场对叶怀鸿系跳楼无异议，案件审理中叶怀鸿之母冯存珍陈述“出事前叶怀鸿看好10楼没纱窗……当天出事的时候她速度很快，拿着凳子直奔6号楼10楼去了，我很快去追她没追上。”从上述陈述中可推知叶怀鸿坠楼系自主选择的行为，没有证据证明翔宇物业公司对叶怀鸿的死亡主观上有过错，客观上实施了侵权行为，也不能证明翔宇公司的行为与叶怀鸿的死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叶怀鸿父母主张叶怀鸿属于脑瘴患者，有病期间头脑迷糊，甚至不认人，她的死不属于正常人的行为，不能草率认定自杀，本案中该案事发时发生时窗台高度100厘米左右，根据生活经验，一般成年人在此等高度的防护下一般并非具有显而易见的危险性，正常人只要施加一般注意即可防范从窗口跌落事故的产生。翔宇物业公司作为涉案小区的物业管理公司,在提供物业管理服务的过程中确实需要及时预防和消除危险,但对于建筑物构造本身所造成的危险,只需要尽到合理的防范义务即可。本案中,未安装防护装置的窗口并非具有高度危险性,行经人员只要稍加防范,不做出将身体过分探出等危险举动即可规避跌落地面的风险,在此情况下,期待物业管理服务提供者穷尽一切手段规避所有可能的风险,既不符合客观实际,也过分加重了物业管理提供者的责任，故退一步将即使叶怀鸿不能自主辨认自己的行为，在此过程中亦系其法定监护人未尽到监管义务，其后果亦应自行承担，故叶怀鸿死亡结果与翔宇物业公司不存在必然因果关系，叶宗恩、冯存珍要求翔宇物业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叶宗恩、冯存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叶宗恩、冯存珍承担。二审诉讼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上诉人叶宗恩、冯存珍提交：一、照片三张，2018年9月10日拍摄，案发后第六天，事发窗口处窗户未开，没有纱网，被上诉人管理有过失；2018年10月2日拍摄，案发后被上诉人发现有失误将纱窗安装；2020年5月26日拍摄，案发现场窗底部到公共区域1米，不符合建筑规范的要求，证明物业管理人从开发商处接收资料时应发现该问题，未采取补救措施导致上诉人亲属坠楼的事件。该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具有管理过错。二、建筑部民用建筑设计标准6.10.3.3，证实开向公共走廊的内开窗不能低于2米。被上诉人翔宇物业公司质证认为，一、对证据一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上诉人陈述的拍摄时间在没有其他证据加以佐证的情况无法证明照片拍摄时间。10月2日、9月10日两张照片可看出事发时窗口开窗夹角小，窗户半个都开不到，说明上诉人所主张的第二份证据中载明的设计规定适用错误；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证明目的，证据与证明目的之间不具有法律关联性和事实上关联性。二、证据二是技术标准，一审中被上诉人已陈述，上诉人提供证据适用条款错误，应适用6.10.3.4，而不是第3款，事发时窗口不是开向公共走廊的，主要用途是消防救援，第4款规定临空的窗台低于0.8m时，应采用防护措施。一审时主张适用第4款规定，无需采取防护措施，根据消防法和建筑设计防火规范规定不得设置封闭。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起因是上诉人叶宗恩、冯存珍的女儿坠楼死亡，整个事故过程有公安机关的接处警记录和当事人陈述在卷为证。上诉人叶宗恩、冯存珍认为涉案小区的物业管理公司即本案被上诉人翔宇物业公司未尽到适当的管理义务；上诉人女儿坠楼的窗户的纱窗破坏半年之久，无人修换，形同虚设，且未设置必要的警示标识，存在人身、消防等安全隐患，致使上诉人女儿进入10楼后，可能踩空窗口坠楼身亡。翔宇物业公司存在严重过错，依据《侵权责任法》过错推定原则，应承担一定比例的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我国侵权责任相关法律法规，对侵权责任构成和责任方式均有明确规定。根据本案案情，本案应为一般侵权纠纷，不适用过错推定。上诉人叶宗恩、冯存珍认为被上诉人翔宇物业公司在小区物业管理方面存在过错，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综合本案，叶宗恩、冯存珍没有提交确凿有效的证据证实翔宇物业公司对于其女儿的死亡在主观和客观方面存在过错，具有因果关系。故上诉人叶宗恩、冯存珍请求被上诉人翔宇物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叶宗恩、冯存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叶宗恩、冯存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锋审判员 邵明伟审判员 杨丽娜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书记员 吴 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