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云23民终7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楚雄宏运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楚雄市威楚大道26号。 法定代表人：文斌，系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宝、李凤，云南天外天（楚雄）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宝萍，女，1967年9月28日生，汉族，高中文化，云南省禄丰县人，无业，住楚雄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可生，云南义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楚雄宏运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宝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楚雄市人民法院（2020）云2301民初537号民事判决，于2020年5月12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宏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宝、李凤，被上诉人杨宝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可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宏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杨宝萍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杨宝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非民间借贷关系，双方系合作经营关系。被上诉人原系出租车营运人，2007年8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股东楚雄州汽车运输公司签订了《出租车辆经营协议》，约定被上诉人承租经营楚雄州汽车运输公司的一辆捷达出租汽车进行出租车客运，后双方以挂靠经营关系维持，直至2015年3月经营期限届满。在经营过程中，为促使楚雄市出租车行业健康发展，楚雄市人民政府于2015年2月下发《关于印发2015年出租汽车运力投放实施方案的通知》（楚市政办通〔2015〕11号），决定成立宏运公司，明确要求出租车新一轮经营期内执行公车公营、统一购车、两权归企、按月支付承包费的原则。在该文件颁布后，被上诉人和其他出租车营运人对新一轮出租汽车营运方案极为不满，遂多次聚集，集中至政府相关部门上访，要求按照以前的挂靠经营模式继续经营出租汽车。为妥善解决好被上诉人等的信访请求，维护社会稳定，迫于政府相关部门压力，上诉人的股东楚雄州汽车运输公司便与被上诉人等90人于2015年4月21日签订协议，约定：一、甲方（楚雄州汽车运输公司）同意乙方（被上诉人）参与甲方的其他产业及项目融资，具体融资金额以新公司落户的营运成本发票为准，收益以新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月承包费为准，按照月收入甲方为40%，乙方为60%的比例分配。二、乙方承诺并保证不参与上访、请愿等违法行为，确保社会稳定……等。2015年5月，上诉人作为法人成立后，双方达成口头合作协议，约定被上诉人一次性向上诉人出资12万元用于购买出租汽车，然后由上诉人统一经营管理，上诉人按原协议约定收取收益的40%，被上诉人收取收益的60%。但为规避政策规定，双方以《借款合同》形式进行签约。双方虽签订了《借款合同》，但“借款”并非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并没有借款的意思表示及目的，之所以签订《借款合同》，实际是为了维持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股东之间原有的合作经营关系。民间借贷的产生，必须基于上诉人有借款的合意，但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没有借款合意，而是合作经营关系。被上诉人收取的利润分配，也是按照原协议约定履行的，合同约定的“利息”实际上是按1台出租车每月承包费4600元的60%计算得出，由此可见，借款合同只是一种形式，并不成立，双方之间的关系不应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二、上诉人严格按照双方之间的合作经营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并未违约。首先，从2015年7月起至双方发生争议前，上诉人均按照双方的合作经营协议约定，以承包经营费的60%向被上诉人分配收益，并未违约；其次，上诉人三次降低承包经营费，是根据经营成本、运价变化等因素及时调整承包费标准作出，并非违约行为。根据《巡游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巡游出租汽车经营者应当合理确定承包、管理费用，不得向驾驶员转嫁投资和经营风险。巡游出租汽车经营者应当根据经营成本、运价变化等因素及时调整承包费标准或者定额任务等。上诉人在经营过程中依据该文件作出调整，符合法律法规及政策要求，也是经营过程中经营策略的调整，并不是上诉人违约，之所以引发本案纠纷，是因为传统出租车业务受到网约车的冲击，市场经营逐步下滑，出租车驾驶员罢运，导致承包经营收入降低。尤其是2019年7月以后，未有驾驶员继续签约，导致被上诉人及其他人出资的上诉人名下的90台出租车中有55台停运，受此影响后，使得被上诉人的收益减少，相对应的出资人的收益分配也减少，被上诉人依据民间借贷起诉主张权益，实际上是解除双方之间的合作经营关系，是被上诉人违约；再次，被上诉人不仅违约，还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合作经营的关系，双方已经共享利益，风险也应当共同承担。截止2020年2月底，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分配收益共计126054.47元。但在这样享受利益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是见利则进、见损则退。而上诉人在经济下行压力大、出租车市场艰难无比的情况下，依旧在苦心经营、抵御风险，既为楚雄人民出行提供方便，也为90名出资人谋取最大利益，被上诉人出尔反尔，明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明显违反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合作经营方针；虽然被上诉人违约、违反诚信，但上诉人在一审时提出，今后上诉人也会一如既往的严格按照约定履行义务，至今也未改变。上诉人一直坚持合同原则，履行双方之间的合同义务，并未违约。三、一审法院未依法查明该案基础法律关系事实，违反民事诉讼的“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必须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被上诉人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上诉人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所涉法律关系应追根溯源，不能筒单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未履行的民间借贷关系认定，而忽略双方之间的投资关系。一审法院在认定案件事实过程中，并未查明案件事实。综上，一审法院仅看到了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并没有审查签订《借款合同》的背景和双方之间基础的法律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进而做出错误的判决。上诉人为了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杨宝萍辩称，上诉人的上诉完全是捏造、歪曲事实，并非本案的真实的法律关系，本案就是一个纯正的民间借贷纠纷，不是对方所主张的合作经营关系。上诉人在一、二审诉讼过程中提交了很多虚假的证据，建议法庭依法作出处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宝萍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归还原告从2016年11月起到2020年2月28日的借款本息25745.53元；2.被告从2020年3月开始，每月的15日前归还原告借款本息2760元，直到2023年7月30日止；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认定本案法律事实：2015年7月15日，原告杨宝萍与被告宏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借款12万元，借款期限96个月，时间从2015年8月1日至2023年7月30日止，本息还完，合同终止。合同签订后，原告杨宝萍于同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被告宏运公司12万元。自2015年7月至2016年10月被告宏运公司每月支付原告杨宝萍2760元，2016年11月至2017年12月被告每月支付原告2520元，2018年1月至2019年6月由被告宏运公司每月支付原告杨宝萍2436元。到2020年2月28日，累计欠下原告杨宝萍借款本息25745.53元。 一审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原告杨宝萍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被告宏运公司向原告杨宝萍借款12万元的事实，被告楚雄宏运公司应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按月支付原告杨宝萍借款本息2760元，至2020年2月28日，被告宏运公司共欠原告杨宝萍款项25745.53元，对原告的此项诉求，予以支持；就原告杨宝萍要求被告宏运公司从2020年3月开始，每月的15日前归还借款本息2760元，直到2023年7月30日止的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因此款项尚未实际产生，履行期限未届至，故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就被告宏运公司认为双方是投资经营关系，因其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其经营管理模式，结合本案现有证据和查明的事实，被告在庭审中也认可和承诺此后定会继续按月给付原告款项，同时，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能支持其辩解，故对被告的辩解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宏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杨宝萍计算到2020年2月28日的借款本金及利息25745.53元（款交本院）；二、驳回原告杨宝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7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宏运公司承担（未交，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执行，款交本院）。 二审中，上诉人宏运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第一组证据：1.解除合同协议书；2.红塔村镇银行业务凭证；3.收条，欲证明：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实际上是合作经营的关系，并非借贷关系；2.有部分投资人已与上诉人解除合同，上诉人已向这部分人支付2万元款项的事实。第二组证据：1.记账凭证；2.宏运公司驾驶员出资名册；3.楚雄兴彝村镇银行现金进账单，欲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的12万元系出资款并非借款。第三组证据：1.出租车承租经营合同；2.出租车承租经营合同补充协议；3.楚雄兴彝村镇银行现金进账单；4.对公存款账户明细对账单，欲证明2015年8月至2016年10月每辆出租车的承租费是每月4600元，2016年11月1日起调整为4200元每月，2019年7月1日起调整为3200元每月，2020年1月1日起调整为2800元每月，上诉人已严格按照收入比例向被上诉人分配收益。 被上诉人杨宝萍提交了下列证据：1.两份通话截屏图片，欲证明宏运公司曾电话通知被上诉人2019年7月8日到宏运公司开会，宏运公司在一审中伪造了2019年9月13日开会的虚假证据。2.委托维修派工单，欲证明宏运公司对租赁车辆的驾驶员进行垄断性服务和捆绑收费、滥收费，导致本案的出租车驾驶员无法经营。 经质证，被上诉人杨宝萍对上诉人宏运公司提交的第一组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下简称三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三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只能证明双方之间是借款关系，现金进账单全部注明是借款，转账进账单没有经过审核就没有标注借款；对第二组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驾驶员出资名册是伪造的；对第三组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对3.4的三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上诉人宏运公司对被上诉人杨宝萍提交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诉人宏运公司提交的证据中，仅宏运公司驾驶员出资名册及楚雄兴彝村镇银行现金进账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被上诉人杨宝萍实际向宏运公司转账支付12万元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其余证据与本案均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杨宝萍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的意见，上诉人宏运公司对一审认定“到2020年2月28日，宏运公司累计欠下杨宝萍借款本息25745.53元”的事实有异议，其认为该认定缺乏证据证实，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也没有拖欠借款本息的事实；一审遗漏认定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的背景和原因。上诉人宏运公司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杨宝萍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对上诉人宏运公司提出异议的事实部分，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予以评述。 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综合诉辩双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1.双方当事人之间是投资合作经营关系还是借贷关系；2.上诉人是否应支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及利息25745.53元。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杨宝萍主张其与宏运公司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而宏运公司则抗辩认为双方之间系投资经营关系，双方对各自的主张均负有举证证明责任。因杨宝萍针对其主张提交的《借款合同》、楚雄兴彝村镇银行个人业务凭证、转账进账单及云南红塔银行对私存款账户明细对账单，能够相互印证宏运公司向杨宝萍借款12万元的事实以及归还本息的情况，而宏运公司针对其辩解提交的主要证据《楚雄州汽车运输公司出租车辆经营协议》《协议》，签订时间均在《借款合同》签订之前，合同的相对方系杨宝萍与楚雄州汽车运输公司，且《借款合同》也未约定杨宝萍所出借的款项系其与楚雄州汽车运输公司签订《协议》约定的融资款，不能证明杨宝萍与宏运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和其之前与楚雄州汽车运输公司签订的协议之间具有承继性。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杨宝萍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与宏运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宏运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公司与杨宝萍之间系投资经营关系，宏运公司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认定杨宝萍与宏运公司之间系借贷关系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宏运公司上诉提出其与杨宝萍之间系投资经营关系的主张以及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提出的异议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宏运公司是否应当向杨宝萍支付借款本息25745.53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本案中，杨宝萍和宏运公司对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的效力均未提出异议，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义务。宏运公司提交的利益分配调整情况通知未经杨宝萍签字确认，该通知对杨宝萍不具有约束力，不能证明双方在履行《借款合同》过程中对借款本息进行过协商变更，故宏运公司应当按照《借款合同》约定每月向杨宝萍支付借款本息276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第二百零五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杨宝萍请求宏运公司支付借款本息25745.53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4元，由上诉人宏运公司承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芳 审判员 吴启贤 审判员 杨 洁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朱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