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52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瓦罗德皮斯特建筑设计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瓦罗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早云，北京创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康素雅，北京创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青嘉业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长虹西路翠柳东街1号-4440。法定代表人：李广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媛，北京卓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梦梦，北京卓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福州泰禾新世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岳峰镇横屿路9号东二环泰禾广场2号楼泰禾中心第23层的编号为01的单元。法定代表人：龙宇飞，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艳梅，1990年8月21日出生，北京中青嘉业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法务人员，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上诉人瓦罗德皮斯特建筑设计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瓦罗德皮斯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中青嘉业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青嘉业公司）、原审被告福州泰禾新世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禾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8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瓦罗德皮斯特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早云、康素雅，被上诉人中青嘉业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媛、王梦梦，原审被告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艳梅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瓦罗德皮斯特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确认瓦罗德皮斯特公司与中青嘉业公司之间的票据转让行为无效，判令瓦罗德皮斯特公司与中青嘉业公司互相返还转让款1168200元及票据，或者发回重审；3、中青嘉业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瓦罗德皮斯特公司与中青嘉业公司之间不具有原因债权关系，该行为实质系非法票据贴现行为，票据贴现属于国家特许经营业务，中青嘉业公司并不具备票据贴现的资质，双方行为违反了有关金融市场秩序以及特许经营的相关效力性强制规定应属无效，中青嘉业公司不享有合法的票据权利。二、瓦罗德皮斯特公司与中青嘉业公司之间的民间贴现行为无效，票据贴现款和票据应当相互返还，原审判决判令瓦罗德皮斯特公司及泰禾公司按照票面金额支付票款并支付相应利息，存在法律适用错误。中青嘉业公司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瓦罗德皮斯特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泰禾公司述称，对上诉没意见。中青嘉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泰禾公司、瓦罗德皮斯特公司连带支付汇票票款132.75万元及利息（以132.7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1日，泰禾公司作为出票人、承兑人签发票据号码为230939100017520190311359292140的商业承兑汇票（以下简称2140号商业承兑汇票），票面金额132.75万元，收款人记载为瓦罗德皮斯特公司，票据到期日记载为同年9月11日。3月14日，瓦罗德皮斯特公司作为背书人将汇票背书转让给中青嘉业公司。9月2日，中青嘉业公司于电子商业汇票系统中向泰禾公司提示付款被拒付，理由为“商业承兑汇票承兑人账户余额不足”。目前该汇票状态为“拒付追索待清偿”。诉讼中，中青嘉业公司称：向瓦罗德皮斯特公司支付相应对价后取得2140号商业承兑汇票，提示付款申请被拒付后曾向瓦罗德皮斯特公司索要票款未果。一审法院认为，中青嘉业公司就涉案2140号商业承兑汇票提示付款时，该汇票签章完整、必要记载事项齐备，为合法有效票据。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涉案商业承兑汇票背书连续，中青嘉业公司作为最后持票人依法背书受让取得涉案汇票享有相应的票据权利。根据我国票据法的规定，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持票人可以对背书人、出票人以及票据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持票人可以不按照汇票债务人的先后顺序，对其中任何一人、数人或者全体行使追索权。中青嘉业公司在汇票到期前提示付款，泰禾公司拒付票款。现无证据表明泰禾公司或瓦罗德皮斯特公司已另行履行付款义务，中青嘉业公司选择向其出票人泰禾公司及其前手背书人瓦罗德皮斯特公司一并进行追索，既有事实基础，又有法律依据，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持票人行使追索权，可以请求被追索人支付被拒绝付款的汇票金额及汇票金额自到期日或提示付款日起至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现该汇票被拒付，中青嘉业公司有权主张相应利息。泰禾公司、瓦罗德皮斯特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不影响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判决。判决：福州泰禾新世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瓦罗德皮斯特建筑设计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给付北京中青嘉业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涉案票号为230939100017520190311359292140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的票款132.75万元及利息（以132.75万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九年九月二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二审中，瓦罗德皮斯特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一是《福州二环东区项目B地块建筑专业委托设计合同》及《补充协议》，证明瓦罗德皮斯特公司与中夏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二是委托付款协议书，证明瓦罗德皮斯特公司基于与中夏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取得汇票；三是《公证书》【（2019）京国信内民证字第07690号】，证明瓦罗德皮斯特公司与中青嘉业公司不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瓦罗德皮斯特公司将票据转让给中青嘉业公司是民间贴现行为，应被认定无效；四是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回单》（收款）凭证，证明贴现款和票据应当互相返还。中青嘉业公司对证据一和证据二的真实性不确定，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对证据四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是认为与本案无关。泰禾公司对四份证据均无异议。二审经询，瓦罗德皮斯特公司称双方之间涉及两张票据转让，其中本案诉争2140号商业承兑汇票的贴现金额为116.82万元，另一张尾号7602的票据贴现金额为90.569万元。中青嘉业公司则称其一次性向瓦罗德皮斯特公司支付的2074160元，没有区分两张票据各自的金额。另，双方均称涉案两张票据均为电子票据。瓦罗德皮斯特公司称双方之间的票据转让属民间贴现行为，双方之间并无真实的交易；中青嘉业公司则主张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以诉争汇票作为抵押，并称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本金为其已支付金额，借款期限为票据到期日，还款方式为票据到期日对方不还款，其即对汇票进行提示付款。经释明，中青嘉业公司表示，如果法院认定双方转让行为无效，则要求就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一并处理。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结合二审中瓦罗德皮斯特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为中青嘉业公司所称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诉争汇票系瓦罗德皮斯特公司所提供的借款担保的主张与本案证据所指向的客观事实不符，本院认定瓦罗德皮斯特公司与中青嘉业公司之间的票据转让属民间贴现行为。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贷款通则》第9条规定：“票据贴现，系指贷款人以购买借款人未到期商业票据的方式发放的贷款，”《商业汇票承兑、贴现与再贴现管理暂行办法》第2条规定：“本办法所称贴现系指商业汇票人的汇票到期日前，为了取得资金贴付一定利息将票据权利转让给金融机构的票据行为，是金融机构向持票人融通资金的一种方式。”《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42条规定：“贴现是指持票人在票据到期日前，将票据权利背书转让给金融机构，由其扣除一定利息后，将约定金额支付给持票人的票据行为。”由上述规定可见，在我国，能够进行票据贴现的主体为金融机构。票据贴现业务为特许经营业务，未经许可，其他主体不能经营票据贴现业务。票据民间贴现，是指不具有法定贴现资质的主体进行的票据“贴现”，该非法“贴现”行为违反了国家关于金融业务特许经营的强制性规定，危害了国家的金融管理秩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民间贴现行为因违反上述部门规章的强制性规定，危害了国家的金融管理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故其属于《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的“违背公序良俗”或《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4项规定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行为，应认定无效。综上，票据贴现属于国家特许经营业务，合法持票人向不具有法定贴现资质的当事人进行“贴现”的，该行为应当认定无效，贴现款和票据应当相互返还。本案中，据查明的事实，瓦罗德皮斯特公司与中青嘉业公司之间不具有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双方之间转让票据的行为属于民间贴现行为，故应当认定无效。中青嘉业公司一审起诉要求瓦罗德皮斯特公司及泰禾公司连带支付票面金额及利息的诉求，系基于转让行为有效为基础提出，一审判决支持其诉求属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改判不予支持。经释明，中青嘉业公司申请就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一并处理，本院依法改判中青嘉业公司及瓦罗德皮斯特公司相互返还票据及贴现款。综上所述，瓦罗德皮斯特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8566号民事判决；二、瓦罗德皮斯特建筑设计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与北京中青嘉业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之间转让票号为230939100017520190311359292140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的行为无效；三、北京中青嘉业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瓦罗德皮斯特建筑设计咨询（北京）有限公司票号为230939100017520190311359292140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四、瓦罗德皮斯特建筑设计咨询（北京）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北京中青嘉业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贴现款116.82万元；五、驳回北京中青嘉业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要求判令福州泰禾新世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瓦罗德皮斯特建筑设计咨询（北京）有限公司连带支付汇票票款132.75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374元，由北京中青嘉业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4187元（已交纳），由瓦罗德皮斯特建筑设计咨询（北京）有限公司负担418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6748元，由瓦罗德皮斯特建筑设计咨询（北京）有限公司负担8374元（已交纳），由北京中青嘉业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837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霞审 判 员  杨 路审 判 员  周艳雯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法官助理  杨俊逸书 记 员  卢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