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16民特19号 申请人：安徽省光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肥东县店埠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227728282891。 法定代表人：杨昌平，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茂宏，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亳州市农副产品管理办公室，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行政服务中心1310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1600730005567T。 法定代表人：孙永峰，该办公室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铸，安徽王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亳州市重点工程建设管理局，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经开区杜仲路数字城管办公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16005861451935。 法定代表人：尹德鹏，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玲，北京京师（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安徽省光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信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亳州市农副产品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农管办公室）、亳州市重点工程建设管理局（以下简称重点工程局）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光信公司请求：撤销亳州仲裁委员会（2019）亳仲裁字第15号裁决书。事实和理由：一、仲裁庭在审理中要求并委托的鉴定，但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鉴定结果违法的情况下，却裁判不予采信鉴定结果。1.2019年4月12日，仲裁庭当庭表示可在7日内申请对“清单少量（包括少量和漏项）”工程量进行鉴定。2.同年4月15日，光信公司提交鉴定申请，农管办公室、重点工程局在相关通知和书面材料中签字表示同意鉴定。3.同年8月13日，鉴定单位出具鉴定结论，鉴定清单少量工程量工程造价为1857262.75元。4.仲裁庭也没有按照仲裁规则安排对鉴定结论进行开庭质证。5.鉴定结论并不存在任何违法情形，仲裁庭却直接不予采信，明显违背仲裁法和亳州仲裁规则。二、《招标文件》中的《承诺书》是确认接受招标文件，《承诺书》中没有任何光信公司关于工程量的承诺。实际上，光信公司始终认可并已经响应了招标文件，由于农管办公室、重点工程局在报价清单中存在少量和漏项的问题，导致实际工程量计入少了，但是根据投标规则，光信公司只能根据清单进行投标报价，即通常所说的清单报价。因为《招标文件》第7.2条要求除7.1条以外才可以要求对招标文件进行澄清或修改，其中第7.1条第七章就是工程量清单，所以工程量清单不可修改。本案诉争工程招标是采取“清单报价”的形式，即招标人已经列明清单，如果投标人未按照清单报价，即可能依据第7.3条被认定为未实质性响应招标文件被拒。对于清单报价，实际上仅是对单价报价，案涉工程又属于控制价工程，不允许超过政府控制价。本案中，加上清单少量和漏项部分造价仍然没超过政府控制价。清单少量是农管办公室、重点工程局所为，与光信公司无关，监理单位已经出具了工程量核对清单，指出了清单少量的具体数额。即便有鉴定报告，仲裁庭仍以招标文件中的《承诺书》不予采纳，《承诺书》根本没有光信公司关于工程量的任何承诺，这显然属于枉法裁判。三、农管办公室、重点工程局向仲裁委隐瞒了其招标工程量清单无须澄清或修改的事实。因为根据公开信息显示，其在招标时出具了《清单及控制价编制说明》，并在其中已经规定了工程量清单存在未列明所有工程内容、投标时必须根据工程量清单不允许增加工程量，核心报价是综合单价等重要事实。《清单及控制价编制说明》第二条明确规定：本次工程量清单编制仅指施工图纸范围内及工程清单编制疑问答复的相关内容。即关于工程清单疑问的答复以此为准，所以不再进行澄清和修改。第四、6条明确规定：招标人只负责提供详图，不再增加工程量。第五条明确提及：本清单未完全列出工程内容，投标时所报的综合单价需是包含完成清单分项工程图纸设计及工艺所需的所有工作内容的报价。也即确认了清单报价的核心报价是综合单价，实际工程量并不依照招标清单。据此也可以看出，仲裁庭认为由于光信公司没有根据《招标文件》第8.1条要求澄清和修改，所以视为对工程量认可的这一观点是错误的。因为清单编制说明已经规定了所有关于投标工程量清单答疑以此为准，且说明了工程量清单未包括所有工程内容，投标报价的核心是投标人所报的综合单价。实际上，本案招投标没有任何关于工程量清单疑问的原因。对此，本案招投标所有的公开信息包括招标答疑也可鉴。四、超期裁判。本案经过经核实如下，存在超期裁判的情形：本案于2019年1月底立案，同年2月14日交纳仲裁费，仲裁庭于同年4月12日问询是否鉴定，同年10月15日光信公司递交鉴定申请，同年8月13日鉴定结果送达，同年12月17日作出裁决。据此，可清晰地看到仲裁期限超过了仲裁法和亳州仲裁规则规定的期限，在收到裁决后，光信公司通过阅卷宗并未发现有关延长审限理由和相关审批文件的记载。五、双方就选定首席仲裁员并未达成一致，但仲裁委指定首席仲裁员是重点工程局选择的。首席仲裁员的指定没有遵照缺省规则。光信公司在裁决后查阅仲裁卷宗才发现，首席仲裁员与重点工程局选定的是同一人。也就是说在双方就选定首席仲裁员未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仲裁委指定首席仲裁员，而指定的首席仲裁员正是2019年2月28日由重点工程局选择的首席仲裁员，仲裁委不同意复印仲裁卷宗。在法院听证审查时，经翻阅仲裁卷宗，发现重点工程局已删除首席仲裁员的名字，请求予以鉴定。根据缺省规则和一般的公平正义原则，仲裁双方如未能就首席仲裁员的选定达成一致，应由仲裁委在双方选择的人员以外指定首席仲裁员。这是仲裁法的立法本意，也符合缺省规则的核心内容。六、仲裁审理过程中，光信公司因债权转让将仲裁申请主体变更，仲裁庭以证据不足为由不予采纳的观点不成立。七、重点工程局系适格的被申请人，案涉工程联系单和价款审核结果表均确定建设单位为重点工程局。 农管办公室答辩称，仲裁裁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光信公司的申请。理由：一、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做了鉴定，鉴定报告就一定要被采信。仲裁委根据招标文件的规定和投标人的响应未采信鉴定报告，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二、在招标文件中第十页第八条招标文件的澄清，已经提示了如果投标人对招标文件有疑问，应该在招标须知前附表第十八条所列日期前提出澄清要求，否则视为对招标文件无异议，视为对所提供的工程量清单无漏项或误差，并特别提示投标人应该对工程量清单进行校核，如有异议，应在规定时间内提出。清单少量是投标人的责任和风险，这是招标文件的规定，且投标人在承诺书中承诺完全响应，因此清单少量的风险应该由投标人承担，不是枉法裁判。三、招标文件第7.2和7.3条均提示投标人对招标文件的内容如有残缺有权提出，并没有限制招标人提出澄清和修改的权利。清单及控制价变更说明第4条提示投标人应当将工程量清单与招标文件、通用条款、专用条款及技术规范和图纸对照阅读，特别提示投标人应仔细核对招标人提供的清单的项目及数量，投标者如有任何疑问，应该在规定的异议提交截止日前提出，否则视为投标人认可该工程量清单已包含了招标范围的全部内容。应该对该条款的内容前后联系起来看，不应该断章取义。招标文件与清单及控制价编制说明均对清单少量的风险进行了提示，对此，光信公司是知情的，不存在隐瞒之说。四、应以光信公司交纳仲裁费时间即2019年2月14日为仲裁期限起点。光信公司于同年4月12日提出鉴定申请，鉴定时间应该以此时间为起点。鉴定意见征求意见稿标注时间为同年8月13日，农管办公室于同年9月底提出意见，鉴定意见书正式文本实际出具时间应该在同年10月份。此期间，光信公司提交了变更主体的申请，仲裁庭予以审查。扣除鉴定时间和审查主体变更申请的时间，实际仲裁期间不到四个月，符合仲裁规则的要求。即便超期，也不至于违反法定程序，因为仲裁规则不属于法律规定。五、农管办公室、重点工程局均没有选定首席仲裁员，仲裁规则也没有光信公司所述的缺省规则，该项理由没有任何依据。六、关于仲裁申请主体变更问题，仲裁裁决书已有表述，仲裁庭以光信公司未提供足够的证明材料为由不予采纳，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七、重点工程局不是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光信公司列重点工程局为被申请人，没有任何依据。 重点工程局答辩称，答辩意见同农管办公室。另补充，重点工程局不是合同的相对人，仲裁条款对重点工程局没有约束力。涉案工程属于政府工程，重点工程局履行政府职能，分工协作。重点工程局只是对施工现场的工作进行管理。 经审查查明：2019年12月17日，亳州仲裁委员会作出（2019）亳仲裁字第15号裁决，裁决：一、被申请人亳州市农副产品管理办公室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申请人安徽省光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剩余工程款共计1559786.45元及利息（以1559786.45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5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二、驳回申请人安徽省光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其他仲裁请求。本案仲裁费32000元（已预交），由申请人安徽省光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12800元，被申请人亳州市农副产品管理办公室承担19200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据此，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应当提供证据证明仲裁裁决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情形。 对于光信公司提出的撤销仲裁申请，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仲裁庭在审理中要求并委托的鉴定，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鉴定结果违法的情况下，却裁判不予采信鉴定结果问题。 案涉招标工程量清单量少部分经过鉴定，鉴定机构出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当事人对该意见书均出具书面质证意见，并向仲裁庭提供，不存在仲裁程序违法问题。仲裁庭依据仲裁程序是否采信鉴定意见系事实认定问题，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 二、关于《招标文件》中的《承诺书》是确认接受招标文件，《承诺书》中没有任何光信公司关于工程量的承诺，仲裁庭对案涉招标工程量清单量少部分的鉴定意见不予认定，属枉法裁判问题。 仲裁庭对双方违约责任的认定、责任承担及证据采信问题，属于仲裁庭依据仲裁规则认定事实并做出裁判的问题，不能证明违反法定程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是指已经由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所确认的行为。本案中，光信公司并未举证本案仲裁员在审理过程中存在枉法裁决的情形，故对于光信公司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农管办公室、重点工程局向仲裁庭隐瞒了其工程量清单无须澄清或修改的事实问题。 《招标文件》第十页8.1中已明确约定，投标人即光信公司若对招标文件有任何疑问，应于投标须知前附表第18项所列日期前通过亳州市公共资源招标交易中心会员业务申报系统提出澄清要求，否则，视为对招标文件无异议，视为对所提供的工程量清单无漏项或误差。且农管办公室在仲裁审理程序中已提供上述文件，故农管办公室、重点工程局不存在隐瞒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情形，对于光信公司的该项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四、关于超期裁判问题。 《亳州仲裁委员会仲裁暂行规则》第四十二条规定，仲裁庭应当在仲裁庭组成后四个月内作出仲裁裁决，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首席仲裁员或主任仲裁员报经仲裁委员会主任批准，可以适当延长。本案中，亳州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3月7日确定首席仲裁员，组成仲裁庭。光信公司在同年4月12日仲裁庭第一次开庭过程中申请对漏项的工程量进行鉴定，并于同年4月15日提交书面鉴定申请。鉴定机构于同年8月13日出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征求意见稿）》，并向各方当事人送达征求质证意见。鉴定机构于同年8月26日出具对各方当事人《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征求意见稿）》质证意见的回复，并于9月初出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光信公司于同年9月18日向仲裁庭出具对《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的质证意见，并于当日向仲裁庭提出仲裁主体变更申请。亳州仲裁委员会于同年12月17日作出裁决书。由于本案存在委托鉴定程序，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扣除审限的规定，故仲裁程序并不属于“严重超过审理期限”的情形。 五、关于仲裁庭的组成是否违反法定程序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三名仲裁员组成仲裁庭的，应当各自选定或者各自委托仲裁委员会主任指定一名仲裁员，第三名仲裁员由当事人共同选定或者共同委托仲裁委员会主任指定。第三名仲裁员是首席仲裁员。本案仲裁程序中，农管办公室、重点工程局共同选定一名仲裁员，光信公司选定一名仲裁员，各当事人委托仲裁委员会主任指定首席仲裁员。虽然重点工程局在仲裁员选定书上不再选定首席仲裁员，与农管办公室共同选定一名仲裁员，但不可能由农管办公室、重点工程局、光信公司各自选定一名不同的仲裁员。所以，光信公司申请对重点工程局在仲裁员选定书上涂改名字的行为鉴定与否不影响本案仲裁庭组成的合法性，故仲裁庭的组成未违反法定程序。 六、关于光信公司因债权转让将仲裁申请主体变更问题。 光信公司在仲裁庭第一次开庭结束后，向仲裁庭申请，请求将案涉债权全部转让他人，因未提供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等证据，不符合法定变更主体的条件。仲裁庭不予准许，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该事项属于仲裁庭对案件事实的认定，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可撤销情形，对该项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七、关于重点工程局系适格的仲裁被申请人问题。 亳州仲裁委员会根据光信公司与农管办公室于2014年11月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编号：GF-2013-0201）中约定的仲裁条款和光信公司向亳州仲裁委员会提交的仲裁申请，才受理了本案的仲裁。重点工程局在仲裁答辩中提出其不是适格被申请人的异议，重点工程局虽参加了仲裁庭审活动，但不在仲裁约定范围，非适格的仲裁被申请人，仲裁庭已予以纠正。故光信公司的该项请求亦不成立。 综上所述，光信公司关于撤销案涉仲裁裁决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安徽省光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申请。 申请费400元，由安徽省光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审判长 怀 峰 审判员 王艳东 审判员 沙启峰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法官助理孙曼 书记员韩振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