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7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继华，男，1972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阳琼，女，1976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自科，北京市新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继华因与被上诉人欧阳琼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1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继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欧阳琼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欧阳琼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京高法发[2004]50号)第11条规定，应当根据当事人具体实施民事行为的真实意思表示,选择确认股东资格的标准。因此，当事人股东资格的认定应当以该当事人是否具有作为有限公司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判断标准,不能仅凭工商登记就认定欧阳琼的股东资格。本案中，现有证据充分证明欧阳琼并不具有与孙继华一起出资开办北京汇华乾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华乾众公司）的合意，并无成为汇华乾众公司股东的任何意思表示，且欧阳琼并无任何出资行为，因此欧阳琼并非汇华乾众公司股东。2.一审判决认为双方不属于股份代持约定的认定错误。虽然股份代持只做了口头约定而无书面协议，但现有证据已经可以得出双方属于股份代持法律关系。3.《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只是股权变更的形式文件,双方事实上形成了将欧阳琼名下股权无偿变更至孙继华名下的合意,而转让价款等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4.本案中对欧阳琼不具有股东身份的认定并不需要前置程序或前置程序已无任何意义。本案中，行政机关根据孙继华提交的资料进行的工商登记与变更登记并无错误，且孙继华已经向一审法院提出了欧阳琼不具备股东资格的主张，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2008年4月21日京高法发[2008]127号）第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应在本案纠纷中审查判断欧阳琼是否具有股东资格，这是本案的基础事实，因此进行行政诉讼等前置程序已没有必要和实际意义。5.一审法院在庭审中未对孙继华出示的汇华乾众公司账户2011年11月流水单、汇华乾众公司2011年11月回单明细进行充分质证,且未在判决书中对该两项证据的证明效力及其所证明的事实进行认定,存在程序错误。6.一审判决对本案法律关系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针对双方纠纷的法律关系理应根据双方的约定而确定，在没有双方合意改变约定的前提下，法律关系不应产生变化。虽然欧阳琼关于借贷关系或担保关系的陈述是虚假的，真实的法律关系是股份代持法律关系，但双方陈述的共同点却在于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时，汇华乾众公司的股权与欧阳琼无关，因此本案纠纷的性质或者为股份代持纠纷或者为民间借贷纠纷或者为担保合同纠纷，而不应认定为股权转让纠纷，亦不能适用股权转让纠纷的相关法律。7.欧阳琼并不具有汇华乾众公司的股东资格，对登记在其名下的汇华乾众公司20％的股权份额并无权利，无权要求10万元股权转让款。即使欧阳琼有权主张10万元股权转让款，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欧阳琼辩称，1.《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京高法发[2004]50号)第11条规定在本案中并不适用，一审法院的认定与该条规定并不矛盾，一审法院正是以真实意思表示为基础，选择工商登记、出资证明书、股权转让协议等等作为判断标准，确定欧阳琼是汇华乾众公司的股东，孙继华向工商局提交《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本身就能说明其对欧阳琼股东身份的认可。2.孙继华既未提交股份代持协议，欧阳琼亦不予认可，仅凭孙继华所谓口头协议和逻辑推理不能认定双方存在代持股关系。3.孙继华在欧阳琼不知情的情况下，代替欧阳琼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将欧阳琼的股权以10万元转让给孙继华，欧阳琼对此予以追认，故《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孙继华理应支付股权转让款10万元。4.《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2008年4月21日京高法发[2008]127号）第四条应适用于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故不应适用。5.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已经对孙继华出示的汇华乾众公司账户2011年11月流水单、汇华乾众公司2011年11月回单明细进行了质证,法院作为裁判机关，有权根据案件审理需要对证据进行认定和选择。6.欧阳琼有工商登记、验资报告、《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等证据为证，足以证明欧阳琼的股东身份和股权转让事宜，一审法院关于事实和法律关系的认定并无不当。7.《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未约定付款时间，欧阳琼是在查询工商档案时才发现《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存在，并对此进行追认，即提出诉讼，故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综上，不同意孙继华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欧阳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孙继华向欧阳琼支付股权转让款10万元，并按6％的年利率支付从2015年1月23日起至2018年9月22日止的利息22000元，其余利息计算至股权转让款付清之日止；2.判决孙继华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欧阳琼、孙继华原系夫妻关系。2010年6月29日双方协议离婚，签订《自愿离婚协议书》，其中第四条记载：“夫妻双方均各自经营公司，双方均放弃对对方公司各项权利的要求，各自的债权债务离婚后由各自享有和负担，夫妻无共同债权及债务”。一、案涉公司工商登记情况2011年10月24日，汇华乾众公司成立，设立时注册资本50万元。其中工商档案中投资者注册资本缴付情况记载公司设立时实际缴付情况为孙继华货币出资40万元、欧阳琼货币出资10万元。《北京中永焱会计师事务所验资报告书》记载验资审验结果为“截至2011年10月24日止，贵公司已收到甲方、乙方缴纳的注册资本合计人民币50万元，实收资本占注册资本的100％。（一）甲方实际缴纳出资额人民币40万元。其中，货币出资40万元，于2011年10月24日缴存汇华乾众公司（筹）在工商局指定的北京农商银行北环支行入资专用账户账号×××内。（二）乙方实际缴纳出资额人民币10万元。其中，货币出资10万元，于2011年10月24日缴存汇华乾众公司（筹）在工商局指定的北京农商银行北环支行入资专用账户账号×××内”。2015年3月11日，孙继华向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昌平分局提交变更申请，申请公司股东由孙继华、欧阳琼变更为孙继华以及公司注册资本由50万元变更为350万元。孙继华提交有《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记载欧阳琼为甲方、孙继华为乙方，甲方将其持有该公司20％（10万元）股权转让给乙方，双方确定转让价格为人民币10万元，签订时间为2015年1月23日。欧阳琼陈述其对于该股权转让协议不知情、未签字。孙继华认可该股权转让协议上欧阳琼签名系其代签，但陈述欧阳琼对此知情并同意。双方认可汇华乾众公司设立登记由孙继华办理。二、双方QQ聊天记录情况庭审中，孙继华提交其与欧阳琼的QQ聊天记录。双方均认可“天籁”系欧阳琼QQ名称，“孙武”系孙继华QQ名称。2011年7月8日双方的QQ聊天记录中记载：孙武“楼下会计说”、“注册昌平的照垫资100万他们收1万4”、“50万元收9500”，天籁“保证过年检吗”，孙武“不保证”、“但他们说”、“出了问题就是花钱，说年检出问题，如果是所里出的问题就花3000多，稽查出的问题要花5、6000”、“他们能给办”、“说如果你的账户资金流动比较多，基本年检就没问题”，天籁“我对你的经营情况不了解，昌平那边我不熟悉，就看你对会计的了解了，反正在海淀和东城这边工商处罚1万起步”，“他办证办下一般人吗”、“你权衡下，如果一定要办，就和他签好协议，把约定事项写下来”。2014年12月16日双方的QQ聊天记录中记载：孙武“汇华乾众要做股权变更，方便的话明天把你的身份证复印件给我一份”，天籁“好的”。次日天籁发送消息“复印件放门口的伞里了”。孙继华提交的欧阳琼身份证复印件上记载有“仅供股权变更使用”和“欧阳琼”签名。三、双方另案情况孙继华于2014年10月14日以所有权确认纠纷为由将欧阳琼诉至一审法院。孙继华提交的该案2015年3月2日继续开庭笔录中记载，欧阳琼举证邮储银行明细，以证明“2011年10月4日、9日，是原告跟我借了10万，公司入资时我入了10万。后来原告还我钱时，因为我要还王美丽钱，所以就让原告直接把钱打给王美丽了”；孙继华质证意见中陈述有“没有借过被告20万元。我的注册资金是50万，当时我们商量是卖掉北回归线的房子之后由我先注册公司用，但是因为买王美丽的房子比较着急，这笔钱要押在工商局20多天，这边又着急付给王美丽的首付款，所以这钱我没有用，而是用的代办公司垫资50万，所以被告是虚假陈述。我公司注册资金的50万垫资公司垫资的收据我都有，我开公司没有向被告借款”。就前述案件一审法院作出（2015）昌民初字第00748号民事判决，认定“欧阳琼主张孙继华支付的10万元系借款，但其并未出示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二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发生在支付购房款之后，且孙继华对借款的事实亦不予认可，故欧阳琼的主张，没有事实根据，不予采信”。欧阳琼不服上诉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24日作出（2017）京01民终120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公司股权转让协议》非欧阳琼本人签名，案涉公司依据该协议已完成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现欧阳琼主张对该协议效力予以追认并要求股权转让款及利息，孙继华辩称欧阳琼非案涉公司实际股东，则本案主要焦点在于欧阳琼是否享有汇华乾众公司20％股权。首先，欧阳琼系汇华乾众公司工商登记的原始股东、认缴出资10万元，虽孙继华辩称公司设立的注册资金系垫资完成，但股东未履行或瑕疵履行出资义务并不直接导致其股东身份的丧失，而应经过相关法律规定的前置程序。其次，孙继华辩称欧阳琼非案涉公司实际股东，但未举证证明双方存在股权代持的相关约定，此外未实际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亦不能构成对于股东资格的否认。综上，对于孙继华关于欧阳琼不享有汇华乾众公司股权的辩称，该院不予采信。对于孙继华关于欧阳琼知晓股权变更事实并授权孙继华代签及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辩称，综合孙继华提交的2014年12月16日双方QQ聊天记录以及公司初始设立由孙继华办理、申请材料签名情况等事实，可认定欧阳琼对于孙继华要办理汇华乾众公司股权变更登记知情并给与协助，对于孙继华主张其经欧阳琼授权进行代签的辩称，该院予以采信。但在双方之间存在有其他诉讼纠纷及孙继华未以其他方式支付股权转让对价的情况下，欧阳琼前述的知情与协助的事实不能认定为欧阳琼放弃其相关利益。另《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未对转让款付款时间进行约定，欧阳琼有权随时要求履行。本案中欧阳琼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对于欧阳琼要求孙继华支付股权转让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其中股权转让款的主张具有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对于逾期付款利息，双方未对付款时间及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进行约定，对此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孙继华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欧阳琼股权转让款100000元；2.驳回欧阳琼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孙继华提交欧阳琼在（2015）昌民初字第00748号案件中提交的补充证据清单作为新证据，证明欧阳琼不是汇华乾众公司真正的股东，汇华乾众公司的股权与欧阳琼无关，孙继华无须支付股权转让款，本案并非股权转让纠纷。经质证，欧阳琼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经审查本院认为，孙继华提交的上述证据对本案处理结果并无影响，故本院不予认定。二审诉讼中，孙继华向本院提交一份调查取证申请，请求本院依法调取：1.2011年10月1日至2011年10月31日孙继华名下所有银行账户的流水明细；2.2011年10月份北京市农商银行北环支行账号为×××的账户作为汇华乾众公司验资账户时的真实入资明细、入资凭证及其前手信息；3.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兴昌支行账号为×××的账户信息及该账户2011年11月份流水明细。共同证明孙继华从未收到欧阳琼任何所谓借款或出资款，双方不存在所谓借贷关系，汇华乾众公司所有注册资金来源于第三方垫资，欧阳琼从未有过任何出资行为。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孙继华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旨在证明欧阳琼并未对汇华乾众公司实际出资，欧阳琼并非汇华乾众公司的实际股东，对此本院认为，欧阳琼对汇华乾众公司的出资行为对本案处理结果并无影响，故孙继华的申请无调查收集的必要，本院不予准许。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根据一审卷宗记载，2020年3月16日开庭过程中，一审法院对孙继华提交的汇华乾众公司2011年11月公司账户流水单、汇华乾众公司2011年11月往来款项银行回单记录组织了庭审质证，欧阳琼对上述证据发表了质证意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本案中，《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上欧阳琼的签名系由孙继华代为签署，现欧阳琼认可孙继华代其签字的行为，故该合同合法有效。关于本案法律关系性质一节，本院认为，欧阳琼依据《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提起本案诉讼，该协议约定欧阳琼向孙继华转让股权，孙继华支付股权转让款，双方之间据此形成股权转让合同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孙继华上诉主张欧阳琼并未实际出资，亦没有与孙继华有成立公司的合意，欧阳琼仅系代孙继华持有汇华乾众公司股权，故欧阳琼并非汇华乾众公司实际股东，其不应向欧阳琼支付股权转让款。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孙继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欧阳琼之间存在代持股权协议，欧阳琼对此亦不予认可；其次，即便股东出资存在瑕疵，也不直接导致其丧失股东资格；再次，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与欧阳琼是否系汇华乾众公司股东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孙继华并未提举生效裁判否定欧阳琼的股东资格。综上，欧阳琼基于《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要求孙继华支付股权转让款10万元，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孙继华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孙继华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一节，因《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上并未约定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时间，故欧阳琼可随时要求孙继华履行款项支付义务，欧阳琼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本院对孙继华该项上诉意见亦不予支持。另，对于孙继华上诉主张一审庭审中未对其提供的证据进行充分质证，存在程序错误一节，根据一审卷宗记载，2020年3月16日开庭过程中，一审法院对孙继华提交的汇华乾众公司2011年11月公司账户流水单、汇华乾众公司2011年11月往来款项银行回单记录组织了庭审质证，欧阳琼对上述证据发表了质证意见，故本院对孙继华关于程序错误的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孙继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孙继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强刚华审 判 员 甄洁莹审 判 员 王 晴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法官助理 苑 珊书 记 员 李晓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