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40民终2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智杨，男，1975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大英蓬莱省粮食储备库，住所地四川省大英县蓬莱镇梨子坝村。 法定代表人：贺小军，该储备库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永浩，新疆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智杨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大英蓬莱省粮食储备库（以下简称蓬莱粮储库）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昭苏县人民法院（2019）新4026民初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智杨、被上诉人蓬莱粮储库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永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智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蓬莱粮储库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其已按照委托将蓬莱粮储库采购的438.78吨小麦运至阿拉山口口岸并交付中铁国际物流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承运，并将托运货票交给蓬莱粮储库，因此其已完成委托事项。而托运的货物因承运人原因造成损失，应当由蓬莱粮储库向承运人索赔，而非向其主张货物损失。其次，一审判决认定蓬莱粮储库向其预付运费共36万元，认定事实错误。上述费用中有1万元系蓬莱粮储库负责该项目的蔡玉凯归还其个人的借款，故实际预付款只有35万元。另外，一审判决对其在委托事务中实际支出的套袋费、余货倒短费、铲车费、租车费、人工工资及住宿费等支出一概不予认定，明显有误。其提交的与蓬莱粮储库项目负责人蔡玉凯的通话录音中明确表示上述费用不用提供票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既认定蓬莱粮储库主张的运费利息于法无据，又在判决主文中支持运费利息，自相矛盾，适用法律错误。 蓬莱粮储库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关于退还小麦问题，周智杨一审中自认所订购的货物吨数438.78吨，而蓬莱粮储库实际收到货物为426.56吨。关于周智杨其他支出费用问题，周智杨自称有很多票据需要举证，但直到二审也没有提供任何票据证实。关于利息损失问题，周智杨无故占用其资金，没有合法依据，经其索要后仍拒不归还造成其利息损失，理应予以赔偿。 蓬莱粮储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周智杨退回小麦12.22吨；2．周智杨退回预付运费96,100.5元，并支付自2017年3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利息损失（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蓬莱粮储库和周智杨就小麦收购事宜达成一致意见，约定周智杨介绍蓬莱粮储库收购小麦，蓬莱粮储库按50元/吨支付居间费用。2016年12月，经周智杨介绍，蓬莱粮储库购进昭苏金丰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丰公司）小麦共计438.75吨（每吨1850元），蓬莱粮储库预付周智杨运费、居间报酬等36万元。周智杨将所购货物发往蓬莱粮储库指定地点，周智杨支付铁路运费183,800.7元。经收货地成都市粮食储备有限公司青白江国家粮食储备库（以下简称青白江粮储库）确认，共收到蓬莱粮储库采购货物总重为426.56吨。2018年8月，蓬莱粮储库以周智杨涉嫌职务侵占罪为由向昭苏县公安局报案，昭苏县公安局向周智杨进行询问时，周智杨认可有9吨多小麦未发往蓬莱粮储库指定地点、双方约定居间费用为每吨50元等事宜。 一审法院认为，委托是指受托人为委托人办理委托事务，委托人支付约定或不支付报酬的合同。受托人在授权范围内依法实施的行为，对外法律后果由委托人承担，办理委托事务产生的费用由委托人承担，故委托合同以委托人与受托人的相互信任为基础。本案中，蓬莱粮储库委托周智杨将其购买的小麦负责发货，双方已形成事实委托合同法律关系，该委托行为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该行为合法有效。周智杨作为受托人，依法应当按照蓬莱粮储库指示处理委托事务，向其报告委托事务的处理情况并转交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而不意味着受托人可以无视委托人的真实意愿与切身利益滥用委托人授予的权利。周智杨作为受托人，仍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依法善意处理发货事宜，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首先，关于周智杨发往蓬莱粮储库指定处的小麦总重量问题。根据周智杨在昭苏县公安局的谈话笔录，可以确认周智杨未将蓬莱粮储库所购全部货物发往指定地点，结合蓬莱粮储库提供的收货单据，确认周智杨发往蓬莱粮储库指定处的粮食总重量为426.56吨，周智杨应将未完成交付的小麦应予退还。其次，关于蓬莱粮储库应支付周智杨实际产生费用总额。蓬莱粮储库应支付周智杨居间报酬21,328元（426.56吨×50元/吨）。关于运输费用，铁路运费为183,800.7元，周智杨辩称其支出公路运费62,000元，但未提供证据支持，蓬莱粮储库自认公路运费为54,642.6元，故法院确认公路运费为54,642.6元。最后，关于利息损失问题。周智杨在完成委托事务后，应当将剩余货款退还，其无故占用蓬莱粮储库资金应当支付利息。周智杨关于蓬莱粮储库应承担短途运费、套袋费用、叉车费、工人工资、住宿费用、交通费等抗辩，其并未提供证据，一审法院对此抗辩不予支持。周智杨提出蓬莱粮储库支付的款项中有10,000元系借款的抗辩意见，周智杨亦未提供证据支持，对该意见不予采纳。判决：一、周智杨退还蓬莱粮储库小麦12.22吨（438.75-426.56），如不能退还，按照每吨1850元支付等值价款；二、周智杨退还蓬莱粮储库运费96,100.5元及利息（自2017年3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利息损失，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蓬莱粮储库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周智杨提交了其和蓬莱粮储库项目负责人蔡玉凯的通话录音光盘，拟证实蓬莱粮储库通过蔡玉凯支付给周智杨的36万元中有1万元系蔡玉凯归还个人借款，并且蔡玉凯承认周智杨在委托事项中垫付了套袋费、铲车费、租车费及人工工资等其他各项费用。蓬莱粮储库经过质证，认可蔡玉凯的身份，但经本院依法释明后，仍表示无法确认该录音中通话一方是否系蔡玉凯。本院认证如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主张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经审判人员说明并询问后，其仍然不明确表示肯定或否定的，视为对该事实的承认”的规定，本院认定该录音光盘中另一方通话人为蔡玉凯，对该录音光盘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在该通话录音中蔡玉凯仅承认支付周智杨的36万元中有1万元系归还个人借款，并未承认周智杨曾垫付套袋费、铲车费、租车费及人工工资等其他各项费用，因此对该证据的部分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除“蓬莱粮储库预支周智杨运费、居间报酬等36万元”之外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如下事实：2016年12月7日，蓬莱粮储库出具一份书面委托书，内容为：“我单位现委托周智杨前来贵单位洽谈小麦购买及所购小麦发货事宜，请接洽。委托单位：四川大英蓬莱省粮食储备库（公章）。”2016年12月至2017年2月，中铁公司先后分7个火车车次，发运周智杨代办运输的案涉小麦，并开具7张货票。货票上记载的收货人为“成都市粮食储备有限公司”，7张货票填报的货物重量总计为450吨。2019年9月16日，中铁公司出具一份情况说明，内容为：“2016年12月-2017年2月，我公司代理发运周智杨7车小麦，共计产生铁路运费183,800.70元，运费由我公司办理代收代付”。 2018年8月6日，案外人李向成在昭苏县公安局调查时出具一份《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2016年12月7日晚，蔡玉凯、李向成、周智杨商议关于大英粮库委托周智杨负责办理所购小麦的公路铁路运输事宜，经协商达成如下口头协议：1．周智杨负责联系汽车将所购小麦从天佳面粉厂运到阿拉山口火车站，运费110元/吨；2．铁路运费按阿拉山口火车货运发票为准，发运结束后进行结算；3．周智杨的报酬以发货数量按50元/吨进行计算；4．周智杨对天佳面粉厂所发小麦数量与质量负责并承担一切法律责任；5．周智杨其他产生一切费用由周智杨自行承担，与大英粮库无关。谈好后，蔡玉凯电话汇报贺小军，贺小军明确表示同意以上口头协议内容。”2018年8月15日，周智杨在接受昭苏县公安局询问时陈述：“截至2017年2月8日火车共计发货438.78吨，火车皮装满后剩余零散小麦约9吨一直存放在阿拉山口中铁物流库房内……铁路单据显示发货总量为453吨，接货是蔡玉凯负责。装货期间零散小麦约9吨存放在物流库房一年多变质了，中铁物流通知我处理掉，我找人把它以8300余元卖掉。”2017年6月，蓬莱粮储库诉金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昭苏县人民法院审理后以（2017）新4026民初67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677号民事案件）认定：金丰公司陆续向蓬莱粮储库提供小麦438.78吨，该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周智杨是否完成蓬莱粮储库委托的438.78吨小麦发货事项；二、周智杨实际收取蓬莱粮储库预付款项及货款金额；三、周智杨办理居间及委托事项应领取的报酬及实际支出金额；四、蓬莱粮储库主张的利息损失是否合法有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综合蓬莱粮储库庭审中认可的周智杨支出案涉小麦公路运费54,642.6元以及案外人李向成向公安部门陈述的公路运输单价110元/吨（蓬莱粮储库陈述认为实际单价应为120元/吨），可以认定周智杨运送至阿拉山口的案涉小麦实际重量应不少于450吨（54,642.6元÷120元/吨），该重量与案涉小麦的铁路承运人中铁公司开具的7份货票记载的货物重量基本一致，而蓬莱粮储库在已判决生效的677号民事案件中也承认收到案外人金丰公司销售的438.78吨案涉小麦，并未就实际少收货物提出任何抗辩。因此，可以认定周智杨已足额完成蓬莱粮储库委托的438.78吨小麦发货事项，将约定的438.78吨小麦交付承运人运输，故无须向蓬莱粮储库返还小麦。即使蓬莱粮储库实际收货重量少于铁路货票记载的重量，亦并非代办铁路货运的受托人周智杨的责任，而应由委托人蓬莱粮储库承担该法律后果，蓬莱粮储库可以收货人身份与货物承运人依法交涉并主张权利。一审判决对周智杨完成小麦发货重量的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关于周智杨实际从蓬莱粮储库负责人蔡玉凯处收取的36万元款项，蔡玉凯在通话录音中明确其中1万元系私人归还周智杨的款项，因此周智杨实际收取蓬莱粮储库预付款项应当为35万元，一审判决对该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其次，周智杨在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其已将9吨多存放在物流库房的小麦以8300余元处理，上述8300元款项属于周智杨收取的蓬莱粮储库货物的变价款收入。 关于争议焦点三。首先，双方对应按50元/吨支付周智杨居间费均无异议，蓬莱粮储库应支付周智杨的居间报酬为21,939元（438.78吨×50元/吨）。其次，关于周智杨在代办小麦发货事项中支出运费数额（包括公路运费和铁路运费），蓬莱粮储库在起诉状中自认为242,571.5元，本院予以确认。而周智杨主张其支出套袋费、铲车费、租车费及人工工资等其他费用，既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亦与案外人李向成在公安部门所作“周智杨其他产生一切费用由周智杨自行承担”陈述反映的事实相悖，故本院对周智杨提出其支出套袋费、铲车费、租车费及人工工资应当由蓬莱粮储库承担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四。周智杨实际收取蓬莱粮储库预付款项及货物变价款共计358,300元（350,000元＋8300元），其应领取的居间报酬及已支出费用共计264,510.5元（21,939元+242,571.5元），蓬莱粮储库支付的剩余预付费用93,789.5元（358,300元-264,510.5元），周智杨应当归还蓬莱粮储库。鉴于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多支付的预付费用归还时间，双方亦在起诉前从未就居间和委托事项中各方预付及支出费用进行结算，因此蓬莱粮储库主张的运费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周智杨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且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第四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昭苏县人民法院（2019）新4026民初8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昭苏县人民法院（2019）新4026民初8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周智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四川大英蓬莱省粮食储备库预付费用93,789.5元； 三、驳回四川大英蓬莱省粮食储备库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02元，由四川大英蓬莱省粮食储备库负担231元，由周智杨负担8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04元，由四川大英蓬莱省粮食储备库负担463元，由周智杨负担174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政 审判员 刘   云   龙 审判员 马       丽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玛尔江古力阿布都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