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3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明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永康市紫微中路3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42550477673。 法定代表人：陈福生，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蓓，浙江君安世纪（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丽水市莲都区莲都工业区碧湖镇园中路14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025972065887。 法定代表人：梁利生，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建云，浙江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明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丽水市中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9）浙1102民初7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明珠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浙1102民初715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支付利息(利息自2019年7月7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判决内容；2、依法撤销第二项判决内容；3、由被上诉人按比例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利息及实现债权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支付预付款800万元的利息依据不足。1、原审法院以双方签订的《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第六条第五款作为支付预付款800万元的利息依据是错误的，该条内容约定的是上诉人若逾期支付货款才承担支付利息的义务，该合同中并没有预付款的约定，不可能作为预付款的罚则。本案预付款800万元是在补充协议中约定的，该协议中并未约定逾期支付预付款的违约责任。原审法院混淆了预付款与货款的概念，预付款是没有实际发生货物交易而先行支付作为保证的款项，货款则是实际发生了货物交易应当支付的款项，两种款项具有实质性的区别，原审法院以货款的违约责任来参照预付款的违约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2、原审法院认定800万元预付款的利息起算时间也无法律依据，以上诉人收到业主支付首期工程款的时间来认定支付预付款800万元的时间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与业主之间是发包人与承包人的法律关系，本案是买方与卖方的法律关系，两者不能相互穿插参照，业主支付工程款的时间并不能代表上诉人就应当支付被上诉人预付款，何时支付预付款双方并未作明确约定，故无法确定起算支付利息的时间。3、《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第六条第五款约定逾期支付货款超过二个月才支付利息，若原审法院以该条为依据，那么预付款支付利息的起算时间也应是自应当支付之日起2个月后起算，但原审法院却认定支付合理限期为10天，其参照的依据与认定的事实前后矛盾，违反法律规定。二、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实现债权的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第六条第八款约定了债务人应承担债权人实现债权费用，但预付款在该合同中并未约定，不属于该合同项下的债权，在补充协议中也并未有对于实现债权费用的约定，故原审法院对于上诉人承担实现债权费用的判决于法无据。综上，上诉人并未违约，双方对预付款的支付时间未达成一致，故上诉人不应承担预付款利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 中凯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适用《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第六条第五款计付逾期利息完全正确。预付款为预先支付货款之意，其本质为货款，并非是上诉人在事实与理由第一点第一项中所称的“没有实际发生货物交易而先行支付作为保证的款项”，法定担保中并没有预付款这一担保形式。《补充协议》中约定内容是对《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付款方式的补充约定，《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的付款方式是针对货款而进行的约定，即预付款的约定属于货款付款方式的补充。二、一审法院认定预付款的起算时间错误，被上诉人为早日领取款项未提起上诉，该起算时间有利于上诉人，上诉人该点理由不应支持。《补充协议》第一条中约定在20190192#合同签订之日起25日内一次性支付，合同签订于2019年4月25日，预付款支付的时间应为2019年5月20日前，逾期利息起算时间应为2019年5月21日。一审法院认定从2019年7月7日开始起算，对上诉人有利，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第六条第五款约定逾期支付货款超过2个月以上的利息支付标准为一分五厘，利息支付标准的参照，并不影响逾期利息起算时间的计算。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支付债权实现费用是完全正确的。《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第六条第八款约定债权人实现债权的费用由债务人承担。《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除了付款方式的补充约定之外，其余条款仍按20190192#合同履行。《补充协议》是《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的补充，属于其中一部分。《补充协议》中预付款属于《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项下债权，被上诉人因上诉人违约支付预付款而提起诉讼产生的实现债权费用，自然应当依约定由上诉人支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中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商砼预付款8000000元，并支付逾期违约金（逾期违约金自2019年5月21日起按月利率1.5％标准、以8000000为本金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被告承担原告为实现债权支付的费用58612元；3、保全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明珠公司因承建丽水市金周新农社区南地块项目的需要，于2019年4月25日与原告中凯公司达成合同编号为20190192#的《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向原告采购商品混凝土，合同对供货数量、单价、供货方式、质量标准、货款结算及支付、违约责任等方面进行了约定。对逾期支付货款的问题，合同约定若被告逾期支付货款超过2个月以上的，逾期部分的货款按月息1分5厘支付利息，至付清全部货款为止。同日，双方还就20190192#《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中混凝土供应合作中的付款方式达成《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对双方的对账时间、前期原告允许被告欠付货款的大致数额、合同履行过程中的付款比例方式等方面详细进行了约定，还约定被告向原告一次性支付该项目的商砼预付款800万元。上述《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合同文本系由原告提供的格式合同，由原告先行签署，再交被告签署；《补充协议》由原告拟稿并先行签署，再交被告签署，原告交被告的《补充协议》文本，对被告尚未确定具体时间点的部分采取留取空格、由被告在签署合同时填写的方式进行处理。2019年4月25日，原告向被告的丽水市金周新农社区南地块项目的实际施工人贾国荣提交了上述《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和《补充协议》，原告提交的《补充协议》协议内容第一条为“甲方在20190192#合同签订之日起日内向乙方一次性支付该项目的商砼预付款800万元”。同日，贾国荣将被告已签署了的《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和《补充协议》交给了原告。贾国荣作为被告的代表在合同及补充协议上签字。现原告保存的《补充协议》第一条为“甲方在20190192#合同签订之日起25日内向乙方一次性支付该项目的商砼预付款800万元”，空格处的“25”为手书加入，该手书的“25”与贾国荣在《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和《补充协议》落款处“2019年4月25日”的手书“25”，书写笔迹明显不同。原告陆续向被告的丽水市金周新农社区南地块项目工地提供预拌混凝土。2019年7、8月起，原、被告因预拌混凝土的单价发生分歧，协商未果。2019年9月21日，原告发现被告安排其他商砼公司向丽水市金周新农社区南地块项目工地供货，以合同约定整个工程项目所需预拌混凝土约23万方由原告供货为由，认为被告不遵守由原告独家供货的约定，向被告致《违约、催款告知函》，要求被告遵守整个项目工程商砼由原告供货的约定，支付商砼预付款800万元及至2019年8月±00以上部分的商砼货款的80％计1421412.4元。2019年10月28日，原告向该院提出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对被告银行账户8612000元进行冻结并获准许，该院于2019年10月31日裁定冻结了被告银行账户的8612000元。原告为此支付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2019年10月30日，原告向被告发出《要求依约履行合同告知函》，称2019年9月21日被告安排其他商砼公司供货以来，仅安排原告供应极少量的混凝土，尤其2019年10月10日至今20余天仅40余方，被告系在变相解除合同，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合同由原告独家供货、支付商砼预付款800万元、支付±00以上部分的商砼货款、配合办理8至9月份的结算手续等。2019年11月9日，原告通过微信向被告发出《要求立即支付款项及暂时停止供应通知书》，认为被告要求原告超出生产能力范围短时集中供货是在恶意刁难原告，要求由原告对整个项目工程的商砼独家供货、立即依约支付商砼预付款800万元及±00以上部分的商砼80％的货款，并通知被告暂时停止供应混凝土。被告通过微信回复原告，认为《补充协议》没有明确商砼预付款800万元的支付时间，《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没有约定由原告独家供应，要求原告继续履行合同，按被告供货计划继续供货，否则原告系根本性违约。原告在2019年11月11日又书面致函被告，重申了2019年11月9日的意见。同日，针对原告在11月9日未按其要求，停止向其供应混凝土之状况，微信致函原告，已直接影响被告施工、造成重大损失。2019年11月13日，被告再次致函原告，要求原告按其通知继续供货，否则将解除合同并向原告主张违约责任。自此双方矛盾激化，至今被告未向原告支付800万元商砼预付款及已供预拌混凝土的货款。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为此支付律师费5万元。另查明，案涉丽水市金周新农社区南地块项目初期的实际施工人为贾国荣。其在就项目采购混凝土事宜与原告协商过程中，因涉及原告要前期允许被告欠付±00以下部分的50％的商砼（约6万方）的货款，故约定被告需支付原告商砼预付款800万元。对于该800万元商砼预付款，双方商定待业主支付被告的首期工程款到位后，即支付原告。业主于2019年6月26日支付被告的首期工程款3162万元。2019年7月左右，贾国荣退出丽水市金周新农社区南地块项目的施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事实方面的争议焦点：现原告保存的《补充协议》中第一条“甲方在20190192#合同签订之日起25日内向乙方一次性支付该项目的商砼预付款800万元”空格处手书加入的“25”，是2019年4月25日贾国荣将《补充协议》交给原告时就已填写，还是之后填写？该院对此认为，根据该手书的“25”与贾国荣在《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和《补充协议》落款处“2019年4月25日”的手书“25”书写笔迹明显不同之事实，判断贾国荣当时在《补充协议》的第一条“甲方在20190192#合同签订之日起日内向乙方一次性支付该项目的商砼预付款800万元”空格处未手书“25”，该“25”系之后填写。虽贾国荣现确认该“25”系其经被告电话授权当时就手书，因被告对此不予确认，且原告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贾国荣当时手书的“25”所代表的合同内容即被告合同签订之日起25日内向原告一次性支付该项目的商砼预付款800万元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故该院认为贾国荣所做的被告需支付原告800万元商砼预付款的时间点为业主支付被告的首期工程款到位时的陈述符合客观事实。结合业主于2019年6月26日支付被告首期工程款3162万元的事实，以及原告在此之前已在陆续向被告提供混凝土之事实，该院认为被告应在2019年6月26日后及时将800万元商砼预付款支付给原告。原告中凯公司与被告明珠公司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双方作为合同当事人，在行使权利、履行义务中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被告明珠公司2019年6月26日收到业主支付的首期工程款3162万元后，未及时将800万元商砼预付款支付给原告，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告要求被告即支付其800万元商砼预付款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被告对此的抗辩，不予采纳。案涉合同虽未对被告逾期支付800万元商砼预付款所需承担的违约责任做出明确的约定，但商砼预付款同属货款，故根据《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第五条第五款“若甲方逾期支付货款超过2个月以上的，逾期部分的货款按月息1分5厘支付利息，至付清全部货款为止，…”的约定，被告除应即支付原告800万元商砼预付款外，还需按上述条款以月利率1.5％为标准、扣除合理期限10天自2019年7月7日起，赔偿原告利息损失，故原告此项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部分，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予以驳回。关于原告提出的被告赔偿其实现债权费用5.5万元问题，因《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第五条第八款对此有约定，故原告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明珠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原告中凯公司商砼预付款人民币8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7月7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被告明珠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原告中凯公司实现债权费用赔偿款人民币5.5万元；三、驳回原告中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8210元，减半收取34105元，由原告中凯公司负担2105元，被告明珠公司负担32000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20年3月30日，一审法院收到明珠公司汇入的800万元，同年4月2日中凯公司领取了上述款项。此外，双方在二审过程中一致确认，《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中对货款利息及实现债权费用的约定分别为该合同第六条第五款及第六条第八款，一审判决对此表述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800万元预付款的支付时间问题。案涉《协议书》双方签字盖章的顺序为中凯公司先签，其中第一条预付款支付时间采取留空方式，再交由明珠公司填写并签字盖章。明珠公司主张《协议书》第一条空白处其未填写具体时间，故双方并未约定支付时间，但其作为合同相对方负有对合同内容进行审查的义务，特别是作为在后签字盖章者，理应对未约定具体时间的空白处进行相应的技术处理。现中凯公司持有的《补充协议》第一条空白处填有手书的“25”，表明明珠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没有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导致双方对预付款支付时间产生争议。因《补充协议》中的手书“25”与贾国荣在《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和《补充协议》落款处手书的“25”笔迹明显不同，故一审法院对中凯公司要求明珠公司在《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签订之日起25日内支付预付款的主张不予认可，并酌情认定业主向明珠公司支付首期工程款的时间为明珠公司应向中凯公司支付预付款的时间。本院认为上述认定符合双方约定预付款的目的及当时的实际情况，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800万元预付款的利息问题。从本案《补充协议》预付款约定的位置及明珠公司货款支付方式来看，双方约定预付款的目的在于缓解混凝土交易过程中因中凯公司先行供货带来的资金压力，预付款并不具有保证的作用，而是作为合同价款部分之先付。因此，虽然《补充协议》中双方未约定预付款逾期支付的违约责任，但明珠公司若未按约支付款项，将给中凯公司造成损失，故一审法院参照《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违约责任规定，确定明珠公司应按月利率1.5%支付逾期未付款的利息并无不当；此外，上诉人主张即使支付利息也应按《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第六条第五款规定，自应当支付预付款之日起2个月后起算，本院认为基于预付款上述先付之款项等特征，一审法院酌情认定预付款支付的合理期限为10天，并无明显不当，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明珠公司是否应向中凯公司支付实现债权费用问题。本案《补充协议》中虽未对实现债权费用进行明确约定，但《补充协议》是对《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付款方式的补充，协议中也明确约定混凝土货款的付款方式按《补充协议》履行，其余条款仍按《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履行。因此，在一方违约导致对方产生实现债权费用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主合同约定判决明珠公司支付中凯公司实现债权费用5.5万元，有其依据，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75元，由上诉人明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婷 审 判 员  陈俊明 审 判 员  吴黄影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代书记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