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8民终5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泾县泾川家具厂，住所地安徽省泾县泾川镇赏溪村。 法定代表人：汪德宝，男，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厚毅，安徽桃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翠娥，女，1955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林林，安徽泾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泾县泾川家具厂因与被上诉人汪翠娥恢复原状纠纷一案，不服旌德县人民法院（2018）皖1825民初1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泾县泾川家具厂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汪德宝将汪翠娥自建房屋拆除后支付了对价，后汪德宝将案涉土地上的房屋登记在泾县泾川家具厂名下。若汪德宝将家庭共有的房屋赔偿给汪翠娥，汪翠娥在代领案涉房屋所有权证后二十余年内未要求泾县泾川家具厂配合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不符合情理。2.汪翠娥称案涉被拆房屋系汪德宝用家庭共有房屋赔偿汪翠娥，但汪翠娥不能如实陈述到底赔偿了多少间房屋及何时赔偿，其他家庭成员作为房屋共有人也不会同意汪德宝如此处置共有房屋。3.汪翠娥主张汪德宝将房屋赔偿给汪翠娥，应由汪翠娥负举证责任。4.泾县泾川家具厂就案涉被拆房屋享有产权不仅有权属证书予以证明，还有生效裁判为据，一审判决与生效的（2018）皖18行初33号、（2018）皖行终1187号判决相互矛盾。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系针对当事人申请确认所有权时适用的法律规范。同时，汪翠娥所举证人证言也达不到该条规定的“有证据证明”的证明标准。一审适用该规定认定汪翠娥享有被拆房屋的物权，适用法律错误。 汪翠娥辩称，1.案经多次诉讼，泾县泾川家具厂至今未向法庭提供其所持有的房屋所有权证，不能证实其就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泾县泾川家具厂认为他项权证与案涉房屋相关联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2.至于是汪德宝购买汪翠娥自建房屋后拆除，还是汪德宝拆除汪翠娥自建房屋后用家庭共有的房屋赔偿给汪翠娥，应当通过证据予以认定。汪翠娥主张汪德宝用家庭共有的部分房屋赔偿给汪翠娥，有其母亲、弟弟及村民组其他村民签字确认，汪翠娥已完成举证证明责任。泾县泾川家具厂未举证证明汪德宝购买了汪翠娥自建房屋后拆除。3.汪翠娥常年居住在案涉房屋中，汪德宝及泾县泾川家具厂对此并未提出异议。4.泾县泾川家具厂房屋所有权证所涉土地是汪德宝、汪翠娥大家庭共有宅基地，并非归汪德宝一人占有使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泾县泾川家具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汪翠娥立即停止在泾县泾川家具厂房基上建房，拆除在建房屋，并按原样恢复泾县泾川家具厂的厂房。一审庭审中，泾县泾川家具厂明确诉请为：房屋所有权证证载面积扣除现有房屋占地面积为拆除房屋的面积，按没有拆除部分房屋的样貌、结构、高度总体恢复，室内细节不做要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汪翠娥1977年出嫁后，于1978年回娘家生活，其在所在村民小组划出的宅基地上建房，其在别处没有宅基地。 汪德宝于1996年4月8日在安徽省泾县泾川家具厂。期间汪德宝将其厂房与汪翠娥的房屋进行了调换。1996年底，泾县泾川家具厂搬迁新址。1998年3月30日，泾县泾川家具厂将原厂区范围内的厂房（包括与汪翠娥相互调换的房屋）向泾县房屋产权登记机关申请颁发房屋所有权证。1998年4月1日，泾县人民政府房屋产权登记机关为泾县泾川家具厂颁发了泾房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证载房屋所有权人为泾县泾川家具厂，其中2号房的证载面积为160.53平方米，8号房的证载面积为208.08平方米。 2017年4月14日，汪翠娥向泾县人民政府提交《安徽省农村居民宅基地申报表》，申请在原宅基地上拆房建房，2017年11月2日，泾县人民政府作出泾集土字（2017）216号《关于汪翠娥户农村建设用地批复》，同意汪翠娥住宅工程使用土地154平方米。后汪翠娥拆除了泾房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登记的2号房的80平方米，8号房的112.08（208.08－96）平方米，在该地基上建房，已建成二层。2018年7月24日，泾县泾川家具厂诉至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撤销（2017）216号《关于汪翠娥户农村建设用地批复》，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4日作出（2018）皖18行初33号行政判决，判决撤销泾县人民政府于2017年11月2日作出的泾集土字（2017）216号《关于汪翠娥户农村建设用地批复》。泾县人民政府与汪翠娥不服，上诉至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8年11月28日作出（2018）皖行终1187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9年1月13日，赵元香、汪翠娥、汪德斌起诉要求撤销“泾房证字第2087-01号”“泾房证字第2087-02号”房屋所有权证的房产登记行政管理一案，泾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9日作出（2019）皖1823行初3号行政裁定，裁定驳回赵元香、汪翠娥、汪德斌的起诉。赵元香、汪翠娥、汪德斌不服该裁定，上诉于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3日作出（2019）皖18行终88号行政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物权的行使应当遵守法律，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根据查明的事实，泾县泾川家具厂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汪翠娥将其自建房屋出卖给汪德宝，且汪翠娥的母亲、弟弟在庭审中作证陈述当年汪德宝将汪翠娥的房子拆除后用家庭的房屋向汪翠娥进行赔偿，汪翠娥拆除的房屋即是该赔偿的房屋。尽管泾县泾川家具厂主张其有房屋产权证，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汪翠娥所举证据可以证明其房屋与宅基地的真实权利人，故泾县泾川家具厂主张汪翠娥侵权，要求立即停止在泾县泾川家具厂房基上建房，拆除在建房屋，并按原样恢复泾县泾川家具厂的厂房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汪翠娥抗辩认为其已申请再审，本案应中止审理，因申请再审不是案件中止审理的法定事由，故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泾县泾川家具厂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由泾县泾川家具厂负担。 二审中，泾县泾川家具厂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举了照片打印件两张，拟证明照片中的房屋系汪翠娥现住房屋，汪翠娥除案涉房屋以外，还有其他房屋居住。 汪翠娥质证称，照片中的房屋非汪翠娥所有，汪翠娥只是现租住于此。 本院审查认为，该两张照片打印件虽具有真实性，汪翠娥亦承认其现租住于此，但不能证实汪翠娥就照片的房屋享有产权，亦与汪德宝在一审中“汪翠娥在别处没有宅基地、没有房子属实”的意见相悖，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经对本案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的综合审查，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1996年底，泾县泾川家具厂迁移新址后，汪翠娥即一直居住于泾县泾川家具厂原厂区被拆房屋内。 再查明：2020年6月1日，泾县泾川家具厂向本院递交了一份赵春华出具的《说明》，内容为：“我叫赵春华，大唐陈村水电厂退休职工。他们（汪翠娥、汪德宝）姐弟俩为房子一事几次上法庭。作为我是他们的小姨，一个是外甥女，一个是外甥子，真的不好出庭作证。但我还是要说一说那房子的事情。那房子原来是汪翠娥的，因当时汪翠娥办工厂，需要钱周转。汪德宝就用3万元将她房子买下了。我当时还说了一句话：‘我说你把你姐的房子买了下来，以后她不办厂了，回来住哪’。汪德宝讲，到时候真正不行我再给她住。（因我当时已知道她的厂快要倒闭了）这就是我的证词。我不希望他们一家人闹的这么僵，恳请法院帮他们调解为盼！毕竟血浓于水。证明人：赵春华。2020年5月31日。”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汪翠娥就案涉被拆房屋是否享有物权，泾县泾川家具厂主张恢复原状的诉请能否成立。 房屋所有权证作为公文书证，其对不动产物权归属的证明是通过法律上的权利推定方式完成。作为一种拟制事实，其反映的权利状态并不必然反映真实不动产物权关系，应允许当事人通过举证推翻房屋所有权证所反映的物权状态。因此，在民事诉讼中，应当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对于证据规则及证明责任的规定，来综合认定不动产物权的归属。本案中，汪翠娥的母亲、弟弟在庭审中作证陈述当年汪德宝将汪翠娥的房子拆除后用家庭的房子向汪翠娥进行赔偿，汪翠娥拆除的房屋即是该赔偿的房屋。两证人虽与汪翠娥有利害关系，但该两证人同时亦系泾县泾川家具厂出资人汪德宝的母亲、弟弟。因此，该两证人证言具有证明效力。一审庭审中汪德宝认可汪翠娥将案涉房屋用于自住或者对外出租的事实。由此，在案涉房屋被拆除前，汪翠娥长期占有、使用案涉房屋并将部分房屋出租对外营利，而泾县泾川家具厂对此并未提出任何异议。汪翠娥提举的证据以及汪翠娥长期执掌使用案涉被拆房屋的事实，已经达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的“有证据证明”的标准。汪翠娥系案涉被拆房屋的真实权利人，具有高度盖然性。关于泾县泾川家具厂称汪翠娥在代为领取案涉被拆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后二十余年未向其主张权利的意见，本院认为，汪翠娥虽代为领取了房屋所有权证，但其一直居住于被拆房屋内并将部分房屋用于出租营利，汪德宝及泾县泾川家具厂也未曾提出异议，在本案纠纷发生后，汪翠娥及相关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房屋所有权证，表明汪翠娥并不认同该房产登记事项。泾县泾川家具厂主张其用3万元购买了汪翠娥自建房屋的主张，其并无证据予以证明。泾县泾川家具厂虽于庭后提交了一份署名为“赵春华”出具的说明，欲证明汪德宝用3万元购买了汪翠娥自建房屋。该份说明证据形式上属于证人证言，而泾县泾川家具厂未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且赵春华所述“因当时汪翠娥办工厂，需要钱周转。汪德宝就用3万元将她房子买下了”的内容与汪德宝在二审中陈述的“在20年前左右汪翠娥房屋连着我的厂房，因为厂房较吵总是与汪翠娥发生争吵，而且汪翠娥当时也是开办民营企业，需要资金，我也是为了避免争吵，就将汪翠娥与我厂房相连的房屋买下来了……”内容并不一致。故赵春华所出具的说明，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案中，汪翠娥需要以不动产物权权属确认为前提，来对抗泾县泾川家具厂要求恢复原状的诉请，一审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作为裁判的法律依据，并无不当。 综上，泾县泾川家具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泾县泾川家具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司含江 审判员  朱亚敏 审判员  汪令璋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操尚 书记员殷宏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