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12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熟天姿纺织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虞山高新技术产业园阳光大道33号。 法定代表人：陈珺，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宇，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欢，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柯桥振东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华舍街道湖门村长章溇70号。 法定代表人：胡月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羽圣，浙江中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熟天姿纺织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绍兴柯桥振东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与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天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宇，被上诉人振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羽圣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修色费、面料重新测试费以及2019年7月30日送货的货款不应扣除，属于认定事实有误。天姿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能够反映振东公司认可扣款。1.关于修色费用8600元，系天姿公司委托第三方进行修色而发生的费用，该笔费用系因振东公司货物质量问题产生，且振东公司认可承担。2019年8月23日，在天姿公司与振东公司业务员群中，天姿公司业务员杨健提出修色费用要扣除，并将修色费凭证发在群里，振东公司总经理金良平未予否认，并要求天姿公司算好后付款。另外在一审过程中，振东公司代理律师与天姿公司律师联系过程中，天姿公司律师提出货款中要扣除修色费，振东公司律师也未予否认，只是提出利息如何结算的问题。2.关于面料重新测试费用887.22元，系因送货前面料样品测试阶段，振东公司的面料检测不合格，导致天姿公司花费的第二次检测费用，该费用系振东公司过错导致，应由振东公司承担。同时，在微信群中天姿公司向振东公司提出货物检测不合格后续的测试费用应由振东公司承担，振东公司予以认可。3.关于2019年7月份最后一批货物296.1公斤系因振东公司此前交付的货物存在问题的补货，无需付款。在双方业务群中，天姿公司业务员杨健向振东公司总经理提出服装厂整理出来需要补货，修不好可能会报废，需要补货的数量为270公斤，金良平要求公司业务员安排下去。因此振东公司认可需要补货及补货的数量，而补货系振东公司货物质量问题导致，是代替之前有问题的货物，并非是天姿公司需要向振东公司采购的货物。一审法院认定该笔货物天姿公司应当支付货款，明显违背了双方原本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符合公平合理的原则。天姿公司支付货款的前提是振东公司提供了符合合同约定的货物，而最后一批货物并非天姿公司向振东公司另外采购的货物，其货款已经包含在之前交付货物的货款之中。另外，关于微信聊天记录振东公司也认可真实性，应当根据双方在微信中的真实意思表示扣除修色费、检测费，最后一笔货物费用天姿公司无需支付。二、一审法院认定天姿公司应向振东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属于认定事实有误。天姿公司不存在延期付款的违约行为，无需向振东公司支付违约金。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第四条约定，双方在送货完毕之后统一结算货款，天姿公司付清全部款项的前提应当是双方对账一致，对货款金额无争议。2019年8月23日，在双方约定的付款日期之前，双方就货款的结算进行沟通，振东公司于2019年8月28日将其制作的对账单发给天姿公司，振东公司结算的金额未扣除退超订单数货款、纸管费用、修色费、面料重新测试费用及最后一批补货的货款。天姿公司收到后即表示异议，认为振东公司计算的货款存在问题，并提出扣款项目及金额，且天姿公司当日将重新制作的对账单发给振东公司，之后双方未能对账一致。实际上，天姿公司提出的扣款项目中扣除纸管费用有合同约定，且振东公司在一审起诉金额中扣除；退超订单货款双方有明确的合同约定，且振东公司实际提供的货物超过了合同约定的货物数量浮动单位，一审法院也支持扣除，但振东公司制作的对账单未予扣除，其总经理金良平对超订单数货物不认可退货。因此，振东公司制作的对账单中的金额存在问题，天姿公司拒绝按照振东公司核算的金额支付属于合理，且天姿公司从未想过拖延付款或拒绝付款，只是希望得到准确的结欠货款金额。 振东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的裁判公正。1.关于修色费、面料重新测试费这两笔费用，天姿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供确实有效的证据证明振东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存在需要修色或者重新鉴定的情况，并且其所谓的修色费和重新测试费也没有支出的证据加以支持，该费用不应在双方的货款中予以扣除。2.至于双方代理人在一审引调期间作出的调解方案，是双方在调解协商过程中作出的妥协性表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调解过程中对事实的陈述并不能作为相应的证据使用，天姿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出的双方律师联系过程中对于款项的结算方式也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3.关于违约金问题，产品购销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了双方的违约金支付情况。天姿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在其违约的情况下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已经在天姿公司的要求下酌情对于违约金的比例或者金额进行了依法调整，一审法院调整后的数额也是恰当的。综上，请求二审依法驳回天姿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振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天姿公司支付振东公司货款18685.02元，支付截止到2020年1月18日的违约金32940.4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振东公司与天姿公司分别于2019年4月10日及15日签订《产品订购合同》二份，约定：天姿公司向振东公司购买各类颜色的双面舒棉绒面料；货物数量允许浮动5%内，结算时每匹减0.3公斤纸管重量；天姿公司应按出货码单上的日期算起60天内付清全部款项，天姿公司延期付款，除双方协商同意免责外，均按未交付/未支付本合同价款日的3%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振东公司即从2019年5月11日开始向天姿公司供货，截至2019年7月4日，振东公司共计向天姿公司供应了货值为709389.6元的货款，振东公司主张天姿公司至今仍有货款18685.02元天姿公司未支付，天姿公司则主张因振东公司所供货物数量超出合同约定及面料存在质量问题，尚有超订单数货款金额、纸管费用、重新测试费用、修色费等费用需扣除，天姿公司不欠振东公司货款，遂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振东公司与天姿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天姿公司作为买受人，理应及时付款货款。对于欠款金额，该院认为根据计算振东公司所供的黑色、深蓝灰色及浅紫色三类面料数量均超过合同约定的货物数量浮动范围，需将超出部分的货物退还给振东公司，双方均确认如需退还超出部分面料，则超出部分的数量按黑色4匹计114.1公斤，金额为2909.55元，深蓝灰色面料1匹计29公斤，金额为739.5元，浅紫色面料1匹计26公斤，金额为663元予以确定。则该部分应退还给振东公司且不应计算货款的金额为4312.05元，同时案涉交易的货款还应扣减纸管费用，双方均确认纸管费用为10108.2元，故天姿公司实际应向振东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为694969.35元（709389.6元-4312.05元-10108.2元=694969.35元），天姿公司于2019年4月22日向振东公司支付199703.2元，于2019年9月17日支付100000元，于2019年9月24日支付100000元，在振东公司起诉后又于2020年1月19日向振东公司支付了280893.18元，则天姿公司至今尚有货款14372.97元未向振东公司支付。天姿公司虽抗辩称案涉交易中除纸管费和退超订单货物货款外，还应扣减面料重新测试费用及修色费，但其提供的证据却并不能证明该两项费用存在及因面料存在质量瑕疵而应由振东公司负担的事实，故对天姿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天姿公司虽主张振东公司最后一次送货时间为2019年7月30日，但根据证据3、4，天姿公司在对账明细均确认振东公司最后一次送货时间为2019年7月4日，故天姿公司的该主张与其在对账明细中确认的送货时间不符，该院确认振东公司最后一次送货时间为2019年7月4日，且天姿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明该次送货为振东公司因面料质量问题而向天姿公司作出的补偿，故对于天姿公司要求该次送货不应计算货款的抗辩意见本院亦不予支持。对于振东公司主张的违约金金额及计算方式，天姿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认为其即使应承担违约金，则亦应按合同约定的按未付款金额的3%计算，本院认为案涉合同中违约金计算标准表述为“按未交付/未支付本合同价款日的3%承担违约责任”，其文字意义应为按每日3%的标准计算违约金，但该违约金计算标准显著过高，虽振东公司主动降低为按年利率24%计算，该标准亦过高，振东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因天姿公司逾期付款除遭受应收款利息损失之外的其他损失情况，故本院调整为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确定违约金计算标准。同时对于振东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起算标准，虽合同约定天姿公司应按出货码单上的日期算起60天内付清全部款项，但因振东公司为分批向天姿公司供货，存在需要扣减纸管费及超出合同约定数量部分货物货款的情形，故直至振东公司于2019年7月4日全部供货完毕才能最终确定应扣减的款项金额及实际应付款的金额，故本院对于天姿公司要求违约金应从全部供货完毕后予以相应计算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根据合同约定天姿公司理应自振东公司最后一次供货日期2019年7月4日起六十日内即2019年9月2日前付清货款，故本院调整违约金的起算时间为2019年9月3日。根据天姿公司的付款情况，截至2019年9月3日天姿公司尚欠振东公司货款495266.15元，截至2019年9月18日尚欠振东公司货款395266.15元，截止2019年9月25日尚欠振东公司货款295266.15元，故违约金的计算基数应根据天姿公司在不同日期的欠款金额作相应调整。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天姿公司支付振东公司货款14372.97元，并支付495266.15元自2019年9月3日至2019年9月17日，395266.15元自2019年9月18日至2019年9月24日，295266.15元自2019年9月25日至2020年1月18日均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的违约金，款限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振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振东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天姿公司向本院提交为微信群聊天记录一组，以证明振东公司提供的面料存在质量问题，291.6公斤补货面料不用支付货款及修色费、重新测试费应由振东公司承担的事实。振东公司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天姿公司只是截取了整个后期关于补货和补色沟通中对其有利的聊天记录，并没有提供完整的聊天记录。对于最后一笔货物是否属于振东公司责任需要补货的情形，振东公司在聊天记录中并没有确认，并且一直主张是天姿公司在裁剪过程中使用了不恰当的裁剪工具或者有不规范的流程造成的。所谓的“安排下去”是天姿公司提出了裁剪导致色差后的废品布需要重新制作，振东公司才按照天姿公司要求进行了相应的补发。这部分货物并不是振东公司自认是质量问题才发的，是天姿公司缺货了才发的，相应的货款应予计算。关于补色费，聊天记录中并没有明确这个色差的原因是振东公司造成的，也没有明确相应的补色具体数额，故该证据不能达到天姿公司之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因振东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真实性予以认定。此外，天姿公司主张最后一批货物的发货时间是2019年7月30日，微信聊天记录中的相关内容可以印证其主张，双方各自发送的对账单中载明的送货时间与实际不符，一审判决对最后一批货物的送货时间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经审理，本院查明如下事实：振东公司与天姿公司分别于2019年4月10日、4月15日签订《产品订购合同》二份，约定：天姿公司向振东公司购买各类颜色的双面舒棉绒面料；货物数量允许浮动5%内，结算时每匹减0.3公斤纸管重量；天姿公司应按出货码单上的日期算起60天内付清全部款项，天姿公司延期付款，除双方协商同意免责外，均按未交付/未支付本合同价款日的3%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振东公司从2019年5月22日开始向天姿公司供货，截至2019年7月30日，振东公司共计向天姿公司供应了货值为709389.6元的货物，天姿公司已支付货款680596.38元。 另查明，双方曾在“常熟天姿—振东”微信群中对于银灰色面料的变色问题及后续处理进行沟通。天姿公司认为银灰色布料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变色，部分报废后需要补货，部分需要修色，振东公司则认为是天姿公司裁剪不当导致变色，最终双方未就变色问题的成因及责任承担达成一致意见，振东公司也未作出同意免费补货及承担修色费、重新测试费之意思表示。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于振东公司供货的数量、金额，一审判决认定的天姿公司已支付货款金额、时间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双方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于三方面：一是天姿公司是否应支付2019年7月30日该笔货物的货款；二是天姿公司主张的修色费、重新测试费能否予以支持；三是天姿公司是否存在迟延付款的违约行为。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天姿公司在二审中提供的微信群聊天记录显示，因天姿公司向振东公司反映银灰色面料存在变色问题，部分需要报废后补货，故振东公司于2019年7月30日向天姿公司发送了补货货物。但从双方沟通过程看，双方未就面料出现变色的原因及责任承担达成一致意见，振东公司未认可其提供的面料存在质量问题，亦未同意进行免费补货。嗣后，双方在对账过程中仍对该笔货款的支付存在争议，振东公司也在对账单中也列明了该笔货款，表明其始终未同意进行免费补货。本院认为，在天姿公司未提供充分有效之证据证明振东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及振东公司系因货物质量问题同意免费补货的情况下，其主张不支付该笔货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关于重新测试费用的问题，天姿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笔费用实际发生及具体金额，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修色费用，虽然天姿公司于2019年8月23日，在微信群中发送了送货单以证明修色的事实及支出费用，但一则该送货单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二则振东公司在天姿公司发送该送货单后也未明确同意承担该部分费用，故对于天姿公司要求振东公司承担修色费，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天姿公司主张因双方在对账过程中对付款金额未核算一致，故其不支付货款并不构成迟延付款。本院认为，案涉《产品购销合同》对于付款期限有明确约定，天姿公司未按约定期限付款已然构成违约。双方对付款金额未确认一致，并不能成为其迟延付款之合理抗辩，否则买受人可以肆意以此为由无限制拖延付款。且双方争议的金额仅占应付款金额较小比例，天姿公司完全可以扣除异议金额后，就剩余金额及时履行，振东公司在双方沟通过程中也多次表明同意天姿公司先行支付部分货款，现天姿公司以较小比例的异议金额拒绝支付全部剩余货款，显然有违诚信原则，理应承担迟延付款之违约责任。关于违约金计算问题，振东公司在二审中认为付款时间为最后一次供货往后60天，根据查明之事实，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9年7月30日，故本院认定天姿公司应于2019年9月29日前支付全部货款。天姿公司应支付货款总额为694969.35元，其于2019年9月29日之前支付货款399703.2元，故其对剩余295266.15元货款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其又于2020年1月19日支付货款280893.18元，故本院认定280893.18元的违约金计算期间为自2019年9月29日起至2020年1月19日止，14372.97元的违约金计算期间为自2019年9月29日起至款付清日止。 综上所述，因天姿公司在二审中提供了新的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最后一批货物的供货时间有误，进而在违约金的计算上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852号民事判决； 二、常熟天姿纺织服装有限公司支付绍兴柯桥振东实业有限公司货款14372.97元，并支付280893.18元自2019年9月29日起至2020年1月19日止，14372.97元自2019年9月29日起至款付清日止均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的违约金，款限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绍兴柯桥振东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91元，减半收取54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170元，合计2716元，由绍兴柯桥振东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625元，由常熟天姿纺织服装有限公司负担10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318元，由常熟天姿纺织服装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 伟 审判员 **斌 审判员 杨 华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