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13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天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阜平县阜平镇高阜口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624MAOCK17Q71。 法定代表人：葛海鑫，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亚莉，女，1970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健，河北匡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仕斌，河北匡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天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谷生物公司）因与赵亚莉公司决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阜平县人民法院（2019）冀0624民初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互联网在线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谷生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葛海鑫，被上诉人赵亚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健、宋仕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谷生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2019）冀0624民初58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赵亚莉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赵亚莉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天谷生物公司就案涉股东会的召开已通知赵亚莉，赵亚莉授权葛海鑫参加。案涉股东会决议成立。公司注册成立时赵亚莉即授权葛海鑫办理相关事务，并将身份证交于葛海鑫。赵亚莉行为足以表明其接到通知并授权葛海鑫代为参加表决这一事实。天谷生物公司庭审中提交证明及微信图等证据足以证实天谷生物公司第一次股东会已通知赵亚莉，亦能证实赵亚莉与葛海鑫之间的代理关系。一审法院未认可微信内容的真实性，请求贵院对上述证据予以核实，同时查明案件事实请求向证人及其他股东予以核实。其次，赵亚莉在本案开庭审理即2019年12月2日前，于2019年11月12日在高新区法院参加了另一诉讼。在该诉讼中，贾云龙提出2018年7月25日，天谷生物公司在阜平县召开首次股东会决议，赵亚莉出席股东会并签字的事实，并提供了由赵亚莉签字确认其认缴出资150万，持股比例3％的公司章程。赵亚莉对该项事实并未提出异议。综上，赵亚莉主张其未接到通知，参与涉诉股东会会议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确认2018年7月25日天谷生物公司股东会决议不成立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公司法解释（四）》第五条第（五）项的规定判决涉案决议不成立。该条款完整内容如下: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存在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主张决议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公司未召开会议的，但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或者公司章程规定可以不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而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的除外；（二）会议未对决议事项进行表决的;（三）出席会议的人数或者股东所持表决权不符合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四）会议的表决结果未达到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通过比例的;（五）导致决议不成立的其他情形。本案中适用该条款的规定是错误的。赵亚莉系天谷生物公司股东，其配偶在天谷生物公司办公，赵亚莉对案涉股东会决议不存在不知情的可能性。赵亚莉因其配偶与葛海鑫曾是同事关系授权葛海鑫参加案涉股东会并进行表决，葛海鑫系赵亚莉的代理人。退一步讲，即使赵亚莉未参与股东会议，这一情形也远不能达到《公司法解释（四）》第五条前四款规定的严重违反程序的程度。一审法院依据兜底条款认定案涉股东会决议不成立，适用法律错误。 赵亚莉辩称，第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天谷生物公司在未经合法召集及召开首次股东会的情况下，伪造赵亚莉签名形成虚假的首次股东会决议。赵亚莉自始至终均未授权葛海鑫代为参加会议及表决，二人之间不存在代理关系。天谷生物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在召开第一次股东会前依法通知了赵亚莉及其他股东参会，不能证实第一次股东会召开。另外天谷生物公司上诉称赵亚莉在高新区法院的另案中对于贾云龙提出的赵亚莉出席会议并签字没有提出异议不属实，该案庭审中，赵亚莉代理人明确否认参加股东会及参与公司经营，并明确说明赵亚莉就此已经起诉到阜平县人民法院。第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参加股东会是股东行使权利的最主要途径，天谷生物公司未通知赵亚莉参加股东会决议，伪造赵亚莉签名形成虚假股东会决议，天谷生物公司通过伪造签名作出涉案股东会决议，既不符合法律规定，亦违反公司管理秩序，该行为直接剥夺了赵亚莉作为股东参加股东会议的权利，系程序的重大瑕疵，属于导致股东会决议不成立的其他情形，原审判决据此认定涉案股东会决议不能成立适用法律正确。 赵亚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确认天谷生物公司第一次股东会决议不成立，并修改公司章程相应内容；2.判令天谷生物公司向公司登记机关依法申请撤销上述决议相应工商登记备案内容；3.本案诉讼费由天谷生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亚莉围绕诉讼请求向法院提交了“合作意向协议”、“银行交易明细清单”、“天谷生物公司登记注册档案”证实赵亚莉与保定赫乐瑞商贸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9日签订合作意向协议书，约定保定赫乐瑞商贸有限公司以产品配方、生产技术和生产设备作为新公司投入，占股份51%，赵亚莉以现金10万元及资金投入到新公司，占股比3%，后赵亚莉依约向贾云龙汇款10万元。天谷生物公司在未通知赵亚莉情况下召开第一次股东会决议并通过公司章程。天谷生物公司质证认为，对以上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张守峰系赵亚莉丈夫，葛海鑫与张守峰是同事关系，张守峰见其生意做得好就参与进来，因张守峰是公职人员就让他媳妇（赵亚莉）入股。成立公司后，赵亚莉说上班没有时间过来，让葛海鑫拿的她身份证，张守峰是同意葛海鑫办理的，也参与过其他股东会议，公司停了食疗产品后，其与张守峰合作不愉快，多次出现矛盾。天谷生物公司提交了臧杰飞、葛海鑫、吴建利签名的“情况说明”一份，“天谷生物股东群（名仕）（12）”聊天记录截图三张以及“王玺、李琨”证明一份。证明上述质证意见。赵亚莉质证认为，情况说明证据形式不合法，如为证人应出庭作证，对天谷生物公司的证明目的不认可，第一次股东会议并未通知赵亚莉，赵亚莉既未参会，也未授权任何人代表其参会并就表决事项进行表决。对证据微信群聊天记录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也不认可；王玺、李琨证明真实性不认可，证据形式不合法。上述证据均不能证实天谷生物公司在召开第一次股东会会议之前通知了赵亚莉及其他股东，不能证实第一次股东会议召开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参加股东会并行使应有的表决权是股东管理公司、维护自己合法权益的主要途径。公司章程由股东共同制定，经全体股东一致同意，由股东在公司章程上签名或盖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依照本法行使职权”。第四十二规定：“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成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的规定，本案中天谷生物公司法定代表人葛海鑫认可2018年7月25日股东会会议记录上签名及章程上的签名系其代赵亚莉书写，因此对该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但代签行为得到赵亚莉口头授权并认可这一辩论意见不予采纳。从天谷生物公司提供证据分析，臧杰飞、葛海鑫、吴建利“情况说明”及王玺、李琨“证明”在证据形式上属证人证言，根据证据规则，证人应出庭作证，接受法庭询问与质证，因证人未出庭，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且该两份证据均系打印，签名人口径一致，事前沟通可能性大，对其真实性难以采纳。另外，“微信截图”作为证据使用，有严格的证据要求，天谷生物公司在未提供其他证据相佐证亦未申请微信群成员出庭核实情况下，仅凭截图且微信群成员大多使用网名情况下无法核实并确定使用者身份及内容是否未被删除篡改，故无法认定该证据的真实性。综合天谷生物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实其辩论意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天谷生物公司在召开第一次股东会并通过公司章程时无证据显示其已通知赵亚莉参加，违反了《公司法》关于公司召开股东会的程序规定，且无论赵亚莉参加股东会是否会改变涉案股东会的表决结果，天谷生物公司的该行为直接剥夺了赵亚莉作为股东参加会议的权利，系会议程序的重大瑕疵，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解释（四）》第五条第（五）项“导致股东会决议不成立的其他情形”。故赵亚莉要求确认2018年7月25日天谷生物公司股东会决议不成立，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公司章程可由各股东另行协商重新制定，相应工商登记备案内容依照工商部门相应规定进行更正完善。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第（五）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2018年7月25日河北天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不成立；二、驳回原告赵亚莉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河北天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天谷生物公司工商登记显示，该公司由葛海鑫、臧杰飞、王献国、张玉杰、赵亚莉、刘兰军、杨欣、保定名仁堂中医医院九个股东组成。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在一审庭审中，葛海鑫未提供微信截图的原始载体或与原件核对无异后的复印件，仅提供了截图，无法作为单独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一审法院对该证据未予采信并无不当。赵亚莉否认在另案中其认可出席股东会并签字的事实，且天谷生物公司法定代表人葛海鑫认可案涉股东会决议上赵亚莉的签名系其代赵亚莉所签，故本院对天谷生物公司主张赵亚莉在另案中认可出席股东会并签字的事实不予确认。天谷生物公司主张赵亚莉授权葛海鑫参加股东会，赵亚莉对此予以否认，天谷生物公司在诉讼中未提供证据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天谷生物公司关于葛海鑫已取得赵亚莉授权参会签字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2018年6月9日赵亚莉与保定赫乐瑞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意向协议书》虽约定保定赫乐瑞商贸有限公司以产品配方、生产技术和生产设备作为新公司投入，占股份51%，赵亚莉以现金10万元及资金投入到新公司，占股比3%，但天谷生物公司工商登记显示该公司是由葛海鑫、臧杰飞、王献国、张玉杰、赵亚莉、刘兰军、杨欣、保定名仁堂中医医院九名股东成立，保定赫乐瑞商贸有限公司并不是天谷生物公司的股东。由此，应认定赵亚莉入股天谷生物公司与其和保定赫乐瑞商贸有限公司签订合作意向不具有关联性。 第三，案涉股东会决议实际为公司发起设立时各个股东之间对认缴出资及股权的协议，不应适用股东会决议中通常采用的资本多数决原则，不需要表决程序，而是需要全体发起人一致同意。赵亚莉在本案中的主要诉讼请求为确认案涉股东会决议不成立，但其在诉讼中始终坚称自己为天谷生物公司股东，且对葛海鑫持有其身份证原件并办理相关手续及向天谷生物公司注入资金10万元的事实不持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结合赵亚莉自认的事实，如其他股东有理由相信葛海鑫有权代表赵亚莉，则代理行为有效，该法律后果应由赵亚莉承担，案涉股东会决议应依法成立。赵亚莉在一审中未申请其他股东作为被告或第三人参加诉讼，故既不能确认葛海鑫对其他股东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亦不能确认属于股东会决议不成立的其他情形。因此，本案所涉决议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第(五)项“导致决议不成立的其他情形。”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适用上述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天谷生物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阜平县人民法院（2019）冀0624民初58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赵亚莉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被上诉人赵亚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 月 审判员 郑金梁 审判员 陈 宁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法官助理佟锡尧 书记员于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