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浙0602行初86号原告金柏泉，男，1948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金雪峰，女，1978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系原告女儿。委托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程玉军，北京京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绍兴市越城区城南街道办事处，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朝阳路28号。法定代表人王宝金，主任。出庭行政负责人葛文斌，其他分管行政负责人。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凯，浙江永大（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杨凯，浙江永大（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金柏泉与被告绍兴市越城区城南街道办事处城乡规划行政强制一案，原告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9年8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9月27日，本院作出（2019）浙0602行初223号行政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原告不服，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20年4月3日，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裁定，指令本案由本院继续审理。本院重新立案后，于2020年5月22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金柏泉及委托代理人金雪峰、程玉军，被告绍兴市越城区城南街道办事处行政负责人葛文斌及委托代理人王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争的行政行为：被告绍兴市越城区城南街道办事处自2018年8月起陆续拆除了原告在绍兴市××城区××山村拆迁编号384项下的全部房屋。原告金柏泉诉称，原告在绍兴市××城区××山村拥有合法房屋。2018年7月8日，被告作出外山村拆迁公告，对原告房屋进行拆迁。自2018年8月起到2019年8月，被告未与原告达成任何房屋拆迁协议的情况下，多次将原告编号384项下的房屋违法强行拆除，致使原告的房屋及屋内物品毁损灭失。原告认为，被告强制拆除原告的房屋违反法定程序及实体性规定，应属违法。请求法院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编号384-4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庭审中，原告要求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编号384全部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2020年5月22日开庭审理中，原告补充以下事实：2018年8月14日被告强拆了调查表编号384-3的两间房屋；2019年4月28日强拆了384-4的三间房屋；5月22日强拆了384-6的一间房屋；6月11日强拆了384-5的祖传房屋；8月12日强拆了384-1、384-2的房屋。其中384-2房屋拆了多次，后在8月12日与384-1房屋一起全部拆完。原告认为调查表中384-1是有产权证的房屋，建筑面积154.13平方米，系两层房屋；384-6房屋建筑面积37.6平方米，也是有证房屋；384-2房屋建筑面积88.77平方米，为两层房屋，没有产权证，其中下面一层是1988年建造，上面一层是2002年建造的；384-3房屋建筑面积31.54平方米，为2000年建造；384-4房屋建筑面积30.99平方米，系2000年建造；384-5房屋建筑面积是15.74平方米，属于祖传房屋。被告对案涉房屋曾两次作出限期拆除通知，分别是2018年8月12日的《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及2019年4月24日的《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均认为原告的房屋是违法建筑，限期拆除。后原告提起行政复议，两份限期拆除通知书均被复议机关撤销，所以案涉房屋并非违法建筑。原告金柏泉在庭审中出示以下证据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1、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原告是本案的适格原告；2、地号406、417的集体土地使用证、《绍兴市城中村改造房屋调查表》，证明384-1、384-6属于有证房屋，其他房屋虽然无证，但没有任何单位对其作出违法建筑的认定，故384项下的房屋都是合法建筑；3、外山村拆迁公告，证明被告于2018年7月18日作出拆迁公告的事实，说明被告实施拆除的背景；4、现场照片3张，证明被告对384-4房屋实施了强拆行为；5、越政复【2019】4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越政复【2019】2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2019）浙06行初8号行政判决书，证明被告2018年8月12日作出的《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已经被撤销的事实；6、视频及照片光盘，证明案涉房屋被强拆的事实及强拆时间，同时证明房屋内有物品的事实；7、2019年4月24日作出的《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越政复【2019】1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经行政复议，复议机关认为被告作出的拆除通知认定事实不清，故撤销了该通知书，说明案涉房屋并非违法建筑。被告绍兴市越城区城南街道办事处答辩称，一、原、被告已就涉案房屋签订房屋征收货币安置补偿协议。2019年5月8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城××××山村房屋征收货币安置补偿协议》。协议内容如下:1、根据越城区城中村改造需要，经甲、乙双方实地核实，乙方需拆迁位于城××××山村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及其他构筑物和附属物。2、货币安置补偿标准:乙方现有房屋丈量总建筑面积378.57平方米，其中，被认定为具有合法手续的住宅房屋建筑面积191.73平方米；根据乙方提供的证明材料，认定乙方征收人口6人，安置人口6人；根据有关征收文件、安置规定，乙方可安置面积为240平方米；货币安置补偿基准价为9500／平方米，共计补偿金额3041632.30元。二、被诉拆除行为作为一种事实行为，系根据双方达成合意后签订的《城××××山村房屋征收货币安置补偿协议》约定的内容进行的。货币安置补偿协议约定：乙方保证在2018年8月31日前，自行腾空房屋搬迁完毕，交出原房，并不损坏房屋的结构和一切设施。甲方在2018年8月31日起拆除房屋，乙方若没有按时搬迁完毕，甲方将有权处置乙方房屋，拆房时造成乙方损失，甲方不负任何责任。被告认为，安置协议已经涵盖了原告名下的全部房屋，原告未按照安置协议的约定进行清户，被告有权依照安置协议的约定进行处置，故被告拆除行为符合协议约定，原告提起的诉讼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2020年5月22日开庭审理中，被告补充以下答辩意见：1、本案原告诉讼请求不明确；2、原告诉请的房屋中部分属于违法建筑；3、原告与被告已经就案涉房屋签订房屋拆迁安置协议。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绍兴市越城区城南街道办事处在举证期限内向法院提供证据如下：1、《城××××山村房屋征收货币安置补偿协议》（编号384号），证明原告与被告已经签订安置补偿协议的事实，该协议已经将原告所诉的所有房屋包含在内，合法住宅191.73平方米，安置人口为6人，安置面积为240平方米，原告已签字确认；2、《城××××山村拆迁改造村民（住户）家庭安置人口统计表》及户籍证明、编号为384《城××××山村城中村拆迁房屋土地面积权属认定汇总表》、《绍兴市城中村改造房屋调查表》、《绍兴市房屋拆迁价格评估表》，证明经调查、评估，已明确原告户安置人口6人，具有合法手续的住宅房屋建筑面积191.73平方米的事实；3、地号406、417号的地籍资料，证明原告名下仅有两处土地有合法登记手续；4、绍兴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绍市土资监罚【2005】8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014）绍越执恢字第259号执行裁定书、《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证明原告名下存在违章建筑的房屋，经国土部门认定后，由法院裁定予以强制执行，被告是根据生效的执行裁定对案涉房屋作出限期拆除通知并实施强制拆除的事实。被告绍兴市越城区城南街道办事处同时确认其作出行政行为的法律依据为：1、《越城区征收集体所有土地涉及房屋补偿实施办法（试行）》【越政发（2018）12号】；2、《中共越城区委办公室越城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的通知》【越委办（2018）】58号】。经庭审质证，本院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作如下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1，被告无异议，予以采信。原告证据2，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原告所有房屋均有合法权源。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可以证明384-1、384-6房屋的权源依据。原告证据3，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被告实施的是拆除违法建筑的行为。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可以证明被告于2018年7月18日对原告房屋所在区域作出拆迁公告的事实。原告证据4，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实施的不是强制执行行为，而是依据协议进行的拆除行为。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其证明力在说理部分综合评述。原告证据5、7，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复议机关撤销的理由是被告行政程序不合法。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可以证明被告针对案涉房屋作出限期拆除通知的事实，但两份通知书均已被复议机关撤销。原告证据6，被告认为视频不是原始载体，属于剪辑视频，不能完整反映事实。本院认为，证据6属于视听资料证据，原告提供的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被告质证意见成立，不予采信。被告提供的证据1、2，原告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被告的强拆行为无关联性。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可以证明被告在拆迁前对原告房屋进行调查、确权确户、评估的过程及原、被告于2019年5月8日签订安置补偿协议的事实。被告证据3，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原告的其他房屋虽然没有办理土地登记，但也应作为合法面积确权。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可以证明原告拆迁编号384-1、384-6房屋的土地登记状况。被告证据4，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被告的强拆不是执行法院裁定，而是基于拆迁目的。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行政处罚决定书及执行裁定书系生效的文书，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对于被告的拆除行为是否合法在说理部分详述。经审理查明，原告系绍兴市××城区××山村村民，在该村建有房屋多处。外山村拆迁调查时，查明原告共有6处房屋，合计建筑面积378.57平方米，调查表编号为384。因被告认为原告的部分房屋涉嫌违法建设，自2018年8月起被告组织人员陆续对上述房屋实施拆除。其中2018年8月14日拆除了调查表编号为384-3的房屋，2019年4月28日拆除384-4的房屋，4月30日拆除了384-2部分房屋，5月22日拆除384-6房屋，6月11日拆除384-5房屋，8月12日拆除384-1房屋及384-2的剩余部分房屋。同时查明，因原告在2005年6月擅自占用41.25平方米集体土地拆翻建楼房（建筑面积82.5平方米），绍兴市国土资源局对其作出绍市土资监罚（2005）83号行政处罚决定，责令退还非法占用的41.25平方米土地，自行拆除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建造的房屋。该处罚决定生效后，绍兴市国土资源局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该院于2006年3月14日作出（2006）绍中行执第72号行政裁定，准予强制执行，并将该案交付本院执行。2014年6月9日，本院依据裁执分离的规定，将本案交由被告组织实施，案涉房屋在本次拆迁中的房屋编号为384-2。还查明，被告于2018年7月18日作出外山村拆迁公告。2018年8月12日、2019年4月24日，被告对原告分别作出《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认为原告在外山村384号房屋涉嫌违法建设，责令限期拆除。原告不服，向复议机关申请复议。经复议，复议机关认为《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未写明原告涉嫌违建情况，属事实不清，故撤销了被告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另查明，2019年5月18日，原、被告签订了《城××××山村房屋征收货币安置补偿协议书》，后原告参与了外山村一期签约户购房并认购山隐新村（南）小区45幢202室房屋一处，同时收取了该房屋的钥匙，征收安置补偿协议实际履行，被告取得对案涉拆迁房屋的相关权利。本院认为，根据《浙江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浙江省“三改一拆”行动违法建筑处理实施意见的通知》（浙政办发〔2013〕69号）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市、县政府应当组织城管（综合）执法、城乡规划、国土资源、交通、水利等有关部门和乡镇政府、街道办事处、开发区（园区）管委会对本行政区域内的建筑进行调查。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认定为违法建筑：……”第四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违法建筑执法机关作出责令限期拆除决定的，应当督促当事人在决定的期限内自行拆除。乡镇政府、街道办事处对本行政区域内的违法建筑，应当督促当事人自行拆除。”第四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当事人在违法建筑执法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自行拆除，也不委托违法建筑拆除单位代为拆除违法建筑的，依法实施强制拆除。”本案原告的案涉房屋在被告所辖区域的村集体土地上，故被告具有对所辖区域内的建筑作出是否为违法建筑的认定、督促拆除及实施拆除的行政职权。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如下：一、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明确。虽然本案原告起诉针对编号384-4的房屋，但庭审中增加了诉讼请求，要求对编号384项下的全部房屋拆除行为的合法性一并审理。鉴于原告的诉请均针对编号384项下的房屋，且原、被告主体一致，行政行为也系相同类型，一并解决纠纷更有利于节约司法资源，故第一次开庭审理中，法院准许对原告增加的诉讼请求一并审理，并告知被告，被告庭审中未提出异议，也对原告的诉请进行补充答辩，嗣后补充提供了证据。本院认为，案涉房屋在同一区域，虽然实施拆除时间不一致，但仍具有持续性，在同一案件中处理更有利于解决行政争议，故被告认为诉讼请求不明确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二、拆除的案涉房屋是否均系违法建筑。本院认为，拆迁编号384项下的房屋，既有原告取得土地登记的房屋，也有土地管理部门已经确认的违法建设房屋，还有原告未能提供合法权源依据的房屋。被告在未对案涉房屋分别作出是否属于违法建筑的甄别和认定决定前，直接对房屋实施行政强制，显属认定事实不清。三、被告是否实施了拆除原告房屋的行政强制行为。从法庭调查可以确认被告自2018年8月起陆续对原告的房屋实施拆除或部分拆除，其中协议签订前拆除的房屋有：编号384-2的部分房屋，384-3、384-4的全部房屋。协议签订后拆除的房屋有：编号384-2的剩余房屋，384-1、384-5、384-6的全部房屋。本院认为，协议签订前被告对原告编号384-3、384-4房屋全部拆除及384-2的房屋部分拆除的行为，足已造成原告对上述房屋的占有使用权，故被告的上述行为符合行政强制的特征，其应当遵循行政强制法规定的违法认定、告知、听取陈述申辩等程序，即使被告依据裁执分离的行政职能拆除原告编号384-2的房屋，也应当符合正当程序要求。现被告未履行法定程序，径行对原告的房屋实施行政强制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要求确认违法，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四、原告对协议签订后被告实施的拆除房屋行为提起诉讼是否符合起诉条件。本院认为，（2019）浙06行终605号行政裁定确认，原告对征收安置协议签订后的拆除行为提起行政诉讼，其起诉不符合起诉条件，原审法院对其驳回起诉并无不当，故原告对于被告在协议签订后实施拆除的编号384-1、384-5、384-6房屋及编号384-2的剩余房屋的行为提起诉讼不符合起诉条件。鉴于（2019）浙06行终605号行政裁定书系生效的法律文书，故相关理由在本案中不再累牍。综上，被告实施的行政行为认定事实不清，实施程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四条的程序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被告绍兴市越城区城南街道办事处对原告金柏泉坐落于绍兴市越城区城××××山村的房屋中属《绍兴市城中村改造房屋调查表》项下编号384-2的部分房屋，384-3、384-4的全部房屋实施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绍兴市越城区城南街道办事处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上诉，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建国人民陪审员  李焕林人民陪审员  潘芳芳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书 记 员  王 淋附录：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