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10民终1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冰，男，汉族，居民，住洛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博，男，汉族，居民，住洛南县，系李冰之弟。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军，洛南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洛南县XX街道XX社区XX组。 代表人：郝世平，系该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金堂，男，汉族，居民，住洛南县，村民X。 上诉人李冰因与被上诉人洛南县XX街道XX社区XX组（以下简称小渠八组）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洛南县人民法院（2019）陕1021民初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冰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洛南县人民法院（2019）陕1021民初74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小渠八组不是本案适格原告，一审法院受理案件不当，应予驳回。《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是从维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有权利，促进农户的经济民主而设立的程序性规定，主要是为了确保集体经济组织所有成员的利益，防止个别人员对农民集体所有的所有权的侵害。本案如果认为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损害了大多数人的利益，应由村民对该合同的效力提出确认诉讼，而不是由实际发包方向法院主张合同无效。另外，当时签订合同时被上诉人召开过全体社员会议，超过三分之二的村民同意承包，且有超过三分之二的村民给上诉人干活，应当视为默认。因此，上诉人认为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是有效的。双方签订租赁合同后，上诉人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在租赁土地内栽植油松、白皮松等植物，如果确认合同无效，将对上诉人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在30日内移除树苗，费用由上诉人自行承担。上诉人并未违约，判决对上诉人不公平。 小渠八组答辩称，双方签订租赁合同属实，当时没有开过群众大会，有个别人到上诉人的地里干活，没有像他说的那么多。土地租给他后不久，县XX城，组上就与上诉人协商，解除合同，上诉人不同意。并且强行种植农作物，导致现在的情况，损失是他自己造成的。组上起诉确认合同无效是经过召开群众大会讨论的结果，所以，组上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 小渠八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并移走土地上所载树苗，将承包土地返还给原告；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小渠八组组长郝世平经与被告李冰之弟李博多次协商后，于2016年10月15日代表原告小渠八组与被告李冰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该合同约定：原告小渠八组将其所有的位于洛南县XX路南侧约20亩的土地租赁给被告李冰（实际是李冰、李博等人合伙承包）使用，土地租赁期限11年，从2016年10月15日起至2027年10月14日，土地租金每年每亩400元，承包地年租金8000元，当年付清次年租金。合同签订后，被告李冰按合同约定付清了原告小渠八组第一年的租金8000元。 另查明,被告李冰不是原告小渠八组的村民。原告小渠八组的组长郝世平与被告签订合同前,未依法将所承包土地的合同内容及相关情况召开本组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或以其他民主议事方式取得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三分之二以上的村民代表同意，同时未报告四皓街道办事处批准。2017年3月，洛南县XX城项目用地有关问题进行了研究，要求四皓街道办等部门做好项目用地3000亩的相关工作，洛南县馒头山囫囵山片区项目建设管理处受四皓街道办委托，按政府决定对大学城项目用地开展管控等工作。因原告小渠八组承包给被告的土地在大学城项目规划用地范围内，该管理处在2017年清明节前后派员及小渠社区干部一起与被告一方谈话，告知其所租土地已经规划重点项目，不能种植苗木，希望被告与原告协商解除土地租赁合同。原告小渠八组组长郝世平亦与被告协商要求收回承包地，并自愿退还被告所交承包金，但被告不同意，双方就合同解除等问题协商不成发生纠纷。被告后在其承包的土地上种植了油葵，收割后于2018年8月又栽种了油松、白皮松树苗。 诉讼中经现场查看，双方当事人对涉案承包土地的位置四至、大约亩数20亩均无异议。被告承包的土地上现有栽种的油松、白皮松树苗，树高约0.5米至1米不等，部分树苗已干死，承包土地上树苗与杂草丛生，疏于管理。 被告后按合同约定期间，又向原告交纳第二年土地租赁费时，组长郝世平因大学城项目用地问题未再收取。原告小渠八组组长与被告协商纠纷解决无果后，原告小渠八组村民于2017年6月30日开会，会议认为组长郝世平与被告签订的合同无效。现原告小渠八组起诉要求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原告小渠八组的组长郝世平代表原告与被告于2016年10月15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因涉案土地系小渠八组村民集体所有，原告小渠八组组长在将本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土地发包给不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被告时，未能依法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有关法律规定，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的村民代表同意，亦未报四皓街道办事处批准，故原告小渠八组组长与被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违反了上述法律有关的强制性规定，双方所签订的合同依法应认定无效。原告小渠八组组长与被告签订的合同依法被确认无效后，原告小渠八组要求被告移走所承包土地上栽种的树苗，返还原告承包土地，予以支持。 被告辩称原告起诉主体资格不合法，因200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对受理与诉讼主体作了规定，该司法解释第三条规定，承包合同以发包方和承包方为当事人，据此被告辩称原告起诉主体资格不合法的观点，不予采纳；被告辩解郝世平是小渠八组村民合法选举的组长，其有权决定将土地对外承包事宜，且有部分村民代表及村民在被告承包地参与了劳动，因此合同应是有效的，因郝世平作为组长未能依法办事，未能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对外发包土地，故被告该观点依法不予采纳；被告还提出在审判实践中,不能把形式要件作为一个固定的模式来照搬硬套，如对于居住分散、地处偏僻或者外出人员较多的地区，村组干部通过广播、集市或者公告形式将承包的标的、条件公布于众，在招标期间集体成员对标的和发包条件未提出异议，就应视为一种认可，由此形成的承包合同就应认定为符合民主议定原则，应确认合同有效，联系本案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所述情形属实，同时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原告小渠八组的组长采取了其他民主议事方式取得村民同意，故被告该观点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被告又提出其对承包土地已经进行了大量投入，符合《若干规定（试行）》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合同应为有效。因被告与原告小渠八组签订承包合同后，该地又被规划为重点项目用地，原告小渠八组组长、小渠社区干部及负责为大学城项目管控用地的管理处工作人员及时将相关情况明确告知被告，并要求被告不得在承包土地上种植苗木，但被告在双方多次协商不成发生纠纷后还是自行在承包土地上栽种了树苗，故被告提出该观点，事实与理由不足，亦不予采纳。被告认为，原告有重大过错，若合同无效原告应当赔偿被告的经济损失，因被告在承包地栽种的树苗属移栽树苗,其移栽树苗后出卖或其他方式处理可实现其经济收益,目前被告在承包地栽种的树苗仍生长在地，故被告现主张其经济损失的赔偿问题,本院不宜一并予以判处，被告可以另行主张其权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洛南县XX街道XX社区XX组与被告李冰于2016年10月15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二、限被告李冰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移除其承包的位于XX路南属于原告所有的土地内栽种的油松、白皮松树苗，并将该承包地全部返还给原告洛南县XX街道XX社区XX组；被告李冰在上述判决的履行期限届满后逾期不自行移除树苗的，造成的经济损失由被告李冰负担。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李冰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小渠八组是土地租赁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有权作为原告起诉李冰，要求确认承包合同无效，李冰上诉提出小渠八组没有诉讼主体资格的理由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成员或者三分之二的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该条款属于法律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小渠八组在将土地发包给李冰时没有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发包合同无效。双方合同签订后，虽然有个别村民受雇李冰整理过承包的土地，并不代表小渠八组三分之二的群众认可该土地租赁合同。李冰提出有超过三分之二的村民受雇整理案涉土地，没有提供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相反，小渠八组村民在2017年6月30日还召开了村民代表会议，认为案涉土地租赁合同无效，要求收回。所以李冰上诉人认为三分之二村民实际认可承包合同，承包合同为有效合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至于李冰上诉提出其承包土地后的投入损失问题，一审根据具体情况虽未一并判决，但已经交代其可另行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李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尤永刚 审 判 员 卢洛军 审 判 员 文改云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刘庆华 书 记 员 査瑶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