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4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国珠，男，1963年1月7日出生，住陕西省渭南市临渭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国投公路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经济技术开发区投资服务中心107室。法定代表人：杜慧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鹏鑫，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国珠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国投公路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投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9民初7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和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国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陈国珠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且其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诉讼请求。双方签订的解除协议是在违背陈国珠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订，且仅加盖公章，没有出示法定代表人同意盖章的用印申请证明，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法违规，当属无效，应予撤销。国投公司掌握相关的证据，一审法院应实行举证倒置的原则，要求国投公司提交相关证据。陈国珠因工伤及相关病情处于焦虑、失眠、精神焦虑、狂躁、高血压、头晕胸闷、心悸心慌等情况下，处于持续的治疗中，不可能写出仲裁申请书或诉状，律师也不接受委托，无民事诉讼行为能力，再者，法律规定诉讼时效为三年，故陈国珠的情况属于不可抗力，劳动者虽失去胜裁权，但是还有胜诉权，陈国珠的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在审理中违反诉讼程序，没有进行互辩过程，没有出具收据等。综上，一审判决不支持陈国珠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国投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陈国珠提出延长仲裁时效期及撤销解除协议的请求违反法律规定。陈国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国投公司支付：1、截至2017年1月7日工伤事故就医交通费4802元、就医伙食补助费1258元；2、2017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0859.06元；3、发生工伤后克扣的2017年4-11月工资50081.02元；4、因工伤治疗不予批假、电话威胁、额外施加工作任务及降职等造成加重焦虑失眠状态等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5、2014-2016年度年终绩效工资35538.75元；6、代通知金11846.25元；7、因周六日利用休息时间工伤治疗给予工日费用补偿10076.12元；8、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93600元；9、第1项、第3项、第7项诉讼请求的经济赔偿金16554.28元；10、确认劳动合同无效；11、本案律师费3000元；12、本案材料复印费100元；13、因本案诉讼发生的交通、伙食、住宿、误工费3344.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2日，陈国珠入职国投公司，同日国投公司（甲方）与陈国珠（乙方）签订了《保密和竞业禁止协议》一份，第一条至第七条详细约定了陈国珠对在职期间获取的商业秘密的保密义务及在职期间的竞业禁止义务，第八条至第十条约定了陈国珠违反保密和竞业禁止义务的违约责任及国投公司的相应追责权利，未约定国投公司需支付陈国珠保密费用，亦未约定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后的陈国珠的竞业限制期限及国投公司需向陈国珠支付经济补偿。2015年9月2日，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合同于2015年9月2日生效至符合法定终止时间终止；陈国珠同意根据国投公司工作需要担任技术人员岗位，岗位工作职责详见附件一（未提交）；工作应达到附件中岗位职责和国投公司规章制度中的相关要求标准，国投公司有权参照上述标准并依据考核制度对陈国珠进行考核并根据考核结果对其调岗、调薪；国投公司安排陈国珠执行标准工时制度，陈国珠有权按照国家规定享受休假，具体按国投公司规章制度中的考勤制度执行；月工资由月基本工资和月绩效奖金构成，其中月基本工资为9100元（税前），月绩效奖金为不超过3900元（税前）（包括所有的薪资和福利）。2015年3月2日，国投公司安排陈国珠到北京市交通委开会，当日中午，陈国珠搭乘同事车辆前往北京市交通委途中，行至北京市昌平区京银路（110路）燕子口村西口北20米处，其所乘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导致陈国珠受伤。2015年4月7日北京市延庆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延庆人社局）受理陈国珠的工伤认定申请，同年6月5日延庆人社局作出京延人社工伤认（2290T029226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陈国珠2015年3月2日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2017年5月2日，陈国珠向北京市延庆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以下简称延庆劳鉴委）提出劳动能力鉴定、确认申请，同年6月5日，延庆劳鉴委作出北京市延庆区（2017年）劳鉴第00090号劳动能力鉴定、确认结论通知书，结论为陈国珠目前未达到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陈国珠不服上述结论，于同年6月19日申请再次鉴定，北京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于同年8月30日作出北京市（2017年）劳鉴第00613号劳动能力再次鉴定、确认结论通知书，结论为目前未达到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2017年5月22日陈国珠休病假，后未再到岗上班，同年11月9日国投公司向陈国珠发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经查，您于2017年10月9日至10月18日期间在未办理任何请假手续的情况下未到岗上班。后公司人力资源部多次通过短信及电话与您联系，要求您就上述缺勤期间办理请假手续，否则将视为旷工，公司有权依照法律法规、公司规章制度规定及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对您作出进一步处理。但至今您未能就缺勤期间办理请假手续。据此，您自2017年10月9日至2017年10月18日已旷工10天。您的行为已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鉴于以上事实，为了严肃工作纪律，加强公司员工管理，严格执行公司管理制度，公司现经慎重考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及《北京国投公路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考勤管理制度》第九条第三款、第二十九条和《北京国投公路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奖励与惩戒管理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自即日起解除与您签署的劳动合同，并不予支付任何补偿。请您于收到本书面通知后按照劳动合同及公司规章制度规定与公司办理离职手续。”同日，国投公司出具《离职证明单》，该证明单显示：陈国珠离职时属安监部；入职时间为：2010年9月2日；解除劳动合同时间为：2017年11月9日；离职原因为：单位辞退；在职期间所受奖励情况为：无；在职期间所受处分情况为：在职期间收到不符合任职通知，进入待岗学习班；公司评价为：该同志工作期间不能够严格要求自己，不积极进取，经多次帮助也不能认识到自己的问题与不足，一直以各种理由不接受安排的各项工作。希望在以后的工作中能为人踏实，做好本职工作。2017年12月20日，国投公司（甲方）与陈国珠（乙方）签订《协议书》，载明“鉴于1、乙方陈国珠于2010年9月2日入职甲方北京国投公路建设发展有限公司。2015年9月2日，甲乙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乙方陈国珠于2017年10月9日至10月18日期间在未办理任何请假手续的情况下未到岗上班。据此，乙方自2017年10月9日至2017年10月18日旷工10天。3、2017年11月9日，鉴于乙方上述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旷工行为，甲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及《北京国投公路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考勤管理制度》第九条第三款、第二十九条和《北京国投公路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奖励与惩戒管理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向乙方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决定自2017年11月9日起解除与乙方签署的劳动合同。4、乙方已经于2017年11月13日收到上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甲乙双方现就劳动合同解除及后续相关事宜达成本协议如下：一、乙方确认存在旷工事实，并就甲方针对其旷工事实依法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没有异议。二、双方一致确认劳动合同已经于2017年11月13日解除。三、乙方同意依照甲方规章制度规定办理离职手续。四、乙方确认，甲方依照劳动合同法规定无需向乙方支付经济补偿金及本合同约定之外的其他费用。五、乙方确认，乙方就本协议项下劳动合同的解除，劳动合同履行期间相关工资、加班费等劳动报酬的支付及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的缴纳等无任何纠纷、异议。六、甲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于2017年11月9日为乙方开具离职证明，由乙方自行向甲方人力资源部领取。乙方未能领取的，由此造成的后果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七、双方一致确认，本协议由双方平等自愿签订，双方就本协议约定内容已经充分理解，不存在任何重大误解及显失公平。八、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时起生效。九、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持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国投公司在《协议书》落款处盖章，陈国珠在《协议书》落款处签名并注明“本人交通事故及工伤有关事宜还未解决”。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劳动关系已经解除，陈国珠主张按《离职证明单》解除时间为2017年11月9日，原因为国投公司以旷工为由违法与其解除；国投公司称2017年11月9日通过快递向陈国珠发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2017年11月13日陈国珠收到该通知书，双方确认合同解除时间为2017年11月13日，原因为陈国珠旷工。陈国珠主张2017年年休假未休，国投公司对此表示认可，但称因为陈国珠自2017年5月22日至2017年11月13日期间休了病假（其中，2017年10月9日至18日期间为陈国珠旷工时间），不再享有年休假，陈国珠则称其自2017年5月22日休病假至今。另，2019年6月18日，陈国珠将国投公司申请至北京市延庆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延庆仲裁委），要求国投公司支付工伤事故就医交通费和就医伙食补助费6060元、2017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0859.06元、2017年4-11月工资差额50081.0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2014-2016年度年绩效工资35538.75元、代通知金11846.25元、利用周六日进行工伤治疗发生的工日费用补偿10076.12元、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93600元、经济赔偿金16554.28元（就医交通及伙食补助6060元×25%+2017年4月-11月工资差额50081.02元×25%、利用周六日进行工伤治疗发生的工日费用补偿10076.12元×25%）、律师费和复印材料费，同时申请裁决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等。同日，延庆仲裁委作出京延劳人仲不字〔2019〕第7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因陈国珠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受案范围及超过仲裁申请时效，决定不予受理。陈国珠不服该决定，于法定期限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但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除外。2017年12月20日，国投公司与陈国珠签订的《协议书》，陈国珠称该协议系国投公司胁迫其签订，但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对陈国珠称受胁迫签订的主张，因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另，对于陈国珠所称其在《协议书》落款处的签字系对其书写的“本人交通事故及工伤有关事宜还未解决”的确认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具体理由如下：第一，陈国珠应当明知《协议书》的内容及在落款处签字的法律后果，但其仍在落款处签字；第二，如陈国珠在《协议书》落款处签字仅为对“本人交通事故及工伤有关事宜还未解决”的确认，则根据其在国投公司相关申诉习惯，陈国珠应选择不签字或者备注“不同意本协议书内容”。故法院可以认定，《协议书》系国投公司与陈国珠就劳动关系解除达成的协议，虽然由国投公司制作，但其内容双方以签字或盖章的形式均予以确认，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根据《协议书》，双方于2017年12月20日一致确认劳动合同于2017年11月13日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陈国珠主张三年诉讼时效，因特别法优于一般法，故法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国投公司对陈国珠的全部诉讼请求提出时效抗辩，双方劳动合同于2017年11月13日解除，陈国珠于2019年6月18日申请仲裁。对于陈国珠的第1项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且陈国珠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陈国珠的第2项诉讼请求，考虑到年休假可以集中、分段和跨年度安排的特点，陈国珠2017年未休年休假应获得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时间应从2018年12月31日起算，故对于国投公司对陈国珠2017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时效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另，《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享受当年的年休假：（一）职工依法享受寒暑假，其休假天数多于年休假天数的；（二）职工请事假累计20天以上且单位按照规定不扣工资的；（三）累计工作满1年不满10年的职工，请病假累计2个月以上的；（四）累计工作满10年不满20年的职工，请病假累计3个月以上的；（五）累计工作满20年以上的职工，请病假累计4个月以上的。陈国珠主张其自2017年5月22日开始休病假至今，国投公司称陈国珠自2017年5月22日休病假至2017年11月13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其中2017年10月9日至18日为旷工），陈国珠休病假时间已超过4个月，故陈国珠不应再享受2017年的年休假，陈国珠的第2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陈国珠的第3-7项诉讼请求，亦均已超过诉讼时效，且双方已签字确认就劳动合同履行期间相关工资、加班费等劳动报酬的支付无任何纠纷、异议，故法院对陈国珠的第3-7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陈国珠的第8项诉讼请求，劳动者取得竞业限制经济补偿以自身负有竞业限制义务为条件，双方未在《保密和竞业禁止协议》中约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陈国珠的竞业限制期限及义务，故对陈国珠的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陈国珠的第9项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且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陈国珠的第10项诉讼请求，合同效力不适用诉讼时效，国投公司对该项诉讼请求的时效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陈国珠自2010年入职国投公司，从双方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内容和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应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陈国珠称国投公司乘人之危让其签订，但未提交足够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要求判决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陈国珠的第11-12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陈国珠的第13项诉讼请求，系其当庭增加，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法院不予处理。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陈国珠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审理中，陈国珠提出调查取证申请，本院对此不予准许。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陈国珠关于要求确认双方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无效的上诉请求一项。因该份劳动合同条款未见违法之处，陈国珠认可签字的真实性，并未举证证明签字时存在被胁迫的情形，现双方已实际履行，故陈国珠该项请求不属于应被确认无效的情形，故对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陈国珠基于劳动关系项下的上诉请求，首先，陈国珠与国投公司于2017年11月13日解除劳动合同，后于2019年5月31日提出仲裁申请，经审查，陈国珠的部分请求确已超过仲裁申请期限，且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其次，国投公司与陈国珠于2017年12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国投公司与陈国珠就劳动关系解除达成的协议，双方以签字或盖章的形式均予以确认，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故国投公司及陈国珠均应遵守该协议的约定内容并受该协议的约束，该协议确认双方就劳动合同履行期间相关工资、加班费等劳动报酬的支付无任何纠纷、异议。鉴于以上，本院认为，陈国珠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陈国珠上诉要求国投公司支付律师费、复印费，因无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陈国珠关于因本案诉讼发生的交通费、伙食费、住宿费、误工费的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亦不予处理。综上所述，陈国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陈国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姚 红审 判 员  赵 斌审 判 员  刘 芳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法官助理  张 治书 记 员  王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