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民终7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南宁绿星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江南区星光大道25号第25号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97。 法定代表人：黄天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栗嘉欣，广西金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颖，广西金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羿，男，1981年12月29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原瑞红，广西诚上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南宁绿星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羿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1民初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5日在本院第十五号法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绿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栗嘉欣，被上诉人张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原瑞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绿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1民初762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张羿的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张羿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等费用。事实与理由：1.绿星公司与张羿针对成品或半成品并未在合同中约定，所以不构成合同的变更。双方仅在合同约定绿星公司配送给张羿的食品符合品牌的生产及口味标准，并没有对成品或半成品进行约定，且绿星公司认为其配送的是成品，仅仅是包装分开，没有违反合同约定。双方签订的是加盟合同，并非买卖合同，并未约定绿星公司一定要给张羿配送货物，而仅仅是根据张羿下单来发货。2.绿星公司与张羿针对需要培训已经达成了共识，形成了实质上、行为上的合同变更。张羿在微信上接受了绿星公司的邀请，并配合来到绿星公司培训，在培训过程中张羿的员工自动离开，才产生本案纠纷。所以本案中张羿接受了先培训、后发货的合同变更，双方形成了新的合同条款，绿星公司并没有违约。3.绿星公司主张合同有效并且应继续履行，没有达到合同解除的标准。绿星公司作为特许经营权人，有权对销售的食品质量进行调整及掌控，在合同的第三条已明确在经营期间张羿接受并执行绿星公司指定的管理规章制度，其中就包括培训及味道的调整。在味道调整过程中，为了保证食材的新鲜程度，绿星公司采取配料及原料分开包装的形式进行配送，这是对产品的升级而并非擅自违约。绿星公司作为特许经营权人，有权对产品进行升级并提供更好的服务。绿星公司要求加盟商参加培训，被上诉人张羿在培训过程中扰乱课堂秩序、不配合学习，故被绿星公司要求暂时停止培训。事后绿星公司仍然要求张羿来学习培训，但张羿拒绝参加，不配合绿星公司的管理，之后又没有继续订货，由此导致亏损应由张羿自行承担。4.张羿提出解除合同之后仍然继续经营，张羿的损失应予扣减。一审判决将绿星公司2018年6月27日签收《品牌合作合同》视为合同解除的时间，但绿星公司经查看美团等购买记录，发现张羿直至2018年9月13日仍然在经营，张羿并不存在一审判决认定的巨额损失，张羿亦以实际销售的行为证明自己继续履行合同。5.张羿私自销售非绿星公司的货物，构成严重违约，绿星公司要求解除合同。 被上诉人张羿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绿星公司的上诉请求。根据绿星公司与张羿签订的《品牌合作合同》，虽然该合同并未明确约定绿星公司向张羿供应的是成品还是半成品，但根据双方履行合同期间的交易习惯，一审法院认定绿星公司向张羿供应的是成品这一事实清楚。双方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张羿于2018年5月16日按照合同约定向绿星公司订货时，绿星公司明确告知张羿今后将实行半成品供应，并需要培训制作流程后才能订货。绿星公司上述变更并非是对产品的升级，而是实质性变更了合同内容。因绿星公司违约拒绝供货，导致张羿无法正常经营，因此张羿在2018年6月25日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向绿星公司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且至今绿星公司仍未对该解除通知书按照法律程序请求确认无效或提出异议。因此，涉案合同已于2018年6月27日绿星公司收到该通知书时解除。涉案合同的解除是绿星公司违约导致，张羿并无过错，张羿因合同解除所产生的损失应由绿星公司承担。因涉案合同已经解除，且张羿已经按照盛天地商场的流程在解除合同后撤场，该合同不存在继续履行的可能性。针对绿星公司提到的张羿在合同解除后仍销售经营的问题，张羿与绿星公司签订涉案合同时还签订了一份柳府品牌合同，而盛天地商场不同意一个店铺挂两块牌子，因此当时悬挂的是“黄仁生”的牌子。张羿在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后，就向商场提出要求撤场，但撤场有一个月的时间规定，在这一个月期间，张羿在网上偶有销售柳府品牌产品，但并没有销售“黄仁生”品牌的产品。 张羿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张羿与绿星公司于2017年8月18日签订的《品牌合作合同》已于2018年6月27日解除；2.判令绿星公司退还张羿支付的加盟费5721元、商标使用费及咨询费436元、货物周转金10000元、履约保证金5000元；3.判令绿星公司赔偿张羿因绿星公司违约所产生的损失共计195180元；4.本案诉讼费由绿星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绿星公司成立于2014年3月17日，注册资本1元，经营范围包括对餐饮业、投资业的投资。 2017年8月18日，绿星公司（甲方）与张羿（乙方）就双方连锁经营事宜签订一份《品牌合作合同》，合同主要条款为：一、双方建立合作关系，经营自负盈亏；二、合同履行期为3年，即2017年8月18日至2020年8月17日止，地点为东盟盛天地负一楼H28铺；三、由乙方提供资金、店面、人员，甲方提供品牌、技术；在经营期间由乙方进行管理及服务，乙方接受并执行甲方指定的管理规章制度。双方签订合同后30日内，乙方依照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办理经营所需的必备证照。四、费用：1、乙方应于签订本合同时向甲方支付人民币捌仟元整（¥8000），该费为加盟费（定义：乙方获得甲方的商标、经营模式、专有模式和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使用权而向甲方支付的一次性费用。上述费用不予任何理由退还）。甲方如在约定的合约期内无法配送产品给乙方，甲方无条件提供给乙方产品制作流程和料包原配方（与补充协议不相悖）。2、乙方需每年向甲方支付人民币叁仟元整（¥3000）的商标使用费及咨询费（定义：乙方在使用甲方商标及经营过程中向甲方支付的费用）。甲方给予乙方优惠，第一年的商标使用费及咨询费于合同签订时交，之后的商标使用费及咨询费按照第一年店铺开业时间前一个月前支付给甲方。3、乙方需向甲方支付人民币壹万元整（¥10000）的货物周转金，该费用在合同终止后乙方没有货品费用拖欠的情况下7个工作日内予以无息退还。4、乙方应于签订本合同时向甲方支付人民币伍仟元整（¥5000），该费用为履约保证金（定义：为确保乙方履行品牌合作合同，甲方向乙方收取的一定费用），合同期限届满后，甲方无息退还给乙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乙方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该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1）在合同履行届满前，乙方单方解除本合同（因甲方原因导致乙方单方面解除合同的除外）；（2）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法的行为，导致本合同终止的；（3）违反合同约定及甲方规定的经营管理规章、制度。六、筹备事项1、“该店”的设计，由甲方有偿提供设计图纸，乙方按照设计图纸要求进行装修（可由甲方提供装修队或乙方自行聘请装修队）；装修竣工后，由双方进行验收，经双方验收合格后，符合甲方的形象要求则乙方可进行经营。如由甲方装修队进行装修，双方验收后如需甲方整改，甲方应积极配合且不能影响乙方的开业和经营。如由乙方自行聘请装修队，在装修竣工后，甲方不得故意刁难乙方。2、“该店”装修的费用、施工人员、施工现场管理及办理相关手续均由乙方负责。七、经营、管理：1、乙方应按照甲方的经营规划、管理、营销、广告等事项运营“该店”；如不按照规划私自运营出现问题，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2、“该店”店面的装潢样式依照甲方指定的方案进行（合同终止后，乙方应当自行拆除并将招牌交付给甲方；如乙方违反该规定，甲方可单方强制拆除，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在强制拆除过程中所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3、甲方保证配送给乙方的原料，食品必须符合品牌的生产及口味标准，否则，乙方可退货（退货费用由甲方承担）。4、甲方保证提供给乙方的食材统一供货价格。八、原料、食品、物品的订购与退货：1、乙方向甲方采购时，应当在订货单上注明名称、规格、数量等事项，甲方在收到订货单后，向乙方发出货物。2、通过托运方式送货物的，乙方在货运清点签字为准（如质量存在问题的应当立即通知甲方）。九、乙方存在下列行为的，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1、乙方未按照本合同约定的约定履行及违反甲方指定的经营管理规章制度等。同日，绿星公司（甲方）与张羿（乙方）还签订了一份《合同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1、甲方保证乙方店铺开业之日起配送产品系列中的蒜香鸡爪，蒜香鸭肾，蒜香贡菜；2、其余产品清单内的产品保证于2018年1月1日前能够配送；3、如2018年1月1日前未能配送全部清单内的产品，甲方延时配送多少天赔付乙方多少天的租金，最迟不能延时至2018年2月1日。补充协议上还附了产品清单。 合同签订后，张羿向绿星公司支付了货物周转金1万元、加盟费8000元、品牌使用咨询费3000元、保证金5000元以及店铺设计费1000元。并且进行了店铺开业前的筹备工作，店铺开业之后，2017年11月30日至2018年5月9日期间，张羿的店铺与绿星公司进行正常的订货及配送成品货的业务往来。2018年5月16日，张羿的店铺按常规下单订货，被绿星公司客服人员告知绿星公司修改了配送方式，实行半成品供应和培训制作流程。张羿的店铺不接受半成品的配送方式，对绿星公司突然变更配送方式没有事先进行沟通和知会有异议，坚持要求按原方式订货下单，但绿星公司称公司实行新的配送方式，无法按原计划给下单及发货，要求张羿店铺派人到绿星公司进行学习培训制作流程，并告知培训合格之后才能下单订货以及发货。之后，张羿委派其一名员工到绿星公司进行培训，但在培训过程中双方人员发生争执，培训未完成。此后，张羿与绿星公司一直就订货、供货、培训等问题进行了一系列沟通和协商，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张羿未再派人去绿星公司培训，绿星公司亦未再配送货品给张羿。2018年5月24日，张羿以绿星公司从2018年5月16日起未按约定进行产品配送构成违约以及造成其损失应予赔偿为由，向南宁市江南区工商行政管理和质量技术监督局福建工商行政管理和质量技术监督所（以下简称福建工商质监所）投诉绿星公司，福建工商质监所于2018年6月13日组织双方进行调解，未果。2018年6月25日，张羿委托律师通过EMS邮政快递向绿星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函告绿星公司即日起解除本案双方签订的《品牌合作合同》，绿星公司于2018年6月27日签收了该快递件。但直至张羿于2018年7月16日诉至本院时，绿星公司对张羿提出的解除《品牌合作合同》未提异议。 另查明，2017年10月20日，张羿与案外人签订《工程施工协议书》，约定对位于中越路8号盛天华府项目地下三层商场H-28铺的黄仁生（盛天地店）进行整体装修，工期为30天，工程总包价为53000元。该合同已履行完毕，张羿为此支付了店铺装修费用53580元。 2017年11月20日，张羿作为承租人与作为出租人的南宁邦逸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南宁昌信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商铺租赁合同》，主要内容约定张羿承租坐落于广西南宁市中越路8号盛天华府项目地下三层商城H-28号商铺，租赁面积为55.68平方米，作为经营特色餐饮类黄仁生品牌业务使用；在租赁期内承租人未征得出租方书面同意之前不得擅自改变约定的经营用途及经营其他任何种类的商品；租赁时间为两年，第二年的租赁期为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第一年月租金为9020.16元，第二年月租金为10133.76元，租金按自然月方式向出租方支付；推广费按租赁面积每月每平方米3元计算，按自然月方式收取；三方约定合同生效后，张羿向出租方存放租赁合同履约保证金4万元，并在违约责任条款里还约定了租赁期间内，张羿非因法律、法规及本合同规定的情况，中途擅自退组的，出租方有权没收租赁保证金，并有权要求张羿另行赔偿出租方或第三方的全部损失等；为了扩大商业经营效果，张羿同意出租方引进南宁晟华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进行商业运营管理等等内容。同日，张羿与南宁晟华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了《盛天地项目商业管理服务协议》，张羿就上述商铺的商业管理服务接受该商业管理服务公司管理并支付相应商业管理费。商业管理费（简称商管费）约定每月723.84元，并按自然月方式收取。张羿于同日与广西利澳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物业服务协议》，广西利澳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受南宁邦逸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南宁昌信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委托负责中越路8号盛天华府项目商业区域的物业服务，张羿接受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就其商铺提供的物业服务，约定物业费为每月835.2元并按自然月方式收取、中央空调使用费每月为556.80元亦按自然月方式收取。经查，2018年5月～6月的租金以及2018年5月～7月的推广费、商管费、物业费、空调费等张羿已支付完毕。 还查明，2017年11月21日，张羿向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分公司订购了手机、宽带（有线）、宽带电视等业务，宽带费初次交纳了997元（含预存话费200元），套餐有效期2年。 2017年11月至2018年2月间，张羿为经营活动购买店铺设备用品支付费用共计29757.66元。 2018年7月11日，南宁晟华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作出《关于黄仁生提前撤场的回函》，就张羿于2018年7月10日提交的《撤场退回保证金的申请》作出回复，称由于张羿提前终止合同撤场，根据合同约定，没收张羿缴纳的租赁保证金4万元。2018年7月底，张羿撤场。 张羿主张绿星公司赔偿的经济损失195180元包括以下费用：1、店铺装修费53580元；2、未供货的损失27760.74元（2018年5月16日至2018年6月26日，计42天）；3、推广费损失6700元（2018年4月25日至2018年6月26日，已使用62天）；4、租金12628.14元（2018年5月16日至2018年6月26日，计42天）；5、物业推广费、商管费、物业费、空调费等3196.2元（2018年5月16日至2018年6月26日，计42天）；6、电费759.78元（2018年5月16日至2018年6月26日，计42天）；7、水费25.87元（2018年5月16日至2018年6月26日，计42天）；8、宽带费157.99元（2018年5月16日至2018年6月26日，计42天）；9、店铺设备用品费29757.66元；10、员工工资19614元（2018年5月16日至2018年6月26日，计42天）；11.装修设计费1000元；12、租赁保证金4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张羿与绿星公司签订的《品牌合作合同》及其补充协议，明确了绿星公司作为特许人将其拥有的品牌、技术等经营资源许可张羿使用，张羿按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使用上述经营资源并支付特许经营费用，该合同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的法律特征，故本案属于特许经营合同纠纷。该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故《品牌合作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恪守履行。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张羿请求解除合同的诉请是否成立；二、绿星公司应否退还张羿支付的加盟费5721元、商标使用费及咨询费436元、货物周转金10000元、履约保证金5000元；三、绿星公司应否赔偿张羿经济损失195180元。 一、关于涉案《品牌合作合同》应否解除合同的问题 涉案《品牌合作合同》签订后，张羿依约向绿星公司支付了货物周转金、加盟费、品牌使用咨询费、保证金以及店铺设计费等相关费用并向绿星公司订购了物料进行了营业，绿星公司亦依约授权张羿使用“黄仁生”品牌、指导装修，并向张羿供应了物料。从查明的事实看，双方于2017年11月30日至2018年5月9日期间，进行正常的订货及配送成品货的业务往来，直至2018年5月16日，张羿的店铺按常规下单订货，被绿星公司客服人员告知绿星公司修改了配送方式，实行半成品供应和培训制作流程，双方由此发生了纷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的规定，虽然涉案《品牌合作合同》并未约定有绿星公司向张羿供应的物料是成品或者半成品，但从双方在2017年11月30日至2018年5月9日期间的交易习惯来看，绿星公司向张羿提供的是成品。而绿星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即于2018年5月16日，在张羿的店铺按常规下单订货时，才告知今后其实行半成品供应和培训制作流程后方能订货，绿星公司的这一变更，是对双方之间合约内容的实质性变更。张羿的店铺不接受半成品的配送方式，对绿星公司突然变更配送方式没有事先进行沟通和知会有异议，坚持要求按原方式订货下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绿星公司在未与张羿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单方变更了合同内容，此后亦未再配送货品给张羿，此行为构成违约。绿星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张羿无法正常经营，订立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以及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93条第2款、第94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张羿于2018年6月25日委托律师通过EMS邮政快递向绿星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函告绿星公司即日起解除本案双方签订的《品牌合作合同》，绿星公司于2018年6月27日签收了该快递。但直至张羿于2018年7月16日诉至一审法院时，绿星公司对张羿提出的解除《品牌合作合同》未提异议，故一审法院确认涉案《品牌合作合同》已于2018年6月27日解除。 二、关于绿星公司应否退还张羿支付的加盟费5721元、商标使用费及咨询费436元、货物周转金10000元、履约保证金5000元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关于加盟费，虽然涉案合同第四条第1条规定，加盟费为张羿获得绿星公司的经营资源的使用权而向绿星公司支付的一次性费用，该费用不予任何理由退还。但因本案中，绿星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致使张羿订立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张羿已经实际使用绿星公司的经营资源进行经营，且张羿主张要求退还的5271元加盟费是扣除了合同成立后到合同解除日的加盟费用，故其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商标使用费及咨询费，涉案合同第四条第2款约定，该费用为张羿在使用绿星公司商标及经营过程中向绿星公司支付的费用。张羿已支付第一年的商标使用费及咨询费，结合张羿自签订涉案合同至合同解除期间已经使用绿星公司商标的情况，在扣除上述期间相应的费用后，一审法院对张羿要求绿星公司退还商标使用费及咨询费436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货物周转金，涉案合同第四条第3款约定，该费用在合同终止后张羿没有货品费用拖欠的情况下7个工作日内予以无息退还。现因涉案合同已解除，且绿星公司未举证证明张羿拖欠其货品费用，故张羿要求退还货物周转金1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履约保证金，涉案合同第四条第4款约定了履约保证金的退回条件：“合同期限届满后，甲方无息退还给乙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乙方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该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1）在合同履行届满前，乙方单方解除本合同（因甲方原因导致乙方单方面解除合同的除外）；（2）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法的行为，导致本合同终止的；（3）违反合同约定及甲方规定的经营管理规章、制度。”本案因合同履行过程中绿星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导致张羿单方解除涉案合同，不存在合同约定的不予退还的情形，故绿星公司应退还履约保证金5000元给张羿，张羿主张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绿星公司应否赔偿张羿经济损失195180元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张羿主张绿星公司赔偿的经济损失195180元包括店铺装修费53580元、未供货的损失27760.74元、推广费损失6700元、租金损失12628.14元、物业推广费、商管费、物业费、空调费等共计3196.2元、电费759.78元、水费25.87元、宽带费157.99元、店铺设备用品费29757.66元、员工工资19614元、装修设计费1000元、租赁保证金40000元。1、关于店铺装修费的问题，张羿为涉案店铺装修支付了费用53580元，由于绿星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致使张羿订立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绿星公司造成张羿的装修费损失应予赔偿。至于赔偿数额的确定，从绿星公司与张羿签订《品牌合作合同》的2017年8月18日起至绿星公司违约行为发生的2018年5月16日，张羿在该店铺已经实际正常经营了9个月，绿星公司赔偿张羿的装修费损失应扣除这一期间。鉴于此，确定绿星公司赔偿张羿的装修费损失应为40188元，张羿主张全额退还装修费53580元不合理，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2、关于未供货的损失问题，张羿虽然主张绿星公司赔偿损失27760.74元，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其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3、关于推广费损失的问题，张羿仅提供了一份推广合作协议，并未提供付款凭证等履行该协议的证据，故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该项损失的存在，一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4、关于租金损失的问题，涉案《商铺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面积为55.68平方米，租金计算方法为月租9020.16元，张羿已支付了2018年5-6月的租金，因绿星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张羿租金损失，应予赔偿。该租金损失应从2018年5月16日始算至2018年6月26日合同解除日止即为42天，按照9020.16元/月÷30天×42天的计算方式，计算结果为12628.22元，故一审法院对张羿主张租金损失12628.14元予以支持；5、关于物业推广费、商管费、物业费、空调费等问题，涉案《商铺租赁合同》约定的物业推广费按租赁面积每月每平方米3元计算并按自然月方式收取；涉案《盛天地项目商业管理服务协议》约定商管费是每月723.84元并按自然月方式收取；涉案《物业服务协议》约定物业费是每月835.2元并按自然月方式收取、中央空调使用费每月为556.80元亦按自然月方式收取，张羿已支付了2018年5～7月的物业推广费、商管费、物业费、空调费等，因绿星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张羿上述费用的损失，应予赔偿。经一审法院核算，张羿主张的物业推广费、商管费、物业费、空调费等共计3196.2元计算合理，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6、关于电费、水费、员工工资等损失的问题，张羿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对其上述三项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7、关于宽带费损失的问题，张羿为经营活动安装宽带业务并支付了宽带费997元（含预存话费200元），张羿主张的该项损失157.99元系从绿星公司违约的2018年5月16日起计至2018年6月26日合同解除时止，计算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8、关于店铺设备用品费损失的问题，张羿按照其提供的店铺设备用品购置清单及付款凭据主张该项损失29757.66元。一审法院认为，店铺设备用品费是经营过程必要的正常开支，购置的设备用品的用途不局限于仅本店使用，不属完全损耗的物品，故对张羿该项主张不予支持；9、关于装修设计费的问题，张羿在装修店铺时已经一次性支付了设计费1000元，因绿星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合同解除，由此给张羿造成了该损失，应予赔偿，故一审法院对张羿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10、关于租赁保证金的问题。由于绿星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品牌合作合同》解除，张羿无法在其承租的广西南宁市中越路8号盛天华府项目地下三层商城H-28号商铺继续经营，于2018年7月撤场提前终止了与案外人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而被没收了该合同的租赁保证金40000元，绿星公司对张羿的该损失应予赔偿，故一审法院对张羿该项主张予以支持。综合上述情况，绿星公司赔偿张羿经济损失合计为97170.33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款、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张羿与绿星公司2017年8月18日签订的《品牌合作合同》于2018年6月27日解除；二、绿星公司退还张羿加盟费5721元、商标使用费及咨询费436元、货物周转金10000元、履约保证金5000元；三、绿星公司赔偿张羿经济损失97170.33元；四、驳回张羿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45元，由张羿负担1800元，绿星公司负担2745元。 二审期间，绿星公司向本院提交两份证据：证据1.手机截图一，拟证明张羿所经营的“黄仁生”加盟店至今在美团外卖APP上仍能搜索；证据2.手机截图二，拟证明张羿经营的店铺在2018年9月13日仍有消费记录及顾客评价。张羿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上述手机截图是经营“黄仁生”加盟店时在美团外卖APP上已有的登记，但在撤场时美团外卖APP不同意撤下。张羿经营的店铺除销售“黄仁生”品牌的产品外还销售柳府品牌的产品，而张羿在2018年6月27日对方签收合同解除通知书后已经提出要撤场，由于撤场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内可能会产生消费者点餐。关于2018年9月13日的顾客评价记录，由于何时评价消费是顾客的自由，该证据并不能证明张羿直至2018年9月13日仍在经营店铺。 张羿为支持其抗辩意见向本院提交一份证据：张羿与绿星公司签订的《柳府品牌合作合同》，拟证明张羿与绿星公司合作经营柳府品牌的事实。绿星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张羿在涉案“黄仁生”店铺中同时销售柳府品牌的产品，则其租金、推广费、宽带费、水电费均有部分支出是供应柳府品牌产品的，绿星公司不应根据一审确定的数额赔偿张羿全部损失。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如下：一、对于绿星公司提交的两份证据。由于张羿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且2018年7月11日南宁晟华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作出《关于黄仁生提前撤场的回函》并没收张羿缴纳的租赁保证金4万元后，张羿于2018年7月底撤场。故上述两份证据不能证明张羿经营“黄仁生”加盟店至2018年9月13日等待证事实，故本院不予采信；二、对张羿提交的证据。绿星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因该证据可以证明张羿在经营“黄仁生”店铺时销售柳府品牌产品不构成违约，故该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绿星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以下事实提出异议：一、一审判决第十页第二段第六行，遗漏查明绿星公司向张羿反映，张羿销售的产品被客户投诉，需要进行整改的事实；二、一审判决第十一页第二行，遗漏查明培训过程中双方人员发生争执，由于张羿的员工扰乱秩序，因此培训未完成的事实；三、一审判决第十一页第五行，遗漏查明绿星公司邀请张羿再次进行培训，但张羿却拒绝参加培训的事实；四、一审判决第十三页第四段最后一行，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7月底张羿撤场的事实有误，根据美团外卖APP显示的顾客消费评价，张羿撤场的时间应为2018年9月13日。张羿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有异议的事实认定如下：一、关于第一、二、三点异议，绿星公司在一审期间仅提交了聊天记录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已对双方所提交聊天记录相同的部分予以采信，其余部分由于绿星公司未能证明发送信息相对方的身份情况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故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并无不当，本院对绿星公司的上述三点异议不予支持；二、关于第四点异议，由于绿星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美团外卖APP手机截图不能证明张羿的实际撤场时间为2018年9月13日，故绿星公司的该项异议不成立。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7年8月18日，绿星公司（甲方）与张羿（乙方）签订《柳府品牌合作合同》，合同履行期间自2017年8月18日至2020年8月17日，合同履行地点为东盟盛天地负一楼H28铺，其中合同第三条第1项约定：“甲乙双方一致同意，由乙方提供资金、店面、人员，甲方提供品牌、技术；在经营期间由乙方进行管理及服务，乙方接受并执行甲方制定的管理规章制度（详见柳府螺蛳粉品牌运营手册）。” 本院认为，绿星公司与张羿于2017年8月18日签订的《品牌合作合同》及《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诚信履行。上述合同明确了绿星公司作为特许人将其拥有的品牌、技术等经营资源许可张羿使用，张羿按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使用上述经营资源并支付特许经营费用，该合同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的法律特征，一审判决将本案案由确定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各方当事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二、涉案特许经营合同是否已于2018年6月27日解除，合同能否继续履行；三、一审判决判令绿星公司退还张羿加盟费、商标使用费及咨询费、货物周转金、履约保证金等费用共计21157元，并赔偿张羿经济损失97170.33元是否合法有据。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争议焦点没有异议。 关于争议焦点一。诉讼中，绿星公司主张张羿存在以下违约行为：第一，绿星公司变更供货方式后通知张羿参加培训，而张羿拒绝参加培训；第二，张羿违反合同约定私自销售其他品牌的产品。张羿则主张绿星公司单方面变更供货方式，将成品供应变更为半成品供应并拒绝供应成品构成违约。本院认为，根据绿星公司与张羿签订的《黄仁生品牌合作合同》第四条第1款“甲方如在约定的合约期内无法配送产品乙方，甲方无条件提供给乙方产品制作流程和料包原配方（与补充协议不相悖）。”、《合同补充协议》第1条“甲方保证乙方店铺开业之日起配送产品系列中的蒜香鸡爪、蒜香鸭肾、蒜香贡菜”之约定以及产品清单注明“附产品清单：1.蒜香鸡爪2.蒜香鸭肾3.蒜香贡菜4.卤味鸭翅5.卤味鸭爪6.卤味鸭下巴7.手撕牛肉8.盐焗鸡翅9.盐焗鸡肾10.盐焗鸡爪11.盐焗鸡腿”，可知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系明确约定由绿星公司供应成品而非半成品给张羿。再结合双方当事人在诉讼中对于2018年5月16日前后供货方式变更的陈述，2018年5月16日前绿星公司向张羿供应的是成品且双方对此未提出异议，2018年5月16日后绿星公司变更为供应半成品，要求张羿参加制作流程培训发生纠纷后便停止供货。上述情况说明，涉案合同签订后至2018年5月16日，绿星公司系按照合同约定将成品及时供应给张羿。一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之规定，结合2017年11月30日至2018年5月9日期间双方正常订货及配送成品的业务往来情况，认定在此期间内绿星公司向张羿供应成品已构成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并不准确，本院予以纠正。2018年5月16日，绿星公司在未与张羿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即单方面将成品供应变更为半成品供应，且双方发生纠纷后未再向张羿配送货品，此行为导致张羿订立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已构成根本违约。绿星公司主张变更供货方式后张羿拒绝参加培训构成违约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张羿主张绿星公司单方面变更供货方式构成违约的抗辩意见，本院予以支持。因双方除签订《黄仁生品牌合作合同》之外，还签订有《柳府品牌合作合同》，故张羿经营的店铺销售柳府品牌的产品并未违反双方的合同约定，故绿星公司主张张羿私自销售其他品牌产品构成违约的上诉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本案中，因绿星公司单方面变更产品的供货方式已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的根本违约行为，故张羿有权行使合同解除权。张羿于2018年6月25日委托律师通过EMS邮政快递向绿星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函告绿星公司即日起解除双方签订的涉案特许经营合同，绿星公司已于2018年6月27日签收该《解除合同通知书》，直至张羿向一审法院起诉时，绿星公司未对涉案合同解除的效力提起诉讼或申请仲裁，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特许经营合同已于2018年6月27日解除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由于涉案特许经营合同已经解除，张羿已于2018年7月10日向南宁晟华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提出提前撤场申请，并于2018年7月底已实际撤场完毕，涉案特许经营合同已不存在继续履行的现实条件，故绿星公司关于继续履行涉案特许经营合同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由于涉案特许经营合同已于2018年6月27日解除，且绿星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张羿实际经营店铺至2018年9月13日，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特许经营合同的履行期间为2017年8月18日至2018年6月26日具有事实依据。本案系绿星公司的根本违约导致涉案特许经营合同的解除，一审法院结合张羿实际经营店铺的期间支出的各项费用情况、合同解除后张羿遭受的损失状况，判决绿星公司退还张羿加盟费、商标使用费及咨询费、货物周转金、履约保证金共计21157元，并赔偿张羿经济损失97170.33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绿星公司主张其并未违约，无须退还张羿各项费用并赔偿经济损失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绿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45元，由广西南宁绿星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冕 审 判 员  黄少迪 审 判 员  兰丹丹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法官助理  潘曌东 书 记 员  黄子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