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3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建生，男，1962年9月19日出生，汉族，退休公务员，住浙江省兰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才林，四川川乐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旭，四川川乐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伟，男，1966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颖哲，男，1974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上诉人唐建生因与被上诉人王伟、钱颖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川1102民初3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公告送达传票扣减审限两个月，于2020年6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唐建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才林、孙旭，被上诉人王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钱颖哲经公告送达传票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建生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川1102民初369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钱颖哲、王伟立即归还唐建生借款本金93.4万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唐建生与案外人严凤娥系夫妻关系，有结婚证予以证明；案外人严凤娥所有的银行卡于2010年9月6日转账50万元至案外人唐渝的账户有严凤娥的银行流水予以证明；唐建生于2010年10月5日转账50万至案外人唐渝的账户，有唐建生的建行卡的个人活期明细信息银行流水证明；钱颖哲、王伟于2014年7月25日经对账确认后向唐建生出具借条，有借条予以证明；本案中王伟庭审陈述明确表示收到借款，并用于圣安居公司在青城山的别墅建设项目中。综上事实，上诉人唐建生与钱颖哲、王伟之间已达成借款本金100万元的借款合意，且通过第三人收支借贷款项的方式实际履行。二、一审法院直接采信2019年6月18日对上诉人王伟询问笔录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2019年11月19日王伟在庭审中当庭自认已借款，王伟的自认与本案相关证据一一对应。三、本案一审判决结果既没有体现唐建生主张，也没有体现王伟主张，更没有体现法律的尊严与权威。 王伟辩称，我在一审的时候从未承认收到过这笔100万元款，钱颖哲最清楚这件事应该出庭，询问的时候我也陈述了是在茶楼对方写好借条让我签的，我是为了应付钱颖哲才签字。我从未还过唐建生一分钱，借条是我签的，我知道是100万元转给唐渝的，我没有收到任何一分钱，一审判决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 钱颖哲经本院公告送达传票，既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唐建生一审诉讼请求：判令王伟、钱颖哲立即归还借款本金934,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7月25日，钱颖哲、王伟作为共同借款人出具《借条》，载明“因开发修建都江堰青城山镇尖峰村清泉木居别墅需要，借款人钱颖哲（身份证号：5××，住乐山市市中区（、王伟（身份证号：4××，住乐山市市中区）共同于2010年下半分两次借到唐建生人民币100万元。截止到2014年7月25日，该借款尚有934,000元（玖拾叁万肆仟元）仍未归还。该借款从2014年7月25日起，按年利息20%计算，到实际还款之日止计算支付。此条。”2010年9月6日，严凤娥向唐渝转账支付50万元；2010年10月5日，唐建生向唐渝转账支付50万元。 2019年6月18日一审法院向王伟作询问时，王伟陈述：《借条》手写的内容是谁写的我不清楚，《借条》是钱颖哲带给我的，然后我签名；钱颖哲有没有收到100万元我不清楚，我肯定没有收到过100万元；在2010年左右,我和唐渝合伙一个公司,叫四川圣安居木结构房有限公司,这个公司进行了工商登记,我是四川圣安居木结构房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我和唐渝是四川圣安居木结构房有限公司的股东,四川圣安居木结构房有限公司就我和唐渝两个股东,我和唐渝各占50%的股份；四川圣安居木结构房有限公司在青城山接了个木结构房修建单,总共有11栋木别墅，发包方叫林建忠,四川圣安居木结构房有限公司是承建方；林建忠没有预付款给四川圣安居木结构房有限公司,林建忠提出四川圣安居木结构房有限公司垫资修建，修建完成后以其中两栋独栋别墅抵垫资款,但当时四川圣安居木结构房有限公司也无能力垫资决定放弃；这时，钱颖哲找到我和唐渝,说做通了唐建生的工作,同意预付100万元作为唐建生购买1栋独栋别墅的预付款，我和唐渝同意了，唐建生就分两笔转款到唐渝账上；我和唐渝就开始组织施工；半年后，唐建生提出将100万元作为借款,不作为购房款了,四川圣安居木结构房有限公司同意了；后经我和唐渝商量，四川圣安居木结构房有限公司分家,借款转入我处,由我和钱颖哲承担；借款开始是四川圣安居木结构房有限公司的借款，后来就变成了我和钱颖哲的个人借款，借款性质的转变没有手续。 在庭审中，王伟陈述：《借条》是当场签的，钱颖哲的签名是我看着他签的；我没有收到这100万元，唐渝收到了；我没有经手过这100万元；100万元全部用于青城山修建工程，当时项目是唐渝负责，唐渝在用这100万元；请求法院在了解事情来由真相的情况下，依法酌情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的出借人行使债权请求权,要求借款人偿还借款本息的,应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以及是否已将款项交付借款人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借款人主张已经偿还借款的,应当承担已经偿还借款的举证责任。对于出借人提供的借条等书证,应结合其他相关证据认定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 本案中，唐建生出具的《借条》仅能证明其与王伟、钱颖哲之间存在借款的合意，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之规定，唐建生还需提供证据证明其向王伟、钱颖哲实际提供了借款，唐建生与王伟、钱颖哲之间的借款合同才生效。唐建生提供的客户名称为严凤娥的《个人活期明细信息-新一代》，仅显示严凤娥于2010年9月6日向唐渝转账支付50万元，但未显示该笔转账的性质，唐建生提供的其与严凤娥的《结婚证》也仅是复印件，一审法院无法确认严凤娥与唐建生是否系夫妻关系。唐建生提供的客户名称为唐建生的《个人活期明细信息-新一代》载明唐建生于2010年10月5日向唐渝转账支付了50万元，但未显示该笔转账的性质。两笔转账的收款人均是案外人唐渝，不是本案王伟、钱颖哲。唐渝作为收款人，未出庭作证，唐建生未举证证明唐渝与本案的关联性，一审法院无法判定唐建生向唐渝转账的行为是在实际履行向王伟、钱颖哲的出借义务。综上，唐建生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向王伟、钱颖哲实际履行了提供借款100万元的义务，故唐建生与王伟、钱颖哲之间的借款合同未生效。唐建生要求王伟、钱颖哲归还借款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伟的陈述，首先，对于一审法院询问的同一问题“《借条》手写的内容是谁写的？”王伟在2019年6月18日接受询问时的陈述与庭审中的陈述完全不一致：在2019年6月18日询问时，王伟陈述“《借条》手写的内容是谁写的我不清楚，《借条》是钱颖哲带给我的，然后我签名”；在庭审中，王伟陈述“《借条》是当场签的，钱颖哲的签名是我看着他签的”。同一事实两种完全不同的陈述，疑点重重；其次，王伟的陈述中，涉及他与唐渝、钱颖哲的关系，还涉及四川圣安居木结构房有限公司，一审法院明确告知王伟对于他的陈述必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还要求王伟提供四川圣安居木结构房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工商变更信息、股东信息，但是王伟均未提供证据。在王伟拒不提供证据、其陈述又前后不一致、疑点重重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王伟的陈述均不予采信。最后，王伟在答辩时陈述“原告陈述的都是事实”，但在庭审中，又反复强调“这100万元我没有收到过、没有经手过”，且在最后陈述时又陈述“请求法院在了解事情来由真相的情况下依法处理”，一审法院无法确定王伟的真实意思，但王伟不管在接受询问时还是在庭审中均未明确表示愿意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 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唐建生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140元，由唐建生承担。 二审中，唐建生提交以下证据：1.严凤娥与唐建生的结婚证原件；2.四川圣安居木结构房有限公司的工商查询信息。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伟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因没有工商局的盖章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1.严凤娥与唐建生的结婚证的三性均予以认可；2.对四川圣安居木结构房有限公司的工商查询信息因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明的公司信息一致，且与王伟的陈述一致，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除以下事实外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严凤娥与唐建生于1987年3月14日登记结婚，双方至今系夫妻关系；2.四川圣安居木结构房有限公司成立于2009年6月29日，股东为王伟与唐渝，持股比例均为50%，王伟为公司执行董事，唐渝为监事。 上述事实有《结婚证》、四川圣安居木结构房有限公司企业信息、庭审中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唐建生与王伟、钱颖哲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是否成立并有效。首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项“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规定，唐建生主张本案系民间借贷，应当提供依据予以证明。唐建生提交了有王伟、钱颖哲签名的《借条》证实双方之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王伟、钱颖哲也不否认《借条》的真实性，《借条》是唐建生与王伟、钱颖哲三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第二、本案双方争议的是100万元是否作为借款实际交付，唐建生主张转款事实于2010年交付，双方对2010年唐建生交付了100万元至唐渝的账户并无异议，从《借条》载明的内容来看，《借条》上明确载明“借款人钱颖哲、王伟共同于2010年下半年分两次借到唐建生人民币100万元”与唐建生及妻子严凤娥向唐渝的两次转款各50万元转款凭证相互印证，该《借条》应当是对借款100万元已经实际交付的事实进行了确认。第三、王伟辩称该款项系投资款或者购房款而不是借款，对该款项的性质存在争议，本案应当按照基础法律关系来审理的问题。本案《借条》载明内容“截止到2014年7月25日，该借款尚有934,000元（玖拾叁万肆仟元）仍未归还。该借款从2014年7月25日起，按年利息20%计算，到实际还款之日止计算支付。”与王伟在庭上陈述自认“半年后，唐建生提出将100万元作为借款,不作为购房款了,四川圣安居木结构房有限公司同意了；后经我和唐渝商量，四川圣安居木结构房有限公司分家,借款转入我处,由我和钱颖哲承担；借款开始是四川圣安居木结构房有限公司的借款，后来就变成了我和钱颖哲的个人借款”相互印证，表明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7月25日对借条上载明的案涉款项性质确定为“借款”，并确定借款债务人为王伟和钱颖哲。《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王伟抗辩本案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应当提供反驳证据，而其一二审中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即使本案2010年唐建生交付款项时基础法律关系并非基于民间借贷，该《借条》也属于双方对之前法律关系的清算后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综上本案唐建生与王伟、钱颖哲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王伟、钱颖哲应当向唐建生归还借款本金934,000元。 综上，唐建生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二审因新证据对案件事实予以补充，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川1102民初3699号民事判决； 二、王伟、钱颖哲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唐建生借款本金934,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1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140元，公告费300元，均由王伟、钱颖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艳 审 判 员  李金伟 审 判 员  杨梅娜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法官助理  童渝婷 书 记 员  刘佳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