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03民初2287号 原告（反诉被告）：范斌泉，男，1982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新硕，江苏均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元银，江苏均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绍兴柏菲健身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柯桥现代大厦3幢101-107、201-207、301-307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21MA2881223G。 法定代表人：杨顺芳。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翰清，浙江越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范斌泉与被告绍兴柏菲健身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菲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被告柏菲公司在答辩期内提出反诉，本院依法予以受理，合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范斌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新硕、李元银，被告（反诉原告）柏菲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翰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范斌泉向本院提出本诉诉讼请求：1.要求柏菲公司支付范斌泉泳池工程尾款46000元；2.要求被告负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8年3月13日，范斌泉与柏菲公司的时任法定代表人樊翔签订一份《游泳池施工合同》，约定柏菲公司将位于柯桥区湖西路与兴越路交口现代大厦3幢柏菲公司的游泳池工程以整包的形式发包给范斌泉施工，工程总造价290000元。 嗣后，范斌泉进场施工，期间柏菲公司又要求将游泳池悬空抬高、加厚混凝土等。双方于2018年4月1日再签订一份《游泳池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约定将总工程款调整为320000元，工期截止日仍为2018年5月2日。案涉游泳池工程完工后即由范斌泉交付给柏菲公司使用。现柏菲公司的各项健身业务投入运营已两年多时间，范斌泉多次要求支付案涉游泳池工程尾款，柏菲公司以种种理由拒付。截至目前，柏菲公司仅支付工程进度款274000元，尚欠尾款46000元。据此，范斌泉为维护自己合法权益向法院呈讼。 被告柏菲公司针对本诉辩称，柏菲公司与范斌泉间案涉游泳池工程签订的施工合同真实有效，由于柏菲公司的股东变更，负责实际管理案涉泳池施工的管理人员死亡，故施工期间双方的沟通协商证据无法取得。对于范斌泉陈述的工程总价以及已付进度款事实，柏菲公司不持异议，但范斌泉在履约过程中存在违约情形。根据游泳池施工合同的约定，范斌泉以包施工、包材料、包工程验收及工程质量达到国家验收合格标准的方式承包案涉游泳池的土建、防水、面砖工程，但由于施工方的原因，游泳池表面铺设的面砖颜色过深，未达到游泳场所体育设施的国家标准，致使柏菲公司无法通过相关机构的验收。经与范斌泉协商无果，柏菲公司委托丁延忠对案涉游泳池的面砖进行重新铺设。此外，范斌泉所建泳池施工错误，泳池两侧及中间高低不平，致使柏菲公司无法使用游泳池水循环系统，游泳池也无法正常对外开放使用，鉴于范斌泉施工错误又未尽到维修义务，柏菲公司应当扣减工程款，柏菲公司为此已经在本案中提起反诉。 综上，案涉游泳池自施工完毕之日至今一直处于关闭状态，未对外开放使用。柏菲公司未付工程尾款是合法的私力救济行为，请求法院驳回范斌泉的诉讼请求。 反诉原告柏菲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要求范斌泉支付给柏菲公司面砖重新铺设工程款80000元；2.要求范斌泉返还柏菲公司工程款40000元(实际返还金额可依照鉴定意见确定)。事实和理由：2018年3月13日，范斌泉与柏菲公司签订一份《游泳池施工合同》，约定范斌泉以包施工、包材料、包质量、包工期、包工程验收的方式承建柏菲公司位于柯桥区现代大厦的健身房游泳池土建、防水、面砖工程；工程质量要求达到设计图纸要求且按照国家验收合格标准。合同签订后，柏菲公司依约向范斌泉提供了完整的游泳池施工图纸，并依照合同约定陆续支付其工程进度款274000元。由于范斌泉施工错误，案涉游泳池的面砖颜色过深，无法通过相关机构验收并对外经营使用。柏菲公司因与范斌泉多次协商无果，遂委托丁延忠对案涉游泳池的面砖进行重新铺设，总花费80000元。此外，因范斌泉施工错误，案涉游泳池的成人泳池水循环（外循环）系统无法正常使用，导致游泳池一直处于关闭状态。 综上，柏菲公司认为，范斌泉应承担上述80000元额外产生的费用，又因上述外循环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柏菲公司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请求减少支付工程价款，范斌泉据此应当返还工程款40000元(具体的返还金额通过鉴定方式确定)。据此，柏菲公司为维护自己合法权益提起反诉。 反诉被告范斌泉针对反诉辩称，对于柏菲公司所称由该公司另请丁延忠重新铺设面砖花费80000元的事实不持异议，范斌泉所铺设的面砖是由柏菲公司事先确认的，故范斌泉不同意赔偿该80000元。案涉游泳池施工完成后已由柏菲公司投入使用两年，该公司现提出质量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范斌泉不予认可。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柏菲公司的反诉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案涉游泳池工程为柏菲公司湖西路店游泳池土建、防水、面砖工程。2018年3月13日，甲方柏菲公司与乙方范斌泉订立一份《游泳池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将案涉游泳池工程发包给乙方施工，工程承包范围依据合同内容及设计图纸对于成人游泳池、儿童游泳池混凝土浇灌、防水、池壁、池底进行面砖的施工(含基层找平，粉刷)；质量标准要达到设计图纸要求，按照国家验收标准达到合格；承包方式为包施卫、包材料、包质量、包工期、包安全、包文明施工、包材料及运输以及施工垃圾的清理、包工程验收；合同总造价290000元，合同签订后，甲方即支付乙方合同总金额的30%，混凝土浇筑前甲方支付乙方合同总金额的30%，如材料不合格所造成的甲方工期延误等损失，一切由乙方负责，工程顺利交工，经甲方验收合格、决算完成，钱款付至本工程总造价的90%，留工程总造价的10%作为保修金，保修金两个月后支付；施工期限自2018年3月13日至2018年5月2日；泳池面砖、渗漏保修期自验收完工交接之日起壹年内。在此期限内所发生工程质量问题由乙方无条件维修，所产生的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等。 上述合同订立后，范斌泉即进场施工。2018年3月27日，范斌泉通过微信要求柏菲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樊翔确定选择面砖的规格及颜色，樊翔回复“要求将样品带来”。甲方柏菲公司与乙方范斌泉于2018年4月1日订立一份《游泳池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约定因儿童游泳池需悬空抬高、混凝土加厚5厘米。甲乙双方在原工程款290000元基础上加30000元，调整总工程款为320000元；合同签订后，甲方即支付乙方87000元，混凝土浇筑前甲方支付乙方117000元；如材料不合格所造成的甲方工期延误等损失，一切由乙方负责，工程顺利交工，经甲方验收合格、决算完成，钱款付至本工程总造价的90%，留工程总造价的10%作为保修金，保修金两个月后支付等。2018年5月，案涉游泳池工程由范斌泉施工完成，但经范斌泉与柏菲公司确认因游泳池所贴面砖的颜色不呈浅色，不符合体育场所开放与技术要求。因双方协商不成，柏菲公司遂花费80000元请丁延忠另铺设面砖。嗣后，案涉游泳池工程由柏菲公司投入使用。 另认定，截至2018年8月30日，柏菲公司已付范斌泉案涉游泳池工程进度款274000元。 本院认为，范斌泉与柏菲公司就案涉游泳池工程即柏菲公司湖西路店游泳池土建、防水、面砖工程签订《游泳池施工合同》及《游泳池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的事实清楚，可以认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结合本院查明的事实，范斌泉作为自然人，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柏菲公司将案涉游泳池工程发包给范斌泉施工，该行为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据此，上述两份施工合同均为无效合同。围绕上述施工合同产生的民事权利义务，应在该两方合同相对人之间互相产生和主张。结合双方当事人各自的诉求及诉辩焦点，本院围绕以下方面作评判分析。 针对范斌泉要求支付工程尾款46000元及柏菲公司基于成人游泳池水循环（外循环）系统质量问题提出返还部分工程款的诉求；本院认为，案涉游泳池工程施工合同无效，范斌泉投入到该工程中的材料及人力，已经物化到案涉工程中，在性质上无法返还。在此情形下，应由发包人即柏菲公司偿还范斌泉价款。范斌泉在本案中向柏菲公司请求支付工程款的基础应为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其返还范围包括欠付的工程款。这也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精神。结合本院查明的事实及双方陈述意见，柏菲公司目前尚欠范斌泉案涉游泳池工程的尾款为46000元（320000元-274000元），柏菲公司对该尾款应承担支付责任。柏菲公司辩称案涉游泳池的成人泳池水循环（外循环）系统因范斌泉施工错误无法正常使用，导致游泳池一直处于关闭状态无法使用，要求通过鉴定方式确定减少部分应付范斌泉的工程价款，本院认为，根据《游泳池施工合同》的约定，范斌泉的工程承包范围为依据合同内容及设计图纸对于成人游泳池、儿童游泳池混凝土浇灌、防水、池壁、池底进行面砖的施工(含基层找平，粉刷)，该施工工程量未包括柏菲公司所称的成人泳池水循环（外循环）系统。据此，本院对柏菲公司的该项辩称及依据该项辩称意见所提出的诉求依法不予支持。柏菲公司另主张案涉游泳池工程至今未投入使用，经审查范斌泉提供的证据以及柏菲公司另请他人对面砖进行重新铺设的事实，该项辩称与事实不符，本院亦不予采信。 针对柏菲公司要求赔偿面砖重新铺设费用80000元的诉求；本院认为，在案涉游泳池工程施工过程中，由于范斌泉铺设的面砖不符国家标准因由柏菲公司另请他人花费80000元进行重新铺设的事实清楚，可以认定。范斌泉主张面砖的挑选由柏菲公司确定，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一方当事人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应当就对方过错、损失大小、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损失大小无法确定，一方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建设工期、工程价款支付时间等内容确定损失大小的，人民法院可以结合双方过错程度、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等因素作出裁判。经本院查实，范斌泉在铺设游泳池面砖前确征求过柏菲公司的意见，柏菲公司在面砖铺设完成前未提出异议，表明范斌泉的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同时，范斌泉作为施工人承揽游泳池工程，其应熟悉相关游泳池面砖铺设的质量标准要求，因此其对于面砖重新铺设亦负有责任，应就其过错程度赔偿柏菲公司因此遭受的损失。结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下，有过错的一方应依据其过错程度向受损方承担赔偿责任。据此，本院对柏菲公司该项诉求的合理部分应予支持。关于具体赔偿金额的确定，本院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以及双方利益平衡等因素综合考量，本院酌情确定范斌泉按40%比例向柏菲公司赔偿经济损失32000元。 综上所述，本院对范斌泉的诉求、柏菲公司所提诉求中的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绍兴柏菲健身服务有限公司应支付范斌泉工程尾款4600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二、范斌泉应赔偿绍兴柏菲健身服务有限公司面砖重新铺设产生的经济损失32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绍兴柏菲健身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950元，减半收取计475元，由绍兴柏菲健身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案反诉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计1350元，由范斌泉负担300元，绍兴柏菲健身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050元。当事人应负担的以上费用，均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冯春盛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陈鑫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 第三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一方当事人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应当就对方过错、损失大小、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 损失大小无法确定，一方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建设工期、工程价款支付时间等内容确定损失大小的，人民法院可以结合双方过错程度、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等因素作出裁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