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7民终13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南县九连山卫生院，地址：龙南县九连山镇。 法定代表人：徐龙明，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日生，江西宋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左细坤，女，1959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龙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煌辉，男，1983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龙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祥军，男，1985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龙南县。 法定代理人：左细坤，系被上诉人赖祥军之母。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秋平，江西江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龙南县九连山卫生院因与被上诉人左细坤、赖煌辉、赖祥军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龙南县人民法院（2019）赣0727民初1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调解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徐龙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日生、被上诉人赖煌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秋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龙南县九连山卫生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左细坤、赖煌辉、赖祥军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与事实不符，是错误的。一、上诉人对病人赖正富的病情诊断正确并对症治疗，无过错。上诉人的值班接诊医生，根据送医人员对病人的病情介绍及闻到病人满身酒气和对病人临床表现的观察，诊断病人赖正富为“酒精中毒”是正确的，并对症输液醒酒治疗。病人赖正富虽然在输液醒酒治疗过程中，出现了多次呕吐胃内容物的现象，但仍然属于醉酒人醉酒后的正常反应，所以，上诉人的值班接诊医生为病人赖正富继续输液醒酒治疗，并且病人赖正富在输液醒酒治疗后期也停止了呕吐，这足以说明上诉人的值班医生的治疗措施也是正确的，没有过错。二、上诉人在病人赖正富病情突变的情况下，履行了及时告诉家属转院治疗的义务。病人赖正富停止呕吐，输液治疗完毕留院观察一个半小时后，突然出现呕吐黑色胃内容物的现象。上诉人的值班医生得知病人赖正富病情突变的情况后，根据卫生院的现有条件和治疗技术水平及时与其家人沟通，并建议转上级医院治疗。从发现赖正富呕吐黑色胃内容物到值班医生与家属沟通转院，到家属拨打县医院急救电话，再到医院的救护车从60公里外赶到九连山卫生院现场，只有短短的一个小时。由此可以清楚地表明上诉人的值班医生已经履行了及时与家属沟通、建议转上级医院治疗的义务。三、受限于卫生院的医疗条件，上诉人的值班医生建议家属及时转院治疗，没有过错。病人赖正富出现呕吐黑色胃内容物的现象，上诉人的值班医生首先判断病人属于并发急性胃出血。但是，考虑到如果只是给予普通止血药物进行治疗的话，对于治疗急性胃出血是无效的，必须实施三腔二囊管压迫手术和输血治疗，而上诉人本身没有手术治疗的设备，没有存储血液的资质不能提供血液，也没有实施手术治疗的医务人员，因此，上诉人的值班医生只能建议病人家属及时转上级医院治疗，并不是上诉人有条件、有能力而不予对赖正富进行治疗。四、赖正富死亡原因不明的过错在被上诉人。赖正富死亡后，公安机关已经及时介入进行了调查，被上诉人同意酒精中毒死亡非刑事案件的结论，并且放弃尸检确定死亡原因的权利。根据国务院《医疗事故处理办法》第10条规定，被上诉人在赖正富死因不明的情况下，放弃尸检并火化，死因不明的责任在被上诉人一方。 被上诉人左细坤、赖煌辉、赖祥军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被上诉人原来也想上诉但是因为家庭困难所以当时没有上诉，我们认为一审法院判定的责任划分应当由上诉人承担80%的主要责任，但是我们因为经济困难没有进行上诉，没办法，就认定了一审判决，希望二审查明本案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左细坤、赖煌辉、赖祥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由被告龙南县九连山卫生院支付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计人民币1140027.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1日傍晚，原告左细坤的丈夫赖正富与李根全、陈月妹等人在龙南县九连山镇润洞村村委会吃晚饭，席间几个人都喝了酒，吃完饭后各自离开。当晚9点多钟，赖正富来到虎游山小组的徐冬英家里；11时左右，赖正富发生疑似醉酒呕吐的状态，后赖正富处于昏迷状态，徐冬英叫唤他也没有反应，徐冬英便用赖正富的手机拨打赖正富的儿媳电话，告知她赖正富的情况。其儿媳再打电话叫赖正富的朋友赖庆祥帮忙，赖庆祥到现场后叫来古坑村村干部帮忙并报警。次日凌晨12时多，赖正富由九连山派出所警车送到被告九连山卫生院诊治，经被告的助理医师徐晓荣诊断为酒精中毒。医护人员对赖正富给予输氧、点滴注射醒脑静、盐酸纳洛酮注射液等相应醒酒治疗。期间，赖正富的家人也来到了医院，在输液过程中，患者赖正富多次呕吐胃内容物；凌晨4时许，患者赖正富输液完毕并留在九连山卫生院观察；5时30分许，赖正富呕吐黑色的胃内容物，赖正富的家人与医师交流意见后拨打龙南县第一人民医院的120急救电话。早晨6时40分许，龙南县第一人民医院的救护车到达九连山卫生院，赖正富出现呼吸困难并呕吐血红色胃溶液情况，医师立即对赖正富施行急救，但终因抢救无效于当天早晨7时35分死亡。 原告左细坤的丈夫赖正富死亡后，龙南县公安局介入了其后事的处理，法医当天对于赖正富的尸体进行了检查，排除了因外伤及中毒死亡的可能，包括原告赖煌辉在内的家属对此没有意见；同时，公安局民警还告知原告赖煌辉等人，如果要查清楚赖正富的死亡原因，必须对死者的尸体进行解剖，这就必须由死者的家属提出书面的申请。但是，原告左细坤、赖煌辉等人没有提出书面申请，赖正富的尸体于当月15日被火化。 2018年10月18日，原告左细坤、赖煌辉、赖祥军曾经以要求被告九连山卫生院赔偿损失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赣南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医疗过错鉴定，法医组织了双方代表进行听证调查，听取了双方的陈述、对提供的病历进行了审查，综合分析后认为：因患者赖正富死亡后未进行尸体解剖和病理检查，无法确认其死亡原因；另外，患方代表对医方提供的病历存疑；根据现有资料赣南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无法分析、判断认定赖正富的死亡原因及龙南县九连山卫生院对赖正富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赣南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不予受理此案。因原告在提起诉讼时没有提供医疗过错鉴定意见书，故原告于2018年11月26日先行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28日裁定准许。 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8日又委托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对本案进行医疗过错鉴定，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对鉴定材料进行审查后，没有受理此案。 另查明，死者赖正富出生于1959年3月6日，2018年2月10日与龙南县九连山林场签订劳动合同协议书，为九连山林场驾驶垃圾清运车工作，月工资人民币2700元。 原告赖祥军是原告左细坤与赖正富的小儿子，多年前即患有精神分裂症，属于农村低保户。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左细坤的丈夫赖正富被送到被告龙南县九连山卫生院接受治疗后，其与被告之间就形成了医疗服务与被服务关系；被告应当为赖正富检查、诊断及治疗。被告的医师徐晓荣对赖正富以酒精中毒进行治疗，从现有的证据及赖正富的表现来看，该诊断治疗的大方向是正确的；原告诉称被告对赖正富的诊断、用药不规范，但是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但在赖正富呕吐血红色、暗红色胃内容物时，被告没有采取相应的措施对其予以治疗，也没有及时与患者的家属沟通转院治疗，由此导致赖正富的病情进一步恶化并最终死亡，被告九连山卫生院的行为对于赖正富的死亡后果负有一定责任。对于因被告的过错造成的损失，原告要求被告予以相应赔偿，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是，确定被告责任大小的前提在于明确赖正富的死亡原因，原告因为没有提出书面的申请要求法医对赖正富的尸体解剖，导致无法查明其死亡原因，该责任在原告，原告应当自负相应的责任。综合全案的所有因素，一审法院确定由被告负担30%的责任，原告自负70%的责任。 对于因赖正富死亡产生的损失计算标准问题，赖正富生前为九连山林场驾驶垃圾清运车，该工资收入为其主要的收入来源，故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 原告赖祥军虽然是赖正富的儿子，患有精神分裂症，属于无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行为能力人，但是赖祥军被列为低保户，国家保障了其最低生活水平，原告赖祥军不是赖正富生前实际抚养的人；原告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左细坤是赖正富生前实际抚养的人，原告要求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支出的医疗费属于被告为赖正富治疗酒精中毒的合理费用，应当由原告负担；其要求赔偿交通费但是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一审法院根据原告实际已经支出的情况，酌定为500元。 一审法院对于原告的损失核定为： 1、丧葬费35386元； 2、死亡赔偿金33819元/年×20年=676380元； 3、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酌定2000元； 4、交通费500元； 5、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30000元； 以上共计人民币744266元，30%的比例计223279.8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龙南县九连山卫生院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744266元的30%计人民币223279.8元给原告左细坤、赖煌辉、赖祥军，限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7530元，由原告负担5271元，被告负担2259元。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在庭审中对本案经治医师的执业资格提出异议，上诉人龙南县九连山卫生院于庭后向本院提交了徐晓荣的《执业助理医师资格证》、《执业助理医师执业证》的复印件。《执业助理医师资格证》显示，徐晓荣的执业类别为“中医”、专业为“师承或确有专长”；《执业助理医师执业证》显示，其注册的执业类别为“中医”、执业范围“中医专业”，执业地点“江西赣州市龙南县”。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患者赖正富在龙南县九连山卫生院治疗期间病情恶化，后抢救无效死亡，可以认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根据龙南县九连山卫生院提供的证据，当时的经治医生徐晓荣的助理医师执业类别为“中医”、执业范围为“中医专业”，龙南县九连山卫生院并未提供徐晓荣可以从事西医临床执业行为的依据，故依据现有证据，应当认定其对患者赖正富的诊疗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的规定。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应推定龙南县九连山卫生院对赖正富死亡的损害后果存在过错。结合本案实际，一审判决酌定龙南县九连山卫生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龙南县九连山卫生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处理得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上诉人龙南县九连山卫生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玉玲 审 判 员  沈象筠 审 判 员  林 姗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代理书记员  徐兰芳 代理书记员  张警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