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7民终8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随州市交通大道209号。主要负责人：王明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娅利，湖南德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碧玲，女，1967年8月10日出生，汉族，村民，住湖南省桃源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星，男，1988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村民，住湖南省桃源县。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业雄，湖南银联（常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登科，男，1995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村民，住湖南省桃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桃源县法律援助中心法援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随州市鑫发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沿河大道与桃源路交汇处。法定代表人：刘广权，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星、谢碧玲、随州市鑫发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发公司）、雷登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桃源县人民法院（2019）湘0725民初2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程志国系肇事车辆鄂Ｓ×××××的车上人员，不属于保险赔偿对象。1、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节点应为事件发生的瞬间，而非损害发生的瞬间。根据涉案事故认定书对事故发生经过的描述，事故发生时，程志国仍在被保险车辆车体内乘坐，未离开本车，应为本车车上人员。2、“车上人员”与“第三者”的身份是比较固定的，不存在转换问题。保险车辆在行驶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车上人员被甩出车外致死或者落地后被所乘车辆碾压造成自身伤亡的情形，属于车上人员的特殊形态，该特殊形态下的受害人仍属于车上人员，不应由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予以赔偿。谢碧玲、程星辩称，本案事故发生前，程志国为被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因该车失控，程志国被甩出车外后，又被仍在翻滚的被保险车辆碾压致死，此时，程志国的身份已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保险公司应当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雷登科辩称，保险公司的上诉事实与理由错误，对“车上人员”的理解有误。1、本车人员应当在车的承载之中，事故发生前，车上乘坐人属于本车人员，事故发生过程中，乘车人被甩出车外，则为非本车人员。案涉交通事故发生的瞬间，程志国已从车上转移至车外，其身份已转化为本车人员以外的“第三者”，属于保险公司理赔对象。2、将程志国认定为“第三者”符合公平原则。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鑫发公司未予答辩。谢碧玲、程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雷登科与鑫发公司连带赔偿谢碧玲、程星822610元；2、判令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6日下午，雷登科驾驶鄂Ｓ×××××轻型普通货车（搭载程志国、覃伦尧）从桃源县牛车河镇向龙潭镇方向行驶，14时许，当车行驶至桃源县岩婆湾下坡左转弯路段时，因雷登科操作不当，刹车失灵，导致货车发生侧翻，滚落至道路东侧山崖，造成程志国甩出车外并被车顶蓬碾压后当场死亡，雷登科、覃伦尧受伤及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死者程志国于1962年8月18日出生，户籍所在地为湖南省桃源县，生前长期在桃源县城务工。谢碧玲系程志国的妻子，程星系程志国的儿子。雷登科驾驶的鄂Ｓ×××××轻型普通货车挂靠在鑫发公司，并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限额100万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保险公司是否承担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责任；二、谢碧玲、程星的损失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保险公司认为死者程志国系本车人员，故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保险合同中“第三者”和“本车驾驶员”均为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不是固定不变的，二者可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本案中，程志国事发时系鄂Ｓ×××××轻型普通货车上的乘客，事发后在车辆侧翻并滚落山崖的过程中被甩出车外，并被鄂Ｓ×××××轻型普通货车车顶碾压致死，在这一过程中，程志国的身份已由“车上人员”转化成为“第三者”，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故对保险公司关于其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对于谢碧玲、程星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谢碧玲、程星主张死亡赔偿金733960元（36698元×20年），一审法院认为，程志国的户籍所在地为农村，但其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予以支持；（2）谢碧玲、程星主张丧葬费36650元（73300元／年÷2），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谢碧玲、程星主张交通费2000元，未提供票据予以佐证，但家属办理丧葬事宜产生交通费实属必然，一审法院酌定为200元；（4）谢碧玲、程星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遂判决：一、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谢碧玲、程星各项经济损失共计820810元，此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二、驳回谢碧玲、程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026元，减半收取计6013元，由雷登科、鑫发公司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保险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和事故照片，拟证明本次事故发生时的现场情况。证据二，交警的询问笔录共五份，拟证明事故发生时，程志国为车上人员，保险公司在此次事故中不应承担保险责任。证据三，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常德市信源司法鉴定所关于程志国死亡原因的尸检报告，拟证明程志国因交通事故致重型颅脑损伤死亡，而非下肢被货车顶蓬挤压死亡。常德市常价司法鉴定所关于车体痕迹鉴定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拟证明事故发生时车辆在翻滚时受害人程志国并未甩出车外，而是在甩出过程中因车顶蓬挤压致其颅脑损伤死亡。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谢碧玲、程星发表质证意见称，1、对证据一的三性无异议，但仅能证明现场情况。2、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均有异议。交警对雷登科的询问笔录与其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不一致，应以雷登科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为准。其他询问笔录的当事人没有出庭陈述，且不是车上人员。3、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证明目的。雷登科发表质证意见称，1、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争议焦点没有关联性。2、对证据二的质证意见与谢碧玲、程星的质证意见相同。3、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证明程志国没有被甩出车外的证明目的，痕迹鉴定书中已经写明没有系安全带被甩出车外。鑫发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证据一是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处理事故时的绘图及现场拍照，虽不能确定死者程志国的位置，但能客观反映车辆滚落至山崖的现场情况，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具有一致性，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二中的询问笔录由警察根据事故认定的需要依法作出，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三的鉴定意见是鉴定机构出具的结论，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被上诉人没有证据反驳或推翻该鉴定结论，本院予以采信。谢碧玲、程星、雷登科、鑫发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桃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乘员程志国身体部分甩出车外被车顶蓬碾压。常德市常价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鄂Ｓ×××××普通货车车体所产生的痕迹符合驾驶人员在驾驶过程中因操作不当坠入山崖车辆在翻滚时与程志国（死者）被甩出过程中车顶蓬挤压所形成的客观现象。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保险公司应否承担本案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本案中，保险公司是否承担保险责任，关键在于认定程志国是否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中界定的“第三者”。《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的裁判指引（试行）》第五条规定，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的本车人员，是指交通事故发生瞬间，位于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是指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受害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人员、被保险人。关于程志国是全部还是部分被甩出车外的事实，保险公司主张事故发生时程志国的上半身处于驾驶室内，仅有一条腿在挡风玻璃外面。谢碧玲、程星、雷登科主张事故发生时，程志国身体全部被甩出车外后被本车碾压。但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和常德市常价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的内容，事发时程志国身体仅部分甩出车外，在车辆翻滚与被甩出车外的过程中被车顶蓬挤压致重型颅脑损伤死亡。本案事故发生前，程志国属于被保险车辆上的乘车人员；事故发生瞬间即车辆刹车失灵发生侧翻的瞬间，程志国仍处于车上，并未置身车外；随后车辆翻滚及身体部分被甩出过程中被车顶蓬中部挤压致死的情形属于事故发展进程及产生的损害结果，不影响本车人员的身份界定。综上，程志国属于被保险车辆上的乘车人员，不属于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界定的“第三者”。保险公司关于程志国系车上人员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程志国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中的“第三者”，故保险公司不承担本案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应由侵权人雷登科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雷登科驾驶的鄂Ｓ×××××轻型普通货车挂靠在鑫发公司，双方形成挂靠法律关系，挂靠公司即鑫发公司应当对挂靠人雷登科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桃源县人民法院（2019）湘0725民初2764号民事判决;二、雷登科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谢碧玲、程星各项损失共计820810元,随州市鑫发物流运输有限公司对雷登科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谢碧玲、程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2026元，减半收取计6013元，由雷登科、随州市鑫发物流运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8元，由雷登科、随州市鑫发物流运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涂江波审判员  严钦华审判员  谭洪妮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汪媛媛书记员宋金灵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三条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四十八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