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22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巴德山，男，汉族，北京华兴银泰茶馆员工，住北京市大兴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叶，女，汉族，北京市公安局幼儿园老师，住北京市大兴区。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春光，北京正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跃，男，汉族，无业，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婷婷，北京市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振华，北京市百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巴德山、孟叶因与被上诉人郭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5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巴德山、孟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郭跃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郭跃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一、一审法院对巴德山主张双方之间系合伙法律关系不予认可是错误的。第一，从证人上看，巴德山有四个证人出庭作证，均当庭证明巴德山与郭跃是合伙关系，并且证明了巴德山和郭跃各自的工作职责、工作状态以及工资发放等情况，足以证明郭跃才是中兴银泰（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兴银泰公司）真正的老板，巴德山与郭跃是合伙关系。第二，从公司的运作上看，或从郭跃投入的资金看，一直都是郭跃投入资金给工作人员发工资、开支和维持日常业务，甚至郭跃给“权证”李某的转账金额达到一千余万元，给巴德山的转账金额才一百余万元，郭跃把钱绝大多数转给了员工李某，便于李某开展公司业务。足见郭跃是中兴银泰公司真正的出资人和老板，巴德山仅为其合伙人（甚至可以说是受聘人员），为郭跃的公司提供劳务和服务。第三，巴德山与郭跃的对账资料明显为中兴银泰公司的营业性支出，郭跃认可中兴银泰公司开支的真实性，其以发生在确认借贷关系之前为由拒绝承认存在关联性没有依据。巴德山认为中兴银泰公司的支出都是为了维护公司运营，双方所谓的“确认借贷关系”实际上是对公司运营期间账务的核对，出于对郭跃资金使用的负责，巴德山才与郭跃对账，形成了所谓的“借条”。一审法院不顾借条形成的历史原因和真实目的，是片面和错误的。对账信息内容和过程与“借条”的最终形成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这些足以证明巴德山与郭跃之间存在合伙或者合作关系，而不是单纯的民间借贷关系。二、巴德山与郭跃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第一、巴德山与郭跃之间主观上并无借贷的合意。双方自2015年初就有资金往来，郭跃的资金绝大部分转给了李某，用于公司业务开展，巴德山与郭跃之间没有任何关于借贷的合意或者文字表述，主观上不具有民间借贷的意思表示。第二，从“借条”的形成过程和数额上，不能认定借贷关系的成立。首先，“借条”的金额为490万元，而通过一审庭审质证，郭跃仅给巴德山转账190万元，除此之外郭跃再没给巴德山转过任何资金，490万元的借款事实根本不存在。其次，所谓“借条”是郭跃投入到中兴银泰公司的资金在对账时的状态，并非巴德山借了郭跃的钱。三、一审法院认定截至2018年11月19日，巴德山尚欠本金327370．06元是错误的。郭跃要求巴德山、孟叶偿还其借款90万元及利息，该90万元包括三部分：1．不包括在490万元“借条”中的借款16万元。2．巴德山于2018年5月26日转给郭跃50万元，郭跃不认为是还款而是补偿，不应计入“借条”中490万元的还款金额当中。3．郭跃认为巴德山实际认可的欠款数额24万元。不论郭跃自认为的90万元借款本金是否真实存在，但一审法院在未采信郭跃关于50万元和16万元系其他借款和逾期还款补偿的情况下，却认定巴德山尚欠本金327370．06元是明显错误的。就算按照郭跃主张“90万元-16万元-50万元=24万元”，也得不出“巴德山尚欠本金327370．06元”的结论，一审法院判决明显错误。四、一审法院认定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孟叶应当对巴德山所欠款项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在审理中已经查明孟叶不参与经营，对巴德山和郭跃的经营情况和资金往来不清楚，也没有实际使用过钱，巴德山开茶馆还从孟叶父母处借了钱，仍判令孟叶应当对巴德山所欠款项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孟叶对本案借款不知情，更没有使用过该借款，且该借款数额明显超过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巴德山、孟叶的上诉请求。郭跃答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请求驳回巴德山、孟叶的上诉请求。一、巴德山与郭跃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巴德山向郭跃出具的借条及相关银行转账记录和郭跃通过微信多次催促巴德山还款的聊天记录证明欠款事实存在。二、案涉借款和巴德山经营的民间借贷业务的部分利润用于巴德山、孟叶的夫妻共同生活，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孟叶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郭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巴德山、孟叶立即偿还郭跃借款90万元及利息（其中70万元自2018年7月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月息10500元的标准支付；其中20万元，自2018年7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月息3000元的标准支付）；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巴德山、孟叶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月31日，巴德山向郭跃出具《借条》，载明：“今有巴德山向郭跃借到人民币大写__整。小写4900000元。上述借款约定于2017年6月1日前还清，逾期不还，借款人应承担违约金__。借款人：巴德山，身份证号×××，住址：__，电话：139XXXXXXXX，借款日期：2017年1月31日。”根据双方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及自行制作的对账单，郭跃与巴德山、郭跃与李某之间自2015年起存在多笔资金往来。郭跃称涉案的490万元借条系其与巴德山对账后形成，该490万元款项包括2015年12月21日转账的100万元、2015年12月30日转账的100万元、2016年2月3日转账的100万元、2016年3月4日转账的60万元、2016年3月30日转账的20万元、2016年5月25日转账的60万元、2016年7月11日转账的50万元，以上7笔转账均由郭跃转给李某。经核算，2017年1月31日涉案借条签订后，巴德山自2017年2月23日至2018年11月19日分多笔共计向郭跃转账563万元。根据巴德山提交的尾号为7128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巴德山自2016年4月3日至2018年11月28日期间分多笔共计向孟叶转账2612000元。一审庭审中，巴德山称其向孟叶的转账系用于家庭生活。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8月19日，中兴银泰公司成立，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股东为郭跃，出资数额为500万元。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原为巴德山，后变更为郭跃。公司经营范围中载明“投资管理；投资咨询；……1、未经有关部门批准，不得以公开方式募集资金；2、不得公开开展证券类产品和金融衍生品交易活动；3、不得发放贷款；4、不得对所投资企业以外的其他企业提供担保；5、不得向投资者承诺投资本金不受损失或者承诺最低收益；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依批准的内容开展经营活动。”一审庭审中，巴德山称双方系合作关系，双方一起开一个公司，一起做借贷，但是公司没有借款资质，就找一个权证，这个人是李某，他承担了出借人与抵押权人的角色，负责出面签订合同、办理抵押。出借方式一般是由郭跃将资金打给客户，其负责业务，还款则一般由客户先还给其，其再给郭跃，利息是客户给的，标准是月利率1．5%，有时候也不一样，有多有少，其给郭跃的利息也就是客户给其的利息。其向郭跃出具涉案借条系因为当时有的钱没回来，其就想负责把钱要回来，借条是个对账条。其本人的其他收入也是做贷款。郭跃则称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巴德山找客户，有时候是其将款项转给巴德山，巴德山将款项转给客户，有时候是其直接将款项转给客户。但回款都是由巴德山收取后再转给其，其与巴德山之间约定了1．5%的月息，但是巴德山与客户之间约定利息多少不清楚。巴德山于2017年2月23日向郭跃转账16万元，郭跃称该笔转账系巴德山偿还2015年12月18日所借款项16万元，因当时巴德山称该笔款项马上就可以归还，故双方未将该16万元纳入到涉案借条中。巴德山认可该笔16万元转账，但称款项早就给郭跃了，具体是哪笔转账偿还了该笔款项不记得了。巴德山于2018年5月26日向郭跃转账50万元，郭跃称该笔款项系巴德山口头承诺的因逾期还款而给付郭跃的补偿，巴德山对此不予认可。郭跃提交其与巴德山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其多次向巴德山催款及对账。其中，2017年5月1日，郭跃称：“在？今天300那利息该打了”，巴德山称：“马上”；2018年1月31日，郭跃称：“这月250的利息是37500，下个月等你还完钱然后再算剩下钱的利息你说呢”，巴德山称：“行，我马上”；2018年2月25日，巴德山称：“我要想赖账我干嘛老打利息，跑路就完事了”。巴德山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称双方只是在对账，不是借款，郭跃所催要的利息不是向其催要，而是让其去向客户要。一审中，巴德山申请多位证人出庭作证，拟证明其与郭跃系合伙关系。其中，证人安宁称在郭跃与巴德山合伙期间，其应巴德山要求给郭跃转过三笔款项共计4673400元，该三笔款项系巴德山与郭跃公司的业务，其为他们的公司提供银行第三方收款账户。郭跃对安宁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称巴德山与安宁合伙设立了北京安德锦业商贸有限公司，证言不具可信度。证人李某称郭跃与巴德山一起开公司，郭跃是老板，巴德山是承揽业务的，其负责跑业务，以其个人名义贷款，到建委做抵押登记，其是公司名义上的出借人与抵押权人。所有的钱都是从其账户往外出借，但客户还钱并不还到其账户，其与客户约定的月利率都是2%，没有低于1．5%的。郭跃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称与事实不符，且李某与巴德山系发小，李某的证言不具有可信度。证人孙某称其原系中兴银泰公司的文员，郭跃与巴德山系合伙关系，郭跃系公司的老板，其与公司未签订劳务合同，工资多以现金形式发放。证人王某称其原系中兴银泰公司的业务经理，工资由巴德山以现金形式发放，其负责拉业务，找借贷的客户，郭跃是公司的老板，负责融资、收钱，巴德山负责与其对接，管理员工。郭跃对孙某、王某的证言均不予认可。郭跃提交中兴银泰公司于2017年1月1日出具的证明一份及其与巴德山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郭跃自2017年1月1日起不再担任公司股东，证明上的公章由巴德山加盖。巴德山称对于是否盖过章没有印象，但是公章其二人都能接触。巴德山提交交易明细一张及QQ聊天记录，拟证明郭跃参与公司经营，由郭跃提供包括水电费、煤气、冰箱购置的东西以及员工工资、饭费等。郭跃认可QQ是其本人的，但称系发生在确认借贷关系之前（2016年9月30日），对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郭跃与巴德山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本案中，巴德山主张双方共同成立了公司并雇佣了员工，二人之间形成合伙法律关系，但公司的经营范围明确规定不得放贷等内容，双方之间也没有关于合伙的书面协议，员工的聘请、工资发放由巴德山直接负责，巴德山提交的证据及其在一审庭审的陈述，也显示涉案的资金往来项目均没有直接通过公司运营，同时，该些证据也未能显示双方之间存在合伙经营、利润分配、风险负担等约定。综上，一审法院对巴德山主张双方之间系合伙法律关系不予认可。此外，巴德山于2017年1月31日向郭跃出具了借条，借条上载明了借款金额、借款期限等内容，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所具备的要件。巴德山抗辩称其不懂才将对账条打成借条，但其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从事资金周转活动，应当知晓出具借条行为的后果，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郭跃与巴德山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双方均应恪守履行。现借款期限届满，巴德山应当承担相应还款责任。关于尚未偿还的本金，由于巴德山与郭跃之间存有借条，且并未对每笔款项进行明确，一审法院对郭跃主张的分为70万、20万的本金、其各自起算利息给付时间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对巴德山还款的部分，应当优先抵扣利息，超出应付利息部分视为偿还本金。关于双方存在的争议款项，郭跃主张巴德山于2017年2月23日向其转账的16万元系用于偿还2015年12月18日所借款项16万元，对此郭跃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且双方已于2017年1月31日对此前的债权债务进行确认并形成借条，故一审法院对郭跃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郭跃主张巴德山于2018年5月26日向其转账的50万元系巴德山口头承诺的因逾期还款而给付的补偿，对此郭跃未提交证据证明，巴德山亦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此亦不予采信。关于利息，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庭审陈述以及巴德山实际偿还款项的情况来看，可以认定郭跃的资金亦非自有资金、相关款项偿还均有利息等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借款存在利息，利息的标准依据双方之间的微信记录以及欠款偿还情形，对郭跃主张利息的标准为月利率1．5%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巴德山的还款情况，经核算，截至2018年11月19日，巴德山尚欠本金327370．06元。关于郭跃主张涉案款项为巴德山与孟叶的夫妻共同债务一节，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郭跃与巴德山自2015年起存在多笔资金往来，而巴德山自2016年4月3日至2018年11月28日期间多次向孟叶转账共计2612000元，巴德山自述自己的其他收入也是做贷款，且该些转账用于家庭生活，可以认定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该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孟叶应当对巴德山所欠款项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巴德山、孟叶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郭跃借款本金327370．06元及利息（以327370．06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计算，自2018年11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郭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证据显示，郭跃与巴德山、郭跃与李某自2015年起存在多笔资金往来，巴德山于2017年1月31日向郭跃出具借条确认其向郭跃借款490万元，并在此后分多笔向郭跃转账563万元，且在郭跃通过微信聊天的方式向巴德山催款时，巴德山并未提出异议，综合上述情况，可以确定郭跃与巴德山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该借贷关系应属有效，巴德山应按约履行还款义务。郭跃与巴德山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表明双方借款利息标准为月利率1．5%，对于巴德山已还的563万元，应根据每笔还款的时间和金额，按照优先抵扣利息，超出利息部分充抵本金的方式进行核算。因此，一审法院经核算确定截至2018年11月19日巴德山尚欠郭跃借款本金327370．06元并无不妥。关于本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巴德山自2016年4月3日至2018年11月28日期间向孟叶转账共计2612000元，结合郭跃与巴德山自2015年起即存在资金往来，可以认定本案所涉债务用于巴德山与孟叶夫妻共同生活，应属夫妻共同债务，孟叶应当对巴德山所欠款项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因此，巴德山、孟叶上诉称巴德山与郭跃之间系合伙法律关系，涉案债务不属夫妻共同债务，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巴德山、孟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11元，由巴德山、孟叶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钱丽红审 判 员 种仁辉审 判 员 邢 军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 牛晓煜书 记 员 何 柳-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