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民终15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枫，男，1989年9月11日出生，汉族，现住北京市朝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贾圆，女，1990年2月28日出生，汉族，现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廊坊开发区宏宇广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廊坊经济技术开发区耀华道南。 法定代表人：赵威，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国忠，河北天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成森，河北天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枫、贾圆因与被上诉人廊坊开发区宏宇广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宇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廊坊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冀1091民初1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枫、贾圆上诉请求：1．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王枫、贾圆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宏宇公司承担一、二审全部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商品房买卖合同》时间应在前，《补充协议》的时间应在后，应以《补充协议》约定的房屋价格确定房屋的价格及缴纳的增值税款的总额。增值税款既然由业主缴纳，因增值税率下降而少交的增值税款也应由业主享有。案涉房屋定金交付日期为2016年6月22日；《补充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16年12月18日，《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签订时间2017年2月5日。而宏宇公司获取涉案房屋的预售许可证时间为2017年。宏宇公司之所以先签订《补充协议》，后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因为宏宇公司在五证不全的情况下就开始了涉案房屋的预售，宏宇公司当时不与王枫、贾圆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是为了逃避房管部门的监管和避免因手续不全所带来的退房风险。不能因为合同签订的时间而简单的认定两份合同先后顺序，而应依据两份的具体内容，综合判断两份合同的先后顺序。因此法院应以《补充协议》作为最终的判决依据。2．依据《补充协议》第五条，增值税是王枫、贾圆缴纳，宏宇公司实为代缴。既然11%的增值税是由王枫、贾圆实际缴纳的，增值税率由11%下调到9%，宏宇公司没有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把王枫、贾圆多缴纳的2%据为己有，宏宇公司理应将多收取的增值税款返还给王枫、贾圆。3．政府治理大气污染虽然下达了停工令，但宏宇公司并未按照政府规定停工停建，根据我方提供的照片及视频材料可知，宏宇公司在停工令期限内依然在进行施工。故，政府治理大气污染并没有导致宏宇公司处于停工状态，一审法院不能仅仅根据政府的规定去让宏宇公司免责，而是应该根据实际情况，具体调查宏宇公司是否处于停工状态。根据证据可知，宏宇公司并未处于停工状态。宏宇公司应承担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 宏宇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客观事实。1．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对于房屋价款的约定一致，不存在变更的情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签订的先后顺序并不影响本案的事实。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四条约定，按照建筑面积乘以固定每平方米单价的方式计算商品房价款。商品房买卖合同除第五条因建筑面积差异可能涉及房屋价款调整外，其他合同条款均不涉及房屋价款变更的问题。2．补充协议对房屋总价款并未产生变动，而是对房款组成进行了客观罗列和说明。营改增政策的重要体现之一即为房屋价款构成要求价税分离，由不含税价和增值税额组成，其目的在于既能保障购买者的知情权，又能符合价款恒定的意思表示，故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对于房屋价款的约定一致。增值税的纳税主体是宏宇公司，增值税不存在代收代缴的行为。增值税为销售商品房不动产的房地产企业，发生了增值税应税销售行为，应依法缴纳的费用。3．宏宇公司代收代缴的税费为契税和公共维修基金是有明确约定的。4．宏宇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的交付期限交付商品房，原因是大气污染、政府行为等因素造成的，依法依约交付期限理应予顺延，故涉案房屋交房日期应顺延至2020年1月24日，在此期间前交付房屋，宏宇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交房日期应予顺延，符合公平公正的原则。 王枫、贾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宏宇公司返还王枫、贾圆多支付的增值税款15517.06元；2．宏宇公司支付王枫、贾圆逾期交房违约金（以总房款861197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月至实际交房日止，按日以总房款的万分之0.33计算）；3．宏宇公司提供合同附件二中每栋楼总建筑面积及分摊建筑面积明细（地下部分及地上部分各房间面积明细）及公摊面积计算方法；4．宏宇公司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枫、贾圆与宏宇公司于2016年12月18日签订《补充协议》，于2017年2月5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两份合同均就王枫、贾圆购买宏宇公司开发销售的孔雀城大学里四期13栋3单元1002号商品房进行了约定。《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三条约定，案涉房屋建筑面积共84.75平方米，套内建筑面积62.78平方米，公共部位与公用房屋分摊面积21.97平方米；《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四条计价方式与价款约定，案涉房屋按建筑面积计算，单价为每平方米10161.62元，房屋总价款为861197元；《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八条、第九条约定，房屋交付期限为2018年10月30日前，但如遇不可抗力且出卖人在发生之日起30日内告知买受人，出卖人可据实顺延交房期限。如出卖人逾期交房按补充协议的相关约定执行。《补充协议》第十一条约定，出卖人逾期交房双方不解除合同，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付房款万分之0.33的违约金；《补充协议》第三条对不可抗力进行说明，其中第2项约定为“政府行为，包括但不限于政府实施土地征用或商品房拆迁或治理大气导致的停工等实质影响双方履约的情形”；《补充协议》第五条对《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四条进行补充，表述为商品房总价款为价税合计的金额，其中不含税总金额为人民币775853.15元，增值税为人民币85343.85元，适用增值税税率为11%；《补充协议》第十五条第4项约定，如因国家法律政策变化或政府部门要求，需要买受人补交或更换新的资料或补交税费的，买受人应在收到出卖人或出卖人指定代理机构的通知之日起10日内补交或更换新的资料或补交税费。案涉房屋于2019年8月19日在廊坊开发区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进行了竣工验收备案证明。自案涉房屋购房合同签订之日至竣工验收之日，其施工期间确有政府因防治大气污染而责令停止施工的情形。宏宇公司提交的政府部门发布的停工通知、同类案件采信的停工证据等可证明上述事实，即自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因重污染天气政府通知停工限产2017年度226天，2018年度153天，2019年计算至4月30日的停工限产天数为71天，合计450天。 宏宇公司于2017年3月10日为王枫、贾圆开具增值税发票，发票金额为价税合计金额861197元。宏宇公司于2019年9月27日向王枫、贾圆发送《交付通知书》，通知王枫、贾圆办理收房手续，该通知书通过邮政快递邮寄，系统显示于2019年10月3日妥投签收。宏宇公司提交的廊坊开发区孔雀城大学里四期2-22号楼面积成果表显示，廊坊开发区房管部门委托河北省欣航测绘院就案涉房屋所在楼盘的建筑面积等进行了测算并出具成果表，据此可以了解案涉房屋的建筑面积、使用面积、公摊面积情况。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购房合同合法有效，对王枫、贾圆与宏宇公司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本案争议焦点一是宏宇公司应否将因增值税率降低而少交的税款退还给王枫、贾圆，二是宏宇公司应否向王枫、贾圆支付迟延交房的违约金，三是宏宇公司应否向王枫、贾圆提供房屋建筑面积、分摊面积的详细计算方法。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结合案涉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的文意表达以及我国税法关于增值税的立法本意，认为王枫、贾圆主张宏宇公司退还因增值税税率下调产生的税款差额的诉求不应支持，首先《商品房买卖合同》对房屋计价方式明确约定为按建筑面积计算，根据每平方米单价将房屋价格确定为861197元。《补充协议》第五条虽然表明房屋价款为价税合计金额，但并未约定税率变化则总价款随之变化，且实际签订日期《商品房买卖合同》晚于《补充协议》，《商品房买卖合同》对于房价构成及金额的表述应认定为合同真实意思表示，《补充协议》中的表述仅为卖方在“营改增”情形下对于房屋价款基本结构的罗列说明。其次《补充协议》第十五条对应的是《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五条，而《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五条约定的是房屋产权登记，该条款的义务主体为买受人，该条款项下的税费系指契税而非增值税，这是由契税的纳税义务人为买受人这一法律性质所决定的，王枫、贾圆以《补充协议》中约定有“补交税费”内容来辅证自己的主张与税法常识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再次增值税的法定纳税义务人为宏宇公司，税率的调整，是对作为卖方的宏宇公司，在发生增值税应税销售行为时，应缴税额在销售价格中所占比例的调整，对销售价格本身不发生影响。换言之，如遇增值税率上调，也只能在约定房屋总价款的基础上改变价税比例，而约定房屋总价款不能改变。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宏宇公司认可未按合同约定时间交付房屋的事实，但原因是政府治理大气污染强制停工，该情形按照《补充协议》第三条的约定，应属顺延交房的免责事由。对此一审法院向当地住建部门咨询了大气污染治理对建设企业的实际影响，结合一审法院及其他法院对同时期、同地域、同类型案件的裁判意见，确认政府相关部门发布大气污染预警通知后，停工限工确需严格遵守，对建设企业必然造成工期延迟的后果，相关情形符合案涉购房合同中对顺延交房条件的约定，交房期限应予顺延。按宏宇公司提交的停工限产天数证据计算，宏宇公司通知王枫、贾圆于2019年9月27日交房未构成违约。王枫、贾圆提交的宏宇公司未按政府通知停止施工的录像光盘，其内容无法反映施工当天的时间、地点，无法反映宏宇公司被停工期间的全部工作状态，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王枫、贾圆主张宏宇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在发生停工事由后30日内通知王枫、贾圆、该事由不构成顺延交房理由，因停工事由有断续发生、时长不定的特点，其发生不可预知，其是否必然导致工期延误的结果也不可预知，故合同约定的30日内通知实际无法实现。况且从合同条款约定的目的性考量，是否在30日内通知并非该条款的实质要件。故对于宏宇公司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宏宇公司作为案涉房屋的开发商，提供了案涉房屋建筑面积构成的说明，以及案涉房屋建筑面积、公摊面积、产权面积的测绘数据，基本满足了王枫、贾圆对房屋面积的知情权。如王枫、贾圆认为案涉房屋建筑面积、使用面积、公摊面积的数据及比例不符合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致使实体权利受到侵犯，可以依法主张权利。但要求宏宇公司就每个房屋的建筑面积、公摊面积提供计算明细和计算方法，人为扩大宏宇公司的人工成本，没有合同约定和法律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枫、贾圆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78元，由王枫、贾圆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针对双方诉辩情况，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王枫、贾圆提出的宏宇公司因增值税率降低而少交的税款应退还给买受人的观点能否成立；二、王枫、贾圆提出的宏宇公司应承担逾期交房违约责任的观点能否成立。 关于第一个焦点，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房屋建筑面积、单价及总价，双方交易价格是根据建筑面积与单价的乘积予以确定，亦是按照合同约定的计价方式履行，符合现行此类商品房交易的惯例。王枫、贾圆在诉讼中提出增值税的实际纳税主体在补充协议中已经约定为王枫、贾圆，宏宇公司实为代缴。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补充协议》并未表述增值税的纳税主体约定为王枫、贾圆，亦未表述宏宇公司代缴增值税。双方签订案涉合同及补充协议时，正值我国“营改增”税制改革过程中，《补充协议》条款内容的解读不能离开该背景，协议第五条仅为卖方在“营改增”情形下对于房屋价款基本结构的罗列说明，并未约定税率变化则总价款随之变化。增值税的法定纳税义务人为宏宇公司，税率的调整，是卖方宏宇公司发生增值税应税销售时，应缴税额在售价中占比的调整，对房屋总价款不产生影响。宏宇公司是基于国家增值税率的调整而减税，具有国家税收政策调整依据，并不是没有法律依据。故，王枫、贾圆关于增值税率下调，宏宇公司应将多收的增值税款返还的观点，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并无不妥。 关于第二个焦点，本院认为，因雾霾天气停工限产，系保护社会公共利益的举措。一审法院综合审查在案证据，认定宏宇公司施工期间确有政府因防治大气污染而被责令停止施工的情形，有事实基础。停工造成延期交房不归责于宏宇公司，故一审法院扣除停工限产天数，认定宏宇公司未超过交房的合理期限合法有据。 综合上述分析，王枫、贾圆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8元，由王枫、贾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心冰 审 判 员 宋 强 审 判 员 赵洪亮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宋 巍 书 记 员 于学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