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1民终100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华。委托诉讼代理人：丘智健，上海锦天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海湾花园业主委员会。负责人：魏凯涛。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祥华，广东静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玉华因与被上诉人金海湾花园业主委员会业主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893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玉华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裁定；二、指令原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裁定不但遗漏了上诉人的部分诉讼请求，且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表述错误，进而导致错误理解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混淆了本案诉讼请求的请求权基础。首先，一审裁定遗漏了上诉人的部分诉讼请求。在2019年12月12日的庭审中，上诉人明确增加了第二项诉讼请求：撤销金海湾花园业主大会于2017年7月4日作出的会议决定(一)，即撤销表决通过《管理规约》、《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的决定。一审裁定没有列明该项诉讼请求，亦未对该项诉讼请求进行审查，属于遗漏诉讼请求。其次，一审裁定对上诉人的第一项诉讼请求表述错误。原审中，上诉人将第一项诉讼请求明确为：撤销广州市金海湾花园业主大会于2017年7月4日作出的会议决定(二)，即撤销选举产生广州市金海湾花园首届业主委员会(委员名单：魏凯涛、张志明、邬宛延、朱永平、黄燕君、吴瑞玲、唐素清、陈嘉欣、唐英)的决定。一审裁定却将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表述为“撤销2017年5月23日广州市海珠区金海湾花园第一次业主大会作出的投票表决结果(即撤销业主大会于2017年7月4日作出的会议决定(二)，选举产生9个业主委员会委员的决议)”，该表述与上诉人的主张不符，违背了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予以纠正。最后，一审裁定对上诉人诉讼请求的遗漏以及错误表述，进而导致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形成错误的认识，混淆了请求权基础。本案中，上诉人行使业主撤销权的客体是广州市金海湾花园业主大会于2017年7月4日作出的会议决定(一)和会议决定(二)。根据《物权法》第七十八条第二款“业主大会或者业主委员会作出的决定侵害业主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业主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的规定，上诉人有权请求法院撤销业主大会或业主委员会所作出的决定。依据《广州市物业管理暂行办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业主大会会议表决结果公示期间，业主对表决结果有异议的，组织召开业主大会会议的机构应当记录并及时答复。公示期满，业主对表决结果没有异议或者异议不成立的，应当公告业主大会决定”及《广州市金海湾花园首届业主大会会议表决规则》第八条“公示期满，业主对表决结果没有异议或者异议不成立的，应当公告业主大会决定”的规定，可知，“业主大会会议表决结果”与“业主大会决定”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业主大会会议表决结果”在形成“业主大会决定”之前，对全体业主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亦不可能对业主权益造成影响，业主对其提出异议属于选举中产生的争议，不在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之列。但是，一旦业主大会根据表决结果作出“决定”，不仅意味着选举已结束，同时该“决定”对全体业主具有法律约束力。正基于此，《物权法》第七十八条第二款将业主撤销权的客体限定为“业主大会或者业主委员会作出的决定”，受侵害的业主对决定有异议而行使撤销杈，依法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显然，一审法院混淆了两者之间的区别，并将其等同对待，系基于对上诉人请求权基础的错误认识，应依法予以纠正。二、一审裁定适用错误的法律条文，剥夺了上诉人依法享有的诉权。《物权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系针对在小区设立业主大会或者选举业主委员会的过程中，地方人民政府有关部门对业主大会筹备组予以一定的指导或协助。例如，《广东省物业管理条例》第十三条的规定。具体到本案中，新港街道办指派其工作人员担任金海湾第一次业主大会筹备组成员，参与到业主大会前期筹备以及业主大会召开和表决事项的投票过程中，并给予程序方面的指导与协助，或者针对会议筹备和投票表决过程中产生的投诉、争议进行处理。由此可见，《物权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仅是让地方人民政府有关部门在设立业主大会和选举业主委员会过程中承担“指导与协助”义务，但上诉人主张撤销的是选举结束以后由业主大会作出的决定，故该法条与本案争议事实无涉，一审裁定适用法律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之规定，业主行使撤销权的前提既包括实体权益受到侵害，亦包括程序权益受到侵害。基于此，上诉人以广州市金海湾花园业主大会作出的会议决定(一)和会议决定(二)，侵犯包括上诉人在内全体业主的知情权、投票权等合法权益为由提起诉讼，符合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依法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但一审裁定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之规定，并认为上诉人的请求事项“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但对不符合哪些法律规定，以及不符合的理由等关键内容，做任何解释和说明。三、新港街道办于2019年3月16日向被上诉人发出的《关于金海湾花园业主委员会会议决定事项备案问题的告知书》(下称“《告知书》”)并不导致上诉人丧失提起民事诉讼的权利。1、本案纠纷的背景：朱永平在选举期间不是金海湾花园小区的业主，却使用虚假的房产证冒充业主身份，骗取候选人资格、参加业委会委员选举并最终当选。新港街道办被蒙骗的情况下对会议决定(二)给予备案。之后，部分业主得知朱永平非业主的事实并据此投诉，才有新港街道办介入核查相关情况并向被上诉人发出《告知书》。2、该《告知书》只是新港街道办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沟通文件。仅有建议作用，但不具有法律上的强制约束力。同时，《告知书》中关于朱永平“委员职务自行终止，你会应及时组织召开业主大会会议补选业主委员会委员”的内容，不符合《广东省物业管理条例》、《广州市物业管理暂行办法》相关规定，朱永平在选举期间不具有业主身份，不属于“委员职务自行终止”以及“缺员补选"的法定事由。朱永平冒充业主身份参选并最终当选，致使业主委员会选举程序存在不可逆转的严重错误，以及包括朱永平在内的全体当选委员丧失合法性。上诉人主张撤销的是选举成立由九名当选委员组成业主委员会的会议决定(二)。而非仅仅撤销朱永平的委员职务。3、一审裁定引述《告知书》的相关内容，并贸然得出“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的结论，缺乏必要的说理。此外，一审裁定引用国务院《物业管理条例》第十条，试图暗示行政机关有义务处理涉案纠纷，但该条例第十二条亦规定“业主大会或者业主委员会的决定，对业主具有约束力。业主大会或者业主委员会作出的决定侵害业主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业主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可见，业主请求行政机关处理争议与遵循民事诉讼途径行使撤销权，两者并不矛盾，互不影响，而且目前没有任何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业主行使撤销权必须履行行政前置程序，一审裁定在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剥夺上诉人依法享有的诉权，明显不当。四、经检索裁判文书网，发现广东省三级法院审理与上诉人相同诉讼请求的绝大多数案件都进行实体审理，有极个别以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或者应由其他行政机关处理为由裁定驳回起诉的案例，最终均被上级法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裁定错误理解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且适用法律明显不当，并剥夺了上诉人依法享有的诉权，上诉人恳请依据相关事实及法律规定，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上诉人在原审审理期间，明确其诉讼请求为：撤销金海湾花园业主大会于2017年7月4日作出的会议决定（一）、会议决定（二），原审法院仅审查处理了上诉人要求撤销金海湾花园业主大会于2017年7月4日作出的会议决定（二）的诉讼请求，未列明上诉人撤销金海湾花园业主大会于2017年7月4日作出的会议决定（一）的诉讼请求，亦对该项请求遗漏处理，属程序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业主大会或者业主委员会作出的决定侵害业主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业主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上诉人是金海湾花园业主，其以违反法定程序、侵害其合法权益为由，请求撤销金海湾花园业主大会于2017年7月4日作出的会议决定（一）、会议决定（二），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属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起诉，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8938号民事裁定；二、指令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杨晓航审判员  马健中审判员  谭健颖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书记员  梁月英叶永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