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63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许佳慧，女，1974年8月6日出生，汉族，北京市朝阳区王四营乡孛罗营村委会计，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嘉会，北京市达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永福，男，1963年4月2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香云，女，1955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海淀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江，北京信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许永增，男，1953年2月6日出生，汉族，北京市朝阳区种植养殖服务中心退休干部，住北京市朝阳区。原审第三人：北京市朝阳区王四营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王四营乡王四营村。负责人：邢志新，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鹃，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许佳慧因与被上诉人许永福、许香云、原审被告许永增、原审第三人北京市朝阳区王四营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王四营乡政府）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3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许佳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嘉会，被上诉人许永福、许香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江，原审被告许永增，原审第三人王四营乡政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佳慧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20)京0105民初387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许永福、许香云的诉讼请求;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许永福、许香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的论述范围超出了审理范围，不仅确认了协议有效，并且后履行问题也加以论述，甚至将许佳慧的撤销权也予以剥夺，严重错误。因赠与协议的赠与标的必须为特定物，而非不特定物，故，2018年12月12日许永福、许永增、许香云、许佳慧签订的协议（以下简称涉案协议）仅仅是赠予意向，而非赠与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86条之规定，赠与人许佳慧在赠与财产（特定物）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且该赠与不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更不是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许佳慧再次明确表示，在财产交付及转移登记之前撤销该赠与协议。二、一审法院遗漏被安置人的认定，即签订此协议的背景。2018年10月20日、2018年10月23日、2018年10月26日孛罗营村农（居）民人口公示第一榜、第二榜、第三榜显示，该北京市朝阳区王四营乡孛罗营X号（以下简称X号）的被腾退人为段淑琴（故），现实际居住人口为许佳慧、孟祥命、孟令仟、许永增、孙爱勤，三次公示均没有许永福，更无许永增的儿子及孙子。在此情形之下，许永福恳求许佳慧，如拆迁部门不能认定给其50平方米的情况下，希望许佳慧在分到房屋后，给其50平方米的份额，如许永福被认定为被安置人，许佳慧则再给予其相应份额。在2018年12月12日下午，许佳慧与许永增的爱人孙爱勤沟通时仍是上述意思，在晚10点多时，许永增的儿子许铮拿着涉案协议，让许佳慧签字，许佳慧没有多想，也没有阅读该协议的内容，出于信任便签字。许佳慧始终认为许永福没有被认定为被安置人。在2018年12月13日，许永福要求许佳慧到村委会调解室针对涉案协议再签正式协议，许佳慧才得知许永福被认定为被安置人，有50平方米安置房屋，许永福要用其50平米一居，换许佳慧的两居。许佳慧明确告知许永福，其已被认定为被安置人，有50平方米安置房，许佳慧不可能再给其50平方米。故双方没有签订正式协议。许佳慧在2018年12月15日给许永福的微信内容中再次明确表示上述意思。三、一审法院遗漏了安置办法对被安置人认定的事实。《北京市朝阳区王四营乡绿化隔离地区集体土地房屋腾退安置管理办法实施细则》明确规定“凡涉及绿化隔离地区建设的行政村自2000年4月1日起停止办理入户和分户，绿化隔离地区有关政策均严格以2000年4月1日的人口数据作为执行依据”，“有王四营乡常住户口并且长期居住”，“以本细则户口及人口认定中所列举的四种可以办理户口规定以外的各种形式将户口迁入本乡村民户里的人口，视为户口空挂户，不计入现有实际人口，不享受任何腾退政策的待遇”。X号院落原为祖业产，宅基地登记在段淑琴（已故）名下，经人民法院调解确认为许永福、许永增、许香云、许佳慧的共同财产，该院落实际许佳慧一家三口与许永增一家实际居住。许永福的户口系2009年9月30日迁入，并非被安置人。按照公示及安置办法的规定，许佳慧、孟祥命、孟令仟、获得2个两居室，许永增、孙爱勤获得1个两居室，应当是2+2+2的格局。经过许永增及许永福的不断努力，2018年12月12日的《王四营乡房屋腾退补偿协议》变成2+2+2+1+1+1的格局。即，许永增多了2个一居室，许永福有了1个一居室，许佳慧2个两居室不变。但是涉案协议约定许佳慧还要将50平方米给予许永福，许永福由1个一居室变成1个两居室，而许佳慧由2个两居室，变成1个两居室、1个一居室，不符合逻辑。如果双方系“互换”，许佳慧不可能不谈对价。另外，许佳慧获得的2个两居室是家庭共有财产，其未得到孟令仟、孟祥命的授权，处分涉案协议损害孟令仟、孟祥命的利益，协议无效。许永福、许香云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许佳慧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涉案协议是在双方事先充分协商达成一致意见以后，到许佳慧的办公室方签订，当时许佳慧的爱人等家属都在场，该协议明确写明许永福有一个50平米的拆迁房。许佳慧对此是明知并且同意，涉案协议有效。X号院落是各方共有，拆迁后共有房屋形式得到转化，家庭共有人又重新就转化后的财产形式达成了涉案协议，该协议具有家庭析产的性质，各方同意并签字，并非赠与性质。许佳慧主张侵犯孟令仟、孟祥命等共有权人的利益不成立，签署涉案协议时其家庭成员在场且明知，并已协商一致认可该协议。许永增述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许佳慧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拆迁办规定许永增、许永清、许香云、许永福作为继承人，均须签字，2018年12月12日晚上十二点以前如果仍未签字，便无法得到相应拆迁利益。当时许永福、许香云不愿意签字。各方沟通协商，一致同意给予许永福和许香云补偿。因当时时间紧迫便简单手写协议。当时许永增在自己家中签完字后，又到许佳慧的办公室，当时许永清、孟祥命、许永福、许香云、许佳慧、许永增均在场，许永清、孟祥命未签字，系一个家庭出一个代表签字的。涉案协议有效。王四营乡政府述称：涉案协议是许永福、许香云、许佳慧、许永增家庭成员的内部协议，是处分其自身权益，与王四营乡政府无关。许永福、许香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许永福、许香云、许佳慧、许永增于2018年12月12日签订协议有效；2.许佳慧、许永增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涉案X号院落由来和权属情况涉案X号院落宅基地登记在段淑琴名下，段淑琴与许进才系夫妻关系，育有四名子女，分别是许永增、许永清、许香云、许永福。许进才于1997年2月6日去世。段淑琴于2017年9月6日去世。2014年，许永增起诉段淑琴、许永清、许香云、许永福法定继承纠纷一案，法院作出（2014）朝民初字第3808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X号院内北房西数第一间、东厢房两间归许永增所有；北房西数第二间、第三间归许永清所有；北房西数第四间、第五间归段淑琴所有；南房东数第一间、第二间归许永福所有；南房东数第三间、第四间、第五间归许香云所有。2014年，许佳慧起诉许永清、陈立玲、许佳红分家析产纠纷一案，法院作出（2014）朝民初字第4806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X号院内北房西数第二间、第三间归许佳慧所有。二、2018年12月12日涉案协议签署过程和内容2018年12月12日，许永福、许永增、许香云、许佳慧签订协议（以下简称涉案协议），内容为：“2018年12月12日经王四营乡拆迁办研究决定，许永增获得一个二居、二个一居，许永福获得一个一居，许佳慧获得二个二居。经许永增、许永福、许香云、（许佳慧）许永清商定上述房屋分配如下：许永增一个二居、一个一居，许永福一个二居，许佳慧一个二居、一个一居，许香云一个一居。即许永增给许香云一个一居室，许佳慧给许永福一个二居，许永福还给许佳慧一个一居，地面房屋补偿款许佳慧分得四分之一，许香云分得四分之三，许香云不再出购得一居室房款”。同日，许永清、许香云、许永福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许永增全权负责办理X号院落腾退相关的一切事宜。委托人承诺其签订被授权委托书的行为已取得该院落其他权利人（如有）的同意及授权，并保证其他权利人同意并严格履行本授权委托书的全部内容。关于签署过程，许永福、许香云表示事先各方协商之后，由许永增配偶写稿，各方到村委会看过后签字；许佳慧表示没有协商，长辈写好之后让我签字，我签字时没有看；许永增表示如果没有签订协议第二天就成了钉子户，所以各方同意的情况下签署了这份协议。三、签订涉案协议之后安置补偿情况2018年12月12日，乙方段淑琴（故）、许永增与甲方王四营乡政府签订《王四营乡房屋腾退补偿协议书》，乙方腾退X号，现有实际人口数8人，分别是之长子许永增、之长儿媳孙爱勤、之孙许铮、之曾孙许泽辰、之三子许永福、之孙女许佳慧、之孙女婿孟祥命、之曾外孙女孟令仟。甲方应支付乙方腾退的房屋补偿款总额1545420元。甲方应支付乙方各项奖励、补助费总额130523元。乙方认定安置人口为8人，应安置面积为450平方米（其中大龄1人）。乙方应在签订此协议15日内完成搬家腾空房屋，并将原房屋交由甲方拆除，乙方交房后可持交房单及本协议到拆迁公司签订《安置告知单》。乙方可按照签订协议的顺序优先选择新村楼房、签订安置协议。如乙方在签订此协议30日后仍未能交房，则此协议作废。2018年12月17日，许永增与王四营乡政府签订《安置告知单》，约定应安置人口8，应安置总面积450㎡，大龄情况1，可选择户型组合2+2+2+1+1+1，预扣购房款1215000元。另查，许永福曾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许永福应得到许永增和王四营乡政府签订的《王四营乡房屋腾退补偿协议书》及《安置告知单》所分配房屋中一套两居室房屋的选房权利。法院经审理认为，其主张享有的两居室是以家庭成员内部协议为依据，并不能直接导致其可在房屋还没有建设、未分配的情况下直接享有选择房屋的权利，故对于许永福主张的该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系涉案协议是否合法有效。涉案协议从内容上看是基于X号院落拆迁将产生后续权益形成的家庭成员之间的内部协议，从目的上看是为了与王四营乡政府后续签署腾退协议所需，从法律性质上看仍属于一种合同关系。故对于涉案协议效力的认定，应结合我国民法总则及合同法中的法律规定对民事法律行为及合同效力进行认定。经法庭询问，各方当事人对涉案协议的己方签字真实性均不持异议。许佳慧主张签字时未查看内容。但协议内容涉及各方重要利益安排，许佳慧未查看协议内容的主张与常理不符，且许佳慧作为成年人，理应知晓签字的法律后果并对此作出慎重处理；许佳慧另主张如果许永福认定为被安置人，则不再互换。但从涉案协议内容上看并未设立前置条件，且许佳慧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曾就该前提与许永福协商达成一致；许佳慧还主张涉案协议侵害了案外人孟令仟、孟祥命的相关权益。因合同具有相对性，且经审查，合同签订时不存在恶意串通情形，故法院对许佳慧的主张不予采信。另外，与其他人相比许佳慧与孟令仟、孟祥命关系更为接近、利益更为一致，许佳慧在涉案协议上签字之后再以涉案协议损害孟令仟、孟祥命利益为由主张涉案协议无效，其在先的法律行为和在后的主张之间存在矛盾，许佳慧对此也未作出合理解释。综上，法院对于许佳慧前述主张，均不予支持。法院经审查，涉案协议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故法院对许永福、许香云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许佳慧另主张其可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行使撤销权。法院认为，涉案协议系各方当事人基于后续发生的拆迁利益提前做出的整体安排，即便存在部分当事人做出妥协，也与单纯的无偿财产赠与在性质和目的上有所区别。故法院对许佳慧关于行使赠与撤销权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许永福、许香云、许佳慧、许永增于2018年12月12日签订的协议有效。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协议的效力。根据查明的事实，结合涉案协议的名称、行文内容，以及X号院落房屋的权属情况，当事人陈述该协议的形成过程，后续许永清、许香云、许永福向许永增出具授权委托书，许永增与王四营乡政府签署相关拆迁协议等情况看，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协议系许永福、许香云、许佳慧、许永增基于X号院落拆迁将产生后续权益分配达成的家庭成员之间的内部协议是正确的。虽然涉案协议存在部分当事人做出妥协的情形，但该协议系各方当事人基于后续发生的拆迁利益提前做出的整体安排，确与单纯的无偿财产赠与存在明显区别。因此，许佳慧上诉认为涉案协议仅系赠与意向，其在财产交付和转移登记之前撤销该赠与协议，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因许佳慧在一审中提出该协议只是赠与意向，且可予撤销，故一审法院针对其抗辩意见进行论述认定并无不当，许佳慧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超出审理范围论述，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合本案事实，涉案协议系许永福、许香云、许佳慧、许永增的真实意思表示，现并无证据证实涉案协议存在无效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协议有效，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应予维持。许佳慧上诉主张一审判决遗漏了安置办法对被安置人的认定以及最终认定被安置人情况，认为如果许永福认定为被安置人，则不再给予其相应安置面积。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审法院对安置情况进行了查明，且从涉案协议内容看，并未约定许佳慧主张之前提条件，许佳慧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曾就该前提条件与许永福等达成合意，因此许佳慧的该项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许佳慧主张其签署涉案协议侵害了案外人孟令仟、孟祥命的相关权益，涉案协议无效。因许佳慧所涉拆迁利益系基于已生效民事调解书确认原X号院内部分房屋归许佳慧所有，孟令仟、孟祥命与许佳慧长期共同生活，涉案拆迁利益亦系家庭生活中的大事，涉案协议亦不存在恶意串通行为，故许佳慧作为家庭代表签署涉案协议后又主张侵害了家庭成员孟令仟、孟祥命的权益，并以此为由主张协议无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合上述分析，许佳慧上诉请求确认涉案协议无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许佳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许佳慧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闫 慧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法官助理  肖萌萌书 记 员  刘 欣书 记 员  田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