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7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新华，男，1972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朝霞，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桂绍建，男，1976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健泉，男，1959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军，江西法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桂寿恒，男，汉族，1958年9月27日生，住江西省抚州市金溪县。 上诉人王新华、陈健泉、桂绍建因与原审被告桂寿恒水上运输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4民初2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新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应朝霞，上诉人陈健泉、桂绍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军，原审被告桂寿恒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新华上诉请求：1、撤销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4民初29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船舶维修费23515元、停运损失195762.6元、鉴定费18000元（在原审判决金额基础上增加150762.6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未按《评估报告》确认195762.6元计算上诉人的停运损失，而是以上诉人的工人工资损失54000元酌定上诉人停运损失，远远少于上诉人的合理收益损失，损害了上诉人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船舶碰撞和触碰案件财产损害赔偿的规定》第一条规定：“请求人可以请求赔偿对船舶碰撞或者触碰所造成的财产损失，船舶碰撞或者触碰后相继发生的有关费用和损失，对避免或者减少损害而产生的合理费用和损失，以及预期可得利益的损失。”该规定第五条也规定了“船舶触碰造成设施损害的赔偿包括：设施的全损或者部分损坏修复费用；设施修复前不能正常使用所产生的合理的收益损失。”可见，因船舶被碰撞，人民法院不仅支持修复费用，还应当支持收益损失。一审期间，经上诉人申请，进贤县人民法院依法委托众平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上诉人的船舶损失与停运损失进行鉴定，一审所有被告均签字认可委托该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上诉人提交了《劳务合同》及船舶碰撞的当月2019年8月的《采区配送结算表》、《劳务合同》证明原告采砂期限从2019年6月10日至12月31日止，劳务结算单价为9.5元/方；《采区配送结算表》证实上诉人当月的采砂量为90698.89方。以上证据在提交鉴定机构鉴定之前已经经过开庭庭审质证，一审被告并没有提供反证予以推翻。鉴定机构以此为依据计算该船的收益，确定上诉人停运损失为195762.6元，合法有效。而原审法院完全无视鉴定结论，仅仅以上诉人聘请三名员工的工资支出来认定上诉人的停运损失为54000元，没有法律依据，损害了上诉人合法利益。二、原审被告桂寿恒在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垫付的鉴定费18000元应当全额由被上诉人承担。引发上诉人起诉的原因是原审被告桂寿恒无证驾驶船船与静止的南抚李渡301号船发生碰撞，经海事部门认定：原审被告桂寿恒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对此责任划分，被上诉人未提出异议。而确定上诉人的损失必须由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被上诉人对进贤县人民法院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亦签字认可，故上诉人支付的鉴定费是必须的、合理的、必然的费用。根据责任认定，该费用应当由被上诉人全额承担。而原审法院却让上诉人自担一半鉴定费，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利益，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对于上诉人的停运损失计算方法有误且未全额要求被上诉人承担鉴定费，判决不公。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船舶维修费23515元、停运损失195762.6元、鉴定费18000元，以维护上诉人合法利益。 桂绍建、陈健泉答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评估报告的依据不合法，没有考虑到涉案船只没有《水路运输许可证》，根据相关规定没有运输许可证就不能从事水路运输，就不可能有经营收益。上诉人虽然提交了劳务合同、采集配送结算表，但都无法改变涉案船只没有《水路运输许可证》的事实，在没有许可证的情况下所谓的损失无从谈起。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提出的经营所得，属于违法所得，按条例规定应当处违法所得1倍以上5倍以下的罚款；2、本次事故虽然经过进贤县地方海事处对事故调查认定，但我方只承担维修船只费用，费用根据评估报告，也应当是16815元，评估报告将上诉人船只上根本不存在的卫星导航3500元，高频电话、太阳能、扩音器等认定为损失错误，鉴定费应按比例承担23615元+195762.6元÷16815元来分摊18000元的鉴定费。 桂寿恒答辩称，我的船是停在那里没有作业的。 上诉人桂绍建、陈健泉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进贤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4民初29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32515元（维修费23515元十鉴定费9000元）,即减少赔偿额54000元。2、一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诉讼费以32515元为标的依法计算。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所谓的“南抚李渡301”无法认定具体是哪一条船，依据2015年4月1日实施的《内河运输船舶标准化管理规定》第九条的规定，船舶应取得《船舶登记证书》才能核发牌照，与汽车需核发《行驶证》是一个道理，否则无法确定涉案船只就是“南抚李渡301”，但至本案一审终结，被上诉人始终未提交《船舶登记证书》，但一审法院径直认定涉案船只就是“南抚李渡301”属事实认定错误。二、涉案船只未取得《水路运输经营许可证》，依据《国内水路运输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由负责水路运输管理的部门责令停止经营，没收违法所得，并处违法所得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的罚款。本案涉案船只，被上诉人明确没有取得相关证照，但一审法院却以“本案南抚李渡301等船只，船舶所有人均为南昌赣昌砂石有限公司，由南昌赣昌砂石有限公司及隆鑫砂石有限公司统一经营，指定为仅在沙场及取沙地运送砂石，并未经营其他水路运输业务、该船取得南抚李渡301号牌，专为砂场采砂，有其合法收入依据，故对其经营合法性予以认可”，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论述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1、既然认定涉案船所有人为赣昌砂石有限公司，那么被上诉人就没有起诉的主体资格；2、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涉案船只只是从事采砂业务，其明明是从事运沙业务；3、没有任何法律规定短途水路运输不需要办理相关证照；4、赣昌砂石有限公司并不是船舶运输管理机关，其无权指定涉案船只在其允许的范围内运输，可以不办理相关证照。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船舶有合法收入依据，属事实认定错误。三、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未提供任何船员工资损失的证据，鉴定意见书也未确定船员损失属损失范围。四、涉案船只在事发前就一直处于停工状态，没有进行任何经营行为。五、被上诉人与赣昌砂石公司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被上诉人所有船舶都处于停工状态。一审程序错误，一审法院超诉讼请求范围判决，被上诉人在一审时的诉讼请求系：1、船舶维修费；2、停运损失：3、鉴定费。根本没有主张雇工工资损失，但一审法院却无故判决了三名船员工资的损失。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船员的劳动合同、缴纳社保凭证、工资发放证明，甚至没有提供任何一个船员的名字。况且被上诉人一直处于违法的状态，法律根本不允许从违法行为中获利即使有获利也应当没收并处以罚款。众平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评估报告》的最终结论中并不包含船员工资的损失。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审理程序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王新华答辩称，1、受损的“南抚李渡301船”系答辩人所有，也是本案的受损船只，而非桂绍建、陈健泉所称的无法认定。执法部门已经确认“南抚李渡301船”受损，且实际所有权人为王新华。桂绍建、陈健泉的雇员桂寿恒、付祖毛均承认被撞的船系王新华所有。本案在原审鉴定阶段，桂绍建、陈健泉的委托代理人及被上诉人均在受损的“南抚李渡301船”现场，对船舶受损部位进行现场确认。桂绍建、陈健泉对一审判决的船舶维修费23515元予以认可，证明桂绍建、陈健泉认可受损的“南抚李渡301船”实际所有权人为王新华。2、王新华所有的“南抚李渡301船”未从事营业性水路运输，无须办理《水路运输许可证》。船员工资损失属于王新华停运损失的一部分，应当支持。请求驳回桂绍建、陈健泉的全部上诉请求。 桂寿恒未发表答辩意见。 王新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三被告共同向原告承担船舶维修费、船舶停止经营的损失、鉴定费等各项损失30000元整（具体赔偿金额待鉴定确定具体数额后，再变更诉讼请求）。诉讼过程中变更为要求判令三被告共同向原告承担船舶维修费、船舶停止经营的损失、鉴定费等各项损失237277.6元整；2、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根据南昌市河道采砂统一经营的政策，经南昌市采砂办批准，南昌市赣昌公司和李渡镇隆鑫砂石有限公司合作设立李渡砂场，并委托本案原告王新华具体组织实施采砂作业，并签订了《劳务合同》，由南昌赣昌公司确定采区劳务及船只。南抚李渡301自卸式砂船及南抚李渡204自卸式砂船在事发时均确定为参与采砂营运的合法船只。南抚李渡204自卸式砂船舶经营人为被告陈健泉、桂绍建，被告陈健泉、桂绍建雇佣被告桂寿恒为该船驾驶员，月工资6000元。南抚李渡301自卸式砂船舶经营人为原告王新华。被告桂寿恒受被告陈健泉、桂绍建雇佣，于2019年8月9日10时左右，无证驾驶南抚李渡204船，重载黄沙驶往进贤县李渡中洲喇叭口水域途中，因水位下降较快，没有合理配载，致使船航搁涉，船舶由于水流水压的影响产生正横船吸现象，与停泊在河里的南抚李渡301船发生碰撞，造成南抚李渡301船驾驶室顶棚全部揭翻并掉入河中，机舱顶棚严重变形，驾驶室内仪器、液压舵机被撞移位。2019年8月13日，经进贤县地方海事处出具《南抚李渡301船与南抚李渡204船碰撞事故鉴定报告》认定，本次事故是南抚李渡204船当班船员严重违章失职、操作不当所致，因此南抚李渡204自卸式船对本次事故发生应负全部责任。同日，该案事故调查报告、事故调查询问笔录和相关碰撞照片移交进贤县水上警察大队处理。后因双方就赔偿未达成一致意见，原告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南抚李渡204船与南抚李渡301船碰撞事故，进贤县地方海事处出具了《南抚李渡301船与南抚李渡204船碰撞事故鉴定报告》，由南抚李渡204船负全部责任，原、被告双方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告要求南抚李渡204船经营人即被告陈健泉、桂绍建承担船舶维修费、船舶停止经营的损失、鉴定费等各项损失，依法予以支持。对相关损失费用，应依法核算。2019年10月17日，双方一致确认同意由众平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予以鉴定。根据该鉴定机构2019年11月21日的鉴定意见，被撞的南抚李渡301船舶维修费、船舶停止经营的损失、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237277.6元（船舶维修费23515元、船舶停止经营的损失195762.6元、鉴定费18000元）,对其中船舶维修费23515元，被告陈健泉委托诉讼代理人认为损坏构件中不存在卫星导航设备、高频电话、扩音器、太阳能、消音器、探照灯，这些物品在原告船舶内只是零散堆积，并没有固定安装在船体，并且探照灯、太阳能根本没有看到。这些物品来源全部不明，无法排除是否是原告方事后将废弃设备放在船舱内，一审法院认为，鉴定人员系在原、被告双方均在场情况下，在事发现场进行的勘察鉴定，并结合了进贤县地方海事处及进贤县水上警察大队的相关材料和照片，形成的鉴定报告予以证明，应予以认可，被告对部分设备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不予支持。故对原告诉请的船舶维修费23515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船舶停止经营的损失，被告认为该船舶没有船舶水路运输业务经营许可证件，所以不存在经营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本案南抚李渡301船等船只，船舶所有人均为南昌赣昌砂石有限公司，由南昌赣昌砂石有限公司及隆鑫砂石有限公司统一经营，指定为仅在沙场及取砂地运送砂石，并未经营其他水路运输业务，该船取得南抚李渡301号牌，专为砂厂采砂，有其合法收入依据，故对其经营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于损失195762.6元的数额，鉴定报告中采用的鉴定依据为2019年7月21日至2019年8月20日的运营数据，该材料代表性不足，原告也认可每月的运输量时多时少，故不能完全反映原告预期收益，故对鉴定机构的南抚李渡301船舶停止经营的损失195762.6元，不予认可。因原告未能提供其自船舶碰撞后的运营数据、收入情况，对其停业期间的经营收入，无法计算。但根据现实情况，船舶停运后，仍需支付船员工资，对该必需支出预期部分，根据鉴定机构意见，即船员3人，每人每月保底6000元，停运时间为3个月，共计5400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对于被告桂寿恒是否承担船舶维修费、船舶停止经营的损失等各项损失，因被告桂寿恒是被告陈健泉、桂绍建的雇员，根据责任主体的特殊规定，被告陈健泉、桂绍建与被告桂寿恒形成个人劳务关系，被告桂寿恒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即由被告陈健泉、桂绍建承担侵权责任，如被告桂寿恒在本案中确有过错或违法行为，被告陈健泉、桂绍建可另行向其主张赔偿，故原告的该项诉请，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鉴定费18000元（已由原告垫付）,根据该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由原告承担9000元，由被告陈健泉、桂绍建承担9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健泉、桂绍建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王新华船舶维修费23515元，船舶停运损失（船员工资损失）54000元，鉴定费9000元，共计86515元；二、驳回原告本案中提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30元，由原告王新华负担900元，被告陈健泉、桂绍建负担153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停运损失是否应予支持以及如何认定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船舶碰撞和触碰案件财产损害赔偿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请求人可以请求赔偿对船舶碰撞或者触碰所造成的财产损失，船舶碰撞或者触碰后相继发生的有关费用和损失，为避免或者减少损害而产生的合理费用和损失，以及预期可得利益的损失。第五条的规定，船舶触碰造成设施损害的赔偿包括：设施的全损或者部分损坏修复费用；设施修复前不能正常使用所产生的合理的收益损失。因此本案王新华主张停运期间预期可得利益的损失有依据，应予支持。同时，根据一审法院委托众平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南抚李渡301船于2019年8月9日造成受损事故后停运损失进行的鉴定，该鉴定依据一审法院提供的材料该船舶在发生事故停放90天未能营运，同时参考南昌市隆鑫砂石有限公司提供的王新华自2019年7月21日至2019年8月20日的《采区配送结算表》显示的采砂量平均值评估停运期间营运量，减去采砂作业正常市场成本，确定在评估基准日南抚李渡301船停运损失为195762.6元。本院认为该鉴定意见采用合理的计算方法，客观全面的评估了停运损失，陈健泉、桂绍建虽主张南抚李渡301船事发前一直处于停运状态，且事发后该区域已禁止采砂，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上述鉴定结论系一审法院委托，双方当事人参与，没有证据证明该鉴定存在严重程序违法或结论依据不足等情形，故对该停运损失的鉴定结论，本院予以采纳，南抚李渡301船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停运损失为195762.6元。 关于本案鉴定费应如何承担问题。因本次事故经海事部门认定南抚李渡204自卸式船对本次事故发生应负全部责任，王新华没有责任，且对鉴定结论本院予以全部采纳，故相关鉴定费用18000元应全部由陈健泉、桂绍建承担。 综上所述，王新华的上诉请求能够成立，应予支持。陈健泉、桂绍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4民初2954号民事判决； 二、陈健泉、桂绍建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王新华船舶维修费23515元、船舶停运损失195762.6元、鉴定费18000元，共计237277.6元； 三、驳回陈健泉、桂绍建的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430元，由陈健泉、桂绍建负担。二审王新华预交的案件受理费3316元，由陈健泉、桂绍建负担，陈健泉、桂绍建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其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段 毅 审 判 员  刘卫平 审 判 员  李 恒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  宋 丽 书 记 员  陈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