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46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起兰，女，1947年3月2日出生，汉族，北京市公交总公司402车队退休职工，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延红，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婷婷，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美之经典美容美体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外东方瑞景苑A栋住宅5层507室。投资人：闫宗田，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凤素，北京市中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纯，北京市中治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金源嘉人美容美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93号院3号楼2902。法定代表人：李吉梅，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凤素，北京市中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纯，北京市中治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武起兰、上诉人北京美之经典美容美体中心（以下简称美之经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金源嘉人美容美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源嘉人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63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龚勇超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武起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延红、上诉人美之经典公司和被上诉人金源嘉人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凤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武起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依法改判美之经典公司赔偿武起兰损失1017060元；3.金源嘉人公司对美之经典公司的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和财产保全费由美之经典公司和金源嘉人公司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美之经典公司没有医疗美容资质，却对武起兰进行面部注射的医疗美容方式导致武起兰的面部产生不良反应，构成欺诈。金源嘉人公司与美之经典公司分工合作，共同对外招揽客户、提供美容服务，故金源嘉人公司应对美之经典公司的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金源嘉人公司和美之经典公司共同辩称，武起兰系与美之经典公司签订的合同，与金源嘉人公司没有关系。美之经典公司不存在欺诈，武起兰没有证据证明美之经典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美之经典公司不应该退还相关费用。美之经典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武起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美之经典公司采用面部注射的医疗美容方式导致武起兰面部产生不良反应，无事实依据。二、武起兰在2019年1月23日至5月17日期间在美之经典公司多次进行美容美体，一审法院并未核对武起兰已消费的美容服务费用，迳行采纳武起兰的扣除已消费费用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武起兰辩称，不同意美之经典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武起兰没有主张退还一般美容费用的钱，仅主张了医疗美容部分。医院的诊断证明可以证明美之经典公司对武起兰进行了注射操作。金源嘉人公司辩称，一审未判决金源嘉人公司承担责任，对一审判决无异议。武起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武起兰与金源嘉人公司和美之经典公司的合同关系；2.金源嘉人公司和美之经典公司退还武起兰已交费用339020元并按照三倍标准赔偿武起兰损失101706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源嘉人公司曾在《北京晚报》刊登广告，载明“三维提升除皱、祛眼袋”、“面部、颈部松弛下垂、额头纹、川字纹、鱼尾纹、鼻唇沟、颈纹、皮肤暗黄”等内容，广告下方载有“崇文门”、“亚运村”、“方庄店”、“建国门”等店面联系电话。2019年1月23日，武起兰在美之经典公司建立会员档案，档案载明专业设计程序内容为：眉尾疤痕修复（深层）5800/3次，赠10次面部水养价值3980（特惠项目不含税，此卡售出概不退换）。后武起兰在美之经典公司消费前述内容，并于2019年2月至5月期间，陆续在美之经典公司交纳美容服务费344820元。一审庭审中，武起兰另提交如下证据：1、武起兰2019年6月24日于北京朝阳医院皮肤科就诊的《门诊病历》，证明美之经典公司为武起兰提供了面部美容注射；美之经典公司、金源嘉人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称没有医院的诊断专用章，且病史部分是武起兰自述的，无法证明美之经典公司为武起兰提供了面部注射项目；经核，该诊断证明载明：现病史：2月外院美容针注射后，注射物不详，自觉面部肿胀，面部紧张，压痛；曾额部发热，曾化验血常规正常；初步诊断：面部美容注射后；2、录音，证明美之经典公司为武起兰提供了皮下注射，后为散开结节又收取武起兰30000元修复费用，且无法提供注射药物的来源；美之经典公司、金源嘉人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称武起兰无法提供录音中工作人员的姓名，且经核实并非美之经典公司的工作人员。一审庭审中，美之经典公司、金源嘉人公司另提交《会员档案》，证明档案中的顾客协议中约定了协议的解除条件，且武起兰自2019年1月23日至5月17日期间在美之经典公司进行了多次美容美体服务；武起兰对该证据的形式真实性认可，认可确实做了记载的美容项目，但对其中的部分手写记录不认可，称有改动的痕迹。经核，武起兰所主张的曾进行过注射操作的消费记录后均有“范老师”或“范”的备注字样，前述操作包括外眼角定点、上眼皮皮下速接、上眼皮袋囊收紧、调理中胚层等内容；另，其他未做“范老师”或“范”等字样备注的多为面部营养、面部水养等内容。经询，武起兰称“范老师”就是美之经典公司外聘的专门进行注射的老师，其他技师只负责美容养护的服务内容；被告称“范老师”确实是外聘的老师，但是是负责给本公司技师进行培训。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现有证据能够证明武起兰向美之经典公司交纳美容费用，美之经典公司向武起兰提供了美容服务，一审法院确认武起兰与美之经典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服务合同关系；武起兰仅依据《北京日报》所登广告主张金源嘉人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一方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对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美之经典公司在《顾客协议》中明确载明其提供的美容美体项目系借手艺、用具、用材、化妆品、食品等方式实施的综合指导、措施的非医疗行为，其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为非医疗美容，其对武起兰承诺的亦系通过非医疗美容方式对面部皮肤进行改善提升。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会员档案》的消费记录中涉及的可能需采用注射方式实施的项目后均有“范老师”或“范”的特别备注，美之经典公司亦认可该人员系外聘人员；武起兰确于在美之经典公司接受服务后不久前往朝阳医院就诊，医院诊断为面部美容注射后，即武起兰主诉的症状与面部美容注射具有关联性。综合全案证据看，可以确认美之经典公司在履行美容服务合同过程中采用了注射的医疗美容方式导致武起兰面部产生不良反应，无法实现面部皮肤改善提升的合同目的。美之经典公司通过其资质外的美容方式对武起兰实施眼角提升等美容项目致使武起兰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武起兰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双方服务合同解除后，尚未发生的费用，美之经典公司应向武起兰退还；武起兰已经进行的涉及医疗美容的项目，因美之经典公司不具有相关资质且导致武起兰产生不良反应，此部分费用亦应退还。关于退还的具体数额，武起兰自行扣除部分美容项目的费用后仅主张339020元，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关于武起兰主张的三倍赔偿，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美之经典公司存在欺诈情形，武起兰亦未就此充分举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美之经典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武起兰服务费339020元；二、驳回武起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依法补充查明：在美之经典公司提交的会员档案的偶数页部分印刷有《顾客协议》，其中第一条为：“美容美体的定义服务协议美容美体，是指借手艺、用具、用材、化妆品、食品等方式，为保持、改善面部及身体感官美，所实施的综合指导、措施的非医疗行为。”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美之经典公司是否应退还武起兰服务费339020元；二、美之经典公司对武起兰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三、金源嘉人公司是否应对美之经典公司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美之经典公司是否应退还武起兰服务费339020元。本案中，武起兰向美之经典公司交纳了美容费用，美之经典公司向武起兰提供了美容服务，双方成立事实上的服务合同关系，双方成立合同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现武起兰主张美之经典公司对武起兰施行了注射操作，该操作属医疗美容范畴，违反合同约定，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要求解除合同。美之经典公司不予认可，表示其并未对武起兰施行注射美容操作。对此本院认为，美之经典公司在《顾客协议》中明确载明其提供的美容美体是指借手艺、用具、用材、化妆品、食品等方式，为保持、改善面部及身体感官美，所实施的综合指导、措施的非医疗行为，其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为美容（非医疗美容），其对武起兰承诺的亦系通过非医疗美容方式对面部皮肤进行改善提升。《医疗美容服务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医疗美容，是指运用手术、药物、医疗器械以及其他具有创伤性或者侵入性的医学技术方法对人的容貌和人体各部位形态进行的修复与再塑。”以上内容说明按照国家相关管理规定和双方合同约定，美之经典公司不应对武起兰施行注射类医疗美容。本案中，武起兰所主张的曾进行过注射操作的消费记录后均有“范老师”或“范”的备注字样，前述操作包括外眼角定点、上眼皮皮下速接、上眼皮袋囊收紧、调理中胚层等内容；另，其他未做“范老师”或“范”等字样备注的多为面部营养、面部水养等内容。武起兰称“范老师”就是美之经典公司外聘的专门进行注射的老师，其他技师只负责美容养护的服务内容；美之经典公司称“范老师”确实是外聘的老师，但是是负责给本公司技师进行培训。美之经典公司称“范老师”是外聘的负责给本公司技师进行培训的人员，但其未对为何武起兰的消费记录后部分有“范老师”或“范”的备注字样，且前述消费记录恰均为武起兰所主张的曾进行过注射操作的消费记录作出合理解释。如像美之经典公司所述，“范老师”是外聘的培训人员，将培训人员多次备注于同一顾客所消费的类似消费记录后显然与日常消费习惯不符，美之经典公司未对此作出合理解释，本院对美之经典公司主张的“范老师”是外聘的负责给本公司技师进行培训的人员不予采信，结合本案其他证据，武起兰主张“范老师”系美之经典公司外聘的专门进行注射的人员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采信。根据在案证据，武起兰确于在美之经典公司接受美容服务后不久前往医院就诊，医院初步诊断为面部美容注射后，与武起兰前往医院就诊时主诉的美容针注射后面部不适存在因果关系。综合以上分析，一审认定美之经典公司曾违反合同约定对武起兰施行了注射类医疗美容导致武起兰面部不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据此，美之经典公司没有医疗美容资质却对武起兰施行注射类医疗美容行为，并导致武起兰面部不适未达到美之经典公司宣传的美容效果，武起兰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一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据此，美之经典公司应当退还武起兰尚未发生的和已经发生的但是不符合双方约定的涉及医疗美容项目的费用，一审认定美之经典公司应当退还武起兰33902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美之经典公司对武起兰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欺诈的构成要件需要包括以下四点：即具备欺诈方的欺诈行为、欺诈故意、受欺诈方的错误意思表示以及欺诈方的欺诈行为与受欺诈方的错误意思表示有因果关系这四个要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武起兰主张美之经典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应对其该项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武起兰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美之经典公司具有欺诈的主观故意以及美之经典公司的行为与武起兰的意思表示有因果关系，故对其要求三倍赔偿的请求，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三，金源嘉人公司是否应对美之经典公司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武起兰所接受的美容服务系由美之经典公司提供，其与美之经典公司成立事实上的服务合同关系，武起兰并未与金源嘉人公司成立合同关系，其仅依据《北京日报》所登广告要求金源嘉人公司对美之经典公司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依据，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美之经典公司和武起兰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8502元，由武起兰负担5309元（已交纳），由北京美之经典美容美体中心负担319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至原审法院）；保全费5000元，由武起兰负担2785元（已交纳），由北京美之经典美容美体中心负担221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20282元，由武起兰负担13897元（已交纳），由北京美之经典美容美体中心负担6385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龚勇超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 郭妍子书 记 员 刘 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