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106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启华，男，1956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宜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俊，湖北百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磊，湖北百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大翠，女，1954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宜城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红艳，女，1979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宜城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兰兰，女，1984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宜城市。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亚文，宜城市刘猴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王启华因与被上诉人张大翠、刘红艳、刘兰兰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城市人民法院（2019）鄂0684民初39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启华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亲属刘大金的死亡与上诉人喂养的黑狗狗吠惊吓存在因果关系，认定本案属于动物致人损害明显错误。农村家家户户都喂养有狗，狗吠属自然现象，不属于加害行为，上诉人已将自家的狗拴好，狗也没有扑咬对方，没有任何致害和侵权行为。刘大金自身患有何种疾病上诉人并不是专业医生，并不知道刘大金应当注意什么来保养身体，不应当把了解邻里之间的病情武断的推定为上诉人的责任义务。刘大金患有致命的心脏疾病是其猝死的原因，也许是骑三轮车也许是路上颠簸的诱因，也许是突然下蹲的诱因，但是将狗吠推定为刘大金心脏疾病猝死的诱因，明显属于主观臆断，缺乏严密的因果关系论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张大翠、刘红艳、刘兰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大翠、刘红艳、刘兰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王启华赔偿因过错导致原告亲属死亡的各项损失共计443740.5元的30%，即133122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大翠与刘大金（已故）系夫妻关系，生有两个女儿即刘红艳、刘兰兰。张大翠与刘大金年老体弱将自己承包的责任田4.8亩转租给同组王启华耕种，王启华每亩给付200斤稻谷。2019年9月24日早上，王启华喊刘大金去邻居刘大军门前场院去看稻谷，准备交付稻谷。张大翠与刘大金便骑自己三轮车前往，快到刘大军场院时，夫妻将三轮车停下步行上坡过去，刘大金先走进场院，张大翠在后面听到狗叫，张大翠刚上坡就发现刘大金倒在刘大军场院边，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原告认为刘大金死亡与王启华家喂养的狗吼叫有因果关系，要求王启华进行赔偿，而王启华认为自己无过错责任拒绝赔偿，导致纠纷发生。一审法院另查明，刘大金生前于2019年9月3日至9月10日在宜城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7天。出院诊断：1.慢性心力衰竭、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慢性心房颤动、心功能III级；2.高血压3级；3.2型糖尿病。一审法院认为：张大翠等人以其亲属因王启华所喂养的狗惊吓致死，要求王启华予以赔偿，该请求权基于被告所饲养的动物，属饲养动物侵权，本案案由应确定为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经审理查明，王启华将给付原告亲属刘大金的稻谷堆放于刘大军场院之中，并将黑狗拴在停车库房之内看守稻谷，该处离谷堆仅有十三米左右，在狗突然吠叫之时，足于对场院之人产生惊吓，而王启华拴狗于此的目的，就是追求对“偷谷”人的吓阻效果。原告亲属刘大金在毫无心理准备之时，猛然听到狗吠受到惊吓属正常生理反应，但因其生前患有严重心脏疾病，死亡之前才出院仅半个月，因此，其死亡虽为心脏病急性发作致死，但狗吠属疾病发作诱因，与狗吠惊吓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本案中，王启华在喊刘大金看稻谷时，未告知其在场院中拴有看守稻谷的狗，存在一定过错；而刘大金身患严重心脏疾病，但其因盲目自信和疏忽大意参与劳动而受到惊吓，其本身具有严重过失，对此一审法院酌定减轻被告王启华90%的赔偿责任。王启华辩称其当天未喊刘大金看稻谷，与录音证据所证明的事实不符，对其该辩解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王启华辩称其喂养的黑狗拴着，没有证据证明黑狗咬了或吓着刘大金。一审法院认为，王启华自诉其将黑狗拴于稻场是看守稻谷，若所拴的黑狗不叫不咬，就不会起到“看守”的作用，因此，王启华的目的就是要通过黑狗的叫、咬起到吓阻对其稻谷有不良目的之人，其行为包含有放任狗咬、叫的故意，且狗也会大概率地在他人到来之后做出咬、叫的行为。因此，该事实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四项所规定的“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的无须举证的事实，故对王启华该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王启华辩称刘大金的死亡系其患有严重心脏疾病所致，该辩解意见有医疗机构的病历及证人刘某（村卫生室医务人员）的证言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但刘大金因心脏病致死系其内因，而其所喂养的黑狗吠叫则属该病发作的诱因。综上所述，对于张大翠、刘红艳、刘兰兰要求王启华赔偿其亲属刘大金死亡后的死亡赔偿金413460元、安葬费30280.5元，合计443740.5元的30%损失的诉讼请求，经一审法院审核，原告所计算的金额符合法定标准，但因刘大金本身存在重大过失，一审酌定王启华承担10%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对于原告张大翠、刘红艳、刘兰兰因亲属刘大金死亡的经济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413460元、安葬费30280.5元，合计443740.5元，由被告王启华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按10%赔偿44374.1元。二、驳回原告张大翠、刘红艳、刘兰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书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70元，减半收取485元，由原告张大翠、刘红艳、刘兰兰负担436.5元，被告王启华负担48.5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上诉理由之外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案件事实，二审予以确认。针对上诉人王启华提出的上诉请求、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张大翠、刘红艳、刘兰兰亲属刘大金的死亡，是否与王启华饲养的犬只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本院认为，现有证据证实刘大金、张大翠与王启华商量过后，按王启华所述前往堆放稻谷的刘大军场院查看稻谷情况，刘大金因心脏病发作在场院内稻谷堆旁倒地后心梗猝死，现场虽无证人及监控设施，但根据王启华陈述其将饲养的黑狗拴在场院之内看守稻谷，一审法院经现场勘查拴黑狗处距离谷堆仅十三米左右，张大翠在场院外听到狗叫进入后发现刘大金已倒地不醒，村医刘某赶到检查刘大金无心跳，120急救车送医院时刘大金死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法律规定的“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并不仅限于饲养动物接触受害人造成侵权后果，同时也包括类似本案中黑狗狗吠导致人突然产生心理上的紧张、恐惧的情形。农村家庭饲养的犬只相比较城市饲养的宠物犬只，其饲养目的更多是为了看家护院，因此该类犬只具有很强的攻击性、吓阻性，这也是王启华将黑狗拴在场院内看守稻谷的目的，因此，王启华上诉提出已将自家的黑狗拴好，狗吠属于自然现象，没有任何致害和侵权行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刘大金、张大翠夫妇前往刘大军场院看稻谷，对于刘大军场院的情况并没有防备突然出现的黑狗及狗吠，以致于刘大金在先进入场院后突因狗吠惊吓引发心脏疾病，救治无效导致死亡，故王启华疏于告知受害人场院内拴有其饲养的黑狗，对于损害后果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一审法院综合案件事实，考虑到刘大金严重心脏疾病是导致死亡的内因，黑狗吠叫属于病情发作的诱因，判决王启华承担侵权损失10%的赔偿责任，判决适当，王启华提出本案因果关系不明，一审判决有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王启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0元，由王启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勇审判员 江 涛审判员 柳 莉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书记员 陈文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