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55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斌，男，1963年1月6日出生，回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琴，北京科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申超，北京科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红丽，女，1976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珏，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烨，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王斌因与被上诉人熊红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118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琴、申超，被上诉人熊红丽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熊红丽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不能仅凭涉案借条就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本案中，熊红丽仅提供一张借条作为证据，且借条上的字双方分别是用不同的笔书写的，明显形成时间不一致，存在伪造的嫌疑，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因此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形下，一审法院不能仅凭涉案借条即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2.如双方确存在借贷关系，熊红丽应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向王斌提供借款，熊红丽有义务就其提供借款一事进行举证，但其除涉案借条外对履行出借义务情况仅为本人陈述，在无法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借款合同为实践合同，未交付标的物，借款合同并未成立，故一审法院不应认定借款合同已经生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支持。熊红丽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斌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熊红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斌偿还熊红丽借款本金25万元；2、判令王斌支付熊红丽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熊红丽、王斌曾系生意上的合作伙伴。熊红丽持有《借条》一张，内容为：“王斌于熊红丽个人借现金??250000元整（贰拾伍万元整）王斌2017.1.25”。该《借条》内容及签字系铅笔书写。熊红丽称王斌以父亲住院且要过春节用钱为由向其借款，其于2017年1月25日晚在车上给付王斌现金25万元，熊红丽书写了该借条内容，王斌签字确认，因双方很熟，比较信任，且车上正好有铅笔，故用铅笔书写了《借条》。熊红丽称其家中有较多的现金，故未通过转账形式给付借款。王斌否认向熊红丽借款，否认该借条签字系其所签。经询，王斌要求就借条上的签字进行鉴定。又询，王斌称不清楚该签字是否为其所签。经一审法院释明后，王斌不就上述《借条》进行鉴定，并称签字可能是其所签，看着笔迹像，但其并未写过借条，其可能在其他纸上写过名字，后由熊红丽取得。王斌提交2017年1月25日《合伙协议》，并提交微信聊天记录一组，证明双方于2017年1月25日沟通合伙协议内容，双方并未见面，且双方一直在对合伙协议进行修改和确认，熊红丽陈述虚假。熊红丽认可证据的真实性，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称2017年1月25日王斌通过微信将合作协议发给熊红丽后，双方进行了电话沟通和见面沟通。王斌还提交了退休证，称其父亲系退休干部，看病都是报销，不存在熊红丽所述借钱去给父亲看病的问题。熊红丽称证据与本案无关，当时王斌就是陈述说给父亲看病，双方之前关系也很好。另，熊红丽称双方未约定借期及利息，王斌未偿还过款项。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熊红丽主张与王斌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为此提交了《借条》，该《借条》意思表示明确，能够证明熊红丽、王斌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王斌否认向熊红丽借款，否认出具该《借条》，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其仍不申请鉴定，其亦未就其主张提供相反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其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理应理解《借条》的内容及出具《借条》之后应承担的法律后果，故对于王斌的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条》中未约定还款期限，现熊红丽诉至法院要求王斌偿还，于法有据，王斌应当偿还。故对于熊红丽要求王斌偿还借款本金25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现熊红丽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斌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熊红丽借款本金25万元；二、驳回熊红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王斌提交证据如下。证据1：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5日作出的（2018）京0102民初8482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13日作出的（2020）京02民终506号民事调解书，系王斌与熊红丽之间产生的合同纠纷另案。另案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庭审中，熊红丽出示便条一张，该便条为一张略短于A4纸长度，宽约三厘米的小纸条，纸条左侧书写“现购买奥迪A8车一辆（登记于王顺成名下）该车辆产权归凯瑞圣捷公司所有”，纸条右侧有王斌签字，落款时间2017.5.22。该字条左侧字迹与右侧王斌签名字迹明显不是由同一人书写。熊红丽表示因与王斌关系亲密故随手写在一张便条上，这种方式是二人经常采用的记录方式。但本院要求其出示类似字条，熊红丽表示因搬家遗失。王斌表示该字条明显系伪造，系经过对王斌签字的合同的裁剪在签字左侧的空白处添加内容制作。同时，王斌认为该字条时间早于车辆购买两个月前，与常理不符。……”另案一审法院认为“……熊红丽出示了相反证据，即王斌签名的便条。对于该便条，本院认为，第一，王斌在双方纠纷发生后对于该车辆归属有明确的表示，与便条中表述相反；第二，便条书写时间早于购车行为两个月，与常理不符；第三，便条的形式存疑：该便条不是由同一人书写；且存在变造的可能性；熊红丽不能出示双方间存在类似打便条的习惯的证据。结合以上三点，本院对于该便条不予采信。……”欲证明熊红丽曾在带有王斌签字的便条上补充内容伪造证据的行为，另案与本案熊红丽提供的借款便条形式如出一辙，熊红丽本案中提供的借条系其在带有王斌签字的便条上补充信息伪造而成。证据2：王斌与熊红丽款项往来记录，包括银行交易明细清单、微信转账截图，欲证明王斌与熊红丽之间金钱往来的习惯是通过银行或微信转账，系有迹可循，双方之间对于小额款项均以转账形式往来，本案涉及25万元现金，对于大额款项却以现金交付形式往来，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熊红丽针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认为与本案无关，王斌一审亦没有提交该证据。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认为与本案无关，本案系民间借贷，不能依据商业往来的交易习惯确认。熊红丽没有提交新证据。另，王斌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法院调取证据事项如下：1.请求向中国联通北京市分公司调取王斌实际使用的父亲王传浩名下电话2017年1月20日至30日期间的通话记录；2.请求向中国移动北京有限公司调取王斌本人名下号码2017年1月20日至30日期间的通话记录；3.请求向中国工商银行北京市分行调取王斌父亲王传浩名下银行账户在2017年1-3月期间的银行流水或理财明细；4.请求向中国银行北京市分行调取王斌父亲王传浩名下银行账户在2017年1-3月期间的银行流水或理财明细。申请理由系为证明王斌在2017年1月25日当天没有与熊红丽通话记录约谈见面交付现金的事实。本院经审查认为，王斌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二审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王斌的调查取证申请与本案缺乏紧密关联性，本院不予准许。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结合当事人诉辩意见及本院查明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系王斌与熊红丽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及王斌是否应偿还熊红丽借款本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王斌上诉主张熊红丽并未实际提供借款，涉案借条系熊红丽变造，双方之间不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对此，本院认为，借贷关系的事实基础包括借贷双方存在借款合意及款项已经实际支付，本案涉案款项金额较大，出借人与借款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均应对大额资金交付持较为谨慎之态度。现熊红丽主张涉案25万元借款系通过现金方式支付，故应进一步审查熊红丽的经济状况、双方关系、交易习惯、借款来源与用途等相关事实。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在案证据，本院难以认定双方之间成立借贷关系，理由如下：第一，涉案借条载体系便签纸，全部内容为铅笔书写，且除王斌签字外，借款事项及日期均为熊红丽书写，王斌虽未申请笔迹鉴定，但涉案借条形式存疑，无法完全排除变造的可能性，且熊红丽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打便签进行借款的类似交易习惯；第二，就借款过程的还原，熊红丽陈述双方于2017年1月25日就合伙事宜进行沟通并见面，在公司签订合伙协议并约定借款，后同去熊红丽家中取钱。王斌对此予以否认，并陈述双方于2017年2月15日就涉案合伙协议的内容还在进行沟通和修改，故熊红丽陈述双方于2017年1月25日当天就签署涉案合伙协议并不属实，涉案合伙协议落款日期为2017年1月25日的原因系最终签订时未作修改。经查，根据王斌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及涉案合伙协议，双方于2017年1月25日、2017年1月26日分别微信沟通的合伙协议版本与涉案合伙协议内容均存在若干差异，2017年2月15日微信沟通的合伙协议版本与涉案合伙协议内容除极个别字眼外几乎无异，故熊红丽就借款过程的陈述有违常理。综上，结合熊红丽除涉案借条外无法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涉案借款已经实际支付的事实，本院难以认定王斌与熊红丽之间就涉案25万元款项成立借贷关系，故对王斌的上诉意见，本院予以采信；对于熊红丽基于借贷关系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王斌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1185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熊红丽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熊红丽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熊红丽负担（王斌已交纳，熊红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给王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丽新审 判 员 高 贵审 判 员 杜丽霞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法官助理 张天舒书 记 员 刘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