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 （2020）云23委赔1号 赔偿请求人雷文群，女，1970年2月17日生，汉族，初中文化，个体户，四川省富顺县人，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群久，四川群久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 赔偿义务机关楚雄市人民法院。住所地：楚雄市鹿城镇阳光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32301015170846E。 法定代表人李家清，系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张力，系该院副院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高丽华，该院行政庭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赔偿请求人雷文群因无罪判决申请云南省楚雄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市法院）国家赔偿一案，不服市法院于2020年2月28日作出的（2020）云2301法赔1号国家赔偿决定，于2020年4月9日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并于2020年5月12日通过互联网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赔偿请求人雷文群的委托代理人陈群久，赔偿义务机关市法院的委托代理人张力、高丽华参加了质证。经本院赔偿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赔偿请求人雷文群的赔偿请求：1.撤销市法院国家赔偿决定第二项，即支付赔偿请求人雷文群精神抚慰金10000元。2.作出赔偿决定，由市法院向雷文群支付精神抚慰金50000元。3.请求中院赔偿委员会作出赔偿决定，决定市法院在侵权行为影响范围内为雷文群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主要事实和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适用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适用精神损害赔偿条款，决定采用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方式的，应当综合考虑以下因素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具体数额：精神损害事实和严重后果的具体情况；侵权机关及其工作人员的违法、过错程度；侵权的手段、方式等具体情节；罪名、刑罚的轻重；纠错的环节及过程；雷文群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平均生活水平；赔偿义务机关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其他应当考虑的因素。一、雷文群合法权益被非法侵犯反而被错判入狱，合法经营活动遭受严重损失。自2004年起，雷文群通过楚雄当地招商引资先后与楚雄市鹿城镇龙江社区龙泉居民小组、蒋家村民小组签订《租地合同》、《场地租赁合同》、《土地租用合同》，租用空地用于经营“成安免烧砖厂”。其后，取得相关批准手续，申领了营业执照，还缴纳了相关税费。2016年8月23日，楚雄市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市城管局）城管局违法强制拆除雷文群与丈夫合法经营的“成安免烧砖厂”，对家庭及公司造成直接财产损失高达几千万元；雷文群合法权益被非法侵犯反而被错判入狱，在被限制人身自由前一年平均收入几十万元，限制人身自由后不仅没有产生任何经济效益，反而因维权纠错开始了长达3年多的维权之路，产生维权费和差旅费用。雷文群主张的精神损失费50000元与其遭受的直接损失相比，简直杯水车薪。雷文群饱含伤痛和精神折磨，急需司法机关通过纠错予以抚慰，但市法院在考量精神损害赔偿时没有综合考虑雷文群的综合损失，仅按照精神损害赔偿最低标准给予雷文群精神损失，对雷文群显失公平。二、雷文群被错判入狱身心遭受巨大创伤。2020年中国各大城市因新冠肺炎爆发后实施封城措施，最短的也有40余天，在这40多天里，大家仅仅是不能自由出门，还有家人的陪伴，可口的餐食，娱乐设施的享用，并不是绝对的被限制自由。但我相信上至政府工作人员，下至普通百姓都更能深切的体会自由之于普通人的重要性。雷文群为保护自身的合法财产而采取了自卫行动，雷文群无罪而被非法逮捕，失去人身自由长达224天。细想一下，224天，面对陌生的人群，无数次的讯问，一位无罪中年女性同志内心的恐惧；易地而处224天，在狭小的空间里，对亲人的思念，被误认有罪的屈辱。雷文群与丈夫在楚雄合法经营十余年，一直兢兢业业，遵纪守法，然而，祸从天降，合法经营的厂房被非法强拆，侵权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利用国家公权力对雷文群及家属的人身自由进行了限制，雷文群经过三年多的时间周折才获人民法院的无罪判决，证明自身的清白，经此一事，雷文群多年的经营付诸一炬，原本正常的家庭、工作秩序被严重破坏。虽然雷文群已经被判无罪，但雷文群周围的人却仍以雷文群“坐过牢”而认定雷文群是“犯人”，每天都有人用有色眼镜看待雷文群及其家人。雷文群对现有的生活无从适应，整日心情低落，对未来感到迷茫。这样的伤痛本无法用金钱予以弥补，给予金钱赔偿只是为了给予雷文群精神抚慰。而市法院作出的赔偿决定完全没有考虑到赔偿申请人的实际情况，更为可气的是，赔偿决定书甚至直接将赔偿申请人的名字弄错（写成雷文琼），从这一点可以看出市法院对雷文群切身利益的敷衍和漠不关心，丝毫未考虑雷文群所遭受的巨大身心痛苦，精神损害赔偿金额连当地最低生活标准都不能达到。雷文群在生产和生活方面遭受如此严重损害，应当需要由国家给予适当精神损害抚慰金进行抚慰。三、雷文群的名誉受到严重损害如前所述，雷文群多年苦心经营企业，为当地的发展和财政增长做出了自己的贡献，但却因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而被非法强拆，被无端羁押长达224天，一审甚至被判决构成妨害公务罪，被认定为犯罪，期间花费三年多的时间才洗清冤屈，中间因一审判决遭受诸多屈辱与痛苦。显然，市法院的判决对雷文群的社会名誉造成了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有该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的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之规定，雷文群请求恢复名誉，于法有据。 在质证结束后，赔偿请求人雷文群提交了变更刑事赔偿金计算标准的申请，因2020年5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下发通知，2020年5月18日起作出的国家赔偿决定涉及侵犯人身自由权的赔偿金标准为每日346.75元，雷文群被错误羁押224天，侵犯人身自由的赔偿金为77672元（346.75×224天），请求将限制人身自由而产生的70770.56元赔偿金变更为77672元。 赔偿请求人未提交证据。 赔偿义务机关市法院答辩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按照2019年度每日国家赔偿金标准，即2018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315.94元，赔偿请求人雷文群被侵犯人身自由224天，答辩人应当支付其国家赔偿金70770.5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国家机关的侵权行为致人精神损害的，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请求人雷文群因无罪被长期羁押，其身体和精神承受了压力，其工作、生活受到了一定影响，因此，从其被侵犯人身自由、社会影响等方面综合考量，答辩人判决支付雷文群精神抚慰金10000元。关于雷文群诉称精神抚慰金过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适用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适用精神损害赔偿条款，决定采用“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方式的，应当综合考虑以下因素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具体数额：精神损害事实和严重后果的具体情况；侵权机关及其工作人员的违法、过错程度；侵权的手段、方式等具体情节；罪名、刑罚的轻重；纠错的环节及过程；赔偿请求人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平均生活水平；赔偿义务机关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其他应当考虑的因素。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具体数额，还应当注意体现法律规定的“抚慰”性质，原则上不超过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所确定的人身自由赔偿金、生命健康赔偿金总额的百分之三十五，最低不少于一千元。雷文群被侵犯人身自由224天，答辩人应当支付其国家赔偿金70770.56元，那么按照上述规定，精神抚慰金赔偿范围也应该在1000-24769元之间，而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适用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适用精神损害赔偿条款，应当严格依法认定侵权行为是否“致人精神损害”以及是否“造成严重后果”。一般情形下，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应当综合考虑受害人人身自由、生命健康受到侵害的情况，精神受损情况，日常生活、工作学习、家庭关系、社会评价受到影响的情况，并考量社会伦理道德、日常生活经验等因素，依法认定侵权行为是否致人精神损害以及是否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因侵权行为而死亡、残疾（含精神残疾）或者所受伤害经有合法资质的机构鉴定为重伤或者诊断、鉴定为严重精神障碍的，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应当认定侵权行为致人精神损害并且造成严重后果。经审查，雷文群不属于侵权行为致人精神损害并且造成严重后果的情形，因此答辩人经综合考虑决定赔偿雷文群精神抚慰金1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至于雷文群要求答辩人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雷文群消除影响、恢复名誉。首先，答辩人作出的（2018）云2301刑初91号判决已宣告雷文群无罪，且案件已经在中国裁判文书网上公开。其次，（2017）云2301刑初17号判决免于雷文群刑事处罚，对雷文群并未造成严重影响。最后，答辩人已经就此行为已经按照法律规定赔偿雷文群国家赔偿金70770.56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因此答辩人认为雷文群的第三项诉讼请求不能支持。综上，请求法院驳回雷文群的诉讼请求。 本院组织双方质证时，雷文群与市法院围绕赔偿请求人提出精神抚慰金的赔偿金额发表了各自意见，本院赔偿委员会也充分听取了双方的意见。 经本院赔偿委员会审理查明，2016年8月23日8时30分，市城管局对聂成安在320国道楚雄市三家塘路段经营的“成安免烧砖厂”违法建筑进行强制拆除。2016年8月24日，聂成安、雷文群因涉嫌妨害公务罪被楚雄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2日被执行逮捕。2017年4月5日，雷文群被本院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同年1月20日，楚雄市人民检察院以楚市检公诉刑诉〔2017〕2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聂成安犯妨害公务罪、非法占用农用地罪，被告人雷文群犯妨害公务罪，于2017年1月20日向市法院提起公诉。市法院于2017年11月17日作出（2017）云2301刑初17号刑事判决：一、聂成安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缓刑考验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二、雷文群犯妨害公务罪，免予刑事处罚。聂成安、楚雄市人民检察院分别提起上诉、抗诉。2018年3月27，本院作出（2017）云23刑终179号刑事裁定，撤销市法院的上述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经审理后，市法院于2018年10月19日作出（2018）云2301刑初91号刑事判决：一、被告人聂成安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二、雷文群无罪。聂成安不服提出上诉。2019年7月22日，本院作出（2018）云23刑终162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自2016年8月24日至2017年4月5日，雷文群被限制人身自由天数为224天。2019年12月27日，雷文群以无罪判决为由向市法院申请国家赔偿，市法院受理后，于2020年2月28日作出（2020）云2301法赔1号国家赔偿决定：一、按照2019年度每日国家赔偿金标准，即2018年度国家职工日平均工资315.94元，支付赔偿请求人雷文群被侵犯人身自由224天的国家赔偿金70770.56元；二、支付赔偿请求人雷文群精神抚慰金10000元。赔偿请求人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请。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1.雷文群请求将限制人身自由赔偿金变更为77672元能否成立；2.雷文群请求支付1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雷文群请求为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是否属于本案审查范围。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2020年5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下发通知，自2020年5月18日起作出的国家赔偿决定涉及侵犯公民人身自由权的赔偿金标准为每日346.75元，雷文群请求将赔偿金变更为77672元（346.75天×224天）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国家机关的侵权行为致人精神损害的，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市法院综合考虑赔偿请求人雷文群被侵犯人身自由的情况、工作人员的过错程度等因素，赔偿其精神抚慰金10000元正确，即使按侵犯人身自由的赔偿金77672元为基数计算也适当。赔偿请求人雷文群请求支付其5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本案赔偿请求人雷文群要求赔偿义务机关为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其未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故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 综上，市法院赔偿决定认定事实清楚，决定支付赔偿请求人雷文群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适当，应予维持。因本院作出赔偿决定时涉及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赔偿金标准发生变化，本院将该项赔偿金调整为7767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决定如下： 一、维持云南省楚雄市人民法院（2020）云2301法赔1号国家赔偿决定第二项，即支付赔偿请求人雷文群精神抚慰金10000元； 二、撤销云南省楚雄市人民法院（2020）云2301法赔1号国家赔偿决定第一项； 三、按照2020年度每日国家赔偿金标准，即2019年度国家职工日平均工资标准346.75元，由云南省楚雄市人民法院支付赔偿请求人雷文群被侵犯人身自由224天的国家赔偿金共计人民币77672元； 四、驳回赔偿请求人雷文群的其他赔偿请求。 以上第一项、第三项共计人民币87672元。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