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2民终16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国药控股芜湖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高新技术开发区峨山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200580120147D。法定代表人：徐浩，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哨龙，安徽铭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玲，安徽铭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礼峰，男，1970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上诉人国药控股芜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药芜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礼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2020）皖0203民初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药芜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国药芜湖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请，国药芜湖公司无需支付经济赔偿金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胡礼峰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国药芜湖公司调整胡礼峰工作岗位的行为具有合法性。国药芜湖公司对胡礼峰的工作岗位进行调整，是基于胡礼峰工作中的一贯表现而依据公司规章制度作出的决定。胡礼峰在工作时间多次利用工作电脑打游戏，并被处分，前述事实均有证据支撑，胡礼峰在一审庭审中对此事实也予以承认。2019年9月28日，胡礼峰在仓储部开会时带头反对部门负责人工作建议，并在会议没有结束时就离席而去，导致会议无法继续进行，其行为对该部门后续工作的安排落实造成严重影响。国药芜湖公司根据公司管理规定暂停胡礼峰工作，并对其进行多次约谈要求其承认错误，并承诺承认错误后可以返回原岗位工作，但胡礼峰拒不承认错误。胡礼峰对待工作的态度决定了其“不能胜任工作岗位”。第二，国药芜湖公司对胡礼峰的工作调整符合法律规定，胡礼峰单方通知国药芜湖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国药芜湖公司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胡礼峰辩称，第一，胡礼峰确实曾在上班时间打游戏，对此事实予以认可。胡礼峰在部门会议期间提出不同意见事出有因，是因对部门盘点方案有不同意见。国药芜湖公司认为胡礼峰的行为对部门后续工作的安排和落实造成严重影响，与事实不符。在发生争吵后的当天，国药芜湖公司即安排胡礼峰待岗，如何会影响部门工作的正常开展？第二，国药芜湖公司上诉称胡礼峰工作态度不好，无事实依据。胡礼峰在国药芜湖公司的收货员岗位干了六年，在这六年的时间里，大概收了近120万元、25万余种的货物，没有出现过一起差错也没有耽误一天国药芜湖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胡礼峰被逼无奈才与国药芜湖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国药芜湖公司将50多岁的胡礼峰安排到搬运岗位，胡礼峰难以承受。国药芜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胡礼峰单方通知国药芜湖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不合法；2．国药芜湖公司无须支付胡礼峰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礼峰于2013年5月入职国药芜湖公司，后胡礼峰与国药芜湖公司于2013年8月14日签订《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至2020年8月14日，胡礼峰一直在该公司仓储部工作（历任保管员、复核员、收货员）。由于胡礼峰在工作时间玩游戏，又在仓储部开会时与部门负责人发生争执，其于2019年10月26日被退回综合办待岗。后国药芜湖公司决定将胡礼峰的工作岗位调整至储运部装卸岗，但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019年12月4日，胡礼峰向国药芜湖公司送达《员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要求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国药芜湖公司于2019年12月5日向胡礼峰送达《告知函》，表示不同意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其到储运部报到上班。胡礼峰于同日向国药芜湖公司提交《回复函》，表示愿意回仓储部原岗位上班。国药芜湖公司于2019年12月6日向胡礼峰送达《再次告知函》，表示如其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向国药芜湖公司提出辞职申请，否则应到储运部报到上班。胡礼峰向国药芜湖公司提交《员工再次提交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胡礼峰于2019年12月12日向芜湖市弋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一、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二、国药芜湖公司向其发放2019年11月份工资2800元；三、国药芜湖公司给付其双倍赔偿金46706.66元（3336.19元/月×7个月×2）；四、国药芜湖公司给付其年终奖2750元；五、国药芜湖公司给付其带薪休假12255.39元（408.51元/月×30天）；六、国药芜湖公司给付其2019年未发绩效奖6600元。芜湖市弋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1月16日作出【2020】芜劳人仲第001-2号仲裁裁决，裁决：一、确认胡礼峰与国药芜湖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二、国药芜湖公司给付胡礼峰经济补偿金23754.85元（3393.55元/月×7个月）；三、驳回胡礼峰其他仲裁请求。关于胡礼峰要求国药芜湖公司支付其扣发工资和未安排带薪年休假补偿款等诉请，芜湖市弋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已另行裁决（详见【2020】芜劳人仲第001-1号）。国药芜湖公司不服【2020】芜劳人仲第001-2号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该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胡礼峰在待岗前12个月，即2018年11月-2019年10月的工资分别为2925.17元、3263.62元、3291.89元、3084.74元、3384.57元、3317.76元、3492.16元、3916.74元、3304.33元、3196.83元、3319.82元、3324.93元，月平均工资为3318.55元。一审法院再查明，国药芜湖公司提交的《人力资源管理制度》第三十条规定：“国药控股安徽有限公司系统内员工在劳动合同期内，不能很好履行《岗位协议书》的要求，又不符合解除《劳动合同书》条件的，被用人部门（单位）解除《岗位协议书》退回人力资源部重新安排工作者。一、确定下岗员工，必须由原部门填写《下岗人员情况表》，将下岗工的前期工作表现、考核结论、下岗原因事先通知人力资源部审核备案进行工作交接。二、确定下岗员工，必须在离岗交接工作完毕后次日到人力资源部报到，逾期按旷工处理。三、下岗员工到人力资源部报到后，人力资源部根据下岗员工本人基本情况和公司用人需求调配工作，3日内调配不了的直接转入待岗。一审法院认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后，当事人对裁决中的部分事项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不发生法律效力。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在订立、履行劳动合同的过程中，应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本原则。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在合法、平等协商的基础上可以就劳动者的工作内容和劳动报酬进行约定。本案系因国药芜湖公司单方调整胡礼峰的工作岗位引发的争议。一、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后，用人单位对于劳动者即具备劳动请求权。用人单位根据企业生产经营的需要、市场环境的变化及劳动者的工作情况，可在单位内部对劳动者进行调岗。由于用人单位的内部调岗权改变了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直接涉及劳动者的切身利益，因而用人单位内部调岗权应受行使程序、条件等方面的限制。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调整主要涉及劳动者的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而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属于劳动合同的法定必备条款，因此用人单位对劳动者进行内部调岗实质上属于劳动合同内容的变更。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此外，为规范用人单位组织管理自主权，法律规定在特定情况下，用人单位可以不经劳动者同意而单方变更劳动合同（包括调整工作岗位），这主要是指三种法定情形：一是劳动者不胜任现工作岗位；二是劳动者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满后不能从事原工作；三是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原劳动合同无法履行。上述三种情况发生时，用人单位有权单方变更劳动合同，如劳动者不同意变更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可解除与其订立的劳动合同并终止劳动关系。由此，对用人单位内部调岗权进行审查时需兼顾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和用人单位的自主权，采取合法性和合理性并重的审查方式。本案中，国药芜湖公司对胡礼峰进行调岗的行为，应从合法性和合理性审查的视角分析。首先，国药芜湖公司与胡礼峰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中约定胡礼峰的工作岗位在仓储部，且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胡礼峰从入职后一直在仓储部工作，历任保管员、复核员、收货员。现国药芜湖公司将其工作岗位从仓储部调整至储运部，属于对劳动合同的变更，需要双方协商一致。国药芜湖公司未与胡礼峰协商一致的情况下进行调岗，不具有合法性。其次，国药芜湖公司虽根据自身生产经营需要调整员工的工作岗位，但其不可滥用此权利而当然地享有单方变更劳动合同的权利。故国药芜湖公司基于公司生产经营管理的需要，且在不违反法律规定及不损害劳动者利益的情形下虽可调整胡礼峰的工作岗位，但其应对胡礼峰调岗行为的必要性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即应举证证明调岗行为具有“充分合理性”。胡礼峰虽在上班时间存在玩游戏的行为，但其对此已进行反省，国药芜湖公司可以采取批评教育等方式予以处理。至于国药芜湖公司在《告知函》中提出“胡礼峰在仓储部开会时公然顶撞部门领导，并无视部门管理，擅自离回”，胡礼峰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其仅对部门主管人员提出的方案持不同意见，不存在不服从管理情形。国药芜湖公司提出的前述意见均不能表示胡礼峰不能胜任原工作岗位，存在需要调岗的情形。国药芜湖公司称其根据公司出台的《人力资源管理制度》第三十条规定对胡礼峰调岗。根据该规定，国药芜湖公司员工不能很好履行《岗位协议书》的要求，又不符合解除《劳动合同书》条件的退回人力资源部，人力资源部再根据员工和公司实际情况调配工作。至于国药芜湖公司提出胡礼峰不能很好履行《岗位协议书》的表现，其在庭审中表示胡礼峰“责任心差、无组织性、无纪律性、自由散漫，影响力坏”，而这些均属于主观判断，并无客观的评判标准。国药芜湖公司在2019年12月6日的《约谈记录》（胡礼峰对此记录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其未签字确认）中载明，由于胡礼峰待岗期间长达一个月，公司收货员岗不可能一直空缺，要求胡礼峰服从公司安排至储运岗工作。国药芜湖公司安排胡礼峰进行待岗，其在已经预见胡礼峰待岗的前提下完全有能力提前安排好相关工作，并不必然导致胡礼峰在待岗结束后而须调整岗位。胡礼峰在待岗结束后想回到原岗位上班，此时国药芜湖公司调整岗位侵犯胡礼峰的合法权益。国药芜湖公司在胡礼峰不存在不能胜任原工作岗位，且其公司不存在生产经营状况出现特殊变化的情况下，不能以胡礼峰在待岗期间已经有新的收货员为由调整岗位。综上，国药芜湖公司将胡礼峰的工作岗位从仓储部收货员调整至储运部，即便胡礼峰工资待遇没有发生变化，但因收货员与储运岗的工作性质不同，实际上已经改变了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国药芜湖公司在未能与胡礼峰协商一致的情况下调整其工作岗位，又未能举证证明胡礼峰因不能胜任原工作岗位而对其进行调岗，亦未能举证证明调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即国药芜湖公司未能对胡礼峰单方调岗行为的合法性和合理性举证证明，故其应承担举证证明不能的不利后果，应认定为违法调整工作岗位。二、胡礼峰要求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理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国药芜湖公司没有充分举证证明其对胡礼峰进行单方调岗的合法性和合理性，基于国药芜湖公司单方变更劳动合同的违法行为，未按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致使胡礼峰被迫离职。国药芜湖公司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第一款规定之情形，胡礼峰可以据此要求解除劳动合同。故胡礼峰于2019年12月12日向芜湖市弋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合理合法，对国药芜湖公司相应诉求，该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在解除劳动关系后国药芜湖公司是否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以及计算标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国药芜湖公司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其应当向胡礼峰支付经济补偿金。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国药芜湖公司应支付胡礼峰经济补偿金23229.85元（3318.55元/月×7个月）。胡礼峰主张国药芜湖公司需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情形与本院查明的国药芜湖公司需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虽不一致，但考虑到胡礼峰诉讼能力有限，可能对于客观事实的法律性质判断存在偏差，因此只要审查认定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存在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情形的，对于劳动者的主张应予采信，以达到节约司法资源，并最大限度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胡礼峰对芜湖市弋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没有支持的【2020】芜劳人仲第001-2号仲裁裁决中其他申请事项没有向本院提起诉讼，系对其诉权的处分，亦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条、第四十六条第一款，《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第一，解除国药芜湖公司与胡礼峰于2013年8月14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第二，国药芜湖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胡礼峰经济补偿金23229.85元；第三，驳回国药芜湖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国药芜湖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国药芜湖公司调整胡礼峰工作岗位的行为是否具有合法性。国药芜湖公司上诉主张胡礼峰不能胜任原来的工作岗位，其应对胡礼峰不能胜任原工作岗位承担举证责任。但无论是胡礼峰上班时间打游戏的行为，还是在部门会议上因不同意见与部门领导发生冲突的行为，均无法直接推导出其不具备胜任原工作岗位的能力。且依据国药芜湖公司提交的《人力资源管理制度》第三十条之规定，确定下岗的员工，必须由原部门填写《下岗人员情况表》，将下岗工的前期工作表现、考核结论、下岗原因事先通知人力资源部审核备案进行工作交接，下岗员工到人力资源部报到后，人力资源部根据下岗员工本人基本情况和公司用人需求调配工作。但依据查明的在案事实，对胡礼峰的岗位调整，未依据《人力资源管理制度》履行相关的流程手续。因而，国药芜湖公司上诉主张合法调整胡礼峰的工作岗位，证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国药芜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国药控股芜湖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阵审判员  肖珍审判员  陈勇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法官助理丁梦宁书记员王凤婷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