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4刑再1号抗诉机关：湖南省衡南县人民检察院。原审被告人：周常科，男，1968年7月1日出生，汉族，衡南县人，高中文化，农民，中共党员，1999年至2005年担任松山村五组组长，2011年至2019年担任松山村支部书记。2007年10月3日因涉嫌故意毁坏财物罪被衡南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23日被逮捕。衡南县人民法院于2008年1月10日作出（2007）南法刑初字第203号刑事判决，以其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该刑罚已执行完毕。辩护人：邹某，湖南湘华律师事务所律师。湖南省衡南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周常科犯故意毁坏财物罪一案，湖南省衡南县人民法院于2008年1月10日作出（2007）南法刑初字第203号刑事判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并执行完毕后，周常科于2019年7月8日向该院申诉。该院于2019年9月18日作出（2019）湘0422刑监1号再审决定，对本案进行再审。该院再审后，于2019年12月9日作出（2019）湘0422刑再1号刑事判决。检察机关提起抗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湖南省衡阳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邓燕华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周常科及其辩护人邹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再审查明，宝丰公司座落在衡南县三塘镇松山村地段。2007年宝丰公司新建厂房，原审被告人周常科与李先项意欲从刘传毅手中转包宝丰公司厂房基建工程，因工程垫资金额过大和转包费过高，未能如愿。尔后，周常科与唐荣倜、周庆华意图承建宝丰公司部分工程，也未谈成。2007年9月24日周常科喊唐荣倜和周庆华到宝丰公司工地上，周常科打电话给全剑波，只讲两句全剑波就挂断电话。周常科就说：“咯事没做了，全老板还呸人”，讲完周常科将工地上一根木桩子踢掉了，还要周庆华拖石头将工地的路堵了。2007年9月25日，周常科安排周庆华装运两车石头将宝丰公司大门前的公路堵住，周常科支付800元给运石头的司机。同年9月29日，周常科以宝丰公司生产有毒物质影响村民健康为由，召集周大斌、唐荣倜、周庆华、肖功元、周大球、周大年等人在周大斌家开会，商议组织村民挖毁宝丰公司工地的基础工程迫使公司停建。同年9月30日上午10时许，以周常科为首，周大斌、李宏年、肖功元、周大球、周大年等人召集本组村民共百余人，携带锄头、耙子等工具到宝丰公司的工地，挖毁办公楼的基础砖墙，填堵厂房工地的基础坑和水井等。经清点：被填堵水井2口，毁坏深水泵1台、防水钢绳91米，塑胶水管50米及其他建筑材料。经衡南县价格认证中心鉴定：宝丰公司被毁财物总价值22484元，其中在建办公大楼、厂房被毁财物价值10114元，修复水井需花费12370元。另查明：2008年1月10日宝丰公司的全剑波与周常科家属（妻子蒋美姣）达成协议，在建办公楼、厂房被毁财产，宝丰公司同意全权承担，就修复水井费用，周常科家属已赔偿宝丰公司11500元。2008年1月8日宝丰公司全剑波书面请求法院对周常科从轻处理，不追究其刑事责任。宝丰公司主要生产碱性碳酸锌和活性氧化锌，该项目2006年7月经县发改局同意立项，2007年经省政府[2007]政国土字第27号批准，用地面积32.6亩，土地用途为工业用地。该公司征地占地情况：2006年8月三塘镇政府与宝丰公司签订征购土地合同，每亩按2万元包干，其中支付农民土地补偿款24万元。衡南县国土资源局以宝丰公司未取得合法用地手续前，擅自在三塘镇松山村动工兴建厂房，其建设用地行为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五十三条，该局2007年5月29日下达了南国土资执停字[2007]15号《责令停止国土资源违法行为的通知书》，责令其立即停止建设施工。2007年9月该公司动工建设厂房，至衡南县国土局2008年5月调查时厂房主体已基本竣工，占地类型为林地，属于村集体林场，占地面积30余亩。衡南县国土资源局就信访事项2008年5月14日答复松山村民，称已下达责令停止国土资源违法行为的通知、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告知书和听证告知书，责令待手续依法履行到位后才能动工，环境污染问题已告知信访人向环保部门反映。宝丰公司2009年7月取得土地使用证。三湘都市报2008年4月22日以《三无化工厂被勒令停工停建》报道，宝丰公司征用土地未办理林地许可证，环评报告未到位，征地尚未进行公示，征地补偿方案没有批准、公告和组织实施，该宗土地未进入招拍挂程序。2008年12月11日该报以《3家“化工厂”挤进千人小村》报道：衡南县国土局早在2007年5月就下发《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其停工；衡阳市环保局也下文指出，该厂未批先建；湖南省环保局2008年8月14日复函湖南日报，再次认定“宝丰”属于未批先建。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被害人全剑波、刘传毅的陈述；2、证人肖建国、李宏年、周大年、周大球、周小兵、莫益龙、周常清、沈太顺、谢培爱、封期政、欧名杰、唐先勇、胡书良、周宏明、周宏球、吕阶幼、唐荣谋、周大斌、周秋生、封木高、李先项、唐荣倜、周庆华、周常展、陈远够、肖远捌、周常仕等人的证言；3、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方位图、现场照片；4、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抓获经过等；5、衡南县价格认证中心的价值鉴定书；6、原审被告人周常科的供述与辩解；7、责令停止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关于请求法院从轻处理周常科刑事责任的请示报告、南国用（2009）第2209号国土使用证、衡阳市纪委驻市国土资源局纪律检查组文件、省环保局关于宝丰、万峰化工环境污染问题处理情况回复的函、松山村委会证明；8、沈太阳、封家华、刘绍新、张中文证明、农赔款收据；9、宝丰化工财产损失赔偿责任协议书、松山村委会请求对周常科从轻处理的报告；10、衡南县国土资源局信访事项答复告知书、信访事项转送单、市环保局关于宝丰、万峰化工环境污染问题调查处理情况汇报、三湘都市报两篇关于宝丰化工违建的报道。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原审被告人周常科故意毁坏财产的主观故意证据不充分，从卷宗材料反映，周常科及相关村民为维护村民的合法权益，实施拖砾堵路、挖基建基脚、拖土填井等行为，其目的是为了阻止宝丰公司违法建设，迫使其停工。从客观方面来看，宝丰公司存在未取得土地使用和规划许可，未通过环境评估的情况，违法建设高污染的化工企业，并在有关部门责令停工的情况下违法抢建，原审被告人及村民在环境等权益将受到严重侵害的情况下，采取阻工后发生纠纷而导致部分村民毁坏财物，其目的是为了维护合法权益，制止违法行为，其行为不构成犯罪，原判决对毁坏财产罪客体保护对象的合法性未予审查、认定。故周常科不构成犯罪，应当撤销原判决，宣告周常科无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撤销该院（2007）南法刑初字第203号刑事判决书；二、原审被告人周常科无罪。检察机关抗诉认为，再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其理由：1、该判决认为原审被告人周常科故意毁坏财物的主观故意证据不充分错误。周常科在原一审庭审中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不持异议，判决后也未提起上诉。再审中才翻供，辩解其目的是为了维护村民的合法权益，主观上没有毁坏财物的故意，但却没有提供新证据推翻其原来的供述，对能够证实其故意毁坏财物的证人证言等相关证据未提出异议。事实上是周常科因转包或承包宝丰公司工程未果，且与宝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全剑波发生争吵，出于报复、泄恨的目的而组织村民毁坏财物，其主观上有毁坏财物的故意。在毁坏财物的过程中，周常科虽没有直接指使村民填井，但村民填井之行为包含在周常科的组织破坏的概括犯意之内，周常科在案发现场对村民填井之行为未予以有效制止，故其应对该行为负组织责任；2、再审判决认为周常科及部分村民的目的是维护其合法权益，制止违法行为错误。（1）周常科组织村民毁坏财物的目的是其个人利益得不到满足而为了报复、泄恨，但被其组织参与毁坏财物的村民对于周常科的真实目的并不知情；（2）案发当时，宝丰公司的厂房等基础设施尚在建设中，并未投入生产经营，用地手续虽未健全，但该宗土地已经湖南省人民政府批准用于工业用地，当地有关部门同意立项，并与衡南县三塘镇人民政府签订了征购土地合同并支付了农民的土地补偿款，故周常科及村民的环境等权益并未受到侵害；（3）宝丰公司的厂房等基础性设施建设在报批程序上存在瑕疵，但是否属于违章建筑属于性质待定，国土部门只是责令宝丰公司待手续依法履行到位后动工，即使周常科及其组织的村民需要制止违法行为也应该通过合法途径进行，对宝丰公司的在建建筑没有处置的权利，更没有擅自毁坏的权利。周常科辩称，其系一名普通村民，参与阻工是为了维权，不存在报复、泄愤，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周常科的辩护人提出，村民毁坏的是宝丰公司违章建筑和违法设施，不受法律保护；周常科及村民的目的是维护其合法权益，制止违法行为。抗诉机关认定原审被告人周常科具有故意毁坏财物的主观故意，与客观事实不符。周常科虽然对宝丰公司负责人有意见，但其并未以会议的形式或其他明示方式，将藏于内心的报复、泄愤目的向其他组织者或村民传达，其个人动机并未对其他参与行动的村民维权动机产生影响。故周常科的行为不具备故意毁坏财物罪的主、客观要件，不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查明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周常科组织他人故意毁坏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在共同犯罪中周常科系主犯。故意是指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并且希望或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本案中，周常科安排他人用砾石堵路，案发前一日，组织各组组长等人商议安排次日阻工事宜，其主观上认识到自己的行为会导致宝丰公司的财物受到损失，并且对该结果持一种希望或放任的态度，因此，周常科主观上具有毁坏财物的主观故意。本案中周常科的主观动机是泄愤，有证人周大斌、周秋生、李先项、唐荣倜、周庆华、周常展、陈远够、周常仕等证言证实，且与周常科在侦查阶段和原一审供述相印证。即便再审中周常科辩称其目的是维权，也是影响其犯罪动机的认定，而不影响其犯罪故意的认定。故意毁坏财物罪侵犯的客体是公私财物的所有权。本案中，宝丰公司选址衡南县三塘镇松山村，于2006年7月经衡南县发改局同意立项，2006年8月与三塘镇政府签订征购土地合同，每亩按2万元包干，其中支付农民土地补偿款24万元，2007年经省政府[2007]政国土字第27号批准，用地面积32.6亩，土地用途为工业用地，系政府招商引资项目。衡南县国土资源局虽然以该公司未取得合法用地手续责令其停止建设施工，但并未作出拆除决定，任何人都不能随意拆除毁坏，故宝丰公司被毁坏的财物是刑法故意毁坏财物罪所保护的对象。检察机关提出的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案发后，周常科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且在二审庭审后向本院出具了认罪悔罪书；其家属主动与宝丰公司负责人全剑波达成民事赔偿协议，支付了赔偿款，得到了被害人的谅解，可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宝丰公司未取得土地使用和规划许可，未通过环境评估，特别在有关部门责令其停工的情况下违法抢建，存在严重过错。综合全案案情及量刑情节，可以对周常科免于刑事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衡南县人民法院（2019）湘0422刑再1号刑事判决和（2007）南法刑初字第203号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人周常科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免于刑事处罚。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贺要生审 判 员 王宜安审 判 员 谷芝兰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法官助理 李雁宾书 记 员 王易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