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民终2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德勋，男，1970年10月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娟，四川星亮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真平，男，1967年12月出生，彝族，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迎峰，四川毫达（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袁德勋因与被上诉人冯真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9）川3401民初2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袁德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娟、被上诉人冯真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迎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德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请；3.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借款100000.00元，被上诉人未将诉称的100000.00元借款交付给上诉人，双方之间无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1.本案的基本事实：上诉人公司老总陶某因与被上诉人资金往来涉嫌诈骗，2017年7月上诉人为陶某办理取保候审过程中，需要诈骗受害人即本案被上诉人出具刑事谅解书。被上诉人以出具刑事谅解书为条件强迫上诉人给其100000.00元好处费。上诉人表示自己也是为陶某办事，故好处费应由陶某给付。被上诉人表示该100000.00元好处费等陶某出来后给也可以，但要求上诉人必须给其打收条。之后被上诉人翻出一张50000.00元的取款凭证，为了印证取款凭证的时间，特别要求上诉人将借条时间写成2016年7月27日。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支付借款本金。2.涉案100000.00元实际为欠款非借款，只是将欠条写成了借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审查债务的合法性，从而确认债权债务是否成立。一审判决在被上诉人已经自认100000.00元中有50000.00元为取保候审办事费的情况下，却置之不理，将欠款认定为借款。一审判决第二页倒数第二行到第三页第二行中写明“冯真平释明：第一个50000.00元是被告为陶某办取保候审要钱，就找我借的。第二个50000.00元是被告喊我拿来把事情抹平，我就拿了50000.00元给别人，这样才为陶某办了取保候审”。被上诉人所称“花钱在诈骗案中为刑事被告抹平事情”不是合法行为。且被上诉人与陶某的身份为诈骗案的受害人和被告人，受害人出钱、出力为刑事被告人办取保候审，不仅违法，更违反基本常识。被上诉人的上述陈述说明双方之间无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从侧面印证了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以出具刑事谅解书为条件要求给他100000.00元费用，并将该100000.00元打成借条的事实。3.一审判决程序错误。因本案借条的真实性、完整性等存在异议，上诉人依法申请司法鉴定。鉴定事项中第三项内容为对字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求实司法鉴定所受理后，没有告知鉴定申请人该所未开展形成时间鉴定。后在鉴定报告中以未开展形成时间鉴定为由没有对上诉人申请的第三项鉴定事项进行鉴定。上诉人在质证时提出另行聘请开展此项业务的机构对该事项进行鉴定，该申请合理合法。一审法院却以无实质意义为由拒绝上诉人的合法申请。“约定月利息2%利随本清，约定败诉方承担律师代理费及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费用”字样是被上诉人在借条空白处擅自添加上去的，被上诉人变造、伪造借条。即便认定借款成立，上诉人也不用支付利息。 冯真平辩称，上诉人确实向答辩人借款，不然不会出具收条和借条，也不会在取款凭条上签名，而答辩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是自说自话，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一审程序合法，上诉人在一审中否认收条和借条上的签名为自己所写，鉴定结论印证了上诉人说谎，上诉人所作所为是为了逃避承担还款责任。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冯真平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为：1.判令被告向原告归还借款本金100000.00元，并按约定利息从借款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支付利息；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律师代理费及产生的所有费用；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6日，被告袁德勋以办事需要使用资金的名义向原告借款100000.00元，约定月利息2%利随本清，约定败诉方承担律师代理费及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费用。2017年11月10日左右,原被告双方完善手续,袁德勋在《借条》、《收条》上签名。《借条》的内容为：“今借到冯真平现金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小写100000.00元,此款用于办事开资使用,约定管辖出借人所在地管辖,约定月利息2%利随本清，约定败诉方承担律师代理费及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费用。此据,借款人：袁德勋,身份证：5221211970××××××××,2016年7月26日”，《收条》的内容为：“今收到冯真平现金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小写100000.00元,我本人确认现金全部收到。收款人：袁德勋,2016年7月26日”。一审庭审结束后,被告申请对“借条”、“收条”内容及签名字迹是否是原始手书笔迹及签名是否是袁德勋本人签名、2016年7月26日（《借条》、《收条》）上的字迹是否是同一时间书写形成进行司法鉴定。原被告双方同意由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鉴定。2019年11月13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川求实鉴（2019）文鉴4286号］,其鉴定意见为：“1、2016年7月26日《借条》、《收条》内容及签名字迹是原始手书笔迹；2、2016年7月26日《借条》、《收条》上的“袁德勋”的签名字迹与法院送检的袁德勋样本字迹,是同一人书写；3、2016年7月26日《借条》、《收条》上的……字迹,因本所未开展形成时间鉴定,故未纳入司法鉴定。”对于被告所欠款项,原告多次催收未果,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支持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原告已提交了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被告未按约定向原告偿付借款，该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向原告偿付借款的责任。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被告应当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00000.00元及利息,利息应以100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26日起按月息2%计算利息至本息付清为止。关于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律师代理费及产生的所有费用问题,因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原告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再次申请对2016年7月26日(《借条》、《收条》)上的字迹是否是同一时间书写形成进行司法鉴定的问题,因已对“借条”、“收条”内容及签名字迹是否是原始手书笔迹及签名是否是袁德勋本人签名进行了司法鉴定,且原被告均认可《借条》、《收条》系事后补签,故对《借条》、《收条》)上的字迹是否是同一时间书写形成进行司法鉴定已无实际意义,故对被告再次申请司法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袁德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付原告冯真平借款本金100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00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26日起按月息2%计算利息至本息付清为止。)；二、驳回原告冯真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00元，减半收取计1150.00元,由被告袁德勋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袁德勋提交了一份用手机拍照的借条和收条照片，拟证明：1.冯真平起诉的借条和收条内容与当时签字时候的内容不一致，冯真平有篡改和伪造借条、收条的行为；2.根据照片显示，袁德勋在借条和收条上签字并捺印，冯真平提交法院的借条和收条上没有指纹捺印，进一步证实了冯真平提交的借条和收条系伪造。冯真平质证意见：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即使照片是真实的，但当事人双方针对借款写了多次借条，也可能是袁德勋用手机拍照之后双方才把利息写上去。一审提交的借条和收条有指纹捺印，因时间较长，印迹淡化了。对袁德勋提交的证据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和案件事实进行综合认定。冯真平在二审中没有提交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查明事实如下：2017年11月9日，袁德勋在冯真平一方书写好内容的借条和收条上签名捺印，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冯真平现金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小写100000.00元,此款用于办事开资使用,约定管辖出借人所在地管辖,约定月利息2%利随本清，约定败诉方承担律师代理费及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费用。此据,借款人：袁德勋,身份证：5221211970××××××××,2016年7月26日”，收条的内容为：“今收到冯真平现金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小写100000.00元,我本人确认现金全部收到。收款人：袁德勋,2016年7月26日”。冯真平认可借条中“约定月利息2%利随本清，约定败诉方承担律师代理费及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费用”字样系袁德勋签字之后进行补写的，并陈述系与袁德勋协商一致后才补写上借条，但袁德勋对此予以否认。冯真平在一审庭审中对借条约定的100000.00元借款的支付方式陈述为“第一个五万元是被告给陶某办取保候审需要钱，就找我借了五万元，第二个五万元是被告喊我拿五万元出来把事情抹平，我就拿了五万元给别人，这样才为陶某办了取保候审”。二审中，冯真平再次明确该100000.00元借款的交付方式为：第一次现金交付50000.00元给袁德勋，交付时只有冯真平和袁德勋二人在场；第二次系2016年7月27日从银行取款50000.00元后，将该50000.00元现金交给了与冯某要好的人，不方便说出收钱人的姓名。袁德勋在借条和收条上签名的当天，一并在冯真平2016年7月27日发生50000.00元取款的银行回单上签字，内容为“确认收到。袁德勋，2016年7月27日”。冯真平述称袁德勋向其借款100000.00元的用途是让冯某出具刑事谅解书为陶某办理取保候审。一审审理中，袁德勋申请对“借条”、“收条”内容及签名字迹是否是原始手书笔迹及签名是否是袁德勋本人签名、2016年7月26日（《借条》、《收条》）上的字迹是否是同一时间书写形成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11月13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川求实鉴（2019）文鉴4286号］,其鉴定意见为：“1、2016年7月26日《借条》、《收条》内容及签名字迹是原始手书笔迹；2、2016年7月26日《借条》、《收条》上的“袁德勋”的签名字迹与法院送检的袁德勋样本字迹,是同一人书写；3、2016年7月26日《借条》、《收条》上的……字迹,因本所未开展形成时间鉴定,故未纳入司法鉴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冯真平与袁德勋之间是否存在案涉100000.00元的真实民间借贷关系，袁德勋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2.如双方存在真实民间借贷关系，本案借款利息应如何认定？3.一审程序是否存在错误？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一方面，冯真平明确借款给袁德勋的用途是为了让冯某出具刑事谅解书为陶某办理取保候审，冯真平在一审庭审中所作的“第二个五万元是被告喊我拿五万元出来把事情抹平，我就拿了五万元给别人，这样才为陶某办了取保候审。”陈述，已清楚反映了双方的债务系基于请托冯真平为陶某办理取保候审的请托行为而形成，参照《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6条：“违背社会公序良俗是指法律行为的内容及目的违反了社会的公共秩序或善良风俗，存在以下情形之一的，应认定为违背社会公序良俗，当事人因此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应认定为无效：（三）因托人情、找关系等请托行为形成的债务；”的规定，冯真平主张袁德勋向其出具的借条因基于的请托行为违背社会公序良俗，因此无效，不受法律保护。 另一方面，袁德勋否认收到了借条和收条载明的100000.00元借款本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冯真平作为债权人，除提供借条、收条外，还应当举证证明已实际向袁德勋提供了借款，方能认定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根据冯真平对借款交付情况的陈述，借款有50000.00元以现金形式交付给袁德勋本人，但无直接证据予以证明；另外50000.00元并非交付给袁德勋本人，而是交付给了与冯某要好的人，且不方便说出收款人的姓名，因冯真平未提交袁德勋指定第三人收取款项的证据，又拒绝提供实际收款人的信息，导致本院无法对该笔款项的实际交付情况进行核实。综上，冯真平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案涉100000.00元已实际交付给袁德勋。虽然冯真平在一审中提交了袁德勋签字确认收到款项的银行回单和收条，但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该银行回单上的签字和收条都系2017年11月9日同时补签形成，且袁德勋在银行回单上签字确认收到的50000.00元，冯真平已自认并非由袁德勋本人收取，故而袁德勋的签字确认与客观事实不相符，导致相关书证的证明效力存疑。因此，本案在无其他证据印证冯真平向袁德勋提供了借款本金的情况下，仅凭有袁德勋签字的银行回单和收条不能认定袁德勋收到了冯真平提供的1000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冯真平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对其主张与袁德勋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并要求袁德勋归还借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因本院对冯真平主张的民间借贷关系不予支持，故对争议焦点2不再赘述。关于争议焦点3，因冯真平认可借条上“约定月利息2%利随本清，约定败诉方承担律师代理费及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费用”的字样系袁德勋在借条上签字之后进行补写的，袁德勋再申请对该字迹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确无实际意义，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其重新鉴定申请并无不妥，故一审程序不存在错误。 综上所述，袁德勋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9）川3401民初2834号民事判决书； 二、驳回冯真平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00元，减半收取1150.00元，由冯真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00元，由冯真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亚莉 审判员  朱 江 审判员  冯文婷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田尚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