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1民终6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北台铸管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湘府东路二段168号山水熙园5幢901。法定代表人：刘继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卜桃龙，湖南理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文勇，男，1981年12月9日出生，汉族，江苏省扬中市人，住扬中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耿龙国，江苏求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本溪北台铸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本溪市平山区北台镇。法定代表人：杨继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钢，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钰，辽宁晓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北台铸管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北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于文勇以及原审被告本溪北台铸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本溪北台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2019）苏1182民初16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南北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2019）苏1182民初1677号民事判决，由于文勇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和保全费。事实与理由：原判认定“根据采购合同约定的出厂价格与协议约定价格之间的差价为双方约定的报酬”错误。1.《协议》并未约定居间费标准和计算方法。2.双方约定的“出厂价格”，是专此用于从事居间活动、参与竞争性谈判，与居间费计算无关。3.根据《协议》第三条“双方另行协商并用书面形式予以补充”的约定，居间费应另行协商并用书面形式确定。4.莫志华表示付给于文勇的20万元是全部居间费，湖南北台公司对此予以追认。如于文勇不认可，仍有权依约续谈。5.原判决对居间费的认定有悖常理。于文勇除了提供涉案项目信息外，再没有从事相关居间事务，缺乏取得居间服务费的基础。另，原判决还结合两份律师函综合考虑，采信了于文勇陈述。事实上，于文勇方律师函只不过是提出于文勇的主张，不能证明双方当事人对居间费标准、计算方法形成了合意；而上诉人方律师函并没有确认于文勇提出的居间费，而是建议就居间费養额问题进行商讨。6.原判决对居间费的处理违反《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规定。对居间人的报酬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应当根据居间人的劳务合理确定。于文勇辩称：1.《协议》第一条第2款约定的甲方对乙方的出厂价就是上诉人保证其正常利润后给予被上诉人的结算价，与第一条第3款“以上出厂价格为含税含运费价格”相呼应，即在被上诉人居间成功后上诉人此价格的货款为上诉人应得部分，超出的货款为被上诉人应得报酬。2.本案所涉合同的洽谈和签订，既不是竞拍会，也不是竞价投标，何来底价一说，上诉人该观点与《协议》约定“甲方对乙方的出厂价格”中的“对”字约定相悖，这个价格是上诉人保护其利益而给予被上诉人的结算价，被上诉人的报酬为超出此价格以上的货款，被上诉人通过自己努力以竞争性谈判方式取得超过上诉人给予被上诉人结算价格的合同，一审判决基于上诉人提出超价报酬33.7%过高而调整为25%，被上诉人认为这属于一审法官行使自由裁量权范围，同时出于尽快解决讼争取得报酬的考虑而未提出上诉。3.上诉人向原审被告本溪北台公司出具承诺，上诉人的股东莫志华就是本溪北台公司海南分公司的负责人，本溪北台公司与上诉人系关联企业，两者滥用诉权，依法应给予惩处。本溪北台公司辩称：原审对于本溪北台公司的判决是正确的，同时被上诉人在一审判决上诉期内没有对本溪北台公司提起上诉，其主张原审被告与上诉人系关联企业的观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应着重审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关于居间费用计算的问题，而不应涉及原审被告相关的权利义务。于文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湖南北台公司、本溪北台公司立即向于文勇支付报酬785851.65元；诉讼费用由湖南北台公司、本溪北台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4日，于文勇（乙方）与湖南北台公司（甲方）签订《协议》一份，载明：“就郴州市郴电国际发展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雅石、磨心塘路等5条路材料采购项目（项目编号：0623-1475N1109A95）居间费用提取及权利义务一事经双方友好协商确定如下：一、甲方权利、义务1.甲方全权授权乙方对该项目的前期公关运作，所有费用均由乙方承担。2.甲方对乙方的出厂价格为：DN200/180元/米，DN300/251元/米，DN400/370元/米，管件价格为7000元/吨，若有其它增减按实际供货计算，未在本协议内的货物价格甲乙双方协商解决。3.以上出厂价格为含税含运费价格。4.甲方保证货物质量及根据项目的付款进行垫资。5.居间费用的提取：按照项目的付款进度及比例来支付乙方的居间费用。（甲方承诺货款自到账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支付给乙方）。6．居间费用需完税的则按6%的税率计算。二、乙方权利、义务1.乙方有义务协助甲方回款、收货、单据签收及协商等事宜……”。经过竞争性谈判，湖南郴电国际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于2014年11月26日向本溪北台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一份，确认本溪北台公司为案涉项目第一包球墨管及配件第一中标人，中标价格为2930217.4元。2014年12月12日，本溪北台公司出具《法定代表人授权书》，委托湖南北台公司签订合同，并负责合同的执行等一切与之有关的事务。2014年12月11日，湖南北台公司（乙方）与郴州市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甲方）签订《管网工程材料采购合同》一份，合同载明：“1.球墨铸铁管DN400，4376米，单价561.15元/米，总价2455590.67元；2.球墨铸铁管DN300，800米，单价375.34元/米，总价300272.86元；3.球墨铸铁管DN200，80米，单价223.71元/米，总价17896.42元；4.球墨管配件，15.5吨，单价10094.03元/吨，总价156457.45元。小计2930217.4元。付款方式为1.合同生效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20%作为预付款。2.合同货物出厂验收合格，合同货物运抵指定地点并初验合格后，甲方在收到本批次产品的合格证、产品卫生许可证、出厂质检证明和增值税普通发票以及其他财务收据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发票金额的70%。3、留10%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并无索赔（有索赔待索赔完成后），甲方在收到合同设备质保期满证明文件、相应金额的财务收据7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余款。合同货物的质量保证期为从合同货物通过验收后1年内。”2017年11月11日，于文勇委托江苏求尚律师事务所向湖南北台公司邮寄律师函一份，载明：“2014年10月24日，贵司就委托于文勇促成向郴州市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销售球墨管及配件一事与于文勇签订协议一份，约定贵司与于文勇结算价分别为DN200为180元/米、DN300为251元/米、DN400为370元/米、管配件为7000元/吨，超价部分扣除6%税收后在货款到贵司账户7日内应当支付给于文勇。协议签订后，于文勇促成贵司与郴州市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销售球墨管及配件合同，签订价格分别为：DN200为223.71元/米、DN300为375.34元/米、DN400为561.15元/米、管配件为10094.03元/吨，合同总价为2930217.40元，但贵司未按约将于文勇全部应得支付给其。为此，于文勇曾多次向贵司及其相关负责人员催要，但未果。鉴于此，于文勇委托我所，欲通过诉讼程序维护其合法权益。现考虑到由此可能给贵司带来的负面影响及损失，特郑重致函如下：望贵司本着诚实守信、友好协商的原则，接本函之日起5日内将应当结算给于文勇的款项支付给于文勇；逾期，我所将依据于文勇的委托启动诉讼和保全程序。”2017年11月21日，湖南科云律师事务所接受湖南北台公司的委托向于文勇邮寄《“（2017）尚律函字第1700094号律师函”》一份，载明：“……收到你方委托江苏求尚律师事务所发送的（2017）尚律函字第1700094号律师函后，经我所与委托人沟通了解后，现就律师函所涉事项回复如下：1.关于费用结算金额。因国家政策调整（营业税改征增值税）等原因，建议双方应就报酬金额问题进行商讨，委托人现就结算金额提出以下意见：①扣除你方履行协议已发生的前期费用；②扣除相应税费；③扣除你方因怠于履行货款催收等义务产生的损失。2.关于剩余费用支付时间。截至目前，郴州市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仍有部分货款拖欠未付，委托人已向你方支付费用：大写人民币贰拾万捌仟捌佰元整（即￥208800.00元）。依照协议“居间费用按照项目的付款进度及比例支付给乙方”之约定，委托人按照约定进度及比例支付费用即可。……”庭审中，湖南北台公司陈述，截至目前，郴州市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已支付货款2206489.64元。2016年2月4日，湖南北台公司已向于文勇支付报酬200000元，剩余报酬分文未付。于文勇提起诉讼后，湖南北台公司于2019年5月9日向本溪北台公司出具承诺一份，其中载明：1.湖南北台公司和于文勇签订的居间费协议与本溪北台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本溪北台公司对此协议完全不知情……2.就此协议所产生的费用完全由湖南北台公司自行承担，无需由本溪北台公司承担任何费用……3.湖南北台公司与郴州市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郴州市郴电国际发展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管网工程材料采购合同》现已全部履行完毕，全部货款（包括质保金）均已支付完毕，项目工程业已竣工通水，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于文勇与湖南北台公司签订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合法有效。合同约定，湖南北台公司全权授权于文勇对该项目进行前期运作，促成湖南北台公司签订《管网工程材料采购合同》，故于文勇与湖南北台公司签订的协议符合合同法规定的居间合同特征。因此，于文勇与湖南北台公司签订协议的性质系居间合同。关于报酬约定是否明确问题。虽然协议未明确载明报酬的计算方式，但协议载明了“甲方（湖南北台公司）对乙方（于文勇）的出厂价格为：DN200/180元/米，DN300/251元/米，DN400/370元/米，管件价格为7000元/吨，若有其它增减按实际供货计算，未在本协议内的货物价格甲乙双方协商解决。”湖南北台公司称该约定的内容是于文勇对投标报价的最低价的要求，但其陈述内容明显与上述文义内容不一致。于文勇称该款内容的意思是协议约定的单价系湖南北台公司应得的价款，中标后的采购合同中超出部分的价款系报酬，且于文勇与湖南北台公司之间并不存在案涉球墨管和管件的买卖合同关系，该陈述与文义内容相符；再结合双方2017年11月11日、2017年11月21日的律师函综合考虑，于文勇的陈述内容可予采信。根据采购合同约定的出厂价格与协议（居间合同）约定的价格之间的差价为双方约定的报酬。经计算，报酬为987398.665元【1.DN200差价（223.71元/米-180元/米）×80米=3496.8元；2.DN300差价（375.34元/米-251元/米）×800米=99472元；3.DN400差价（561.15元/米-370元/米）×4376米=836472.4元；4.管件差价（10094.03元/吨-7000元/吨）×15.5吨=47957.465元】。关于报酬约定是否合理问题。如前所述，按照协议约定的计算方式，计算所得的报酬987398.665元，达到管网工程材料采购合同总价款的33.7%。虽然湖南北台公司给出的出厂价已包含了其可以获取的一定利润，但就从双方的获利情况看，于文勇所得明显过高，请求降低可以允许。但双方均未就降低的数额标准进行举证，应结合全案情况确定。湖南北台公司提出于文勇未按照协议内容履行“协助回款等事宜”，存在违约行为，应当核减费用94713元。因该费用票据仅为湖南北台公司自己的记账，并未得到于文勇的认可，也无证据证明系履行于文勇协助回款义务的费用；且回款、收货、单据签收及协调系合同的附随义务，于文勇仅须协助，故对湖南北台公司要求扣减94713元的主张，不予采信；但湖南北台公司提出的催要货款确实有一定的费用发生，当酌情认定。结合于文勇为居间促成合同订立付出的劳务成本、居间活动的费用、于文勇协助回款的附随义务，由湖南北台公司实际履行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于文勇的报酬为合同总价款的25%，即732554.35元。至于于文勇与湖南北台公司协议约定的：“居间费用需完税的则按6%的税率计算”，湖南北台公司提出扣减税款6%问题，因该部分内容需根据湖南北台公司支付报酬时是否需要纳税确定，一审法院认为应该在湖南北台公司实际支付于文勇报酬时按照是否需要纳税，依税法的相关规定履行，故对湖南北台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由湖南北台公司在支付报酬时依据纳税的相关规定办理。案涉协议约定“报酬的提取：按照项目的付款进度及比例来支付乙方的报酬（甲方承诺货款自到账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支付给乙方）”。由于湖南北台公司于2019年5月9日向本溪北台公司出具承诺中已经载明《管网工程材料采购合同》现已全部履行完毕，全部货款（包括质保金）均已支付完毕，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报酬的支付条件已成就。因于文勇签订居间合同的相对方系湖南北台公司，而非本溪北台公司，故应当尊重协议（居间合同）签订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由湖南北台公司承担报酬的付款责任。于文勇要求本溪北台公司承担报酬的付款责任突破了居间合同的相对性，因此，一审法院对于文勇要求本溪北台公司支付报酬的主张不予支持。协议签订后，各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于文勇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居间义务，湖南北台公司理应按约支付报酬。湖南北台公司应当支付于文勇报酬732554.35元，其已支付200000元，尚欠532554.35元。因此，于文勇要求湖南北台公司支付报酬532554.35元，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湖南北台铸管销售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于文勇报酬532554.35元；二、驳回于文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58元，保全费4520元，合计16178元，由于文勇负担5178元，由湖南北台铸管销售有限公司负担110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约定支付居间报酬。于文勇与湖南北台公司于2014年10月24日签订的《协议》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居间的民事法律关系。经过竞争性谈判，最终湖南北台公司与郴州市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官网工程材料采购合同》。至此，于文勇促成了采购合同的签订，湖南北台公司应当向于文勇支付居间费用。现双方对居间费用的计算方法产生争议，湖南北台公司认为《协议》并未约定居间费标准和计算方法，《协议》中约定的出厂价是赋予于文勇促成采购合同成立时向对方报价的底价，至于居间费用有待后期协商确定；而于文勇则认为居间费用就是《协议》中所约定的出厂价与实际销售价之间的差价。本院认为，本案中，虽然案涉《协议》未明确载明居间费用的计算方法，但湖南北台公司与郴州市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官网工程材料采购合同》中相应产品的销售价均高于《协议》约定的产品“出厂价”，差价为987398.665元，居间费用应在该差价范围内产生。一审法院在双方均未就降低居间费用标准进行举证的情况下，综合考虑《协议》的文义内容、约定的出厂价已包含湖南北台公司可获取的一定利润、《官网工程材料采购合同》总价款1930217.40元已全部支付、于文勇在《协议》中的部分附随义务由湖南北台公司实际履行，以及双方往来律师函的内容等因素，酌情确定居间费用为采购合同总价的25%即732554.35元，并无不妥。鉴于湖南北台公司认可《官网工程材料采购合同》已全部履行完毕，根据《协议》第一条第5款关于居间费用的提取“按照项目的付款进度及比例来支付乙方的居间费用（甲方承诺货款自到账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支付给乙方）”之约定，居间费用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减去前期已支付的200000元，湖南北台公司还需支付于文勇居间费用532554.35元。综上，上诉人湖南北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26元，由上诉人湖南北台铸管销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戴晓东审判员  沈 荷审判员  朱宝华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书记员  袁则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