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兵02民终2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强，男，1965年出生，住新疆库尔勒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相祖，新疆天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总队执勤第六支队，住所地新疆库尔勒市石化大道95号。法定代表人：薛毅，该支队支队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旭东，男，1982年出生，系支队保障处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明，新疆嘉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强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总队执勤第六支队（以下简称武警六支队）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库尔勒垦区人民法院（2019）兵0201民初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相祖，被上诉人武警六支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旭东、付明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强的上诉主张：一、双方于2018年5月6日签订的解除土地承包协议书约定承包合同纠纷全部解决，包括合同的履行和解除、补偿、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再次主张承包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1.在解除承包合同纠纷案中，被上诉人自认2014年以前的承包费已经交清，原审法院认定没有交清缺乏法律依据；2.在解除承包合同纠纷案中，双方均明知2015年以后的三年承包费9万元未缴纳，双方约定的纠纷全部解决，包含该9万元承包费。二、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武警六支队答辩主张: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主张已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依据；三、双方签订的解除承包协议并不涉及2015年以后的9万元承包费。武警六支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决被告支付土地承包费24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和被告分别于2002年3月4日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2011年3月7日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合同与补充协议约定：被告黄强承包经营原告位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原二十八团三连（现二十九团园11连）的148亩土地，承包期限为37年，承包合同共2份，第一份合同承包期限为2002年4月1日至2032年4月1日，承包30年，第2份为提前续约合同，延续承包期为7年，合同终止时间为2039年4月1日。承包金在签订合同时，按前十年为第一个承包期，缴纳承包金18万元，第一年缴纳承包金10万元，合同生效后第二年（2003年12月31日以前）再缴纳8万元。后二十年为第二个承包期，从第十一年（2013年）开始缴纳承包金3万元，以后每年按此标准缴纳，直至2039年4月1日。承包37年承包费共计96万元。2018年5月6日，原被告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了《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和《土地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被告实际承包涉案土地16年，承包费共计36万元，经原告审计发现，被告实际缴纳承包费12万元，尚欠原告24万元（第一个承包期2002年4月1日-2012年4月1日应缴18万元承包费，欠缴15万元；2012年至2017年应当每年缴纳3万元承包费，2015年-2017欠缴9万元）未付，原告多次要求被告支付拖欠的承包费，但被告置之不理，为防止军队资产流失，原告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3月4日，原告武警六支队（原名为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指挥部第二支队）与被告黄强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合同约定：1.原告将二十八团生产基地148亩土地，一个猪圈，两个大棚，发包给被告经营（原告向被告提供五间住房）。2.承包期为30年，从2002年4月1日起至2032年4月1日止。3.承包金缴纳：承包期在签订合同时，按前10年为第一个承包期，需缴纳承包金18万元，第一年缴纳承包金10万元，此时合同生效，然后承包期满二年（2003年12月31日以前）再缴纳8万元。后20年为第二个承包期，从第十一年开始缴纳承包金3万元，以后每年按此标准（壹年一付，如拖欠或无力支付，原告有权终止合同），直至2032年4月1日（承包金在每年的4月1日缴纳）。2011年3月7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被告在原承包合同的基础上，延续承包7年，合同终止时间为2039年4月1日，承包费用按原合同标准执行。2017年9月20日，原告将被告诉至本院〔案号：（2017）兵0201民初289号〕，要求与被告解除涉案合同，被告在该案中提出反诉，要求原告赔偿被告果树及添附设施款200万元，并申请对果树及添附设施的价值进行鉴定。后原被告双方在庭后自行协商，于2018年5月6日签订《解除〈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土地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协议书》（以下简称《解除协议》），该协议主要内容如下：经原被告友好协商，同意解除2002年3月4日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和2011年3月7日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现双方对收回土地及补偿事项，达成以下协议：原告补偿被告59.2万元（4000元/亩×148亩），原告在该协议签订之日起7日内，向被告支付上述补偿款，被告收到补偿款后向原告出具收款证明，原告收回148亩土地；被告自收到补偿款之日起，不再享有该148亩土地，不得对该宗地的归属及其地上附着物、林木等提出异议或主张任何权利。除此之外，被告就本合同项下土地、地上附着物、林木等不得再向原告或任何第三方主张任何权利；本协议自协议签订之日起生效，本协议签订并履行后，双方再无任何纠纷；自本协议生效后，双方签订的涉案《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和《土地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自动解除；本协议未尽事宜由双方协商解决，本协议签订后3日内，原告撤回对被告的起诉，被告撤回对原告的反诉。上述解除协议签订后，原被告分别向本院申请撤回起诉和反诉，本院裁定准予原被告撤回起诉和反诉。一审法院另查明，上述（2017）兵0201民初289号案中，原告在起诉状中称：被告按约定缴纳承包费。原告在该案庭审笔录中陈述被告的承包费交到2014年，2015年后的承包费原告未收取。2018年10月14日，经审计原告武警六支队发现第一个承包期（2002年4月1日至2012年4月1日）被告黄强欠缴承包费1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土地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和《解除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原告主张的24万元承包费（2002年4月1日-2012年4月1日欠缴15万元+2015年-2017欠缴9万元），其中15万元承包费，原告虽在审理的（2017）兵0201民初289号案件中，陈述被告按约定缴纳承包费，被告承包费交到2014年，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2018年10月14日经过审计原告才发现2002年4月1日-2012年4月1日期间（第一个承包期），被告欠缴15万元，原告提交的其审计的《关于执勤第六支队两块农副业生产用地租金缴纳情况》表足以推翻原告的上述自认，且被告未提供其缴纳该15万元承包费的证据，故对原告主张的该15万元承包费予以支持。对于9万元承包费，被告提出“该承包费在双方签订《解除协议》时已一并处理，原告支付的59.2万元补偿款包含该9万元承包费”，对被告的该辩解意见，双方之间的解除协议是针对收回土地及补偿事项签订的协议，该协议内容未涉及9万元承包费，且该协议第十一条约定：“本协议未尽事宜由双方协商解决”，故对被告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对原告主张的该9万元予以支持。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涉案合同双方一直履行至2018年5月6日，原告主张的承包费未超过诉讼时效，对被告提出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黄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总队执勤第六支队支付土地承包费240000元。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被告黄强负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土地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和《解除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土地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是长期继续性合同，合同解除的效果仅面向未来发生效力。对于已经履行的部分，黄强对承包土地已经使用、收益，理应承担相应的承包费支付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第一个承包期内15万元承包费是否已经交清；二、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三、解除协议第九条中“本协议签订并履行后，双方再无任何纠纷”是否包含黄强未缴纳的土地承包费。针对争议焦点，本院分析阐述如下：一、关于第一个承包期内15万元是否已经交清。本案《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土地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自签订之日至双方协议解除前，该期间共产生36万元承包费。双方对上述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黄强抗辩认为，武警六支队主张的第一个承包期内的15万元，其已清偿完毕，该债权已消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项规定，主张债权消灭的当事人应对债权消灭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主张债务已经履行的，债务人应对债务履行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债务人黄强在一、二审期间均未提交其清偿第一个承包期内15万元债务的任何证据，本院对其该项抗辩主张不予支持。黄强上诉主张，武警六支队在另案诉讼中认可该15万元已交纳的事实。根据法律规定，一方在本案诉讼中对于己不利事实的自认可以免除对方对该事实的举证证明责任，武警六支队在另案中自认的事实没有生效裁判的确认，故不能免除黄强在本案中应承担的举证证明责任。综上，关于第一个承包期内拖欠的15万元承包费，黄强应向武警六支队承担继续支付的责任。二、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土地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属于长期继续性合同，基于本合同产生同一承包费债务。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对承包费债务人黄强分期履行。在本案中，双方于2018年5月6日合意解除《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土地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因此，本案承包合同项下36万承包费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均应自2018年5月6日起算。而武警六支队于2019年5月14日提起本案一审诉讼主张承包费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黄强上诉认为武警六支队的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三、《解除协议》第九条中“本协议签订并履行后，双方再无任何纠纷”是否包含黄强未缴纳的土地承包费。（2017）兵0201民初289号武警六支队诉请黄强解除承包合同一案中，武警六支队请求解除《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土地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黄强反诉请求赔偿果树及添附设施款200万元。上述案件审理中，双方于2018年5月6日签订的《解除协议》是对上述案件所涉争议的结算、清理协议。《解除协议》第九条约定，“本协议自协议签订之日起生效。本协议签订并履行后，双方再无任何纠纷”。黄强据此上诉认为，其不应当继续支付承包费，武警六支队的承包费债权已经因为该协议消灭。《解除协议》相关条款并未明确该协议效力及于黄强未缴纳的土地承包费；而且，根据《解除协议》签订目的，在武警六支队对《解除协议》效力是否及于未缴纳承包费有异议的情况下，《解除协议》中“双方再无任何纠纷”条款也无法当然理解为具有消灭黄强未缴纳承包费债务的效力。本院对黄强的上述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黄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黄强全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富强审 判 员 余厚新审 判 员 杨青松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郭 枫书 记 员 郭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