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02民再1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宋某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宁，山东威海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景某。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洋，山东中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宋某某因与被申请人景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鲁1002民初4630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作出（2019）鲁1002民申10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宋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宁、景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某某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8）鲁1002民初46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景某的诉讼请求。其主张的事实和理由：双方有恋爱关系，景某向宋某某转账系赠与性质，而非借贷，宋某某作为受赠人无需返还；原审判决认定的债务数额有误。景某辩称，双方虽有恋爱关系，但并无扶养义务，景某转账是因为宋某某做生意需要资金周转而出借，系借贷性质，并非赠与；如果原审判决认定的债务数额有误，同意纠正。景某向本院起诉请求：判令宋某某偿还借款269，898.00元，并自起诉之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本院原审在宋某某未参加诉讼的情况下认定如下事实：宋某某以需要资金周转为由向景某借款，自2018年2月至同年7月，景某通过支付宝和微信转账的方式多次向宋某某转款，累计402,830.00元，宋某某已还款146，932.00元，尚欠255，989.00元。本院原审认为，景某与宋某某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宋某某有义务向景某偿还借款和利息。本院原审判决判令宋某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景某借款255，898.00元并支付利息。围绕着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再审查明事实如下：景某与宋某某于2018年2月偶然相识，随后建立了恋爱关系，交往不足半年后分手。此间，双方互有多次转账，但没有签订书面手续。再审期间本院组织双方对账，双方共同确认的支付宝和微信转账对账结果如下：景某向宋某某转账423，310.00元，宋某某向景某转账193，254.00元，两者差额为230，056.00元。景某诉讼请求的范围仅限于该转账差额。为了证实案涉款项为借贷性质，景某提供了四份双方现场对话和手机通话录音，录音中，景某多次要求宋某某尽快还款或者出具欠条；宋某某自述欠款十一二万元，并承诺有钱了会主动汇给景某。原审期间，宋某某因为没有参加诉讼而未能对此发表质证意见，再审期间，宋某某承认谈话内容是双方所述，但对录音时间、地点和内容完整性提出质疑，并辩称景某企图通过录音诱导自己将赠与转化为借贷，尤其是最后一次，景某明知两人恋爱关系已经破裂却再次转账2万元，然后失联，有制造借贷的故意。经审查，录音发生于双方恋爱后期。景某未能进一步举证，也未能提供录音原始载体。为了证明案涉款项为赠与性质，宋某某提供了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景某向宋某某表示“我说全部给你就给你，房子过户给你，车过户给你，全部身家（都给你）”等，宋某某回复“你疯了吧，你真疯了”。景某承认微信内容是双方所述，但辩称内容并不完整。经审查，该聊天记录发生于双方恋爱早期。此外，双方之间还存在宋某某通过微信向景某转账，被景某退回或者拒收的事实，景某对此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此部分金额共计29，965.20元。除了支付宝和微信转账，宋某某还主张自己的银行借记卡和信用卡被景某取现和套现后占有，合计115，500.30元；宋某某还主张自己的高档皮包和眼镜被景某损坏，景某通过支付宝或微信向宋某某转账6万元用以赔偿，这两笔款应该从景某诉请数额中扣除，但景某均予以否认，宋某某不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宋某某还主张自己向景某赠送过礼物，支出过两人一起出行、旅游和住宿等费用，也应该从景某诉请数额中扣除，景某则辩称自己也向宋某某赠送过礼物，也支出过上述费用，而且数额更大，但景某没有就此部分提出诉请。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通话录音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微信和支付宝转账记录、银行卡交易流水和账单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再审认为，赠与合同是指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民间借贷合同是借款人向出借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的合同。当事人对合同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景某与宋某某具有恋爱关系，恋爱期间双方互有转账是本案的基本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一是转账行为如何定性，二是返还数额如何确定。一、关于转账行为如何定性的问题。认定转账行为性质，不能割裂双方关系、转账背景、转账金额和次数、双方关系变化、讨债理由、拒绝理由等诸多因素之间的联系，更不能断章取义，应该综合分析并根据主流价值观作出符合公众预期的评价。在非玩弄感情的情况下，恋爱男女互相转账是一种常见的交往方式，一般是在一方并无资金需求的情况下，另一方主动转款，如果把这种转款行为定性为借贷，只能判决返还，这显然与事实不符（明显成立借贷的除外）；如果定性为赠与，则只能判决不予返还，这对付出较多的一方显然有失公允，而且容易引发借恋爱之名敛财的道德风险。值得一提的是，无论转账数额是否含有特殊数字，其目的和功能基本是一致的，都是为了增加了解，促进感情，缔结婚姻。恋爱赠与和普通赠与在赠与目的上明显不同，普通赠与一般不以缔结或解除某种关系为前提，而恋爱赠与往往以保持恋爱关系或者缔结婚姻关系为条件，这一条件已为社会所认同，所以不需要双方明确约定和说明。恋人之间基于信任，频繁转账时一般不会注明事由，所以，恋爱背景之下的男女互相转账，无论主张借贷还是赠与，都很难举证证明。两难情况之下，将恋爱背景之下的男女互相转账行为定性为附条件的赠与进而要求受赠人适当返还，是解决此类纠纷相对公平的方案。该条件即为双方的恋爱关系是否解除或者是否缔结婚姻关系，如果恋爱关系继续或者双方缔结婚姻，则解除条件不成就，赠与行为有效，赠与财产归受赠人所有；如果恋爱关系解除或者未缔结婚姻，则解除条件成就，赠与行为失效，赠与财产应适当返还赠与人，这既是合同失效的法定后果，也是公序良俗的要求，也符合双方心理预期。借贷合意一般发生于款项出借之前，而景某和宋某某无论事前还是事后都没有签订过任何书面借贷协议或者借条；宋某某转账给景某，存在偿还借款的可能性，但也存在互相赠与的可能性，景某仅提供了四份事后取得的录音证据用以证明属于借贷关系，但录音的时间、地点和完整性均无法确认，其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使法庭相信双方达成过借贷合意，所以，景某主张的借贷关系，本院不予支持。普通赠与往往是一方赠与另一方接受赠与，而本案是双方互有赠与，互有接受；鉴于普通赠与的无偿性，赠与人一般会审慎决定，而景某和宋某某在不足半年的交往时间里，频繁转账且数额较大；普通赠与一般具有某种可靠和稳定的关系，景某和宋某某虽然曾经互有好感，但感情来去匆匆，交往不足半年便结束了恋爱关系，说明两人并未建立起良好的感情基础。本案缺少普通赠与的合理事由，所以，宋某某主张的普通赠与，本院也不予支持。综上，与借贷和普通赠与相比，将景某与宋某某之间的互相转账视为附条件的互相赠与更符合本案实际和社会认知，鉴于两人恋爱关系已明确解除，景某甚至已与他人结婚生子，本案赠与合同的解除条件已经成就，赠与行为随之失效，宋某某作为受益者应该在转账差额范围内适当返还景某。二、关于返还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自愿转账毕竟具有赠与属性，且恋爱双方均有感情投入，故不宜全部返还，确定返还数额应当综合考虑感情投入程度、合同解除的原因、双方过错大小及各自经济条件等因素。如上所述，两人互相转账兑除之后宋某某尚欠景某230，056.00元，考虑景某和宋某某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双方感情投入、各自过错和经济条件相当，本院酌定返还比例为50%，即宋某某应当向景某返还115，028.00元，并自景某起诉之日（2018年7月25日）计付利息。因为双方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应该适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的利率标准，而应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或者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利息。宋某某主张的借记卡和信用卡部分，虽然银行卡交易流水和账单能够证明宋某某支出了款项，但宋某某没有证据证明该款项交付给了景某；皮包和眼镜损失部分，宋某某不能举证证明景某转款中有赔偿损失的意思和具体数额，故该两部分不能从本案中扣除，如有必要，双方可以另行处理。至于恋爱期间双方互送的礼物和已经支出的费用，属于恋爱成本，无论哪方支出较多，均无需返还，宋某某该部分抗辩，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九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鲁1002民初4630号民事判决书；二、宋某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景某返还受赠款115，028.00元并支付利息（以115，028.00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以115，028.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88.00元，保全费1，920.00元，公告费560.00元，景某负担5，624.00元，宋某某负担7，544.0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姜云浩人民陪审员  林桂芹人民陪审员  谷爱莲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书 记 员  曹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