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39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少杰，男，1986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龙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蓝江南，广东德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宏勇，男，1983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平远县。上诉人谢少杰因与被上诉人林宏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9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谢少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林宏勇的全部诉讼请求；2.林宏勇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错误，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而是买卖合同关系，且本案双方当事人均主体不适格。1.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谢少杰虽然向林宏勇出具《借条》，但林宏勇并未向谢少杰实际提供借款，故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并不生效。2.林宏勇提交的《手套购销合同》和《监控摄像头设备安装合同》以及工商银行电子回单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20万元是由广州耀城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城公司）支付给深圳市念如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念如初科技公司）的，且清楚载明用途为货款，因此本案不可能是民间借贷纠纷，而是耀城公司与合同相对方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谢少杰已经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并有合同及电子回单等证据足以证明本案非民间借贷纠纷行为引起，应当以买卖合同纠纷进行审理。4.如上所述，涉案20万元属于货款，源于合同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故相关权利义务主体为合同当事人，即耀城公司、念如初科技公司等，因此本案双方当事人均不是适格的原被告。二、林宏勇在一审中主张“《借条》系将耀城公司与念如初科技公司之间的债务转为林宏勇与谢少杰之间的个人债务，且林宏勇明确就本案的债权在本案仅向谢少杰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更没有证据证实，且林宏勇在庭审中从未作出过此主张。1.林宏勇无任何证据证实耀城公司与念如初科技公司之间的债务转为林宏勇与谢少杰之间的债务。而假使转为个人债务，也依然是合同纠纷的债务，不是借款。2.谢少杰从未承认或确认愿意受让耀城公司与念如初科技公司之间的债务。而假使耀城公司将对念如初科技公司所享有的债权转让给林宏勇，那么债务人依然是念如初科技公司，而且债权转让也应当通知债务人，债务转让则应当经债权人同意，但是，本案林宏勇未出具过任何有关债权转让的资料和证据，债务人也未有任何关于债务转让的资料和证据。因此，所谓的债务转让根本不存在。三、一审法院将“《借条》视为林宏勇与谢少杰通过和解、清算后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明显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1.《借条》清楚载明谢少杰向林宏勇借款20万元，并未有任何关于耀城公司与念如初公司之间买卖合同所涉债权债务的处理约定。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中“当事人”应当是指基础法律关系中的当事人，即本案中的耀城公司与念如初科技公司，而不能是谢少杰与林宏勇。3.假使认定谢少杰与林宏勇之间《借条》是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那也是针对合同债权债务所达成的，则相应的权利义务主体也仍然应是合同双方耀城公司与念如初科技公司等，而且前提也是谢少杰与林宏勇分别代表合同双方公司，是行使的法定代表人职责，否则，谢少杰与林宏勇根本没有任何权利去对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达成协议。四、一审庭审中，一审法官教林宏勇庭后制造证据，违反公正原则，且该证据未经谢少杰质证，严重违反法定程序。1.林宏勇在一审中并未提交甘幼平的《证明》和耀城公司的《确认书》两份证据，而且此两份证据原本就不存在，是一审庭审中一审法官教林宏勇庭后制造的证据。因此，此两份证据并非客观存在，谢少杰从未见过，也不知道具体的内容，更未经谢少杰质证，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此一审法院将未经质证的证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明显违反法定程序，而且严重侵害了谢少杰的诉讼权利。2.因为林宏勇在一审庭审后提交的上述两份证据中，尤其是甘幼平的证明，不仅没有其他任何证据证实，更明显与谢少杰提交的证据相互矛盾。而且此2万元事关甘幼平与陈洪标的权利义务，更涉及到谢少杰的权利，一审法院应当追加甘幼平与陈洪标为第三人，以便查清此2万元是何性质款项。但是一审法院并没有主动追加，更因为没有将该证据向谢少杰出示，导致谢少杰无法申请追加第三人，可见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存在程序违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林宏勇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林宏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谢少杰支付林宏勇欠款17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谢少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耀城公司于2013年3月20日登记成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林宏勇；念如初科技公司于2017年1月9日登记成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为谢少杰；深圳市念如初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念如初传播公司）于2017年9月19日登记成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谢少杰。2018年12月25日，耀城公司（甲方、采购方）与念如初科技公司（乙方、供应方）、念如初传播公司（丙方、收款方）签订《监控摄像头设备安装合同》，约定：项目名称，监控摄像头设备供货及安装工程；交货及安装工程地点，广州市白云区西槎路；本监控含税总造价10万元；签订合同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甲方付总工程款95%，工程全部完工，通过甲方初验验收合格，再付总工程款的5%；收款方念如初传播公司；合同签订后，乙方于2018年12月25日进场，到2019年1月10日止，完成安装调试。2019年1月6日，耀城公司（采购方、甲方）与念如初科技公司（供应方、乙方）、念如初传播公司（收款方、丙方）签订《手套购销合同》，约定：产品手套、数量200箱、单价500元/箱、金额10万元；交货方式邮寄；结算条款，款到发货。2019年1月9日，耀城公司向深圳市龙岗区念如初数码动画工作室转账10万元，摘要为“货款”。2019年1月10日，耀城公司向念如初传播公司转账10万元，摘要为“货款”。其后，念如初科技公司未依约履行上述两份合同的义务，未向耀城公司提供监控摄像头设备及安装服务，亦未向耀城公司供应手套。2019年4月1日，谢少杰向林宏勇出具《借条》，载明：“本人谢少杰向林宏勇借款200000元人民币，特此证明。备注：借于2019年1月1日，还款日期于2019年4月30日付清。”借款人处有谢少杰签名并按捺手印。庭审中，林宏勇表示因念如初科技公司没有履行合同义务，故其找到谢少杰，谢少杰表示其资金周转不过来，就个人出具了涉案《借条》，林宏勇认为该《借条》系将林宏勇耀城公司与念如初科技公司之间的债务转为了林宏勇与谢少杰之间的个人债务，且林宏勇明确就本案的债权在本案仅向谢少杰主张。谢少杰表示林宏勇主张的系耀城公司与念如初公司之间的合同款，林宏勇依据民间借贷纠纷提起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涉案《借条》谢少杰是在林宏勇胁迫下而签订，且签订后谢少杰已向林宏勇偿还了部分款项，谢少杰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1．微信记录，显示谢少杰在2019年4月2日、4月3日向林宏勇转账合计33000元。经质证，林宏勇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表示已收到30000元还款，至于3000元是林宏勇催收货款时谢少杰承诺支付的差旅费。2．微信记录，显示谢少杰与微信备注名称为“A峰（张艺锋）”的聊天记录，“A峰（张艺锋）”在2019年4月30日向谢少杰表示“刚刚林宏勇林哥来公司找我，说与你的事情，他说你欠他钱，他就让我这个钱4468元给他了。”谢少杰表示其债务人张艺锋已将欠款4468元支付给林宏勇作为谢少杰的还款。经质证，林宏勇对该证据三性不予确认，林宏勇表示其认识张艺锋，但张艺锋并未向其支付任何款项。3．转账凭证及证明，显示案外人陈培铭在2019年1月29日曾向林宏勇妻子甘幼平转账20000元，陈洪标出具的《证明》载明：“在2019年1月29日，谢少杰称林宏勇老婆甘幼平催要货款，希望我帮他偿还他公司欠林宏勇的货款。因为我身上没钱，就让我儿子陈培铭向甘幼平转账20000元。上述款项是我帮谢少杰偿还给林宏勇的。”经质证，林宏勇对该证据三性不予确认，林宏勇表示甘幼平是其妻子，但甘幼平收到的款项并非用于偿还涉案款项。林宏勇于庭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甘幼平出具的《证明》，载明：“本人甘幼平，陈洪标所付2万元是属于2018年本人与他的其他业务来往的劳务费，并非他所说的帮谢少杰的代偿款，与林宏勇毫无关联”。另，耀城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确认书》，表示耀城公司向念如初科技公司、念如初传播公司不再主张该20万元货款债务。以上事实有工商登记信息、转账信息、手套购销合同、监控摄像头设备安装合同、借条、微信记录、证明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涉案《借条》的性质及其效力。首先，耀城公司与念如初科技公司的债权债务已经予以明确，念如初科技公司未按约定履行其合同义务，念如初科技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谢少杰系念如初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其对于念如初科技公司与耀城公司之间的债务明显知悉并了解；其次，涉案《借条》确为谢少杰签名并向林宏勇出具，且签订后已向林宏勇偿还了部分款项，现谢少杰无证据证实在签订《涉案》借条的过程中存在胁迫、欺诈等情形，故一审法院对谢少杰的该项抗辩不予采信；第三，涉案《借条》虽约定系谢少杰向林宏勇借款，但依据双方的陈述，双方当事人均明确知悉该《借条》系基于耀城公司与念如初科技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而签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故涉案《借条》应视为林宏勇、谢少杰双方通过和解、清算后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且谢少杰自愿承担念如初科技公司的该项还款义务，耀城公司亦明确涉案债权由林宏勇主张，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条》系谢少杰的真实意思表示，林宏勇与谢少杰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现还款期限届满，谢少杰至今未足额还款，其行为构成违约。至于还款的金额，一审法院认为，2019年4月1日的《借条》签订后，谢少杰向林宏勇支付33000元，林宏勇虽表示其中3000元系谢少杰自愿支付的差旅费，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涉案《借条》并未约定利息，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述33000元均用于偿还欠款本金；至于谢少杰主张向林宏勇偿还的20000元，该款项转账时间发生于2019年1月29日，而涉案《借条》系在2019年4月1日签订，若该款项确为偿还涉案欠款，则为何在出具《借条》时未将该款项予以扣减，谢少杰对此未作出合理说明，故一审法院认定该20000元并非用于偿还涉案欠款；至于谢少杰主张向林宏勇偿还的4468元，谢少杰未能提交案外人“张艺锋”向林宏勇支付款项的具体凭证，仅凭该微信聊天记录不足以证明林宏勇已收取该款项，故一审法院对谢少杰的该项陈述不予确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截止2019年4月30日，谢少杰已向林宏勇偿还借款本金33000元，余款167000元至今未清偿，该款项谢少杰应偿还林宏勇。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谢少杰向林宏勇偿还欠款167000元。二、驳回林宏勇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谢少杰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向林宏勇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50元，由林宏勇负担33元、谢少杰负担1817元。该费用林宏勇已预交，林宏勇同意由谢少杰在履行判决时将其应承担的受理费直接向林宏勇支付。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林宏勇于一审庭审后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甘幼平出具的《证明》、甘幼平的身份证复印件、甘幼平的结婚证复印件，拟证明陈洪标的2万元与本案无关；2.耀城公司出具的《确认书》，拟证明之前两家公司的货款转为林宏勇个人对谢少杰个人的主张。二审庭询时，谢少杰称，上述证据因林宏勇在一审中未依法提交给法庭由谢少杰质证，依法应不予质证，对耀城公司出具的《确认书》三性不予认可，是林宏勇在庭后所制作，对甘幼平出具的《证明》三性同样不予认可，也是林宏勇在庭后所制作，对甘幼平的身份证复印件、甘幼平的结婚证复印件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林宏勇与谢少杰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二、如存在，谢少杰还应向林宏勇偿还的金额。针对焦点一，根据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首先，谢少杰于2019年4月1日是向林宏勇出具《借条》，确认向林宏勇借款20万元。谢少杰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完全具备理解上述《借条》内容的能力，应当承担出具上述《借条》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其次，谢少杰主张被林宏勇胁迫出具上述《借条》，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谢少杰也表示其对此未报过警，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再次，本案中，林宏勇除提交上述《借条》作为证据外，还提交了2018年12月25日《监控摄像头设备安装合同》、2019年1月6日《手套购销合同》，以及2019年1月9日耀城公司向深圳市龙岗区念如初数码动画工作室转账10万元、2019年1月10日耀城公司向念如初传播公司转账10万元等证据，结合林宏勇是耀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谢少杰是念如初科技公司和念如初传播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事实，林宏勇的证据形成证据链，足以证实其与谢少杰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最后，谢少杰在出具上述《借条》后，在2019年4月2日和3日向林宏勇转账还款33000元，亦从侧面佐证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上述《借条》系谢少杰的真实意思表示、林宏勇与谢少杰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针对焦点二，本院认为，首先，谢少杰提交的微信记录显示其在2019年4月2日和3日向林宏勇转账还款33000元，一审判决认定上述33000元均用于偿还欠款本金，林宏勇对此未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维持。其次，谢少杰主张其通过案外人张艺锋向林宏勇还款4468元，但未提供足以证实该4468元已交付给林宏勇的证据，一审判决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再次，谢少杰主张通过案外人陈培铭向林宏勇还款2万元，但该2万元发生在谢少杰出具上述《借条》之前，且款项并未转账至林宏勇账户，一审判决对该主张不予支持，亦无不当。林宏勇在一审庭审后提交的甘幼平出具的《证明》、甘幼平的身份证复印件、甘幼平的结婚证复印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本院不予采信。谢少杰要求追加甘幼平和陈洪标为第三人，没有充分的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因谢少杰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其已向林宏勇还清涉案借款，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谢少杰向林宏勇偿还欠款167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外，对林宏勇在一审庭审后提交的耀城公司出具的《确认书》，谢少杰已在二审期间发表质证意见，且该证据与本案的基本事实有关，本院依法予以采信。谢少杰主张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并要求本案发回重审，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谢少杰的上诉请求，因不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40元，由谢少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湛审判员 许雪芳审判员 李璐思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书记员 陆艳婷吴云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