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58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海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华强北街道振华路122号海外装饰大厦A座8楼。法定代表人：徐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乔乔，男，深圳海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十里建兴建材经销中心，经营场所北京市朝阳区十八里店乡周庄村闽龙世纪建材市场板材区一层C69、71号。经营者：张严宾，男，198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文安县大围河乡西桥村。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明，北京元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海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十里建兴建材经销中心（以下简称十里经销中心）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15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外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误判决。判决买卖合同关系是否存在应基于以下三个要素：第一、双方是否签订书面合同；第二、买方是否向卖方供应货物；第三、卖方是否向买方支付货款。（一）双方是否签订书面合同：在本案中，被上诉人虽然提交两份《供货合同》，但上面既未加盖上诉人的公章，亦未有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仅加盖了一个来源不明且无法核实真伪的“深圳海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物资采购部”的印章，应认定双方不存在书面的合同。同时，上诉人已经明确表示北京分公司物资采购部已于2015年被内部裁撤合并且北京分公司也已于2016年第-2017年初被内部裁撤合并（这一事实已经多份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而这两份合同签订日期在2018年，在机构已经不存在的情况下，这两份所谓的合同伪造嫌疑明显。（二）买方是否向卖方供应货物。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的送货单、销售单上的签字人均非上诉人的员工，不能认定上诉人收到了这些货物。另，在被上诉人主张的供货金额与一审核实的供货金额明显不一致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认定被上诉人单方主张的所谓“事实”，显属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三）卖方是否向买方支付货款。虽然支票是上诉人开具的，但该支票是上诉人开具给案外人北京联拓诚信商贸有限公司的，经其背书给被上诉人。一审仅以该支票出票3日内就被被上诉人收到作为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依据，显属逻辑错误。同时，被上诉人针对其所称的“国瑞金顶项目”的已付款未能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十里经销中心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海外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十里经销中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海外公司偿还欠款89876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十里经销中心提交签订时间为2018年1月12日的《供货合同》两份，需方均为海外公司，供方均为十里经销中心，其中一份《供货合同》载明：因需方承接的西大望路华贸中心2号楼22层辅料需要，供需双方签订本合同；合同签订后60日内，需方将总货款151288元支票或者现金以及电汇转账方式交到供货方；产品供货周期为60个工作日，分批完成发货；结算以签收送货单据数量价格为准；由于原来材料价格不稳定以双方口头协议价格为准；签收单据为准并具有法律效力；运货方运输方式自选，送货到需方指定地点，装卸费由需方承担；定制龙骨及板材出厂后均不予退还（常规龙骨除外），龙骨及其他材料出厂价格均不含税费，需方需开发票支付税点由供货方代开。需方处加盖有深圳海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物资采购部（以下简称海外北分物资采购部）的章。第二份《供货合同》载明：因需方承接的国锐金嵿项目辅料需要，供需双方签订本合同；合同签订后60日内，需方将总货款95634元支票或者现金以及电汇转账方式交到供货方；产品供货周期为60个工作日，分批完成发货；结算以签收送货单据数量价格为准；由于原来材料价格不稳定以双方口头协议价格为准；签收单据为准并具有法律效力；运货方运输方式自选，送货到需方指定地点，装卸费由需方承担；定制龙骨及板材出厂后均不予退还（常规龙骨除外），龙骨及其他材料出厂价格均不含税费，需方需开发票支付税点由供货方代开。需方处加盖有海外北分物资采购部的章。2018年1月12日形成的《海外公司辅料采买对账单》（以下简称《对账单》）显示：海外北分物资采购部为甲方，十里经销中心为乙方，载明：2013年12月19日至2014年1月22日，海外公司西大望路华贸中心2号楼22层辅料采买共计151288元，共付款107046元，未付款为44242元；2014年3月9日至2014年5月6日，海外公司国锐金嵿项目辅料采买共计95634元，共付款50000元，未付款45634元。未付款共计89876元。其上甲方处加盖有海外北分物资采购部的章。十里经销中心提交送货单及销售单，其中送货单处客户名称为华贸（大望路）深圳海外、华贸中心深圳海外、大望路华贸中心、大望路（华贸中心）深圳海外、华贸中心等，销售单上往来单位为国锐金嵿、客户名称为龙哥，其上有王浩、王子光、徐建明的签字。庭审中，经法庭核实，华贸中心项目送货总金额为164624．9元，国锐金嵿项目送货总金额为89705．76元。海外公司提交2013年1月至2014年12月的《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单位职工缴费信息）》，其中并无王浩、王子光、徐建明等人。另查，十里经销中心提交之编号为94066754的招商银行转账支票载明：出票日期为2016年3月20日，出票人为海外公司，收款人为北京联拓诚信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拓公司），金额为107046元，被背书人为十里经销中心，并最终由十里经销中心于2016年3月22日实际收款。一审庭审中，十里经销中心称涉案两份《供货合同》均系后补，2014年和2016年，海外公司分别以支票形式向十里经销中心结算过两次；两份《供货合同》及《对账单》上的章都是王浩加盖的；十里经销中心向海外公司供货后，海外公司要求十里经销中心向其提供发票，而十里经销中心当时无法提供符合海外公司要求的发票，故委托联拓公司代开发票，海外公司付款支票收款人需与十里经销中心提供发票的出票人名称一致，故支票上收款人为联拓公司。一审庭审中，海外公司认可国锐金嵿项目是其承建的，但无法核实相关物料采购方，华贸中心项目目前没有查询到任何信息；根据目前核实情况，海外公司并没有刻印“海外北分物资采购部”的章，且采购部已于2015年取消；海外公司不清楚其是否与联拓公司存在业务合作。该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十里经销中心与海外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首先，涉案两份《供货合同》分别针对国锐金嵿项目、华贸中心项目，海外公司曾承建国锐金嵿项目但称无法核实物料的采购情况，与常理不符。再次，联拓公司收到海外公司开具的支票后背书给十里经销中心，十里经销中心实际收款日期仅为支票出票后的三日内，十里经销中心对此进行了合理解释，而海外公司称其不清楚与联拓公司是否存在业务合作，故该院采信十里经销中心关于联拓公司代开票的陈述。最后，海外公司认可其北京分公司处设立采购部，虽称未刻印过“海外北分物资采购部”的章，但结合前述证据及十里经销中心提供的送货单、销售单等证据，以上证据能够形成完整证据链条，按照证明标准已达到高度盖然性要求。综上，十里经销中心与海外公司之间确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均应依约全面及时履行。十里经销中心提交之《供货合同》及《对账单》上均加盖有海外北分物资采购部的章，对账单载明华贸中心项目和国锐金嵿项目未付货款金额共计89876元，海外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在《对账单》出具后曾付款，故十里经销中心主张海外公司支付尚欠货款89876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深圳海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北京十里建兴建材经销中心支付货款8987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海外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4575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王浩冒用海外公司的名义签订合同的行为已经被生效判决确认是其个人行为，十里经销中心应向王浩本人主张本案所涉货款。2．深海装办字（2015）114号文件，证明北京分公司物资采购部已于2015年撤销。十里经销中心对证据1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不能证明王浩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关系；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综合双方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十里经销中心与海外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海外公司欠款金额。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海外公司主张其与十里经销中心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此，首先，一审期间，被上诉人十里经销中心提交了其与海外北分物资采购部签订的《供货合同》，上诉人海外公司虽主张海外北分物资采购部已撤销，主体不存在，但其认可曾成立海外北分物资采购部，且亦未对海外北分物资采购部印章系伪造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其次，据查，涉案支票系上诉人海外公司开具给联拓公司，联拓公司背书给被上诉人十里经销中心，海外公司未就其与联拓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合作进行充分举证，亦未就其向联拓公司开具发票作出合理解释；再次，一审期间，十里经销中心提交的送货单、销售单等相关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供货义务，海外公司虽主张签收人员非其员工，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十里经销中心具备合理理由知晓签收人员的真实身份，故一审法院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当事人陈述等，并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认定十里经销中心与海外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海外公司的此项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海外公司主张一审法院认定的支付货款金额有误。十里经销中心提交的海外北分物资采购部与其签订的《对账单》记载了未付款金额，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海外公司的此项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海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46元，由深圳海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 贵审 判 员  张清波审 判 员  邓青菁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  郭 莹书 记 员  陈昭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