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6民终21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吉林省长白山仙人桥温泉旅游度假区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抚松县仙人桥镇。 法定代表人：郁有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刚宁，吉林圣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马传仁，男，1963年6月18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抚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云，吉林松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省长白山仙人桥温泉旅游度假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泉度假区）因与被上诉人马传仁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吉林省抚松县人民法院（2019）吉0621民初1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温泉度假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温泉度假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马传仁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温泉度假区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并不适用于马传仁，马传仁不受温泉度假区的劳动管理，其从事的烧锅炉工作系个人承包，这不仅体现在马传仁烧锅炉自认，更有“工资”项无假期工资、病假工资、缴纳社会保险费用、违章扣款等内容，且多年如此，不具有“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这一特征。劳动关系中的用人单位对劳动者具有行使工资、奖金等方面的分配权利，分配关系通常包括表现为劳动报酬范畴的工资和奖金，以及由此派生的社会保险关系等，而马传仁并不享有奖金待遇、也不享有社会保险待遇。其次，温泉度假区经营场所，楼前仅存几平方的草坪，河边是三两棵自然生的树木，此外无任何绿化可言，马传仁夏天负责绿化、卫生等工作是编造的理由。第三，工资凭证仅为参考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单凭工资条不能单独作为温泉度假区、马传仁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更何况其上也无任何分类，更无扣款奖惩内容，不具有马传仁受温泉度假区管理的参考价值。最后，抚松县仙人桥镇人力资源社会保障事务所出具的“证明”，并不能中断马传仁的仲裁时效。真实性方面：事务所并无记录马传仁日常行程职权、义务，马传仁无义务、也不可能每天到事务所汇报工作，事务所不可能了解马传仁的行踪，“在这一年多时间里，该三人多次到林疗讨要说法，未果”证言无依据，是为配合马传仁时效的想当然，还有马传仁提起仲裁的收案时间2019年5月30日，《证明》出具日期为2019年1月23日，说明出具证明时马传仁尚未向劳动部门申请仲裁。《证明》系提起仲裁后开具，故意将日期提前，故《证明》不具有真实性。关联性方面：事务所“2017年11月接到投诉，‘随后’便与林疗多次联系”，说明事务所2017年11月就跟林疗多次联系，仲裁时效仅能中断于2017年11月，其迟至2019年5月30日申请仲裁，也超出一年的仲裁时效；“我站也曾多次派工作人员到林疗去找负责人”，派人“次数”、去林疗的“时间”用语模糊、不确认，无法证实再次中断仲裁时效，与仲裁时效新的起算点不具有关联性，意图证明中断时效不成立。合法性方面：民诉法解释第115条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人民法院就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可以向单位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进行调查核实”。该《证明》并非事务所向人民法院出具的证明材料，而是向马传仁出具的材料，故仍属于证人证言范畴，无正当理由未出庭的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故不具有合法性。负责人虽庭后补签姓名，仍缺少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同样不符合法定形式。另外，该单位不是本案诉讼主体。综上，马传仁未与温泉度假区形成人身及经济上的从属关系，双方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不应支付赔偿费用，且马传仁仲裁申请超出仲裁时效。 马传仁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本案在仲裁阶段温泉度假区就已经认可了我方的主张，因此，温泉度假区上诉无理，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 温泉度假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温泉度假区与马传仁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温泉度假区不应向马传仁支付赔偿金；3、诉讼费由马传仁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温泉度假区、马传仁无人格从属性。这体现在马传仁无需遵守温泉度假区的规章制度，休息休假不需要批准，温泉度假区从未对马传仁有过罚款，更无违纪处理程序、申诉程序规定。其次，温泉度假区、马传仁之间无经济从属性。这体现在马传仁有自己的承包地，且系家中主要劳动力，马传仁并未放弃承包地的春种秋收及平时的管护，马传仁所以认同低于其他正式员工的薪酬且不为其办理社保待遇，在于守家在地，又能在温泉度假区挣外块贴补家用，所谓的工资收入并非马传仁的主要生活来源。马传仁自述在温泉度假区工作7余年，期间却从未对待遇提过异议也可印证其临时工身份。第三，马传仁并未提供工资清单，也不享受假期工资、病假工资，温泉度假区并不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仅凭银行流水不能准确认定马传仁劳动的有偿性。综上，马传仁未与温泉度假区形成人身及经济上的从属关系，不应向马传仁支付任何费用，请求法院确认温泉度假区和马传仁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诉讼过程中，温泉度假区称马传仁的仲裁申请已过仲裁时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通过温泉度假区的后勤部部长谷运锋联系，马传仁至温泉度假区为其烧锅炉，于2017年5月3日离开。其报酬为按月发放，开始为每月1000元，2015年11月30日开始每月1800元。马传仁就其被解雇事宜，于2017年11月至抚松县仙人桥镇人力资源社会保障事务所进行维权，该所与温泉度假区多次协调，马传仁等人也多次与温泉度假区协商，均未果，此过程持续一年多时间。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温泉度假区与马传仁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温泉度假区称双方实为承包关系，只是将烧锅炉的工作承包给了马传仁等6人，报酬系按月发放，马传仁在其处工作所获收入亦非主要生活来源，对此马传仁不予认可，称其系在温泉度假区指导下进行工作，冬天烧锅炉，三个人一个班，两班倒，夏天负责绿化、卫生等工作，而且其虽为农民身份但家中只有一亩多地，平时由其妻子耕种，鉴于温泉度假区对其主张并未提供承包合同以及马传仁在其处工作的收入非主要生活来源的相关证据，且其处烧锅炉的工作多年来陆续增加承包人，至今已同时承包给6个人，报酬又均系全年按月发放，并不符合常理，而在其提供的2017年1月份至5月份工资明细表中也载明了马传仁的月薪额及工种为美化卫生，其中在2月份工资明细表中还载明了加班费用，由此可见，其双方之间并非锅炉工作的承包关系，而应属于事实劳动关系，故对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关于马传仁的仲裁申请是否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二款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对此，马传仁向法庭提供了抚松县仙人桥镇人力资源社会保障事务所出具的证明，证实其于2017年11月就开始维权，并持续一年多的时间，对该证明温泉度假区提出异议，称仅有公章而无负责人及经办人签字，不具有真实性，而且在庭审结束后，马传仁又提交了该证明的补充签字，法庭不应再予以采信，其上面载明的签字人也未通知我方，因此不能判断其是否为该事件的经办人，故仍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存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马传仁第一次提交该证据时，其上面已加盖了单位公章，虽存有一定的瑕疵，但不能直接否认其真实性，而后再由负责人在其上面签字确认，亦是对该证据效力的补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再结合抚松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案卷记载，马传仁提起仲裁的收案时间为2019年5月30日，可见马传仁提起的仲裁申请并未超过仲裁时效；三、关于温泉度假区应否支付马传仁赔偿金25200元的问题。对马传仁所称其于2010年5月份至温泉度假区工作，2017年5月3日被辞退的主张，温泉度假区作为用人单位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马传仁的工作时长及离职方式，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责任。鉴于马传仁在温泉度假区工作7年时间内，温泉度假区始终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且其在解除和终止劳动关系时，仅由相关部门领导口头通知，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故温泉度假区应当支付马传仁赔偿金。温泉度假区虽称马传仁裁请的是经济补偿金而非赔偿金，但根据马传仁的仲裁请求，其虽未提出赔偿金，但其系按照经济补偿金的二倍进行主张，故应视为其申请的是赔偿金。鉴于马传仁被辞退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800元，因此温泉度假区应当支付马传仁赔偿金25200元（1800元×7年×2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吉林省长白山仙人桥温泉旅游度假区有限公司与马传仁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吉林省长白山仙人桥温泉旅游度假区有限公司应当支付马传仁赔偿金25200元。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5元，由吉林省长白山仙人桥温泉旅游度假区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温泉度假区主张其不是本案诉讼主体，双方当事人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应支付赔偿金的问题。因温泉度假区在仲裁时对马传仁提供工资发放明细的证据证明温泉度假区为其发放工资，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无异议，称马传仁2017年5月3日离开该单位是因为5月3日该单位供暧停止，用不了那么多人；温泉度假区在一审时称马传仁到该单位就是受雇烧锅炉。二审时温泉度假区虽然提供吉林省林业温泉医院和吉林省长白山温泉旅游服务公司会计凭证、吉林省林业温泉医院转账马传仁工资至仙人桥宾馆有限公司、吉林省仙人桥旅游度假区有限公司温泉宾馆注销登记通知书、吉林省林业温泉医院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马传仁城乡居民养老保险权益记录表、抚松仙人桥林业宾馆有限公司和温泉度假区营业执照，拟证明其该项主张，但是吉林省长白山温泉旅游服务公司会计凭证中马传仁的工资是在旅游公司后勤临时工项目内，吉林省林业温泉医院、仙人桥林业宾馆的人员工资都在这个凭证中，且医院、宾馆、温泉度假区都在一个院内办公，马传仁工作地点也在这个院内，其未能说明提供的上述三家会计凭证的来源，抚松仙人桥林业宾馆有限公司和温泉度假区法定代表人均是郁有江，温泉度假区在二审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其在仲裁和一审时自认的事实。温泉度假区是本案的诉讼主体，双方当事人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温泉度假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依法支付赔偿金，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温泉度假区主张马传仁的请求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因温泉度假区在仲裁时未提出仲裁时效抗辩，故其在一审时提出仲裁时效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温泉度假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吉林省长白山仙人桥温泉旅游度假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綦家通 审 判 员 唐 华 审 判 员 朱济生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法官助理 毕 凝 书 记 员 刘思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