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1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丁丁，男，1994年9月6日生，汉族，住张家港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溧阳宾馆有限公司，住所地溧阳市溧城镇西大街118号。法定代表人：周晓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辉，江苏天目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超，江苏天目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孙丁丁因与被上诉人溧阳宾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溧阳宾馆）餐饮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0481民初6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丁丁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无法提供“血燕”的合格证明文件、海关进口报关单、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卫生证书，现有证据只能证明“血燕”从别处购进，不能证明“血燕”符合食品安全标准。2.因被上诉人负有食品是否符合安全标准的证明责任，故在被上诉人无法提供“血燕”样本，导致无法送检，不能确认“血燕”是否合格的法律风险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溧阳宾馆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正当，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在一审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销售的“血燕”对其人身健康造成了损害或者该“血燕”系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也未能证明被上诉人明知其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进行销售。2.上诉人提供的（2018)苏民再191号一案与本案情况完全不同，该案中被告销售的是瓶装进口红酒，而本案中被上诉人销售的“血燕”系加工后的热食类食品，“血燕”仅为制作菜品的原材料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中关于进口食品标签和说明书的条款显然不适用于本案。3.自2014年起，上诉人就通过大量购买商品后借助于诉讼来获取利益。仅2018年孙丁丁就在无锡、常州、南京等地多次重复购买“血燕”后起诉要求赔偿，其诉请和理由与本案完全一致。孙丁丁显然系“职业打假人”，其多次重复起诉、无理由撤诉后又再此起诉的行为严重违背了诚信原则，不仅损害了司法权威，浪费了司法资源，也导致了被上诉人的诉累。孙丁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溧阳宾馆退回孙丁丁“血燕”餐费488元，并赔偿4880元。2.判令溧阳宾馆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9月2日，孙丁丁在溧阳宾馆消费了“血燕”等菜品，共花费553元，其中“血燕”价格为488元。2017年9月20日，孙丁丁向溧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投诉举报溧阳宾馆销售的“血燕”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2017年10月20日，该局就举报所称的情况对溧阳宾馆进行了现场检查，并对溧阳宾馆相关人员进行了调查询问。调查中，溧阳宾馆认为其销售的举报所涉产品“血燕”并无质量问题，并称该产品为2年多前从上海新越实业有限公司购进，现已销售完毕，当时向供应商索证索票的相关材料也因超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规定的保存期限而作销毁处理。2017年10月26日，溧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对孙丁丁作出《答复》，认为经核查，在溧阳宾馆未发现有举报所称的“血燕”。因此，无法确定举报所称“血燕”是不合格产品。鉴于证据不足、无法确定其违法事实，根据《食品药品行政处罚程序规定》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决定不予立案。孙丁丁不服，向溧阳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8年1月30日，溧阳市人民政府作出（2017）溧行复第2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溧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答复》。孙丁丁仍不服，起诉至溧阳市人民法院，后因孙丁丁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裁定按撤诉处理。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根据该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以及溧阳宾馆是否有明知仍销售的主观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因此对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宜作实质性审查。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也没有证据证明涉案食品存在有毒、有害、不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或已经对食用人的身体健康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的情形，且孙丁丁亦未能举证证明溧阳宾馆作为经营者系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予以销售的事实。综上，孙丁丁要求溧阳宾馆退还餐饮费并十倍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该院遂判决：驳回孙丁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元（已减半收取），由孙丁丁负担。二审中，溧阳宾馆提交了（2018）晋1010行初302号、（2018）苏8602行初535号、（2018）苏02行终356号、（2019）苏04行终77号裁判文书打印件共四份，拟证明孙丁丁多次重复购买“血燕”，要求赔偿并进行诉讼，系职业打假人。孙丁丁经质证认为，对溧阳宾馆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涉。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关联性则在本院说理部分予以阐述。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孙丁丁曾于2017年9月21日、2017年9月26日、2017年12月4日、2018年2月分别向常州、无锡、南京、太原等地的市场监督管理部门投诉举报其消费的“血燕”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且提出餐费十倍等高额赔偿请求并索取举报奖励。在相关部门作出不予立案、销案等处理后，均提起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此外，自2017年至今，孙丁丁涉诉案件数百件，基本均为消费者权益类案件。还查明，溧阳宾馆在本院规定的举证期内无法提供“血燕”的合格证明文件。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孙丁丁要求退回餐费的主张是否应予支持。2.孙丁丁是否系职业索赔者，如系职业索赔者，其主张的十倍惩罚性赔偿是否应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消费者举证证明所购买食品、药品的事实以及所购食品、药品不符合合同的约定，主张食品、药品的生产者、销售者承担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六条规定，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孙丁丁至溧阳宾馆消费“血燕”等菜品，双方形成餐饮服务合同关系。孙丁丁提出退回餐费的主张，实质上是以溧阳宾馆提供的“血燕”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系不合格产品，溧阳宾馆存在根本性违约为由行使合同解除权。据此，应由溧阳宾馆对“血燕”是否符合食品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溧阳宾馆在一审中提供了相关行政机构出具的《答复》《行政复议答复书》和《行政复议决定书》，旨在证明案涉“血燕”未被认定为不合格产品。但纵观上述书证内容可知，行政机构是因无法从溧阳宾馆处抽查取样，进而无法送检，故最终作出无法确定“血燕”为不合格产品的结论。此外，溧阳宾馆陈述其仅能提供供货商的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而无法提供其他相关票证盖因“血燕”的进货时间超过两年，该两年亦是法律规定的索证索票的保存期限，故作销毁处理，行政机构责令其予以整改。故而在本案中，溧阳宾馆有无切实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条规定的进货查验义务，“血燕”究竟合格与否并不能以行政机构作出的结论为据，仍应由溧阳宾馆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但其在法院规定的举证期内未能提供“血燕”有效产品合格证明，故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综上，鉴于溧阳宾馆无法证明其向孙丁丁提供的“血燕”符合食品质量标准，显属根本违约，孙丁丁有权解除案涉合同，并主张溧阳宾馆退还“血燕”餐费488元，这也体现了法律对于生产经营者遵循诚信原则规范经营的内在要求。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商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结合上述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即使属于“知假买假”的消费者仍可以主张惩罚性赔偿。但对于“知假买假”的消费者，本院认为其应该限定于单纯的、偶发的知假买假，而非故意的、多次的、重复的知假买假。本案中，孙丁丁系在一定时间内，集中在多地消费“血燕”，向各地的市场监督管理部门投诉举报，提出惩罚性赔偿请求并索取举报奖励。从涉诉案件数量上看，自2017年至今，孙丁丁涉诉消费者权益类案件已达数百件。从涉诉案件类型看，既包括对市场监督管理部门提起行政诉讼，亦涵盖对生产者、销售者提起民事诉讼。从涉诉案件的诉请看，要求惩罚性赔偿是常态。据此，本院有理由相信，孙丁丁此种有计划、持续、反复的使用商品或接受服务之行为，其目的并非为了生活之需要，而是借助于惩罚性赔偿为自身牟利，该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立法本意，属于滥用诉讼进行恶意维权、有违诚信原则之行为，既浪费司法资源，又在一定程度上扰乱了市场秩序，影响了营商环境，故应当认定其为职业索赔者，对其主张的惩罚性赔偿，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孙丁丁要求退还“血燕”餐费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其提出的惩罚性赔偿，则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0481民初6547号民事判决；二、溧阳宾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孙丁丁返还餐费488元；三、驳回孙丁丁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溧阳宾馆负担3元，孙丁丁负担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溧阳宾馆负担5元，孙丁丁负担45元。溧阳宾馆将其应负担的一、二审诉讼费共计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孙丁丁。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姜旭阳审 判 员 沈秋云审 判 员 是飞烨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王 浩书 记 员 刘玉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