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7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廊坊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新华路139号。负责人：杨卫兵，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闫逸祥，河北乾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奇，男，1988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续延，北京国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硕，男，1986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一龙，男，1988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涛，女，1984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双峪路35号院2号楼9层901、930、931、932、933、935室。负责人：陶培，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磊，男，该公司车险部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新产业园区华苑产业区榕苑路7号凯德综合楼一层及四层。负责人：孟显虎，总经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廊坊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因与被上诉人石奇、杨硕、刘一龙、何涛、珠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珠峰财险）、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财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33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财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人民财险不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费由石奇、杨硕、刘一龙、何涛、珠峰财险、中华联合财险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定发生交通事故时受害人属于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瞬间，石奇位于车顶，是本保险车辆上的人员，即车上人员，且刘一龙在交通事故中无责任，故人民财险不应承担此次事故的赔偿责任。石奇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人民财险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1.《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是交警部门处理交通事故而作出的行政决定，认定的责任是事故责任，不是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因杨硕、刘一龙各自的违规驾驶行为共同导致石奇受伤的损害结果，主观均具有重大过错，人民财险作为刘一龙驾驶货车的承保单位，依法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2.根据北京高院的审判指引，乘客在事故发生当时身处保险车辆之外，位于车下的乘客与其他普通的第三者对机动车危险的控制力并无实质差别，相较于机动车来说均处于弱势地位，对风险的发生几乎没有任何控制能力，因此在特定情况下乘客可以转化为第三者，可以获得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偿；3.石奇对一审法院判决各方民事赔偿责任的认定比例有意见，杨硕的违规驾驶是造成石奇受伤的直接原因，刘一龙作为驾驶人在事故发生时应履行而未履行驾驶人法定义务是造成石奇受伤的主要原因，故应由杨硕、刘一龙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杨硕提交书面意见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人民财险的上诉。刘一龙、何涛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人民财险的上诉。珠峰财险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中华联合财险提交书面答辩状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中关于中华联合财险的内容，且已经履行完毕，人民财险的上诉与中华联合财险无关，对其上诉请求无异议。石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硕、刘一龙、何涛、珠峰财险、中华联合财险、人民财险赔偿石奇医疗费58081.4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营养费9000元、误工费30000元、护理费19100元、交通费245元、残疾赔偿金12472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351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4550元，共计390811.79元；2.本案诉讼费由杨硕、刘一龙、何涛、珠峰财险、中华联合财险、人民财险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石奇主张的事故经过、责任认定等事实，因当事人无异议，且有交通事故认定书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事发情况，石奇称其记不清是刘一龙让其到车顶查看电线情况还是其主动要求是查看的；刘一龙称发现电线太低导致车辆无法继续通过时系石奇自己主动到车顶查看电线情况的，且事发期间其打开了双闪但是没有立警示牌；杨硕称事发时天黑没有路灯照明，其系正常行驶所以没有踩刹车，刘一龙驾驶的车辆没有打双闪，也没有立警示牌。经查看交通事故卷宗内的现场照片，可见事故现场垂落的电线有很大一片。事故发生后，石奇被送往北京水利医院救治，伤情被诊断为：离断伤（右，拇指，掌指关节水平）、跖骨骨折（左足）、趾骨骨折（左）、趾神经损伤（左足）、趾动脉损伤（左足）、皮肤、软组织损伤（左手、左足），并住院治理16天。北京中衡司法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3月14日出具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石奇所受损伤属十级伤残（残疾率10%）；2.建议其误工期150-180日、护理期60-90日、营养期60-90日”。石奇为此支付鉴定费4550元。一审法院酌定误工期为165日、护理期为75日、营养期为75日。另查，杨硕驾驶车辆（×××）在中华联合财险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在珠峰财产投保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限额为50万元，含不计免赔）；刘一龙驾驶车辆（×××）在人民财险投保有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为50万元，含不计免赔）。再查，石奇系河北省廊坊市香河县安平镇赶古庄村家庭户，登记的职业为农民。本次诉讼中，石奇主张按照城市居民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但当庭未提供任何证据，且未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补充提交相关证据佐证石奇的工作、居住情况，刘一龙等均不认可石奇该项主张。关于被扶养人情况，石奇现主张其被扶养人为其父石某（1969年出生）、其母曹某（1965年出生）、其子石某某（2012年2月26日出生），但就其父母的工作情况、收入来源仅提供了村委会证明，且未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补充提交相关证据佐证其父母属于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情况，刘一龙等均不认可将石奇父母列为被扶养人。经核对，石奇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58081.4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住院16天）、营养费3750元（酌定营养期75日）、误工费11974.93元（酌定误工费165日）、护理费8180元（酌定护理期75日，石奇自认住院期间花护理费1100元）、酌定交通费200元、残疾赔偿金64046.86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1066.8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4550元，合计157383.28元。一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其一为本次事故中各方的民事赔偿责任；其二为石奇主张的伤残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问题；其三为人民财险是否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就第一个争议焦点而言，虽然《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各方均无责任，但该事故证明认定的责任与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并非完全等同。具体而言，石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发现电线垂落致使车辆无法通过时，没有选择报警等待相关部门处理，也没有选择下车到安全地方后再观察现场情况，而是径行爬上重型自卸货车车顶去观察电线，其自身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刘一龙作为重型自卸货车驾驶人，在发现电线垂落致使车辆无法通过将车辆停靠在马路上，在知晓作为乘车人的石奇到车顶观察时，没有及时摆放警示牌对前后车辆进行安全提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条的规定，且该行为与本次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因果联系，由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其对石奇的合理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杨硕在黑天且没有路灯的情况下，发现前方车辆停靠在马路上时，未低速通过，未注意到马路上垂落的大片电线，致使本次事故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由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其对石奇的合理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就第二个争议焦点而言，因石奇系农业户籍人员，其当庭及法庭指定的期限内均未提交证据佐证其主要收入来源地及居住地位于城镇，依据现有证据一审法院对石奇的该项主张难以支持；同时，因石奇父母均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现石奇提交的证据难以证明其父母属于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情况，依据现有证据一审法院难以认定石奇父母为石奇的被扶养人。就第三个争议焦点而言，综合本次事故的发生经过、参考石奇受伤部位，可以认定石奇的大部分伤情发生于其与地面接触时；同时，对于“本车人员”的认定不宜过于机械化，本案中石奇在事故发生当时身处保险车辆之外，此时位于车下的原告与其他普通的第三者对机动车危险的控制力并无实质差别，相较于机动车来说均处于弱势地位，对风险的发生几乎没有任何控制能力，而且石奇并非保险合同关系中的被保险人（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范畴，因此在此特定情况下石奇由乘客转化为第三者，可以获得交强险的赔偿。关于该车辆商业三者险是否应该赔偿的问题，因人民财险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就相关免责条款对投保人进行了相应的提示和充分说明义务，故人民财险亦应在商业三者险的范围内予以赔偿。对石奇主张的医疗费，由一审法院依据相关票据进行核定；对于石奇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由一审法院根据石奇住院天数及每日100元的标准进行核定；对于石奇主张的营养费，由一审法院依据其营养期及每日50元的标准进行核定；对于石奇主张的误工费，因其未提供收入证明等证据材料，故由一审法院根据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及其误工期限计算其误工费；对于石奇主张的护理费，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有发票佐证，一审法院对于石奇住院期间产生的护理费予以支持，剩余护理期按照每日120元的通常护理标准进行核定；对于石奇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由一审法院根据按照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进行核定；对于石奇主张的交通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一审法院根据案件情况酌定；对于石奇主张的鉴定费，由一审法院依据票据进行认定。对于石奇要求何涛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石奇其他过高及不合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中华联合财险主张的非医保用药不予赔偿问题，从我国交强险制度设置的目的看，交强险将对事故受害人进行及时有效的救治作为首要目标，其具有一定的社会保障功能和强制性。为了充分发挥交强险制度的功能和作用，保障受害人最大程度地获得赔偿，在适用交强险对被侵权人的医疗费予以赔偿时无需区分是否属于医保范围，应一律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予以赔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付石奇医疗费（10000元）、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交通费共计54700.9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廊坊市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付石奇剩余医疗费（10000元）、剩余误工费、剩余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剩余精神损害抚慰金、剩余护理费、剩余交通费共计54700.9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三、珠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付石奇剩余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4343.1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廊坊市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付石奇剩余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4343.1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五、杨硕、刘一龙各给付石奇鉴定费455元，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六、驳回石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另查：本案事故发生时，刘一龙系何涛的雇员，刘一龙系履行职务行为。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人民财险未对一审法院认定各方责任比例提出上诉，石奇虽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比例有异议但未提出上诉，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对一审法院对各方责任比例的认定不持异议。各方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石奇各项损失数额没有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人民财险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石奇是否属于刘一龙所驾驶车辆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该法规对“第三者”的外延进行了界定，即因交通事故受到损失的人，除了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之外，其余的人均属于“第三者”。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发生交通事故时，石奇位于刘一龙所驾驶车辆的车顶上，其属于车上人员，并不属于“第三者”，其被电线从车顶刮下后并不存在与刘一龙所驾驶车辆的二次碰撞，不存在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的问题，故石奇不属于刘一龙所驾驶车辆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一审法院判令人保财险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石奇所受损失，应由中华联合财险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珠峰财产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照责任比例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刘一龙按照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交通事故发生时，刘一龙作为何涛的雇员系履行职务行为，故何涛作为雇主应就刘一龙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的鉴定费负担主体亦存在不妥，本院一并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33017号民事判决；二、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付石奇医疗费（10000元）、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交通费共计99401.79元；三、珠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付石奇剩余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5343.15元；四、何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付石奇剩余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5343.15元；五、杨硕、何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各给付石奇鉴定费455元；六、驳回石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81元，由石奇负担2573元（已交纳），由杨硕、何涛各负担50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276元，由石奇负担102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由杨硕、何涛各负担12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海洋审 判 员 高 贵审 判 员 张清波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 崔琳晗书 记 员 马雪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