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61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神鸟文化产业发展（武汉）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曹继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循，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季莲，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声希（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徐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鹏，北京锦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果，北京锦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神鸟文化产业发展（武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鸟公司）与被上诉人声希（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声希公司）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11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神鸟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为驳回声希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2.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改判为声希公司向神鸟公司返还创作启动金200万元并支付50万元违约金。上诉理由：1.本案合同解除的原因和责任在于声希公司,原审判决认定神鸟公司未投资资金并要求解除合同完全与事实不符。2.原审判决未审查声希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一味认定由神鸟公司向声希公司支付245万元酬金及相关费用423331.72元没有事实根据,严重偏袒声希公司。3.原审判决认定声希公司已将相应预算表、计划表等交付给了神鸟公司并履行了相关义务,与事实不符。4.神鸟公司与声希公司签订的协议属委托创作合同,根据委托合同特征，神鸟公司及上级机关有审核剧本的权利。而原审判决认定合同中没有约定剧本的审核主体、审核方式、审核标准,进而认定剧本的审核没有合同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5.神鸟公司并未违约,不应向声希公司支付违约金;声希公司无法履行合同,并提出解除合同的意愿,其应返还神鸟公司支付的相应款项并向神鸟公司支付违约金。声希公司坚持其在原审法院诉讼中的意见，未提出上诉。神鸟公司在原审法院诉请：1.解除神鸟公司与声希公司于2016年6月签订的《合作协议》；2.声希公司返还神鸟公司创作启动金200万元；3.声希公司支付神鸟公司50万元违约金。声希公司在原审法院反诉请求：1.神鸟公司支付声希公司违约金150万元；2.神鸟公司支付主创人员酬金873331.72元；3.神鸟公司支付声希公司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公证费4195元。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甲方神鸟公司与乙方声希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就大型傀儡音乐剧《异鸟传奇》（暂名）（以下简称“木偶版舞台剧”）的有关具体合作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甲方为木偶版舞台剧的投资人，乙方为木偶版舞台剧的创作制作方，木偶版舞台剧的出品方、出品人由甲乙双方共同出任。乙方同意将其专门创作的剧本、音乐、导演、人物造型设计等所形成的该剧版权，使用于木偶版舞台剧中。乙方由此获得的代偿为木偶版舞台剧未来产生的所有收益的30%。双方共同确认木偶版舞台剧的创作和制作总投资不少于1500万元的规模。其中：甲方确认承担900万元的资金投入，其余部分由甲乙双方共同通过各种融资形式积极筹措。甲方权利和义务：负责审核木偶版舞台剧的“总体资金预算”；负责审核木偶版舞台剧的“分阶段资金使用计划”；负责按进度计划向乙方账户拨付木偶版舞台剧创作制作各阶段的资金。乙方权利和义务：负责制定木偶版舞台剧的“投资总预算”、“分阶段资金使用计划”、“创作制作进度计划”报甲方审核。负责和木偶版舞台剧的创作制作，包括同主创人员签订合同以及开展其他相关的创作制作事项。负责在木偶版舞台剧的创作制作中，按经甲方审核的预算，在甲方分阶段拨付的资金中，根据创作制作进度独立决定资金的使用。自本协议签订生效之日起，乙方在二十天内制定“投资总预算”、“分阶段资金使用计划”、“创作制作进度计划”报甲方审核；甲方接受乙方提供上述预算与计划后须于十天内完成其审核签字。在预算资金没能全部到位的情况下，木偶版舞台剧制作完成并验收后，剩余资金用于支付主创人员（包括且仅包括编剧、作曲、总导演、艺术总监、总制作人、制作总监）的稿酬及费用；当剩余资金不足支付或不足全部支付主创人员稿酬及费用时，则确保后续资金到位即支付各主创人员的稿酬及费用。任何一方对本协议约定义务的违反，均构成违约。违约方应按木偶版舞台剧投资总额的10%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并赔偿由此所致守约方全部损失。自违约方违约之日起，如超过90日，违约方未能纠正其违约行为的，守约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合同尾部落款时间显示为2016年6月。庭审中，声希公司表示神鸟公司在2016年10月才将盖章的合同文本交给声希公司。2016年7月5日，神鸟公司向声希公司转账支付200万元。庭审中，神鸟公司提交其公司员工刘某同声希公司法定代表人徐瑛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声希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神鸟公司提交资金使用计划等。其中，2016年7月2日，刘某称：“盖好章之后留一份，另两份交给巴某带回来”，“另外资金安排尽快给我，我好做安排”。徐瑛回复：“好”。2016年10月17日，刘某仍在要求徐瑛提交资金计划。声希公司认可该证据，但表示声希公司已向神鸟公司提交了资金总计划及创作制作进度计划，微信记录仅是双方对资金计划的进一步磋商。声希公司提交了“音乐剧《九头鸟》预算”、“《异鸟传奇》创作、制作及资金到位日程表”，声希公司称已将上述预算计划交给了导演曹某（巴某），让其带回神鸟公司。曹某在上述预算计划下方手写“严格按期在本预算内尽量节约”、“尽量按所定日程保质完成”。神鸟公司不予认可，表示未收到声希公司交付的上述报告。神鸟公司提交神鸟公司法定代表人曹继宗向巴某发送的电子邮件、（2018）鄂东内证字第3411号公证书，证明神鸟公司催促声希公司修改剧本。声希公司认可该份证据，但表示徐瑛随后进行回复，并提交了徐瑛与曹继宗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曹继宗对徐瑛的思路及想法予以肯定。其中，2016年9月7日，曹继宗对徐瑛称：“你的想法和思路在我看来是切合实际的……你尽管放开手脚往前闯，功到自然成！”神鸟公司提交巴某与刘某的微信聊天记录、照片，证明声希公司对舞台剧剧本未进行实质性修改，无法达到神鸟公司打造精品的初衷，且徐瑛提出了解除合作的方案。声希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称项目未进展的根本原因在于神鸟公司的公司改制，且徐瑛未提出解除合同，仅是在神鸟公司提出终止合作后，希望友好协商解决。为证明声希公司已依照《合作协议》以及“《异鸟传奇》创作、制作及资金到位日程表”进行了各阶段创作和制作工作，声希公司提交（2018）京长安内经证字第9571号公证书，包含有法定代表人徐瑛同曹继宗、刘某、巴某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向巴某、曹继宗、刘某、徐某发送的电子邮件。神鸟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声希公司提交的剧本并不符合创作的初始目的。声希公司另提交音乐剧实际创作进展及成果总结，创作设想、故事大纲、结构、分场结构，剧本，人物造型设计、舞美设计打印图，人物造型3D建模、舞台设计3D建模以及作曲，以上均证明其主创团队已完成并取得了一定工作成果。神鸟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表示仅收到徐瑛提交的剧本修改稿，且未达到理想效果。且创作进展及成果总结系声希公司单方制作，并未收到造型、建模、作曲等。另查，2016年8月25日，甲方声希公司与乙方北京玉茗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茗公司）签订《合同书》，约定：甲方聘请乙方担任傀儡音乐剧《异鸟传奇》（暂名，以下简称该剧）舞台美术的总体设计工作，具体内容包括：舞台设计、服装设计、道具设计、傀儡设计等工作。双方商定：本次合作甲方共支付乙方酬金计60万元，乙方收取甲方酬金后需向甲方提供数额相应的发票。签约之日起一周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全部稿酬的百分之五十，计30万元；乙方完成总体设计方案初稿并获甲方认可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全部稿酬的百分之三十，计18万元；乙方根据甲方的意见对舞台美术方案进行修改，在完成定稿并获得甲方认可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剩余的稿酬，即12万元。声希公司称，其已向玉茗公司支付30万元，并提供相应发票予以证明。声希公司提交其作为甲方与乙方徐瑛、唐某于2016年10月16日签订的《大型傀儡音乐剧编剧合同》，约定：乙方编剧费（酬金）为60万元。声希公司表示，按照进度，应向编剧支付酬金55万元。声希公司提交其作为甲方与乙方曹某（艺名：巴某）于2016年10月16日签订的《大型傀儡音乐剧导演合同》，约定：乙方担任导演的酬金为60万元。声希公司表示，按照进度，应向导演支付酬金40万元。声希公司提交其作为甲方与乙方徐瑛于2016年10月16日签订的《大型傀儡音乐剧艺术总监合同》，约定：乙方担任艺术总监的酬金为40万元。声希公司表示，按照进度，应向艺术总监支付酬金35万元。声希公司提交其作为甲方与乙方尹某（笔名：刘某1）于2016年10月16日签订的《大型傀儡音乐剧作曲合同》，约定：乙方作曲费（酬金）80万元。声希公司表示，按照进度，应向作曲支付酬金60万元。声希公司提交其作为甲方与乙方冯某于2016年10月16日签订的《大型傀儡音乐剧总制作人合同》，约定：乙方总制作人的酬金为40万元。声希公司表示，按照进度，应向总制作人支付酬金30万元。声希公司提交其作为甲方与乙方杨某于2016年10月16日签订的《大型傀儡音乐剧音乐制作合同》，约定：乙方制作费（酬金）为100万元。声希公司表示，按照进度，应向音乐制作人支付酬金20万元。声希公司提交其作为甲方与乙方徐某1于2016年10月20日签订的《大型傀儡音乐剧执行制作人合同》，约定：执行制作人的酬金为10万元。声希公司表示，按照进度，应向执行制作人支付酬金5万元。神鸟公司对上述合同真实性以及是否实际履行存疑。声希公司称，除向玉茗公司支付30万元，另因履行合同实际发生费用358089元、税金65242.72元，并提交相应票据。声希公司另提交发票一张，证明其支出公证费4195元。再查，徐瑛任声希公司经理、董事长，唐某、冯某任董事，尹某任监事。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神鸟公司与声希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神鸟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声希公司同意解除，法院不持异议。现本案审理的争议焦点在于，导致双方合同未能继续履行的原因在哪方。本案中，神鸟公司称，因声希公司未能提交“投资总预算”、“分阶段资金使用计划”、“创作制作进度计划”，构成违约，且声希公司提供的剧本一直无法审核通过，致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对此，法院分析如下：首先，关于预算计划方面，根据声希公司提交的音乐剧《九头鸟》预算，创作、制作及资金到位日程表、签收凭证以及与刘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声希公司将相应预算表交付给神鸟公司，履行了相关义务。其次，关于剧本未审核通过一点，其一，《合作协议》并未约定剧本的审核主体及审核方式，其二，《合作协议》未约定剧本的验收标准，现神鸟公司主张声希公司提供的剧本无法审核通过致使合同无法履行，没有合同依据。综合上述分析，法院认为导致双方合同未能继续履行的原因并非声希公司存在违约的行为，故神鸟公司要求声希公司返还200万资金并支付50万元违约金，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声希公司不存在违约情形，而神鸟公司未投资资金，且要求解除合同，即以实际行为表示不再继续履行合同，构成违约，声希公司要求神鸟公司支付150万元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合作协议》约定，神鸟公司负责按进度计划向声希公司账户拨付木偶版舞台剧创作制作各阶段的资金。在预算资金没能全部到位的情况下，木偶版舞台剧制作完成并验收后，剩余资金用于支付主创人员（包括且仅包括编剧、作曲、总导演、艺术总监、总制作人、制作总监）的稿酬及费用；当剩余资金不足支付或不足支付主创人员稿酬及费用时，则确保后续资金到位即支付各主创人员的稿酬及费用。从以上约定可以看出，该舞台剧的投资需用于主创人员的稿酬及费用。声希公司提交的发票可以证明其已实际支出了相关费用，共计423331.72元，对该部分费用，可以证明系为履行《合作协议》而发生的费用，故法院对该部分费用予以支持。关于声希公司主张的245万元酬金，该部分酬金虽未实际发生，但通过声希公司提交的合同以及其交付的部分创作成果，可以证明主创人员已进行不同程度的创作，且取得了一定的成果，神鸟公司主张未收到上述创作成果，但并不能因未收到否认主创人员的工作。现《合作协议》无法继续履行，上述酬金属于声希公司应支付的费用。根据《合作协议》约定，神鸟公司投入的资金应满足主创人员的费用。现神鸟公司仅向声希公司支付资金200万元，应再向声希公司支付剩余45万元。综上，神鸟公司应向声希公司支付423331.72元+450000元=873331.72元。故法院对声希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声希公司主张的公证费，因合同无明确约定，法院对该笔费用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神鸟文化产业发展（武汉）有限公司与声希（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二、神鸟文化产业发展（武汉）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声希（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违约金1500000元；三、神鸟文化产业发展（武汉）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声希（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酬金873331.72元；四、驳回神鸟文化产业发展（武汉）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声希（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据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诉讼中争议的主要问题为以下几方面：一、关于合同的性质问题。神鸟公司主张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委托合同而非合作合同。对于合同的性质，应从合同的内容来判断。首先，从出资形式来看，《合作协议》预计总投资1500万元，神鸟公司承担900万元，剩余部分资金由双方通过融资形式筹措；协议约定的出资形式与委托合同的由委托方出资不符。其次，从收益的归属来看，双方约定了收益的分配比例，声希公司获得该剧未来收益的30%，声希公司是通过该剧的传播等收益中分配相应的利益，而非由神鸟公司直接给付声希公司相应报酬，协议约定的报酬方式与委托合同不符。再次，协议的名称及有关版权、推广、宣传等方面的约定，都是以双方的名义进行，而非委托方的名义，协议约定与委托合同不符。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在出资、收益、成果归属等合同主要内容方面的约定与委托合同的要件不符，因此，神鸟公司主张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为委托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违约责任的认定问题。首先，神鸟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所持理由是声希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的约定提交“投资总预算”、“分阶段资金使用计划”、“创作制作进度计划”，从而主张声希公司构成违约并要求解除合同；但在诉讼中，声希公司提供了相关证据，能够证明声希公司已经提交了相关计划，原审法院判决已经明确阐述，本院不再赘述。其次，在诉讼中神鸟公司变更了其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认为是剧本不能通过其上级主管部门的审核而解除合同。对于合同的解除事由是合同履行中的重大问题，在提起诉讼前就应当是确定的，但神鸟公司对于解除合同的事由在诉讼中进行调整，也从另一方面说明神鸟公司提起诉讼所持的解除合同的事由并非真实的解除事由。再次，如果神鸟公司的上级主管部门对剧本内容的审核是合同履行的重要因素，神鸟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应当是明知的，其应当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但合同中并未有相关约定。另外，对于剧本内容的审核过程中有不同意见，属于正常，很多剧本经过几十次或上百次的修改才定稿，对剧本内容有不同意见，可以通过修改等方式进行完善，并非只要有不同意见就终止剧本的创作；且在诉讼中神鸟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创作的剧本在审核中具有具体的、实质性的否定意见，故神鸟公司以创作的剧本不能通过审核为由而认为声希公司违约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神鸟公司责任的认定。在神鸟公司所持的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的情况下，神鸟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神鸟公司违约，原审法院对于违约的认定并无不妥，神鸟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除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之外，对于声希公司已经为履行合同支出的费用，神鸟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承担，原审法院对各项费用的认定，据有相应依据，神鸟公司的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此外，神鸟公司在二审诉讼中提交的《调查提纲及回复》和证人出庭作证申请，均不属于二审诉讼中的新证据，且不足以推翻本案事实，故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神鸟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神鸟文化产业发展（武汉）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解学锋审 判 员 邢 军审 判 员 申峻屹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法官助理 佳 丽书 记 员 田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