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7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国强，男，1958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古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少波，重庆中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叙古高速公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蜀泸大道5号1幢7层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0592770067Y。 法定代表人：刘小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刘明松，男，1985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叙永镇草市街29号附6号，系四川叙古高速公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成都市高新区九兴大道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20181190XN。 法定代表人：熊国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玮，男，1992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系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江，男，1986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高县，系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古蔺县永乐镇永乐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古蔺县永乐镇永乐村3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510525ME12936864。 法定代表人：李申静，村主任。 上诉人张国强与被上诉人四川叙古高速公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叙古高速公司）、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路桥梁公司）、古蔺县永乐镇永乐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永乐村村委会）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18）川0504民初4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国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少波，被上诉人叙古高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松，被上诉人公路桥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玮、温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国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公路桥梁公司与永乐村村委会签订的《叙古高速附属设施用地补偿协议》合法有效错误，该协议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未经政府主管部门批准而应属无效协议。二、永乐村村委会向张国强出具的《承诺》没有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应属合法有效。三、公路桥梁公司有复垦义务。1.临时用地补偿费发放表备注“土地不进行复垦”的内容有事后添加打印的可能，上诉人本人称其在签署该发放表时备注中没有该内容。2.从村委会出具承诺以及张国强自身不具备复垦条件，复垦费不足以支付复垦费用等事实足以认定应由公路桥梁公司进行复垦。 叙古高速公司答辩称，叙古高速公司与公路桥梁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叙古高速公司与张国强诉请无任何关系。 公路桥梁公司答辩称，一、公路桥梁公司修路临时占用村民的土地，是经过政府部分批准的，占地过程也是在政府的主导下开展的。二、公路桥梁公司与村委会签订了补偿协议，并按照协议已经向上诉人支付了复垦费用。三、而且应村委会的要求，我方也在占地后期额外对占用土地进行了两次平整和填土，不再负有其他义务。 永乐村村委会辩称，一、永乐村村委会作出承诺是事实，但当时与张国强协商的是他主动配合临时占地工作，可以把挖开的土填到张国强的地上，但张国强事后并未配合永乐村村委会的工作，对专业测绘公司测绘的土地面积不认可，还私自与项目部签订协议，引起纠纷，承诺书不生效。二、公路桥梁公司对土地的补偿标准高于正常的补偿标准，并支付了复垦费用，应由村民自行复垦。后来公路桥梁公司项目部也义务帮助村民大面积进行平整和填土。三、平整后的土地是符合耕种条件的，周围的村民都进行了耕种，张国强的妻子也领过因临时占地村上发放的复耕苗木，但第二天张国强退还了苗木。 张国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叙古高速公司、公路桥梁公司、永乐村村委会对张国强家庭承包地排除妨害，恢复原状；2.叙古高速公司、公路桥梁公司、永乐村村委会连带赔偿张国强自2017年5月至2019年11月的损失共计31000元（6.58亩×1880元/亩/年×2.5年），恢复之前的费用将继续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日，公路桥梁公司为建设叙古高速公路需要临时使用永乐村一组、三组、四组共43.143亩土地，其中包含张国强的承包地4.938亩及部分乱石坎、砣石坎、树木，便与永乐村村委会签订《叙古高速附属设施用地补偿协议》。协议约定："经双方实地丈量，附属设施用地共43.143亩（详见附属设施用地补偿费发放表）。在永乐镇政府协调下，经双方协商，按照耕地15000元/亩（包含复垦费、土地补偿金、青苗费等）、非耕地7500元/亩。公路桥梁公司一次性终结补偿金额为746570元。使用期限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至叙古高速公路D1分部施工结束止。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临时用地使用权归被告公路桥梁公司所有，施工结束后土地使用权归还永乐村村委会，公路桥梁公司不再对临时用地进行复垦"。后张国强与公路桥梁公司因征地面积差异导致张国强未签字领取相关补偿款。2016年6月25日，经张国强与公路桥梁公司协商，由公路桥梁公司再支付张国强0.976亩非耕地补偿款7320元。张国强对该款在临时用地补偿费发放表中签字确认。后张国强在之前占用其4.938亩土地及部分乱石坎、砣石坎、树木的临时用地补偿费发放表上签字确认补偿金额为111758元。上述两份张国强签字确认的临时用地补偿发放表上备注一栏注明土地不进行复垦。2016年6月27日，张国强与公路桥梁公司关于该0.976亩土地的补偿事宜签订《叙古高速附属设施用地补偿协议》，约定公路桥梁公司按照耕地15000元/亩（包含复垦费、土地补偿金、青苗费等）、非耕地7500元/亩的标准再补偿张国强0.976亩土地补偿款7320元，施工结束后土地使用权归还张国强，公路桥梁公司不再对临时用地进行复垦。张国强在该协议上签名并加盖手印。2016年7月5日，公路桥梁公司将上述补偿款119078元（111758元+7320元）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与张国强。后公路桥梁公司对张国强的承包土地临时占用结束，并对该土地进行平整。 另查明，本案争议的临时用地补偿费15000元/亩系由土地使用费、青苗费（1450元/亩/年×3年）+复垦费（15元/平方米×2000÷3），取整数而成。2016年5月15日，永乐村村委会法定代表人李申静向张国强出具《承诺书》，承诺在张国强土地恢复时监督项目部将张国强土地大面积平整，并覆盖20多公分泥土便于以后生产，按弃土前所征面积丈量归还，不足部分按永久性征地处理。李申静在该《承诺书》上签名，并加盖永乐村村委会公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二，首先，公路桥梁公司支付与张国强的土地补偿费是否包含复垦费。其次，张国强主张公路桥另公司、叙古高速、永乐村村委会对其土地排除妨害、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的请求能否成立。 首先，关于公路桥梁公司支付与张国强的土地补偿费是否包含复垦费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复垦费已包含，理由如下：第一，公路桥梁公司与永乐村村委会签订的《叙古高速附属设施用地补偿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七条："建设项目施工和地质勘查需要临时使用国有土地或者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其中，在城市规划区内的临时用地，在报批前，应当先经有关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同意。土地使用者应当根据土地权属，与有关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或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签订临时使用土地合同，并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临时使用土地补偿费。临时使用土地的使用者应当按照临时使用土地合同约定的用途使用土地，并不得修建永久性建筑物。临时使用土地期限一般不超过二年"之规定，永乐村村委会作为永乐村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依法办理本村的公共事务和公益事业，以其名义与公路桥梁公司达成协议，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协议合法有效。该协议明确约定土地补偿费已包含复垦费，施工结束后公路桥梁公司不再对临时用地进行复垦。第二，张国强与公路桥梁公司达成的《叙古高速附属设施用地补偿协议》明确载明土地补偿费已包含复垦费，施工结束后公路桥梁公司不再对临时用地进行复垦。第三，张国强两次在临时用地补偿费发放表上签字领取赔偿款，该发放表中亦注明土地不进行复垦。第四，张国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领取的补偿费未包含复垦费。故张国强从签订合同、实际领取土地补偿款的行为已明确表示公路桥梁公司支付与其的土地补偿费已包含土地复垦费。 其次，关于张国强主张对其土地排除妨害、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的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因张国强未提供证据证明叙古高速公司与公路桥梁公司损害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故张国强对叙古高速公司与公路桥梁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永乐村村委会已按照《承诺书》约定监督公路桥梁公司对张国强土地进行平整。张国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土地至今没有达到永乐村村委会承诺的在其土地上覆盖20多公分的泥土、其土地面积与公路桥梁公司使用前存在差异，故张国强对永乐村村委会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国强主张叙古高速公司排除妨害、恢复原状、赔偿损失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公路桥梁公司对张国强的临时用地补偿已包含复垦费，张国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未完成复垦系因公路桥梁公司过错或其领取的复垦费明显小于复垦损失，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故复垦义务人为张国强。张国强在公路桥梁公司退还其土地后应自行对其土地进行复垦，其未复垦造成的损失应自行承担。张国强主张永乐村村委会排除妨害、恢复原状、赔偿损失，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损失情况，故此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国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6元，减半收取计288元，由原告张国强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张国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明其主张：1.案涉土地现状照片五张及照片拍摄的情况说明，证明案涉土地被上诉人路桥公司占用后现在在土地上没有覆盖泥土，村委会没有按照承诺书将案涉土地表面覆盖二十多公分的泥土，案涉土地不能进行正常耕种；2.泸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征地统一年产值标准的通告，证明上诉人被占用的土地应按照1880元一亩计算相应的损失。 经质证，叙古高速公司称对证据无意见。公路桥梁公司称，第1组证据照片是真实的，但不认可张国强的证明目的，图片显示在张国强没有管理的情形下，树木草草是长起来了，是能耕种的，拍摄照片的情况说明也没有盖手印；对于第2组证据，因是网上打印的，真实性不认可。永乐村村委会称，对于第1组照片真实性无异议，但表明了周边的土地都是耕种了的，土地具备耕种条件，张国强自己不去耕种、管理。对于三我可以现在找人视频看现场。对第2组不予认可，之间的标准并非张国强主张的标准。 经审查，本院对张国强提交照片及照片拍摄的情况说明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照片上显示案涉土地有荒草及灌木生长，且周边的土地均种植了果木或玉米等农作物，无法达到张国强所称无法耕种的证明目的。 永乐村村委会向本院提交了张国强周边土地情况照片四张、张国强妻子领苗木的照片一张、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划分土地时的照片五张，证明周边临时占用土地都是正常耕种，张国强的妻子也曾领取苗木进行耕种，当时划分土地的时候村上人员都是在场的。 经质证，张国强对信用代码证书真实性无异议，对照片真实性无法确认，看不出拍摄时间、地点，不予认可。张国强妻子领取苗木的照片与本案无关，且张国强妻子不是一家之主，不能做主。叙古高速公司称对永乐村村委会提交的证据无意见。公路桥梁公司称对村委会提交的证据无意见。 经审查，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永乐村村委会提交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张国强周边土地情况照片四张、张国强妻子领苗木的照片一张以及土地划分时拍摄的照片五张，永乐村村委会提交了照片的原始载体，真实性予以确认，前述证据证明张国强周边被占用土地农户进行了耕种。划分土地的照片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不予采信。 结合本案证据及二审当事人陈述，二审补充查明，永乐村村委会在与公路桥梁公司签订协议前，对补偿政策、标准进行了宣讲；张国强在被临时占用土地现场对土地和林木进行了清点；被占用土地归还后，张国强周边农户在土地上栽种了农作物。二审中，张国强明确请求排除妨碍的内容为清理土地上的碎石，恢复到土地地表上有二十公分泥土的状况。 本院认为，本案系排除妨害纠纷。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叙古高速公司、公路桥梁公司、永乐村村委会是否负有对张国强土地进行复垦的义务。首先，关于永乐村村委会与公路桥梁公司签订的《叙古高速附属设施用地补偿协议》的效力问题。上诉人张国强认为公路桥梁公司临时占地未经有关部门的批准，协议无效。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关于临时用地需经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批准的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规定，同时，根据公路桥梁公司以及永乐村村委会的陈述和合同载明内容，该项临时占地是在永乐镇政府的主导下开展，故上诉人张国强关于《叙古高速附属设施用地补偿协议》无效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公路桥梁公司是否负有复垦义务的问题。永乐村村委会以及张国强自己与公路桥梁公司项目部签订的补偿协议均约定“在永乐镇政府协调下，经甲、乙双方协商，按照耕地15000元∕亩（包含复垦费、土地补偿金、青苗费等），非耕地7500元∕亩……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临时用地使用权归乙方所有，施工结束后土地使用权归还甲方，乙方不再对临时用地进行复垦”；同时在张国强签字领款的临时用地补偿费发放表上也明确注明“土地不进行复垦”，张国强虽主张可能是他签字后项目部再打印添加，但未提交证据证明，由于永乐村村委会有权与公路桥梁公司签订临时占地补偿协议，同时从张国强现场清点、测量土地等事实可知，永乐村村委会与公路桥梁公司签订的协议是被占地村民认可的。综合前述证据，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在公路桥梁公司已经支付复垦费用的前提下，公路桥梁公司不负有复垦义务。 最后，关于永乐村村委会是否具有复垦义务的问题。永乐村村委会向张国强出具了《承诺书》，承诺“在土地恢复时必需监督项目部将其土地大面积平整并将其覆盖20多公分泥土便于以后生产”。永乐村村委会主张出具承诺系为了让张国强主动配合临时占地工作，该陈述具备合理性，张国强也未明确否认，可以认定永乐村村委会所主张的事实。而在土地测量，补偿款发放以及土地归还等过程中，张国强均未主动配合永乐村村委会的工作，现其要求永乐村村委会履行承诺，违反了诚信原则。同时，永乐村村委会的责任是监督项目部实施土地平整及泥土覆盖，并非自行进行平整及泥土覆盖工作。经过审查，土地归还前，项目部已对临时占用土地进行了平整，并将挖走的土地覆盖在占用土地上，周边农户已进行农业生产，张国强无证据证明现有土地未达到恢复生产的条件。对于张国强所称其自身不具备复垦条件的主张，从张国强诉请要求清除土地上的碎石、增加泥土覆盖可知，前述复垦并非必须动用大型机械，张国强也未举证证明其领取的复垦费用不足以实施土地复垦。故对张国强诉请永乐村村委会对土地进行复垦的请求不予支持。 另，叙古高速公司将高速路修建工程发包给有公路桥梁公司，其并非张国强土地的使用者，与张国强无直接法律关系，张国强诉请叙古公司承担责任的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由于本案三被上诉人并不负有排除妨害、恢复原状的义务，故张国强要求三被上诉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请求亦不应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国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6元，由上诉人张国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杰 审判员  卓 波 审判员  张晓余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法官助理  李 霞 书记员  王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