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14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湘潭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湘潭市岳塘去宝塔街道河东大道63号5楼。 负责人：周勇迪，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连章，福建道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邦齐，男，1939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高升，男，1998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某1，男，2006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法定代理人：代某2，女，1978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小玲，福建衡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仕杰，男，1987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志榕，男，1971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 上述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宏，福建罡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瑞州汽运集团华亿诚汽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高安市祥符镇文化大楼三楼。 法定代表人：黄斌，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子庆，男，1968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湘潭中心支公司（下称太平财险湘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邦齐、代高升、代某1、郭仕杰、、张志榕、江西瑞州汽运集团华亿诚汽运有限公司（下称瑞州华亿汽运公司）、邱子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人民法院(2019)闽0603民初2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财险湘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郭仕杰、张志榕、瑞州华亿汽运公司、邱子庆共同赔偿周邦齐、代高升、代某1经济损失495001.90元。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免责条款不生效错误，太平财险湘潭公司不承担本案商业险限额赔偿责任。1.太平财险湘潭公司所提交保险条款、免责说明、保单已依法将有关免责条款以加粗字体进行提示；2.事故发生后，郭仕杰未立即停车保护好现场，而是直接驾车离开，具有逃避责任主观故意，其驾车离开，已违反驾驶员法定义务和法律禁止性规定，太平财险湘潭公司免责成立；3.本案中，肇事货车使用人或管理人发生转变，依法应认定为危险程度明显增加，太平财险湘潭公司免责事由亦成立。 二、本案赔偿标准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即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赔偿项目应予调整。本案中，周邦齐、代高升、代某1所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赔偿标准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代某1、代高升、周邦齐辩称：一、本案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太平财险湘潭公司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1.太平财险湘潭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有向投保人尽免责条款告知义务，其主张已履行免责条款告知义务不能成立；2.本案商业保险条款所约定的“离开事故现场”是否以驾驶员知道事故发生为前提，合同并未明确说明，依法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而生效的（2019）闽0603刑初237号刑事判决已查明“事故发生后，被告郭仕杰因未能察觉事故发生而驾车离开”，故该免责理由不能成立。 二、本案赔偿标准应适用城镇居民计算正确。死者周礼松系外来务工人员，自2005年至事故发生前均暂时居住在漳州市龙文区带，有多个派出所出具《证明》为据。 张志榕、郭仕杰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维持原判。 瑞州华亿汽运公司、邱子庆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代高升、代某1、周邦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郭仕杰、瑞州华亿汽运公司赔偿周邦齐、代高升、代某1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及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074024元；太平财险湘潭公司在交强险、商业险限额范围内承担直接赔付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仕杰持有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有效期至2023年9月8日）。2019年5月21日11时许，郭仕杰驾驶赣Ｃ×××××号重型自卸货车（登记所有人：瑞州华亿汽运公司）沿漳州市龙文区九龙大道机动车道自朝阳往六石方向行驶，途经朝阳，在向右变更车道过程中，所驾车刮碰右侧车道周礼松驾驶的闽Ｅ×××××号普通二轮摩托车，造成周礼松当场死亡及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2019年6月13日，交警部门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郭仕杰负事故全部责任，周礼松无责任。事故发生后，郭仕杰垫付周邦齐、代高升、代某1丧葬费50000元。周邦齐与文贤贞（已去世）系夫妻，婚后生育周礼堂、周礼财、周某、周素兰（女）、周礼清、周礼松六个子女。周礼松与代某2于1997年11月28日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代高升、代某1。2019年2月15日，经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周礼松与代某2达成协议：周礼松与代某2离婚；婚生子代某1由代某2抚养，周礼松从2019年3月起每月给付子女抚养费300元，于每年12月31日前付清当年子女抚养费，直至婚生子代某1独立生活时止。2019年2月20日，瑞州华亿汽运公司就赣Ｃ×××××号重型自卸货车在太平财险湘潭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责任险1000000元（不计免赔）。交强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保险人按交强险合同约定对每次事故在下列赔偿限额内负赔偿责任：（一）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二）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三）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四）被保险人无责时，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元，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元，无责任财产损失赔偿限额100元。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一款（二）第1项以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关于责任免除的第二十四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周礼松于2005年6月3日至2006年7月29日暂住龙文石仓村小社59号；于2008年7月15日至2009年7月14日暂住在龙文石仓村大社61号；于2010年10月9日至2011年8月15日暂住步文石仓村陈厝81号；于2011年8月15日至2012年8月26日暂住龙文石仓村黄厝79号；于2014年11月29日至2016年7月19日暂住龙文区融信工地二期；于2018年2月12日至2019年5月20日暂住龙文区檀林195号105室。2018年12月25日，漳州市龙文区人民政府同意蓝田镇人民政府撤销梧桥等7个村民委员会设立梧桥等7个社区居民委员会。邱子庆与张志榕以融资租赁方式向瑞州华亿汽运公司承租赣Ｃ×××××号重型自卸货车，并雇请郭仕杰作为驾驶员。2019年2月26日，瑞州华亿汽运公司（甲方出租人）与邱子庆（乙方承租人）签订为期两年的《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甲方根据乙方要求以及乙方自主选定，以租给乙方为目的，为乙方融资购买赣Ｃ×××××号重型自卸货车壹辆租赁给乙方，乙方则向甲方承租，并享有该汽车占有、使用、收益权。此外，合同还对租赁租金、租赁汽车的购买、交付保管、使用和费用、租赁汽车的保险和损害赔偿责任、租赁汽车的登记和权属等内容进行了约定。2019年9月24日，相关法院作出（2019）闽0603刑初237号刑事判决：郭仕杰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关于周邦齐、代高升、代某1应否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问题。周礼松生前多次在漳州市龙文区居住生活。周邦齐、代高升、代某1提供福建木达工贸有限公司证明一份，该证据可以证明周礼松自2016年起至2019年5月一直在福建木达工贸有限公司从事搬运卸货工作。该证据与证人周某、李某证言能相互印证。虽太平财险湘潭公司、瑞州华亿汽运公司对本案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有异议，但其未对周邦齐、代高升、代某1所提供上述证据，提出反驳证据，故应认定周礼松生前以非农收入作为主要生活来源且工作满一年以上，本案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二、关于太平财险湘潭公司应否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太平财险湘潭公司应就其所提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太平财险湘潭公司仅提供特种车辆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该证据仅能证明责任免除等条款，无法证明其就保险责任免除有向投保人尽到告知义务。太平财险湘潭公司因未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该免除责任条款不产生效力，太平财险湘潭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三、关于郭仕杰、瑞州华亿汽运公司、太平财险湘潭公司、邱子庆、张志榕应否承担本案赔偿责任问题。瑞州华亿汽运公司作为出租人在融资租赁合同中向承租人所收取的租金并非是承租人使用汽车（租赁物）的对价，而是承租人对出租人为购买租赁物支付成本及合理利润的分期偿还。出租人虽为汽车所有人但并未实际控制车辆运行，也未从车辆运行中获得利益，故根据权利义务相统一原则，瑞州华亿汽运公司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邱子庆、张志榕雇请郭仕杰驾驶其所有车辆，其与郭仕杰形成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规定，虽郭仕杰为本案实际侵权人，但其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故本应由其承担的赔偿责任，转移至邱子庆、张志榕共同承担。诉讼中，因郭仕杰自愿与邱子庆、张志榕共同承担本案赔偿责任，故本案承担赔偿责任主体为郭仕杰与张志榕、邱子庆。因肇事车辆向太平财险湘潭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故太平财险湘潭公司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综上，交警部门所作《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认定责任正确，应予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规定，结合《福建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核实周邦齐、代高升、代某1各项损失为：1.丧葬费38133元（按2018年全省城镇非私营单位职工年平均工资6355.5元／月×6个月计算）；2.死亡赔偿金842420元（42121元／年×20年）；3.被抚养人生活费107889元（28145元／年×5年÷6＋28145元／年×6年÷2）；4.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及误工费3947.4元（酌定处理事故产生的交通费及误工费为208.95元／天×3天×4人+120元／天×3天×4人）；5.处理交通事故产生的住宿费1680元（酌定140元／天×3天×4人）。以上合计994069.4元。郭仕杰已受刑事处罚，故周邦齐、代高升、代某1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太平财险湘潭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110000元。余下损失884069.4元应由太平财险湘潭公司在承保商业三者险内给予直接赔偿。因太平财险湘潭公司已承担本案全部赔偿责任，故周邦齐、代高升、代某1应向郭仕杰返还丧葬费垫付款50000元。周邦齐、代高升、代某1的合理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支持数额为994069.4元，超出该部分的请求，应不予支持。太平财险湘潭公司辩称“郭仕杰驾车离开现场及郭仕杰没有从业人员上岗资格证和车辆营运证以及车辆所有权人变更属于商业险拒赔事实”，理由不足，应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一、太平财险湘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周邦齐、代高升、代某1110000元；二、太平财险湘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周邦齐、代高升、代某1884069.4元；三、驳回周邦齐、代高升、代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499元，减半收取计7249.50元，由周邦齐、代高升、代某1负担562.5元，邱子庆、张志榕负担6687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应予确认。 另查明，（2019）闽0603刑初237号刑事判决已查明如下事实：事故发生后，郭仕杰因未能察觉事故发生而驾车离开。 本院认为：尽管太平财险湘潭公司依据其所提供的商业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关于“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约定主张商业险免责，但从该条款字面意思来理解，其前提应为驾驶员存在主观故意，而根据（2019）闽0603刑初237号刑事判决，郭仕杰当时驾车离开，并不存在主观故意，且法律规定格式条款存在争议应作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理解，故太平财险湘潭公司依据上述条款主张免责，与事实不符，应不予采纳。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二款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应对其已尽到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太平财险湘潭公司依据其所提供的商业险条款第二十六条条款关于“下列原因导致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被保险机动车被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约定主张商业险免责，但其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投保人瑞州华亿汽运公司履行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说明义务。因该义务的履行系该条款发生效力的条件，太平财险湘潭公司无法证明其已履行该义务，该条款不发生效力。太平财险湘潭公司主张依据该条款约定商业险免责，依据不足，应不予采纳。 根据周邦齐、代高升、代某1所提交证据，足以认定周礼松生前系外来务工人员，从事非农生产，其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收入，故本案赔偿标准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太平财险湘潭公司主张本案赔偿标准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应不予采纳。 综上，太平财险湘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25.03元，由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湘潭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花 絮 审判员 李 凌 审判员 唐志忠 （）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法官助理杨国栋 书记员马晓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