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民终1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伟华，男，1971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遂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苏苏，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晨光，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平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大城县新华东街北侧。 法定代表人：王永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龙，河北展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伟华因与被上诉人河北平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平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永清县人民法院（2019）冀1023民初2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伟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河北平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王伟华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河北平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所涉两笔款项的性质系预支的分红款，而非借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2012年7月14日，上诉人王伟华与被上诉人河北平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陈建国、陈显新、候兴龙、王永康（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签订了《合作框架协议》，约定:王伟华、陈建国、陈显新、候兴龙、王永康就廊坊市永清县凯悦文苑住宅小区（暂名，后更名为金色年华）一期进行合作，以被上诉人河北平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名义进行房地产开发建设。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协议签订后，上诉人按照约定先后向被告河北平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汇入了投资款共计600万元。2、2014年11月24日，上诉人王伟华与被上诉人河北平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陈建国、陈显新、候兴龙、王永康（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又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王伟华、陈建国、陈显新、候兴龙、王永康就金色年华一期的项目资金及分红暂不结算，继续滚动仍旧以被上诉人河北平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名义进行金色年华住宅小区二期房地产开发建设。3、上述协议签订后，项目进行开发建设，金色年华一期分别于2013年12月10日、2014年1月13日、2014年1月22日、2014年4月28日取得预售证，并于2014年底销售完毕，2015年住户办理入住。金色年华二期于2015年继续进入开发建设，2016年5月以被上诉人名义对外进行宣传销售并签订相应的销售合同收取销售款项，于2017年底金色年华二期的住宅项目也已基本销售完毕。4、2016年8月，上诉人提出:金色年华一期项目于2014年底就已经销售完毕产生利润分红，二期也已基本建设完毕且已销售完毕，被上诉人也收到了相应的销售款项，项目账上有较多盈余是否可先行预支部分分红。在与被上诉人沟通协商后，被上诉人于2016年8月29日，分三次向被告支付了共计500万元的分红款。2017年1月3日，上诉人因资金需要，再次向被上诉人提出预支分红1000万的申请，被上诉人提出因财务做账的需求，要求其在财务出具的借款单上签字，再向其支付相应的分红款；上诉人同意签名后，被上诉人分五次向上诉支付了共计1000万元的分红款。2017年6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出，基于公司二期项目需要补缴土地出让金，因项目账上款项不够，要求其将之前预支的分红先转回700万元，最后等项目结算时再进行一并支付，当时也是预计在2017年底可结算分红；经沟通后，上诉人基于项目的需要，于2017年6月14日通过其弟弟王伟东的账户向上诉人转回了700万元的预支款。综上，2016年8月29日及2017年1月3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两笔款项，系预支的项目分红，而非被上诉人所称的借款。二、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两笔款项为借款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正确。在涉案的第一笔2016年8月29日的500万款项中，在被上诉人仅提供了银行的转账凭证，而没有其他的相应凭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忽视上诉人为了抗辩款项性质而提供的《合作框架协议》、《合作协议》、银行转账凭证、《预售证》等一系列相应证据，而简单的就认定其为借贷关系证据不足。首先，就涉案款项存在的问题，其源头和前提，上诉人提供的两份协议中能够充分证明双方是基于存在房地产合作开发这一法律关系的前提在，才会有这笔款项支付的起因；其次，根据银行转账凭证、2014年11月24日签订的《合作协议》、预售证等相关材料能够证明金色年华一期项目已经完成建设并已销售完毕，且存在相应较可观的利润，其中《合作协议》也提及基于一期的顺利销售，在进行二期开发时一期的项目股东投入的资本金及利润暂不作结算继续滚动投入二期开发；本案所涉的款项是于2016年8月29日转账支付，此时，一期项目早已销售完毕，二期项目都快竣工验收，项目已经产生相应利润，故上诉人主张的涉案款项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预支分红款项，有理有据，合乎事实。最后，截止至本案起诉前，案涉两个项目都已经建设并销售完毕，被上诉人除了本案涉诉的800万元之外，还应向上诉人支付投资本金加利润暂计1600余万元（具体的以审计清算为准）。至此，上诉人已经提供了充分的证据来抗辩2016年8月29日的款项系预支的分红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为此，在上诉人提供充分证据抗辩该款项系预支分红款时，被上诉人仍应就该款项系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但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案涉的该笔款项不应该认定为借款。三、案涉诉讼提起的实际原因。本案诉讼的原因之所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即项目股东王永康系亲戚关系，2007年王永康向上诉人另两兄弟王进及王伟东借款共计1000万元，因该欠款一直迟迟未予归还，借款加利息计算至2019年6月共计欠款3800余万元，于是上诉人两兄弟向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其归还。在诉讼过程中，王永康一边恶意转让其名下的公司股份及相应的财产，一边恶意提起案涉诉讼及其他诉讼，以此来阻挠和干扰永嘉法院涉诉的两笔借款的归还。此外，被上诉人实质上系由王永康实际控制，本案所涉的两个项目，截止至诉讼前早已经建设并销售完毕，除王永康及陈显新（被上诉人另一法人股东的唯一投资人）之外的其他项目股东，多次提出要求进行审计清算并分红，但王永康都以各种借口予以推脱。在本案一审开庭前，就案涉项目结算事宜上诉人也已经向本案的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进行审计清算并进行分红。综上所述，案涉款项的性质实为预支的分红款，而非借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正确，为此恳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河北平泰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于2016年8月29日与2017年1月3日支付给上诉人的款项为借款认定事实清楚。2016年8月29日与2017年1月3日，上诉人因经营需要资金分两次向上诉人提出借款共计人民币1500元，并口头约定自借款之日起一个月内还清，被上诉人通过银行转帐将借款支付给了上诉人，后上诉人于2017年6月14通过王伟东的账户偿还被上诉人借款700万元，尚欠被上诉人800万元借款未偿还，为证明此事实被上诉人提供了借款单（其中2017年1月3日借款单有上诉人亲笔签名）、银行付款回单，且在银行付款回单中每笔填款项均显示用途为“借款”，上述证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所以双方为借贷关系事实是非常清楚的。二、上诉人主张所收借款为分红款，缺乏证据支持，也与事实不符。上诉人虽然在我公司开发的“金色年华”小区项目中进行了投资，也在一审诉讼中提交了《合作框架协议书》《合作协议书》等证据，但仅能证明其在金色年华小区的开发中存在投资问题，而没有提供分红协议或股东会决议等任何相关证明涉案的借款为分红款。同时上诉人主张的开发项目，现并没有完全开发完毕，现该小区的房屋、车位没有完全售出，土地增值税、企业所得税、应付工程款、7号楼土地出让金、均未缴纳、银行保证金为清结等，故根本达不到最终分红的条件，且占投资比例达70％以上的股东不同意在未开发完毕的情况下进行清算分红，且上诉人已经在永清县人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9）冀1023民初3103号要求支付投资款并分红，在本案中上诉人将借款说成分红款完全是为了推迟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从而牵强附会的将涉案借款说成是分红明显是不能成立的，也并非事实。综上所述，请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后，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河北平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偿还原告借款800万元，并按年利率6%计算支付原告自出借之日起至偿还全部借款之日止的违约金；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依法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3日，被告向原告借款1000万元，原告通过自己在中国银行永清支行开立的账户于2017年1月3日分五次给被告在中国银行北京使馆区支行营业部开立的账户转款共计1000万元。2017年6月14日被告通过王伟东的账户偿还原告借款700万元，余款至今未偿还。又查明，2016年8月29日，原告通过自己在中国银行永清支行开立的账户分三次给被告在中国银行北京使馆区支行营业部开立的账户转款共计500万元。但原告提供的2016年8月29日借款单上的借款人处没有被告王伟华的签字或盖章。另查明，2012年7月14日，被告王伟华与陈建国、陈显新、侯兴龙、王永康（原告法定代表人）签订《合作框架协议》。约定：上述五人就廊坊市永清县凯悦文苑住宅小区（暂名）一期进行合作，以原告河北平泰公司的名义进行房地产开发建设。2014年11月24日，被告王伟华与陈建国、陈显新、侯兴龙、王永康又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约定上述五人作为原始股东，以原告河北平泰公司名义合作开发建设河北省永清县金色年华住宅小区二期工程。以上有原告提供的借款单原件、中国银行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被告提供的《合作框架协议》、《合作协议》及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在卷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本案原告当庭提供的2017年1月3日被告署名的借款单原件、2016年8月29日和2017年1月3日的银行转账付款清单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也具有直接的关联性，被告当庭对其真实性也予以认可。被告虽当庭辩称该笔款项为预支的分红款，并提供《合作框架协议》、《合作协议》等证据予以佐证。经审核，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只能证实原被告就某一开发项目存在合作开发的事实，其内容仅为就合作开发的具体项目、投资等内容进行了简单的约定，而没有对项目投资分红作相关具体约定，被告当庭也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实原被告之间或公司股东存在项目分红的相关约定，并且原告对被告主张的预支分红款也不认同。虽然原告提供的2016年8月29日借款单上的借款人处没有被告王伟华的签字或盖章，只提供了银行转账清单。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被告就其抗辩未提供相应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原告当庭提供的上述证据依法予以采信并作为定案依据。被告辩称预支分红款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被告向原告借款属实，应依法予以偿还。因被告已偿还原告700万元，故被告应依法偿还原告剩余借款800万元。因原被告就借款未约定借款期限和借款利率，原告当庭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向被告主张偿还借款的具体时间，因此原告主张被告按照年利率6%支付自借款出借之日起至全部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王伟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河北平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款800万元；二、驳回原告河北平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3900元，由被告王伟华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廊坊益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河北平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就金色年华一期项目的审计情况说明。没有盖章，来源于永清法院提供的电子版本。被上诉人在就金色年华项目的账目中存在大量的挂在应收应付科目的股东往来款项，经被上诉人及其实际控制人解释为出资和其他的一些往来款项，包括本案所涉的800万元，也是挂在其他应收款的项目下。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和包括上诉人在内的股东之间，名义上为借款，实际为其他各种款项，从这点看，即使其财务做账是借款的款项都不是借款，更何况其他的情形。证明被上诉人方做账混乱。被上诉质证意见为，对该审计说明的合法性我方不认可，因为没有盖章确认，不能判断真实性。该说明并非会计事务所作出的正式文件，充其量属于征求意见稿。如上诉人代理人所称的公司将涉案的款项记为其他应收账款，从会计记账角度看，实际上就是借款，且在会计向上诉人转账涉案款项时，也在电脑转账系统中填写为用途为借款，且当时转账时双方不存在任何纠纷。所以，涉案款项均是借款，是有证据支持的。故对其上诉人主张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对上诉人提交证据因不符合证据形式，且无法确认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故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提交证据：上诉人主张的项目其中三位股东关于清算分红的书面意见。股东不同意在现阶段清算分红，证明在当时借款时并非对其进行分红。证据来源于由陈显新、王永康、侯兴龙三位投资人作出的。上诉人质证意见为，对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1、被上诉人提供的该证据为复印件，对真实性有异议。2、从证据形式看，系证人证言，证人证言应以其出庭做作证，经过庭审发问才能作为有效证据的存在，该证据形式不符合证据的有效形式。3、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内容而言，仅表示在2020.4.28、2020.5.8、2020.4.30期间，三位股东分别签字的时间点，三位股东不同意做分红，不代表其在之前不同意预支分红。从我方提交的财务审计说明当中的第6条审计发现的情况中的第四、五、七、八点情况看，案涉的金色年华项目的股东与被上诉人之间均有大量大额的股东往来款项。该上述股东都从项目中支取大量现金，可见案涉款项的性质实际上就是预支分红款。本院对被上诉人提交证据因不符合证据形式，且属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故本院无法确认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故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主张涉案款项非借款，为分红款项是否存在事实依据。上诉人虽提供合作协议等证据，但并不足以证明涉案款项为分红款项，不能与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款单及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等证据相对抗。一审判决认定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借款800万元合法有据。上诉人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二审诉讼中申请中止审理，没有中止的法定事由，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王伟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由上诉人王伟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心冰 审 判 员 宋 强 审 判 员 赵洪亮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宋 巍 书 记 员 苏艳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