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54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负责人：刘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楠，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朝晖，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荣新，男，1952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系李荣新之子），男，1982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舒邦富，男，1991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金叶，女，1990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山东律雨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海兰，山东律雨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武汉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荣新、舒邦富、张金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民初6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武汉分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民初字6355号民事判决。二、请求重新查明本案事实及证据，并依法改判。三、本案上诉费用由李荣新、舒邦富、张金叶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该次事故驾驶员无证驾驶，依法应支持商业险拒赔。本案舒邦富在发生事故时无证驾驶，该事实已有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庭审认定，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驾驶机动车必须持有驾驶证，无证驾驶除罚款外，还可以并处拘留。同时，《刑法》中关于交通肇事罪的构成中也明确无证驾驶造成一人以上重伤以交通肇事罪论处。可见，无证驾驶属于严重的违法行为，更明显属于法律命令禁止的行为。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的规定，保险公司以法律规定的禁止性行为作为免责条款的，其生效不受告知义务的限制，本案虽然告知声明不是投保人签名，但其违反了禁止性行为，按司法解释规定，免责条款仍然应当生效。因为守法学法是公民的义务，不应由保险公司告知，而保险条款已进行了加黑加粗的标识，条款本身就在投保时免费发放，主管机关对保险条款也是定期向社会宣传。原审法院却要求对提示举证明显过于苛求，且应该守法不需要提示，原审法院认定商业险条款无效判决明显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该案存在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舒邦富、张金叶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为投保人张金叶在投保时未收到保险条款，且人保武汉分公司提交的投保人声明处张金叶的签字也不是其本人所写，所以人保武汉分公司未对涉案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0条，人保武汉分公司应对涉案免责条款尽到提示的义务才发生效力。因此人保武汉分公司应当在商业险保险限额内对李荣新的损失进行赔偿。李荣新辩称，对保险公司的上诉没有意见。李荣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舒邦富、张金叶赔偿李荣新医疗费81398.93元、误工费21600元(180天*120元)、护理费16680元(住院期间64天*2人*120元/天+出院11天*1人*12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6400元(住院天数(64天*100元/天)、交通费2000元、营养费5100元(75天*68元/天)、残疾赔偿金51413.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鉴定费2200元，电动车1000元，以上共计190792.63元；2.判令人保武汉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用由舒邦富、张金叶、人保武汉分公司承担。庭审中，李荣新将误工费的标准每天120元变更为每天18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30日19时50分许，舒邦富驾驶鄂AGG820号小型轿车沿港九路由南向北行驶，行港九路河西村村南处时，适遇李荣新由北向南驾驶的二轮车至此，造成两车损坏，李荣新受伤的交通事故。2019年7月9日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历城区大队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舒邦富无证驾驶机动车且未按操作规定驾驶机动车是造成事故的原因；李荣新驾驶非机动车在转弯过程中未让直行车辆先行是造成事故的原因。舒邦富无证驾驶机动车且未按操作规定驾驶机动车的违法行为相比李荣新驾驶非机动车在转弯过程中未让直行车辆先行的违法行为，对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所起作用大，过错严重。认定舒邦富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李荣新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张金叶系鄂AGG820号小型轿车的车主，其在人保武汉分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期限内。李荣新伤后在济南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64天，入院诊断为肋骨骨折，出院诊断为桡骨骨折、腕舟骨月骨周围脱位、肋骨骨折、创伤性湿肺、胸腔积液、皮下血肿、头皮挫伤、外伤挫伤、外伤性牙齿缺失、多处挫伤。住院累计支出医疗费81398.93元。事故发生后，舒邦富为李荣新垫付医疗费46000元。舒邦富、张金叶、人保武汉分公司对李荣新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每天100元的标准，住院64天，共计6400元无异议。2019年9月27日，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济南分所出具鲁金司法鉴定中心济分所[2019]临鉴字第424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李荣新左桡骨骨折并月骨脱位遗留左腕关节活动功能障碍构成十级伤残；2.李荣新伤后，误工期限为180日，护理期限为75日，其中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营养期限为75日；3.李荣新左桡骨远端骨折并月骨脱位切开复位内固定+外固定架固定术后，现内、外固定物已去除，故今后无特殊后续治疗费用。李荣新支出鉴定费2200元。2019年11月27日，潍坊鑫诚司法鉴定所出具潍鑫司鉴所[2019]文痕鉴字第B34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鉴材(JC)中“张金叶”的字迹与样本(YB)中张金叶书写的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李荣新主张误工费按照每天180元计算，根据鉴定意见计算误工期180天，共计32400元，提供了2018年济南零星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山东宏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出具2018年3月至2019年5月期间的财务结算明细、务工及收入证明予以证明。舒邦富、张金叶、人保武汉分公司质证认为，李荣新的所有收入没有任何的银行流水及第三方佐证，财务明细上的签字是用铅笔签字，非常易于涂改，施工安装合同无法反映与本案李荣新的工作情况具有关联性，李荣新提交的结算明细其每月工作期限与时间均不稳定，有一个月工作34天也有12天，不能作为计算误工费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李荣新主张的误工费应是其因交通事故受伤而减少的收入，其主张每天180元以现金形式发放，超过纳税标准，但未提交完税证明以证实工资发放情况，且提交的2018年3月至2019年5月期间的财务结算明细每月工作期限不固定，收入也不稳定，也未提供受伤前一年的平均收入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对其提供的误工收入按照每天180元的事实不予采信，但结合其受伤地及工作实际情况，其误工费按照2018年度山东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年，即108.35元/天的标准计算较为适宜，结合鉴定意见书，其误工时间为180日，故李荣新的误工费应计算为19503元[108.35元/天×180天]。李荣新主张按照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营养期限75天，每天68元计算，共计5100元。舒邦富、张金叶、人保武汉分公司认为，营养费标准过高，认可每天30元。一审法院认为，参照李荣新经常居住地济南市的标准综合考虑，对于李荣新主张的每天68元计算标准过高，应予以调整，故李荣新的营养费为3750元[75天×50元/天]。李荣新主张护理费按照济南市护工收入水平标准120元/天计算，护理期限75日，其中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共计16680元，提交了庞吉梅(系李荣新之妇)及李成(系李荣新之子)的身份证复印件及户口簿复印件，证实护理人员身份情况。舒邦富、张金叶认为，护理人庞吉梅已64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没有提交其相关减少收入的证明，该项护理费不予认可，对李成的护理费无异议。人保武汉分公司认为，天数及人数无异议，按照每天108元。一审法院认为，护理人庞吉梅虽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并未提交减少收入的证明，但其为李荣新提供劳动服务也是具有经济价值的，应当作为护理人员获得相应的劳动报酬。李荣新主张护理费按照同级护工标准120元/天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李荣新主张残疾赔偿金应按2018年山东省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计算，结合伤残等级十级计算十三年，共计51413.7元。一审法院认为，李荣新虽户籍地为农村，但长期在济南打零工，以城镇作为其主要收入来源地，且不以农业收入作为主要生活来源。故李荣新主张残疾赔偿金2018年山东省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年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李荣新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舒邦富、张金叶、人保武汉分公司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标准过高，请求法院酌定。一审法院认为，李荣新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构成一处十级伤残，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标准过高，一审法院予以调整为1000元。李荣新主张交通费2000元，请求法院酌定，提交了停车费631元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交通费具体指受害人、陪护人员以及处理事故人员实际支出的合理交通费用，交通费的数额一般应以正式票据为凭据，并与处理相关事宜的时间、地点、人数、往返次数相符。本案中，李荣新提交的停车票并不能完整反映往返地点及次数，一审法院结合李荣新的实际伤情、住院时间以及必要的陪护人员因李荣新就医治疗等客观实际需要发生的交通费用，酌定交通费为800元。李荣新主张车辆财产损失费1000元，请求法院酌定。一审法院认为，事故的车辆损失应当是因本次事故导致车辆损坏而实际发生的修理费等，李荣新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车辆损失实际情况，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及财产权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均不得非法侵犯。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舒邦富无证驾驶机动车且未按操作规定驾驶机动车，造成李荣新受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根据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历城区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舒邦富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李荣新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综合考虑舒邦富与李荣新双方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各自存在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定由舒邦富对李荣新所受损失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李荣新自行承担30%的民事责任。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舒邦富驾驶的鄂AGG820号小型轿车，其在人保武汉分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不计免赔)，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舒邦富存在无证驾驶情节，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禁止性规定，故人保武汉分公司仅对该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即可，但人保武汉分公司提交的《投保人声明》投保人处“张金叶”的签字经鉴定并非本人所写，人保武汉分公司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对张金叶已经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义务，故对于人保武汉分公司关于在商业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人保武汉分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李荣新的合理损失应当首先由人保武汉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人保武汉分公司按照商业保险合同的约定及责任比例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舒邦富作为实际侵权人予以赔偿。李荣新主张鉴定费2200元。人保武汉分公司认为对该笔支出无异议，但认为不应由其承担。一审法院认为，该笔鉴定费系因李荣新为确定自身损失而进行司法鉴定而支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之规定，涉案鉴定费系李荣新确定自身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要求人保武汉分公司承担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前述认定，李荣新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81398.9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400元、营养费3750元、误工费19503元、护理费16680元、残疾赔偿金51413.7元、交通费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在交强险的限额内赔偿李荣新医疗费10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在交强险的限额内赔偿李荣新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在交强险的限额内赔偿李荣新误工费19503元；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在交强险的限额内赔偿李荣新护理费16680元；五、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在交强险的限额内赔偿李荣新交通费800元；六、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在交强险的限额内赔偿李荣新残疾赔偿金51413.7元；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在商业险的限额内赔偿李荣新营养费2625元[3750元×70%]；八、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在商业险的限额内赔偿李荣新住院伙食补助费4480元[6400元×70%]；九、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在商业险的限额内赔偿李荣新医疗费49979.25元[(81398.93元-10000元)×70%]；上述第一至第九项，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荣新付清。十、李荣新自收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的赔偿款后的十日内返还舒邦富垫付的医疗费46000元；十一、驳回李荣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24元，由李荣新负担920元，舒邦富负担3404元；鉴定费22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人保武汉市分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内免除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关于认定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因舒邦富无证驾驶机动车，对于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人保武汉市分公司履行提示义务后，即发生法律效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的规定，人保武汉市分公司应就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张金叶作足以引起其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提示予以举证，但根据潍坊鑫诚司法鉴定所出具潍鑫司鉴所[2019]文痕鉴字第B34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鉴定结论，投保人声明中的投保人签章处手写的“张金叶”三字非张金叶本人所签。因此，人保武汉市分公司无法证实其已就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向张金叶本人作出了提示，其主张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生效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2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武绍山审 判 员 王立强审 判 员 孙 磊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法官助理 杨 锐书 记 员 牛春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