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6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其忠，男，1977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智才,浙江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献忠，男，1970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尤戈镭,浙江司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戴小玲，女，1977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上诉人黄其忠因与被上诉人章献忠及原审被告戴小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1民初12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其忠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章献忠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章献忠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黄其忠不存在向章献忠举债的事实，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故不存在民间借贷合同关系。1、在一审庭审结束后，章献忠申请的证人王某于2019年12月3日到法院作了一份谈话笔录，其中提到了借贷的过程可以明确，黄其忠找到王某并让王某还贷，后来王某和章献忠说，“就是帮朋友忙，就几天就还的……”，可以明确黄其忠和章献忠之间并不存在民间借贷的合意，而章献忠偿还贷款完全是基于其与王某之间的法律关系，这一点符合案件实际情况。黄其忠和章献忠在当时并不相识，依照常理判断，双方在互不相识的情况下，不具备达成借贷的基础和条件，章献忠在庭审中也明确承认“如果是黄其忠（不认识的人）开口，肯定是不会借的”，故本案章献忠主张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明显是违背事实以及常理的。2、本案黄其忠自始至终联系的人均系王某，而联系甚至要求王某还款的原因就在于其拖欠黄其忠相应的款项，故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与黄其忠发生法律关系的一方系王某，而非章献忠方，同理可得，与章献忠发生法律关系的并非黄其忠亦是王某，故本案章献忠与黄其忠之间不存在直接的法律关系，章献忠应当依据其与王某之间的法律关系向王某主张相关权利。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并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情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一审法院作出判决的主要法律依据在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但该条款规定实际上并未规定举证责任的倒置，举证证明借贷合意的举证责任仍应当由章献忠承担。1、根据立法法的相关规定，司法解释是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属于审判工作中具体应用法律的解释，应当主要针对具体的法律条文，并符合立法的目的、原则和原意，即其本质上只是对于具体法律的解释，而不具备立法的职能，其不能突破或更改现行法律原有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故解释第十七条规定的内容并未将举证责任予以倒置，亦无权作出举证责任倒置的规定。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故根据现行规定，举证责任在本案中归于章献忠并无争议。而其中举证责任的一项重要意义在于明确“结果责任”，即在举证不能的情况下，不利后果承担的问题。解释第十七条至始至终均未规定举证责任倒置，即未明确被告未举证或举证不能的情况下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其并不能当然解释为不利后果由被告承担。而结合该条款的立法目的，该处的举证实为事案释明义务，即无论当事人是否负有证明责任，皆应当将自己所知之事实或所持之证据予以公示，以协助案件事实之查明。另外，该条款的后半段表述为：“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即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举证责任自始至终均由原告承担，不存在倒置的情况。3、若法院皆按照一审法院的理解审理类似案件，则无异于鼓励所有持汇款凭证的案件当事人以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予以主张权利，其不仅免除了原告对于基本法律关系的主张，且将举证责任转由被告承担，而这种情况明显是违反基本的诚实信用原则，亦是与现行法律规定相违背的，故一审法院根据该规定将举证责任倒置，明显系对上述规定的误读，适用法律错误。结合本案，就本案章献忠所提供的证据而言，转账凭证的转账主体亦不为章献忠本人，故本案明显不属于该情况。同时，本案双方对于转账发生时互不相识，以及王某向章献忠提出支付款项至指定账户的事实均予以认可，黄其忠亦提供证据证明了王某此前拖欠黄其忠款项，后续因王某通过章献忠偿还款项而结清的事实，已然可以证明本案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高度可能性，举证的证明力是显然超过章献忠所提供的汇款凭证等证据的，依法亦应当是由章献忠继续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对于章献忠的举证要求仅系提供汇款凭证而无需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借贷合意，对于黄其忠的举证责任却要求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显然是举证责任分配不公，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三、王某拖欠黄其忠10万元，各方已于2019年5月份进行结算，故黄其忠对章献忠或王某不负任何债务。根据本案证人戴某、王某的证言、转账记录等，实际上已经可以明确黄其忠于2018年1月向王某交付了10万元（其中3万元现金，2万元转账到王某的卡，5万元转到杨祖桃的卡）。对于王某应当偿还黄其忠上述款项的事实争议不大。一方面，根据庭审情况可以明确，黄其忠在2018年1月交付的10万元款项，其中有1万元实质是戴某所提供的，对此王某系明确知晓的。后王某于2019年偿还了戴某1万元，各方均明确这1万元就是基于2018年1月所交付的款项方予以偿还的，双方的债务予以了结。故此，戴某与黄其忠在该笔款项中的身份、法律关系均一致，按照比例计算王某亦应当偿还黄其忠相应的款项9万元。另一方面，根据黄其忠所提供的录音记录亦能够明确，王某对于拖欠10万元的款项实质上是予以认可的，并且基于黄其忠承担一部分代偿义务的情况下愿意单独出具欠条交黄其忠收执，故对于王某应当偿还黄其忠款项的事实是十分明确的。基于上述两点事实，可以明确2019年5月份结算的真实性以及客观性。王某以及戴某均明确，当时结算一共是5个人，包括黄其忠、王某、戴某以及本案的案外人头生以及大胖（为本地话绰号），当时各方结算的结果是大胖直接偿还王某6.2万元（后续已经实际偿还），各方的债务均予以了结，结算的依据正是在于大胖拖欠头生款项，头生拖欠王某款项，而戴某以及黄其忠与王某之间的款项均予以结清。若当时王某未将偿还银行贷款一并纳入计算，当时各方在场的情况下，大胖拖欠的6.2万元应当是直接归还给黄其忠而非王某，故当时偿还的银行贷款事宜已经在2019年5月份由王某结算清楚了，不存在黄其忠需要另行再支付章献忠10万元的事实。而且结合案件整体考虑，黄其忠、戴某、王某以及章献忠等人的款项往来清楚，黄其忠与戴某拿出的钱和收回的钱都是一致的，王某实际拿走了10万元，章献忠拿出了10万，即便从宏观考虑，本案的欠款也应当是王某而非黄其忠偿还。综上所涉，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导致黄其忠错误承担责任；本案实质与黄其忠无涉，章献忠若有争议,应当向王某予以主张，而非向黄其忠主张；黄其忠所有款项纠纷已经结算清楚，望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章献忠辩称，一、从一审中黄其忠与章献忠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本案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本案黄其忠通过证人王某向章献忠借款10万元用于偿还其在银行贷款，该点在王某证人证言及黄其忠本人的庭审陈述中明确讲到。二、证人王某在本案中角色明显是借款的介绍人，在原审中章献忠提供一张借条显示本案借款10万元是章献忠向案外人林培珍借款，且由证人王某进行担保，若该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在章献忠和王某之间，其相关借款根本不应这样出具，而是应由王某出具借条给章献忠，但在本案中并未有这种情况。从10万元交付的转账凭证看，章献忠指示案外人陈显查汇款给黄其忠的时候明确备注指定偿还黄其忠贷款，这也说明了章献忠的出借意思表示都不是针对证人王某而是针对本案黄其忠。从章献忠提供的2019年9月10日的证人王某与黄其忠本人通话记录中，王某说到：“这是和尚借款，那张欠条我不是发给你看了吗”，黄其忠明确答应，说明黄其忠明确知晓本案借款来源于章献忠。录音4分13秒时，黄其忠对王某说“几千元的利息能拿的出来，叫我一下拿10多万我是拿不出来的，我跟你说利息少一点，两分算过来，每个月几千元我给你还了。”很明显黄其忠是知晓对该笔借款承担还款义务，也明确知晓是章献忠出借给其的意思表示，只不过是因为在当时以无力偿还进行辩解。三、针对所谓结算之事，结算是黄其忠与证人之间的经济纠纷，与本案无关。从本案的证据看，与黄其忠所谓的2019年5月就已经把本案款项结算完毕自相矛盾。从2019年9月10日的录音看，黄其忠推诿没有钱。黄其忠自己在原审法院中提供的2019年11月9日与证人王某的电话录音，有明确说到“当时还有个和尚在还有个谁在十八家停车场，我们把账算清楚”，这说明了黄其忠知晓借款来源于章献忠，黄其忠又明确陈述到“我让牛虻（证人戴某）把我这个钱先还了”,该钱指的就是本案的款项。黄其忠还要求证人王某出具条子给黄其忠本人。这明显与黄其忠所谓的五月份就已经将他们之间的经济纠纷结清自相矛盾。而原审中的证人戴某虽然有说到黄其忠与证人王某所谓的10万元清了，但是对其具体情况不知情。很明显黄其忠所谓的结清系虚构的，且并未有任何的证据予以证实。四、本案借款是通过证人王某介绍形成的借款关系，在实际生活中借款人通过朋友向他人借款符合常理。戴小玲未作陈述。章献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其忠、戴小玲偿付章献忠借款100286.98元及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以100286.9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黄其忠、戴小玲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9日，黄其忠通过案外人王某向章献忠借款100286.98元用于偿还银行贷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286.98元，章献忠后通过案外人陈显查将上述款项汇至黄其忠账户还贷。此后，章献忠多次向黄其忠催讨未果，故诉至该院。一审法院认为：章献忠依据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黄其忠虽抗辩转账系案外人王某偿还之前的债务，但未能就其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该院对章献忠民间借贷主张予以支持。黄其忠抗辩该笔款项系用于偿还银行贷款，而银行贷款系以黄其忠个人名义进行借贷，属于个人债务，章献忠主张的债权亦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该院予以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黄其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章献忠借款100286.98元及利息损失（以100286.9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9年10月18日开始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章献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6元、减半收取1153元，保全费1070元，合计2223元，由章献忠负担778元，黄其忠负担1445元。本院二审举证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9年1月9日，章献忠通过案外人陈显查账户汇款至黄其忠账户100286.98元用于黄其忠偿还银行贷款，章献忠提供的上述证据能够证明款项实际发生，并可以作为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初步证据予以认定，此时应重点审查黄其忠的抗辩事由以及所举证据的证明力。黄其忠抗辩称该款项系案外人王某欠黄其忠债务的还款，并提供了黄其忠和王某的通话录音等证据,但2019年11月9日黄其忠与王某通话录音中的内容并不足以反映诉争款项系黄其忠要求案外人王某向其的还款，因此，黄其忠反驳章献忠所主张的借贷合意这个事实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使本案的待证事实真伪不明，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对章献忠的民间借贷主张予以支持，并无不当。至于黄其忠提及的与王某之间的经济纠纷，与本案无关，可另行解决。综上，黄其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2306元,由上诉人黄其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兴兵审 判 员 李 劼审 判 员 曾庆建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代书记员 郑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