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鲁09行终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广秋，男，1938年3月3日出生，汉族，新汶矿务局协庄煤矿退休工人，现住宁阳县。 委托代理人张二平，男，1970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新泰市，系上诉人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宁阳县城金阳大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0921004349939B。 法定代表人柳齐鲁,局长。 出庭负责人杨利，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马晓亮,山东纵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芳泉,山东纵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宁阳县地租征收和土地储备中心，住所地：宁阳县城西关路21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709214944158896。 法定代表人李承东,该中心主任。 出庭负责人安学功，该中心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曹阳，山东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广秋因诉被上诉人宁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住建局）与原审第三人宁阳县地租征收和储备中心拆迁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东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923行初14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1年8月29日，经张广秋申请、宁阳镇连桥村委会批准、宁阳县土地管理局审核，宁阳县人民政府准予给原告196平方米的宅基地登记发证，登记及审批材料载明，瓦房四间及附着物属本人所有。2005年3月16日，宁阳县建设局作出宁建字第200501号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同意在金阳街以北、建设路以东建设宁阳县公安局刑侦技术楼，并于当日颁发了2005-02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005年4月15日，宁阳县发展计划局作出了《关于宁阳县公安局＜关于申请建设刑侦技术楼立项的请示＞的批复》（宁计投资［2005］2号文）。2005年4月22日宁阳县人民政府为宁阳县公安局颁发了该宗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2005年4月30日出台了《宁阳县金阳公园东侧房屋拆迁改造工程安置方案》。2005年6月10日房屋登记补偿表、附属物登记补偿表记载：张广秋的正房面积67.21平方米，配房面积29.16平方米，合计22659.4元；棚子、厕所、院墙、太阳能等各种附属物合计9296.5元。2005年6月18日宁阳县平安拆迁服务中心与原告的谈话笔录记载，张广秋“承认评估价格”，要求“全部土地面积都算成本人使用面积，平方换平方，两不找钱。换地基或者房屋都可以，再找给我地级差”，并表示“不能签字，等给我解决了再签字”。原告因对拆迁安置补偿有异议，未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并拒绝腾空房屋。后第三人以原告拒不与其签订拆迁协议，严重影响拆迁工作为由，向被告提交裁决申请，请求被告限令原告与其签订协议并腾空房屋，交付拆迁。2005年12月10日，被告对原告作出宁建裁字【2005】第09号《行政裁决书》，裁决原告可选择货币补偿和房屋产权两种方式：一、货币补偿。申请人一次支付给原告补偿费66359.99元、搬迁费289.11元、临时安置费722.78元，共计67371.88元。二、房屋产权调换。第三人应为原告在新建安置房范围内提供住宅安置用房一套，第三人支付给原告补偿费31955.90元；搬迁费289.11元；周转房租赁费1445.56元；搬迁过渡期限暂定6个月。以上合计33690.57元。原告在接受安置用房的同时应按安置用房的价格结清差价。三、限原告在接到裁决书之日起15日内腾空房屋，交付拆迁。2005年12月15日，被告向原告送达了裁决书，原告在裁决规定的搬迁期限内未搬迁。2006年2月12日，被告据宁建裁字【2005】第09号《行政裁决书》申请宁阳县人民法院对当事人张广秋的房屋予以强制拆除。同年3月17日，原告的房屋被拆除。2010年9月13日，东平法院作出（2010）东行初字第20号行政判决，撤销了宁建裁字【2005】第09号《行政裁决书》。2019年10月9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作出（2019）鲁委赔提7号决定书，维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2016）鲁09委赔5号决定（维持宁阳县人民法院（2015）宁法赔字第3号决定：因执行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人民法院不承担国家赔偿责任，申请人的房屋强制拆迁所遭受的财产损失可另行主张权利）。 原审法院另查明，关于原告被拆除房屋，因被告不能提供原告房屋拆迁时的评估材料，无法进行重新评估。连桥社区《关于金阳公园以东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说明》1、2号楼的楼层价格每平方米390-506元不等。原、被告一致同意搬迁费参照当年泰安市区征用集体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标准，按5元/m2计算。关于补偿的安置房屋，在东平法院主持调解时，原、被告一致同意以金阳佳园预留的安置房中的1号楼2单元101室对原告进行安置。在第三次庭审中征求当事人意见时，原告对安置房屋未提出新的意见，被告以该房屋对原告安置的意见无变化。宁阳县城120m2的楼房现在的月租为1200元/月左右。关于涉案安置房屋的价值，原、被告一致同意按新泰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2行赔初8、9号案的评估结论中的最高价确定。受新泰市人民法院委托，山东贵恒信房地产土地评估经纪有限公司于2019年12月17日出具了评估报告，估价结果为：涉案安置房屋136.63平方米，金阳佳园房屋最高市场价格3780元/平方米（包含储藏室价值）。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在庭审中均认可行政赔偿的依据为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2012年修正)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第九条规定：“赔偿义务机关有本法第三条、第四条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给予赔偿。”根据上述规定，此前被告出具的《行政裁决书》已被依法撤销，该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财产权，且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2019）鲁委赔提7号决定书，已认定因执行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宁阳县人民法院不承担国家赔偿责任，应当认定为原告请求赔偿具有法律依据。被告作出的裁决书违法，导致原告房屋被违法拆除，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对拆迁补偿作为原告应当享有的利益，也属于行政赔偿的范围，双方当事人意见一致。原告认为如没有违法拆除其房屋至今还应存在，即可以享受现在的拆迁政策，以此主张按连桥社区最近的补偿安置方案进行赔偿，因该房屋项下的土地2005年已被征收为国有并建设宁阳县公安局刑侦技术楼，故其房屋在土地征收时即不可能存在，故应当按当时的标准赔偿；根据拆迁补偿纠纷多年未得到处理的现实情形，按当时的标准赔偿不足以填补被拆迁人损失的，根据现实情况酌情予以调整。关于原告房屋被拆除时的现状，因被告不能提供原告房屋拆迁时的评估材料，无法进行重新评估，为保护原告合法权益，原告被拆除房屋96.37平方米，与安置房之间按1平方米换1平方米的方式进行补偿，原、被告均不持异议。关于搬迁费，因原、被告一致同意参照当年泰安市区征用集体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标准按5元/m2计算，被告根据拆迁补偿纠纷多年未得到处理的现实，同意上述两个项目给予原告高于2005年安置标准的补偿，值得肯定。关于原告因其被拆除房屋与安置房屋之间的面积差需要支付的房价，综合连桥社区《关于金阳公园以东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说明》1、2号楼的楼层价格每平方米390-506元不等，并考虑拆迁补偿纠纷多年未得到处理的现实，酌定按每平方米390元的最低价计算。关于临时安置费，鉴于目前宁阳县城120m2的房屋目前月租在1200元/月左右，而安置房面积一百三十余平方米的的现实，酌定临时安置费按1500元/月计算。关于补偿的安置房屋，原、被告均有“以金阳佳园预留的安置房中的1号楼2单元101室进行安置”的意向，东平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以金阳佳园预留的安置房中的1号楼2单元101室对原告进行安置”的意见并无不妥。如无法以该房屋安置，被告赔偿的安置房屋价值应当按原被告一致同意的评估面积与最高市场单价计算价值，即136.63m2×3780元/m2＝516461.4元。综上，因原告房屋被违法拆除，被告应当赔偿：1.金阳佳园1号楼2单元101室安置房屋一套；2.现金241576.95元（房屋面积差96.37m2－136.63m2＝－40.26m2×390元/m2＝－15701.4＋附属物补偿款9296.5元＝－6404.9元＋搬迁费481.85（96.37m2×5）元＋临时安置费247500元［1500元/月×13年9个月（自房屋被拆除之2006年3月17日暂算至2019年12月16日共165个月，应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241576.95元）。3.如无法以该房屋安置，被告应另行赔偿原告现金516461.4元。第三人因未违法拆除原告房屋，不负赔偿责任。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宁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赔偿原告张广秋宁阳县城金阳佳园1号楼2单元101室安置房屋一套（含储藏室）、折抵后的搬迁费和临时安置费余额241576.95元（其中，临时安置费按1500元/月暂算至2019年12月16日，应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付。二、如无法以该房屋安置，被告宁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应赔偿原告张广秋安置房屋价值516461.4元及折抵后的搬迁费和临时安置费余额241576.95元（计算方法同上），共计758038.3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张广秋的其他诉讼请求。四、第三人宁阳县地租征收和土地储备中心不负赔偿责任。 张广秋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应当进行司法赔偿，不是行政赔偿。二、驳回上诉人宅基地使用权赔偿诉求缺乏法律依据。三、驳回上诉人诉求的房屋租赁费、精神损失费、赔礼道歉等赔偿请求不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具体请求为：1、归还宅基地，就近价值重置安置合法房屋，或者产权置换异地安置合法房屋、赔偿安置标准不低于连桥社区2019年8月12日宁阳县连桥社区居民委员会“城中村”改造拆迁补偿安置方案，按照国家规定给予宅基地的价值赔偿；2、房屋租赁费从2006年3月17日至赔偿付清之日止(1200元/月)；3、交通费、材料费、误工费3000元/月；4、精神损失费1000元/月，赔礼道歉恢复名誉；5临时安置费从从2006年3月17日至赔偿付清之日止(1200元/月)。 被上诉人住建局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拆除的涉案房屋，与其他被拆迁的房屋处理原则是一样的，所适用的安置标准和法律法规都是一样的，不论上诉人是否认可，不可能单独针对上诉人适用与其他人不一样的补偿安置政策。原审判决综合考虑了各种因素，充分保障了上诉人的权利。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除认定原审查明事实外另查明,本案形成纠纷过程如下： 2005年12月10日，原宁阳县建设局应宁阳县地租征收和土地储备中心申请，作出宁建裁字【2005】第9号裁决书；2006年2月12日，原宁阳县建设局申请法院先予执行；2006年3月10日，宁阳法院作出（2006）宁行执字第7号行政裁定书，裁定准予强制执行，限期张广秋腾空房屋交付拆迁。3月17日，涉案房屋被拆除；上诉人不服宁建裁字【2005】第9号裁决书，提起行政诉讼，后东平法院作出（2010）东行初字第20号行政判决书，撤销了该裁决书。 张广秋以宁阳法院为赔偿义务机关，请求国家赔偿。2015年12月，宁阳法院作出（2015）宁法赔字第3号决定书，决定不予赔偿。2016年上诉人向泰安中院赔偿委员会申请赔偿，2016年11月8日，泰安中院作出（2016）鲁09委赔5号决定书，维持宁阳法院决定书。后上诉人向省法院申诉，2017年12月25日，省法院作出（2017）鲁委赔监7号驳回申诉通知书。上诉人向山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重新审查意见书，2019年10月9日，省法院作出（2019）鲁委赔提7号决定书，维持泰安中院（2016）鲁09委赔5号决定书。 张广秋以原宁阳县建设局为被告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东平法院、泰安中院分别作出（2010）东行初字第2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2010）泰行终字第52号行政赔偿判决书。2019年3月7日，泰安中院作出（2019）鲁09行监2号裁定，对行政赔偿启动再审。2019年4月19日，泰安中院作出（2019）鲁09行再2号，撤销东平法院、泰安中院（2010）东行初字第2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2010）泰行终字第52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发回东平法院重审。东平法院重审后作出本案一审判决后，上诉人不服提起上诉。 另查明，本案在原审法院审理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住建局曾达成和解意向并在调解笔录上签字，但因涉及和案外人协商，最终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2006年2月12日原宁阳县建设局申请法院先予执行宁建裁字【2005】第9号裁决书，涉案房屋被拆除后，宁建裁字【2005】第9号裁决书被依法撤销。后上诉人先后申请宁阳法院司法赔偿，宁阳法院、泰安中院先后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省法院也驳回了其申诉请求。后省检察院对泰安中院不予赔偿决定书进行抗诉，省法院立案审理后，仍维持了不予赔偿决定书。至此，司法赔偿案件已有定论，上诉人作为涉案房屋的权利人，其合法权利只能通过行政赔偿予以救济。原宁阳县建设局作出的宁建裁字【2005】第9号裁决书，导致房屋被拆除的后果，因宁建裁字【2005】第9号裁决书被撤销，宁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为变更后的单位，应当承当赔偿责任。本案是因拆迁导致的行政赔偿案件，赔偿标准、范围不能低于按照拆迁补偿政策确定的标准。同时，宁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还应当尽可能保障上诉人选择房屋补偿或者货币补偿的权利。《2005年宁阳县金阳公园东侧房屋拆迁改造工程安置方案》确定有关安置基本原则，即“拆一补一”、“附属物补偿冲抵安置房房款”，原审按照上述原则处理本案并无不当。 关于赔偿标准、范围。关于房屋赔偿，上诉人房屋已被拆除，因被上诉人不能提供涉案房屋拆迁时的评估材料，无法进行重新评估，为保护上诉人合法权益，上诉人被拆除房屋96.37平方米，与安置房之间按1平方米换1平方米的方式进行补偿，双方均不持异议，原审法院采纳上述补偿方式进行房屋安置并无不当。关于搬迁费、临时安置费赔偿，原审法院参照的标准高于2005年拆迁安置的政策，综合考虑了涉案拆迁补偿纠纷多年未得到处理的现实，也保障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关于涉案房屋因其被拆除与安置房屋之间的面积差需要支付的房价，综合连桥社区《关于金阳公园以东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说明》1、2号楼的楼层价格每平方米390-506元不等，原审法院考虑拆迁补偿纠纷多年未得到处理的现实，酌定按每平方米390元的最低价计算也无不当。综上原审确定的赔偿范围和标准保障了上诉人合法权益，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补偿的安置房屋，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有“以金阳佳园预留的安置房中的1号楼2单元101室进行安置”的意向，原审法院采纳“以金阳佳园预留的安置房中的1号楼2单元101室对上诉人进行安置”的意见亦无不当。如无法以该房屋安置，被上诉人赔偿的安置房屋价值应当按双方一致同意的评估面积与最高市场单价计算价值，也符合本案拆迁补偿纠纷多年未得到处理，司法应最大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立法目的。 关于上诉人主张应按不低于2019年连桥社区“城中村”改造拆迁补偿安置方案进行赔偿的请求，本院认为，本案是因为拆迁引发的赔偿案件，涉案房屋被拆除在2005年，原审法院参照2005年拆迁时的赔偿标准，结合涉案拆迁补偿纠纷多年未得到处理的现实情形，按当时的标准赔偿不足以填补被拆迁人损失的，已经根据现实情况酌情进行了调整。上诉人要求按不低于2019年的相关标准进行赔偿的请求不予支持。 另外，上诉人要求的交通费、材料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等和赔礼道歉的请求，于法无据，原审不予支持并不不当。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长青 审判员  王西珍 审判员  李 腾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赵思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