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6民终3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鲜悦达冷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保税区西环路盛和派蒂盟大厦A单元8层3号。 法定代表人：吴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西，辽宁君连（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有金，男，197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辽宁省东港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权世惠，男，1970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辽宁省东港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志炜，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许有林，男，1982年1月14日出生，汉族，司机，住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 原审被告：郓城信融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菏泽市郓城县杨庄集镇北闫庄村。 法定代表人：解翠翠，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上诉人大连鲜悦达冷链物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姜有金、权世惠、原审被告许有林、郓城信融物流运输有限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东港市人民法院（2019）辽0681民初4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连鲜悦达冷链物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权世惠不是本案适格的当事人，不应作为当事人参与诉讼。被上诉人权世惠仅是运输合同的托运人而非收货人，对运输的货物不享有所有权，即使运输的货物出现损失，权世惠仅有权主张拒付或返还己付的运费，而无权主张货物损失的赔偿。同时，本案运输合同托运人处非权世惠本人签字，权世惠未支付运费，因此权世惠不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无权要求获得货物损失的赔偿，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向权世惠赔偿损失是错误的。二、上诉人不是运输合同的当事人，却被判决承担运输合同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规定，运输合同是承运人与收货人、托运人之间就货物、旅客运输形成的合同关系，而不是车辆登记的所有人，也就是说上诉人作为车辆登记的所有人并不当然成为承运人。本案的案由为运输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应当围绕运输合同双方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进行审理，上诉人并没有被认定为运输合同的承运人，而一审判决依据上诉人与许有林之间的合资购车协议判决承担运输合同的赔偿责任显然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依据《协议书》认定损失数额错误。一审判决依据《协议书》中第一条的约定认定损失数额为33万元是错误的。首先，被上诉人一审并未提供花蛤苗买卖合同及付款凭证，无法证明其采购花蛤苗的金额。根据行业惯例，花蛤苗采购是按照到货后的成活率计算货款的，如果按照被上诉人主张花蛤苗全部死亡或大部分死亡，其无需支付货款，也就没有任何损失。其次，《协议书》的签订主体是许有林和姜有金，双方就货损金额和赔偿金额达成一致意见，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协议仅能约束合同的当事人，不能约束上诉人及其他双方，一审判决以姜有金和许有林签订的协议为依据判决上诉人承担33万元损失显然是错误的。四、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许有林已经就损失赔偿达成协议。货物运输到目的地发生货损后，被上诉人与许有林就赔偿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并签订《协议书》，根据协议书约定许有林免收运费并赔偿姜有金10万元。根据（2019)辽0681民初6180号民事判决书，被上诉人作为合同当事人认为该协议系双方自愿签署，且得到人民法院的认可。双方已经就赔偿事宜达成一致，被上诉人再次向上诉人等双方主张赔偿33万元显然缺少事实及法律依据，而一审判决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显然是违背了民法意思自治的基本原则。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当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发生竞合时，由当事人做出选择，而不能同时行使。本案中，一审法院主动适用《侵权责任法》判决诉讼当事人承担侵权责任系法律适用错误。2、被上诉人与许有林签订关于赔偿的《协议书》依法成立并生效，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双方当事人就赔偿达成的协议，双方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被上诉人再次起诉赔偿33万元不仅违反了《协议书》的约定，更违反了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判决在事实认定、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现请求法院依法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姜有金、权世惠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贵院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一、被上诉人权世惠是货物花蛤苗（杂色蛤苗）的所有人，有权就运输货损提起诉讼。二、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依据《协议书》认定损失金额是正确的。四、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的依据就是被上诉人姜有金及原审被告许有林订立的《协议书》。五、上诉人主张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不成立。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贵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姜有金、权世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三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损失33万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利息。事实和理由：2019年5月29日，原告权世惠与被告许有林签订《花蛤苗运输合同》，约定被告许有林为原告运送花蛤苗，起运地为福清东汗镇小山东码头，到达地为东港市大东港老刘码头，收货人为原告姜有金。2019年5月29日货物运送到东港市，卸货验货时发现花蛤苗腐臭死亡，原、被告双方签订了《协议书》，确定货损金额为33万元。后原告与被告许有林、大连鲜悦达冷链物流有限公司沟通，要求按《协议书》约定进行赔偿未果。被告许有林驾驶的牵引车所有人是被告大连鲜悦达冷链物流有限公司，集装箱半挂车所有人是被告郓城信融物流运输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27日，原告从福建省福清市购买价值40万元的花蛤苗，交由被告负责运输至东港市。双方签订了一份《花蛤苗运输合同》，被告方在合同上签字的系被告许有林的司机张伟勤。合同约定起运时间为5月27日下午4时50分，约定到达时间为5月29日上午11时。装货地点为福清东汗镇小山东码头，卸货地点为大东港老刘码头。托运人为原告权世惠，接货人为原告姜有金，承运人及驾驶员均为被告许有林的司机张伟勤。货物名称为花蛤苗，件数为797，金额为40万元。《运输合同》中承运人(被告)的义务约定：1、承运人装运花蛤苗之前必须对运输车的制冷系统、发动机、轮胎等设备进行全面检查、防范，确保车况良好；2、在运输过程中，调节好车厢内的温度，保持在零上1度至2度之间，以确保花蛤苗的鲜活程度，并每隔4小时打开车厢更换厢内空气15分钟。《运输合同》中承运人的责任约定：1、不按合同规定的时间和要求配车发运的，造成花蛤苗死亡，应赔偿实际损失；。3、运输过程中货物灭失、短少、变质、污染、损坏，承运人应按货物的实际损失(包括装费、运杂费等)赔偿托运人。被告于2019年5月29日上午将花蛤苗运送到东港后，在原、被告双方卸货检验时发现有死亡现象。当日，双方经协商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协议的甲方为原告姜有金，乙方为被告许有林。《协议书》约定：1、双方一致确认乙方承运的花蛤苗因为运输车辆风机故障导致腐臭死亡，货物损失金额为33万元；2、因乙方经济能力有限，自愿承担货物损失10万元，即乙方免收甲方运费并立即向甲方赔偿10万元，剩余的货物损失由甲方自行承担；3、若乙方不能立即向甲方赔偿自愿承担的10万元损失补偿款，则甲方有权留置乙方的运输车辆并按损失总额(33万元)向乙方主张权利，乙方放弃抗辩的权利；。5、本协议一式两份，经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原、被告在协议书上签字并画押。被告驾驶的辽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及鲁Ｒ×××××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投保了《国内公路货物运输定期定额》险种，保险期限为2018年6月15日至2019年6月14日。被告大连鲜悦达冷链物流有限公司在花蛤苗出现损坏后向保险公司报案，保险公司于2019年5月29日委托检验公司人员到现场进行检验，并于2019年7月9日向被告出具了函件，告知因货损事故存在众多疑点，索赔资料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暂无法进行赔付。被告运输过程中驾驶的车辆辽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所有人为被告大连鲜悦达冷链物流有限公司，鲁Ｒ×××××重型集装箱半挂车所有人为被告郓城信融物流运输有限公司。另，被告许有林驾驶的车辆系其与被告大连鲜悦达冷链物流有限公司及案外人合资购买，并约定共同分配利润。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原告申请，一审法院对被告大连鲜悦达冷链物流有限公司所有的车牌号为辽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及被告郓城信融物流运输有限公司所有的车牌号为鲁Ｒ×××××重型集装箱半挂车予以查封。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姜有金与被告许有林签订的赔偿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被告许有林提出协议系在原告逼迫并利用被告对花蛤苗是否成活缺乏知识和经验的情况下所签，是显失公平的抗辩理由，被告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对生物活体是否死亡应该有认知。通过原告庭审提供的录音，可以认定当运输车辆行驶至杭州时，被告就已经知道花蛤苗因运输车冷机故障出现死亡问题，可以证实被告对花蛤苗是否死亡是确认的，且被告也未提供原告在签订协议时有逼迫的行为，故应认定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真实有效，予以采信。对于被告大连鲜悦达冷链物流有限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首先，被告许有林驾驶的车辆登记在被告大连鲜悦达冷链物流有限公司名下。其次，被告大连鲜悦达冷链物流有限公司庭审中提交的合资购车协议书中，约定了被告许有林驾驶的车辆系由二被告及案外人合购，协议还约定合购车辆所有权归被告大连鲜悦达冷链物流有限公司，由被告许有林及案外人经营，双方共同分配利润。我国民法的一个基本法律原则是权利义务相对应原则，享受权利就应该承担义务。被告大连鲜悦达冷链物流有限公司从被告许有林经营的车辆中取得了利益，对该车辆就应该承担相应的义务，即应对涉案花蛤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被告郓城信融物流运输有限公司是否承担责任。因被告许有林驾驶的车辆中，鲁Ｒ×××××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登记在被告郓城信融物流运输有限公司，至于该半挂车是出售还是出借，因被告郓城信融物流运输有限公司未出庭应诉，也未提交任何证据，无法确认登记在该公司名下的车辆已出售。如果是车辆出售且已经交付，除特殊情形外，出售人不承担责任；如果是车辆出借，则应承担管理上的义务，因机动车在行驶过程中存在潜在的危险，对车辆的管理应更加严格谨慎，所以在出借车辆发生致他人损害的事实时，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车辆出借人承担的是补充责任，给予受害人得到赔偿更有利的保障。本案中，本着公平原则，被告郓城信融物流运输有限公司对登记在自己公司名下的车辆给予原告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庭审中，被告大连鲜悦达冷链物流有限公司提出追加合资购买车辆的案外人刘勇为被告的请求，因本案审理的是运输合同纠纷，并不是合伙纠纷。如果双方系合伙关系，被告许有林及被告大连鲜悦达冷链物流有限公司可待承担了赔偿义务后向案外人追偿其应承担的部分，并不损害二被告的权益，故对被告追加申请不予准许。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许有林、大连鲜悦达冷链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共同赔偿原告姜有金、权世惠33万元。二、被告郓城信融物流运输有限公司对被告许有林、大连鲜悦达冷链物流有限公司赔偿不足部分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三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50元，保全费2170元，保全保险费660元，合计9080元，由三被告承担，此款原告已预交，三被告待执行时一并给付原告。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供（2019）辽0681民初618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姜有金与许有林签订的关于案涉货物赔偿协议书合法有效，各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各自履行权利义务，姜有金针对货物损失问题已经和许有林达成一致。在合同有效且未被撤销情况下，姜有金无权突破合同相对性，无权向合同以外的其他主体主张权利。根据该协议主张赔偿权利人只有许有林没有权世惠。权世惠仅作为托运人并非收货人。 被上诉人质证意见：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姜有金与许有林就货损金额及损失后相关赔偿事宜对二人达成的协议予以认可。但是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姜有金、许有林二人已经达成协议书，不应当突破合同相对性再次提起诉讼不予认同。案涉车辆无论是上诉人与许有林及案外人合伙购买还是许有林挂靠上诉人进行道路运输经营，上诉人都要承担赔偿责任。关键点在于上诉人是否是案涉车辆的法律意义上的所有人，如果是那他们就是共同赔偿，如果不是那就是挂靠经营，上诉人就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虽然一审中上诉人主张车辆不是其所有，但其向法庭提交的合资购车协议书却恰恰证明了上诉人就是车辆的合伙所有人，上诉人及许有林、案外人他们是合伙购买车辆。因此，在许有林作为合伙人已经就货物的损失金额、货物损失的赔偿同姜有金达成一致的前提下，其法律后果也自然归属于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全体合伙人。权世惠的身份在本案中既是货物所有人又是托运人，作为每年大规模的杂色蛤苗采购，必然有分工，不能仅仅依据权世惠在运输合同中托运人签名就否认他作为货物所有人的诉权。假设权世惠是福建杂色蛤苗的普通托运人，那么也不能减少本案中上诉人应当向货主承担的法律责任。 本院认证意见：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姜有金与许有林签订的关于案涉货物赔偿协议书合法有效，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被上诉人权世惠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赔偿数额应如何认定。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权世惠不是货物所有人而是托运人主张其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但涉案《花蛤苗运输合同》中约定：运输过程中货物灭失、短少、变质、污染、损坏，承运人应按货物实际损失赔偿托运人。故即使被上诉人权世惠不是涉案货物的所有人，其仍有权就涉案货物损失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被上诉人是本案的适格主体。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案因运输合同纠纷引起，该合同独立存在于原审被告许有林与被上诉人权世惠之间，涉案车辆虽登记在大连鲜悦达冷链物流有限公司的名下，但大连鲜悦达冷链物流有限公司不是运输合同的承运人，不是合同权利义务主体，大连鲜悦达冷链物流有限公司亦未从原审被告许有林的运营中获取利益，故大连鲜悦达冷链物流有限公司无须承担责任。同时，与被上诉人姜有金签订《协议书》的系原审被告许有林，原审被告许有林在运输过程中存在过错亦不能及于大连鲜悦达冷链物流有限公司，同样其签订的赔偿协议亦对大连鲜悦达冷链物流有限公司没有约束力。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原审被告与被上诉人姜有金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协议书》约定：1、双方一致确认乙方承运的花蛤苗因为运输车辆风机故障导致腐臭死亡，货物损失金额为33万元；2、因乙方经济能力有限，自愿承担货物损失10万元，即乙方免收甲方运费并立即向甲方赔偿10万元，剩余的货物损失由甲方自行承担；3、若乙方不能立即向甲方赔偿自愿承担的10万元损失补偿款，则甲方有权留置乙方的运输车辆并按损失总额(33万元)向乙方主张权利，乙方放弃抗辩的权利；。5、本协议一式两份，经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但《协议书》签订后，原审被告未按《协议书》约定给付10万元的义务，故被上诉人主张涉案货物损失33万元，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大连鲜悦达冷链物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东港市人民法院（2019）辽0681民初4913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许有林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姜有金、权世惠33万元； 三、原审被告郓城信融物流运输有限公司对原审被告许有林赔偿不足部分承担赔偿责任； 四、驳回被上诉人姜有金、权世惠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原审被告许有林、郓城信融物流运输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保全费2170元，保全保险费660元，合计9080元，由原审被告许有林、郓城信融物流运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被上诉人姜有金、权世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军 审判员 李大为 审判员 李 欣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王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