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9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伟铁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洛阳市西工区道南路41号中储钢材市场B座306室。法定代表人：李民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褚婷婷，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兰兰，河南京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雪枝，女，汉族，1959年12月28日生，住洛阳市老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娄艺然（娄宇峰），男，汉族，2001年10月9日生，住洛阳市老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娄铮，女，汉族，1984年9月20日生，住洛阳市老城区。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准，河南鼎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洛阳伟铁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铁商贸公司）因与娄建国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洛阳市老城区人民法院（2019）豫0302民初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院二审期间，娄建国死亡，王雪枝、娄艺然（娄宇峰）、娄铮作为继承人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伟铁商贸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在车厢内监督并指挥装车是运输合同的附随义务，并非是义务帮工。附随义务是在法律无明文规定、事人之间亦无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为了确保合同目的的实现并维护对方当事人的人身和财产利益,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依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所承担的作为或不作为的义务。附随义务的内容是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随着合同关系的进展逐步得以确立的。《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事实上的运输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作为运输司机,在运输过程中为了全面而适当地履行合同义务,其有将货车驾驶至上诉人厂地、将货车停放至合适装载的位置、与航车师傅沟通钢材装载位置、安全地将货物运抵目的地等配套的合同义务。在装车过程中,被上诉人到车上监督并指挥上诉人摆放货物，其行为最终是为了履行运输合同,安全将货物运抵目的地,是运输合同中作为承运人的附随义务。一审法院不应将该过程单独列出，而作为义务帮工去认定。二、根据本案交易所在地老城区310钢材市场的行业交易习惯可知,被上诉人作为长期从事货物运输工作的货车司机,需指挥、监督航车摆放货物，需对货物装卸存在的风险尽到高度注意义务。由此交易习惯也足以印证被上诉人在车厢内监督并指挥装车是运输合同的附随义务。一审庭审已经查明，由运输司机在车厢上指挥装车不仅是当事人双方经常使用的做法,而且是钢材市场通常采用并为交易对方订立合同时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惯常做法,对此钢材市场的其他商户均可证明。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之规定,该交易习惯足以印证被上诉人在车厢内监督并指挥装车是运输合同的附随义务。三、被上诉人指挥装卸的目的并不在于帮助上诉人,其与上诉人之间根本不存在义务帮工关系。义务帮工是指帮工人为了满足被帮工人生产或生活需要,不以追求报酬为目的,自愿、无偿地为被帮工人提供劳务，并按被帮工人的意思在一定时间内完成某项工作成果的行为。帮工关系的成立是构成帮工风险责任的基础,为被帮工人提供劳务的活动应是帮工人遭受损害的必要条件,而且是一个决定性的要件。义务帮工具有以下几个明显特征:(一)义务帮工具有实质的无偿性,是单务合同。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在运输合同履行过程中应当承担诸多合同义务,远不止指挥并监督装车这一项。一审法院在货物运输合同这一有偿双务合同的整个履行过程中,截取其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认定为无偿帮工不合常理。(二)义务帮工具有互助、临时、一次性等特点。本案中,被上诉人作为承运人承担指挥装车义务根本不是临时的、一次性的,而是其作为运输司机为安全运输所必须进行的行为，更是该钢材市场运输业务的惯常做法。对此,一审已查明并记录在案，却片面认定义务帮工关系的成立,此举不符合法律规定、全案事实及证据。（三)义务帮工中的被帮工人是帮工人提供劳务的实际受益者。《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站在车尾指挥航车只是监督并指挥装卸,目的在于履行运输合同的附随义务,合理规划车厢空间便于装载货物,更重要的是保证其自身行车安全,并不在于帮助上诉人。事发时,钢材装载现场仅有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和被上诉人,其中被上诉人最了解其驾驶车辆的基本情况，其应当知道如何在保证车辆运输安全的前提下,使运输装载量最大化,最终达到最高盈利的目的,故被上诉人指挥航车的目的绝不在于帮助上诉人，上诉人不是实际受益者,实际上被上诉人才是其指挥并监督目的实现后的实际受益者。况且根据常理推理,岂是因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就会无偿帮忙摆放钢材,案涉钢材的重量之大,实非人力所能帮助搬运,所以被上诉人并没有向上诉人提供过义务劳务活动,帮工关系成立的必要条件自然也就无法成就。因此,本案双方之间根本不存在帮工关系,被上诉人的指挥装车行为不具备义务帮工的法律特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王雪枝、娄艺然、娄铮共同辩称，一审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本案系义务帮工关系，本案核心在于在装卸钢材过程中，需要最少两名以上人员，但在案发时上诉人只有一名工人在场，还是航车操作工，且操作工在一审出庭作证时竟然不知这个操作需要证件。本案一审庭审后答辩人多次向老城区市场管理局举报上诉人不具备钢材装卸资质，安监局回复说上诉人有4辆航车是没有手续的，且已经对其进行过处罚，这也是造成本案的关键原因。娄建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伟铁商贸公司赔偿原告医疗费61909.29元、护理费73895.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300元、营养费2580元、交通费500元、误工费109800元、伤残赔偿金637483.8元，共计890468.49元；2.本案诉讼费由伟铁商贸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娄建国系城镇户口，从事运输钢材工作。2018年8月11日上午，娄建国驾驶豫Ｃ×××××号中型普通货车到伟铁商贸公司的钢材仓库，为该公司运输钢材，系6米长的方形钢管，每捆重约1吨。娄建国将货车停放在仓库后，伟铁商贸公司的员工史会然用航车上的钩子吊住钢管，用遥控器操作航车，把钢管吊到货车车斗上，娄建国站在货车车斗上取下吊钢管的钩子。放置四捆钢管后，史会然操作航车将零散的三根钢管放置在货车车斗的中间位置，此时货车车斗两侧各放两捆钢管，与车斗上沿持平（距地面约2米高），娄建国在钢管上站着取钩子时摔至地面受伤。事故发生后，娄建国随即被送往洛阳市第三人民医院门诊治疗，花费门诊医疗费2154元。后于同日被送往河南省洛阳正骨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9月1日出院，住院21天，花费住院医疗费47072.38元，其中医保报销24599.62元、个人支付22472.76元。出院诊断为：颈部脊髓损伤（颈髓损伤并四肢瘫）、颈椎骨折（颈椎骨折脱位）、软组织疾患（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颈椎椎管狭窄、腰椎间盘突出、高热待查、骶尾部压力性损伤、电解质紊乱。出院医嘱为：入院治疗、完善各项复查，对症治疗。娄建国于2018年9月1日转入洛阳市第一中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9月6日出院，住院5天，花费住院医疗费2837.96元，其中医保报销1862.55元，个人支付975.41元。娄建国出院后随即又办理住院手续，继续在洛阳市第一中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11月1日出院，住院56天，花费住院医疗费29143.54元。出院诊断为：脊髓损伤后遗症、脊柱骨折术后、2型糖尿病、肺部感染、电解质代谢紊乱。出院医嘱为：清淡饮食，观察电解质、血压，运动疗法，药物涂擦及红外线治疗，定期复诊、不适随诊。洛阳市第一中医院于2018年11月1日出具证明，称娄建国住院期间留陪2人。娄建国出院后，于2018年11月2日外购神经节苷脂钠注射液，花费1800元。因娄建国申请，经该院委托，洛阳鑫正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8月19日作出洛鑫正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51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2019]医评字第363号《医疗评估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娄建国因故致第7颈椎椎体骨折、脱位并第5颈椎-第1胸椎相应节段脊髓损伤，目前遗留：右上肢肌力Ⅱ级，双下肢肌力0级；参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5.1.1.3）条款之规定，评定为一级伤残；评估意见为：娄建国伤后护理期至定残前一日为宜，护理人数1-2人。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法律关系，原告娄建国主张本案为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被告伟铁商贸公司抗辩称本案为运输合同纠纷，但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原告娄建国为被告伟铁商贸公司运输钢材，而装货并非运输合同的附随义务，被告伟铁商贸公司的证人史会然称“平时需要两名工作人员装货卸货”，证人李某称“生意很好的情况下会再雇一个人，生意不好时都是司机解钩子、去钩子”，并称自己有时也会装车，故原告娄建国的合同义务仅为运输钢材，并不包括装货上车，被告伟铁商贸公司为节约成本，由原告娄建国为其无偿提供装货的劳务，双方在装货过程中形成义务帮工关系。原告娄建国在义务帮工期间遭受人身伤害并因此起诉，故本案为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的规定，被告伟铁商贸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经明确拒绝帮工，故对于原告娄建国的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原告娄建国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长期从事钢材运输工作，在本案帮工过程中未尽到注意义务，对自身所受伤害亦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该院酌定由被告伟铁商贸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原告娄建国对自身所受伤害自担30%的责任。关于原告娄建国的损失：1.医疗费：原告娄建国外购的神经节苷脂钠注射液，有洛阳市第一中医院的长期医嘱为证，该院予以确认；原告娄建国外购的中药饮片，没有相应医嘱，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该院不予确认。该院根据查明的事实，确认医疗费为56545.71元（2154元+22472.76元+975.41元+29143.54元+1800元）。2.护理费：原告娄建国主张护理期限为366天，护理人数为2人，有医疗机构的医嘱、证明及鉴定机构的评估意见为证，该院予以确认；原告娄建国未提交证据证明护理人员身份及收入，其计算护理费为73895.4元，未超出按河南省2018年度居民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的护理费，该院予以确认。3.住院伙食补助费：该院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原告娄建国三次住院共82天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100元（82天×50元/天）。4.营养费：该院根据原告娄建国的伤情及住院情况，酌定营养费为1640元。5.交通费：原告娄建国就医及转院治疗，必然产生交通费，该院根据查明的事实，酌定交通费为300元。6.误工费：根据原告娄建国的伤情并参照鉴定机构的意见，能够确认其因伤致残持续误工，其主张误工期为366天，该院予以确认；原告娄建国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数额，故该院参照河南省2018年度交通运输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为71587.59元（71392元/年÷365天×366天）。7.残疾赔偿金：原告娄建国系城镇居民，其按河南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为637483.8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原告娄建国的损失包括医疗费56545.71元、护理费73895.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100元、营养费1640元、交通费300元、误工费71587.59元、残疾赔偿金637483.8元，共计845552.5元，被告伟铁商贸公司负担70%为591886.75元。原告娄建国主张的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被告伟铁商贸公司提出案外人白良政系原告娄建国的雇主，应追加白良政为本案第三人并由其承担责任的抗辩理由，因被告伟铁商贸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白良政的身份，且即使白良政系原告娄建国的雇主，其指示原告娄建国从事的钢材运输工作中也并不必然包括装货，本案仍为原、被告之间义务帮工的法律关系，故该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洛阳伟铁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娄建国591886.75元；二、驳回原告娄建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05元，由原告娄建国负担2986元，被告洛阳伟铁商贸有限公司负担9719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娄建国于2020年3月31日死亡，其第一顺序继承人为妻子王雪枝、女儿娄铮、儿子娄艺然（娄宇峰）。本院认为，娄建国为伟铁商贸公司运输钢材，双方形成运输合同关系。娄建国站在车厢上指挥装车时从车上跌落，其对自身遭受的损害以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为由提起诉讼，要求伟铁商贸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伟铁商贸公司则主张娄建国在车厢上指挥装车是运输合同的附随义务。按照常理，运输合同不必然包括指挥装货，故伟铁商贸公司有义务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伟铁商贸公司一审中申请出庭的两名证人所做的陈述不能证明其该主张，二审中伟铁商贸公司提交的证据仍不足以证明其该主张，故伟铁商贸公司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无法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娄建国在装货过程中与伟铁商贸公司形成义务帮工关系，判令伟铁商贸公司对娄建国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处理并无不当。娄建国在诉讼中死亡，其权利依法由其继承人享有。综上所述，伟铁商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59元，由洛阳伟铁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祖 萌审判员 王 睿审判员 蔡美丽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文成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