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54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名耀五金制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严耀东。上诉人（原审被告）：严耀东。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泳欣，广东艾伯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毕永定。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顺源，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严耀杰。上诉人广州市名耀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耀公司）、严耀东因与被上诉人毕永定、原审被告严耀杰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4民初11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名耀公司、严耀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毕永定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毕永定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名耀公司、严耀东与毕永定不存在加工合同关系。首先，与名耀公司存在加工关系的是英德市明智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智公司），而非毕永定。毕永定仅为明智公司的联系人，根本不具备从事电镀加工的资质。该事实从毕永定提交的证据“2017年1O月9日名耀公司向明智公司的转账凭证”中可以证实。其次，严耀杰在一审中明确与名耀公司、严耀东存在加工关系的是明智公司，亦明确毕永定提交的《借款借据》是基于其向毕永定借款产生的。本案应为民间借贷纠纷，与名耀公司、严耀东无关。再者，毕永定提交的一系列证据根本无法直接或者综合反映出名耀公司、严耀东与其存在加工关系或者拖欠其加工款。相反，毕永定的主张前后矛盾，更能反映出毕永定的主张并非事实。第一，毕永定起诉时主张拖欠加工款16万元，开庭后变更为11.5万元。第二，毕永定提交的证据自相矛盾。毕永定在第三次庭审中提交的录音与之前提交的毕永联聊天记录相驳斥，录音反映其中一对话人陈述截止至录音当日拖欠13万元多，与毕永联的聊天记录反映截止至录音当日拖欠13万元，两者明显不一致。可见，毕永定对于拖欠加工款为多少根本不确定。最后，明智公司作为与本案有关的第三人，在毕永定未主动追加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亦未依职权追加，造成本案事实未查明，并增加了各方的诉累。（二）一审法院判决名耀公司、严耀东向毕永定支付律师费没有事实根据以及法律依据。首先，毕永定提交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未明确律师费的支付方式。其次，毕永定亦未明确10000元律师费的具体支付方式。再者，无法核实毕永定提交《发票》是否存在注销、作废的情形，该《发票》无法证实毕永定已支付相应律师费。最后，退一万步，即使法院认为毕永定与名耀公司、严耀东存在加工关系，因名耀公司、严耀东与毕永定之间没有任何书面协议，一审法院依据严耀杰与毕永定的《借款借据》判决名耀公司、严耀东承担律师费也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毕永定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名耀公司自成立以来，严耀杰都是担任其监事。严耀杰未作答辩。毕永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名耀公司、严耀东、严耀杰向毕永定支付加工费160000元及其逾期利息（按年利率24%从2018年7月31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名耀公司、严耀东、严耀杰承担本案律师费10000元；3.判令名耀公司、严耀东、严耀杰承担本案诉讼费及因本案产生的其它一切费用。诉讼中，毕永定申请将第1项请求中的“160000元”变更为“115000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名耀公司是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是严耀东。严耀杰、严耀东是兄弟关系。2017年12月26日，严耀杰向毕永定出具一张《借款借据》，主要内容有：现有严耀杰（借款人）向毕永定（贷款人）借用人民币160000元，借款期限到2018年7月30日止。借款人签订本借据时已经收到了全部借款。从贷款人指定银行：用户名：账号：开户行（均为空白），划入借款人指定银行：账号：户主名：（均为空白）。特别约定：利息为月息（空白），借款人若不能依时偿还借款本息时，贷款人有权就逾期支付的部分按每日1‰利率标准另行计收逾期滞纳金直至所有欠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二、因借款人逾期未能偿还借款本息，贷款人有权提起诉讼，由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管辖，贷款人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代理费、调查取证费、交通费等）由借款人承担。毕永定主张：上述借款实为名耀公司拖欠的加工款，其与该公司存在电镀加工合同关系。名耀公司、严耀东、严耀杰对毕永定与名耀公司存在加工合同关系予以否认，并否认拖欠毕永定涉案加工款。毕永定提交其配偶古玉连与严耀杰的微信聊天记录，其陈述：严耀杰将中国银行国内付款凭证发给了古玉连，名耀公司向明智公司支付货款12319元，拟证明毕永定与名耀公司存在加工合同关系，因毕永定没有收款的公账，所以通过明智公司的名义收取加工款。经严耀杰质证，其意见为：对古玉连与严耀杰2017年8月18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聊天记录仅能证明古玉连与严耀杰联系，催促支付货款，但具体欠谁的货款以及拖欠的金额无法证实，根据严耀杰2017年10月9日回复，名耀公司向明智公司转账支付12319元可知，实际是名耀公司与明智公司存在加工合同关系以及存在款项往来，与毕永定无关。而严耀杰仅是名耀公司的业务员，负责公司业务沟通实属正常。该证据无法证明毕永定对名耀公司的债权主张成立，更无法证明严耀杰对名耀公司的债权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成立。本案借款借据反映的内容与毕永定主张名耀公司拖欠加工款，是不同的法律关系。经核对，古玉连与严耀杰2017年8月18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证实，古玉连向严耀杰催收十几万元货款，2017年10月9日严耀杰向古玉连发出转账支付12319元的中国银行国内付款凭证，付款人是名耀公司，收款人是明智公司。经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1日询问，严耀杰代理人回答称：上述微信聊天涉及的是名耀公司与明智公司（古玉连为该公司中间人）的货款纠纷，并非与毕永定的货款纠纷，严耀杰是名耀公司的业务员，对名耀公司的货款不承担责任。经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22日询问，严耀杰本人回答：“2017年10月9日向古玉连发出的转账凭证是名耀公司转发给我的，我再转发给古玉连，是代表名耀公司向毕永定支付的加工款。我代表名耀公司与毕永定方进行联系，我与毕永定的私人关系是一般朋友关系，我不清楚微信聊天中所谈的货款是否付清，转账、对账都是公司操作，转账是公司财务转的，我不清楚。”古玉连与其在微信上谈论的内容是古玉连一直问其名耀公司的电镀加工款。其称与毕永定只是一般的工作关系，与毕永定的私人关系为一般的朋友关系。毕永定提交毕永联（毕永定称为其业务员）与严耀东的微信聊天记录，严耀东通过微信向毕永联支付如下款项：2018年2月13日10000元，2018年4月10日10000元，2018年6月30日10000元，2018年9月30日15000元，共计45000元。毕永定称上述付款为出具《借款借据》后严耀东向其支付的货款。毕永定为提起本案诉讼，聘请律师并支付10000元律师代理费。一审法院认为，毕永定以加工合同纠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其提交拖欠加工款的依据为一张《借款借据》，该证据本身无法证实其主张，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认定：1.名耀公司抗辩否认与毕永定存在加工合同关系，但经询问严耀杰，严耀杰称其于2017年10月9日下午6：18向古玉连发出的中国银行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是名耀公司转发给其，其再转发给古玉连，是代表名耀公司向毕永定支付加工款，该说法与名耀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相矛盾。2.严耀杰与古玉连的微信聊天记录证实古玉连多次向严耀杰催收货款，经询问严耀杰，严耀杰称古玉连与其在微信上谈论的内容是古玉连向其催收名耀公司的电镀加工款，与名耀公司否认与毕永定存在加工合同关系相矛盾。3.严耀杰称其向毕永定出具的《借款借据》是借款，与本案无关，但其称与毕永定只是一般的工作关系，与毕永定的私人关系为一般的朋友关系，且其称代表名耀公司与毕永定进行业务联系，在与古玉连（毕永定方）通过微信沟通中，古玉连一直向其催收货款，在没有证据证明微信沟通中所提及的十几万元货款已经付清的情况下，毕永定却同意向被催收货款的一方出借款项不符合常理。综上，上述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证明毕永定与名耀公司存在加工合同关系及拖欠加工款的事实，严耀杰虽然出具的是《借款借据》，但各证据及陈述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所以一审法院认定该借款借据为名耀公司拖欠加工款的凭证。扣除之后已付的45000元货款，名耀公司尚欠毕永定115000元加工款。加工款应当支付，所以毕永定请求名耀公司支付加工款115000元及相应利息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毕永定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没有理由和依据，一审法院认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为宜。严耀杰称其代表名耀公司与毕永定进行业务联系，且本案证据证明毕永定与名耀公司存在加工合同关系，相应的责任应由名耀公司承担，所以毕永定请求严耀杰承担责任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关于严耀东承担责任的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分别规定，“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在申请企业登记时明确以其家庭共同财产作为个人出资的，应当依法以家庭共有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以其个人财产予以清偿”。可见，我国对于个人独资企业的债务，采取的是无限责任原则。名耀公司为自然人独资企业，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严耀东作为投资人应对上述加工款承担无限责任。所以毕永定请求严耀东支付加工款及相应利息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律师代理费的请求。严耀杰代表名耀公司向毕永定出具的《借款借据》明确写明“贷款人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代理费、调查取证费、交通费等）由借款人承担”，毕永定为提起本案诉讼支付了10000元律师代理费，所以毕永定请求名耀公司、严耀东支付该款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严耀杰不承担涉案的责任，所以毕永定请求严耀杰支付该款没有理由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于2019年4月30日作出判决：一、名耀公司、严耀东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毕永定支付加工款115000元；二、名耀公司、严耀东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毕永定支付上述加工款的利息（以115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至付清款日止）；三、名耀公司、严耀东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毕永定支付律师费10000元；四、驳回毕永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83元，由名耀公司、严耀东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毕永定向一案审法院起诉称，其以鸿利电镀厂（无办理工商登记）的名义从事电镀工作，从2014年起给名耀公司电镀加工五金产品，包括但不限于“扣头”“日字头”“狗扣”“装饰扣”等；其每次先到名耀公司拉货，待电镀加工完毕，再送回名耀公司。二审庭审中，毕永定表示：“之前有交接凭证，但在严耀杰出具借款借据后，相关凭证已经交给严耀杰，目前无法提交。”名耀公司、严耀东称：在2014-2017年，名耀公司将五金件交给明智公司加工，期间产生加工费，公司已经付清，但没有相关证据；名耀公司与毕永定不存在加工关系，因为电镀行业需要资质才可以做，毕永定作为个人不存在加工的资质。对此，毕永定表示：明智公司有五金制品加工资质，其租赁了该公司的场地进行经营；之所以通过明智公司的公账进行收款，是因为名耀公司提出开具发票的要求，所以找了出租人明智公司出具发票。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毕永定与名耀公司是否存在加工合同关系。二、严耀东、名耀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毕永定为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关于争议焦点一。虽然严耀杰向毕永定出具的是《借款借据》，但结合本案全部证据及各证据之间的联系进行综合审查，可认定毕永定与名耀公司之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首先，古玉连与严耀杰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古玉连曾多次向严耀杰追索案涉欠款。一审庭审中，严耀杰亦确认上述微信聊天的内容是古玉连向其催收名耀公司所欠的电镀加工款。其次，根据严耀杰的陈述，其代表名耀公司与毕永定进行业务联系，2017年10月9日的中国银行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是由名耀公司发送，其再转发给古玉连的，付款回单所涉款项是名耀公司向毕永定支付的加工款。第三，对于名耀公司向明智公司转账支付12319元的原因，毕永定已作出解释，说明明智公司是受其委托代为收款，而该情况与严耀杰所述的款项用途相吻合，故上述付款行为不能证明名耀公司与明智公司存在实际交易。第四，名耀公司、严耀东依据严耀杰出具的《借款借据》，上诉主张毕永定与严耀杰之间为民间借贷关系，但从借据未约定借款利息来看，其并不符合借款合同的特征。况且，严耀杰确认其与毕永定为一般朋友关系，在古玉连一直向其催收欠款的情况下，毕永定同意向其出借款项，且不收取利息，显然不符合常理。鉴于以上情况，一审法院采纳毕永定的主张，认定其与名耀公司存在加工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名耀公司、严耀东上诉否认该事实，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严耀杰在为名耀公司办理案涉业务过程中向毕永定出具《借款借据》，对名耀公司所欠加工费数额作出确认。由于《借款借据》对律师代理费的负担作了明确约定，而毕永定亦已举证证明其为提起本案诉讼支付了10000元律师代理费，一审法院判决名耀公司、严耀东向毕永定支付该笔费用并无不当。名耀公司、严耀东上诉认为其不应承担上述费用，有悖于双方的约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严耀东、名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鉴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已经取消，一审判决关于利息计付的判项应予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4民初116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4民初116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广州市名耀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严耀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毕永定支付上述加工款的利息（以115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883元,均由上诉人广州市名耀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严耀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启军审判员  蔡粤海审判员  曹 玲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袁绿凡赵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