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25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女，1977年11月4日出生，住北京市怀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骋，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巍，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男，1985年12月20日出生，住北京市怀柔区。上诉人陈某因与被上诉人孙某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6民初8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直接改判支持陈某的一审诉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孙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陈某与孙某2008年1月2日结婚,2009年育有一女孙某。2013年11月6日陈某、孙某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孙某取得女儿的抚养权，将位于北京市怀柔区湖光南街西园×室房产(登记在陈某名下)赠予婚生女孙某所有,自女儿满18周岁变更产权于孙某名下。2016年孙某欺诈陈某说为了给孙某更好的未来,想承包鱼塘挣钱,但资金不够,想和陈某重新签协议暂时将涉案房屋更名过户到孙某名下,然后抵押该房产筹集资金承包鱼塘。因孙某当时有孩子的抚养权,陈某当时正集训备战奥运,无暇照顾孩子,为了弥补孩子遂同意孙某请求,但陈某的本意是要孙某在抚养孩子期间暂时代为监管涉案房屋,而不是将涉案房屋赠与孙某。事后证实孙某并未抵押涉案房产筹款承包鱼塘,整个协议的签订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欺诈行为。这不是陈某签订该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属无效。故本案中双方签订的第二份《协议书》应属无效。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离婚协议涉及婚姻解除、子女抚养、共同财产分割等一系列内容,具有整体性特征。陈某、孙某在离婚协议中协商同意将涉案房产赠与婚生女孙某所有是以解除婚姻关系且同意接受其他关于子女抚养方面的安排为前提,其中关于给予子女财产的约定性质上应为利益第三人条款,并非在父母与子女之间建立的普通的赠与合同关系,可以说,离婚协议中给予子女财产的约定,自始即以子女取得财产为目的。因此,离婚协议中对子女的赠与和合同法中的赠与不同,不应当使用合同法中关于赠与合同的规定。其次,根据《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规定的离婚协议内容的变更与撤销条件可知,签订的离婚协议,非因存在胁迫、欺诈等情形,不得变更或者撤销。因为离婚协议内容包括解除婚姻关系、子女抚养、夫妻共同财产处理、债务的处理、离婚损害赔偿等变更身份后的约定,所以非因订立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不得变更或撤销协议的约定事项,且即使请求撤销或变更也要在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向人民法院提出,第二份《协议书》已过一年期限。再次,离婚协议约定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子女是基于特定身份订立的,其内容不得随意变更或撤销是为了更好的保护未成年子女的合法权益,应具有稳定性。最后,离婚协议约定孙某有婚生女孙某的抚养权,但孙某离异后再婚生子,对孙某没有尽到应有的照顾,抚养期间常有打骂,对孩子的身心造成了极大的伤害,2019年陈某起诉获得了孩子的抚养权,无论从未成年人保护还是对妇女儿童的利益的保障出发,亦不应任意变更原离婚协议中应该给予未成年子女的物质补偿,本案涉案房产也是对独自抚养孩子的陈某的生活保障,故原离婚协议既然被一审法院判决确立有效就不能随意变更。三、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本案中陈某的诉讼请求是请求依法判决陈某、孙某2013年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关于共同财产分割第4款有效,一审判决在已确定原离婚协议有效的前提下又超出陈某诉讼请求范围裁判为原离婚协议中相关条款约定的内容已被其它协议变更,故一审判决超出陈某诉讼请求范围属于程序违法,已影响到案件的正常裁判。孙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陈某的上诉请求。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法院判决双方2013年离婚协议中关于共同财产分割第4款有效；2.诉讼费孙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某、孙某原系夫妻关系，于2009年5月生育一女孙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购买了位于北京市怀柔区湖光南街西园×室房产一套。2013年11月6日，双方协议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书》第二条子女抚养问题约定，孙某归男方直接抚养。协议第三条共同财产分割第4款约定：“经双方共同协商同意，位于北京市怀柔区湖光南街西园×室房产赠予婚生女孙某所有（购买此房屋：男方出资人民币90万元，女方出资人民币110万元），此房产归女儿孙某所有，自女儿满18周岁变更产权于孙某名下。男方不得在抚养权和持有房本期间对该房屋进行租赁、买卖、转让居住、变更产权等行为。否则将视为对夫妻财产进行平均分配，并给予女方所卖房屋价钱二分之一的现金补偿。”离婚后，涉案房屋产权登记至孙某名下。2016年5月12日，经公证，陈某、孙某双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现我们双方对上述房产的权属及债务重新约定如下：一、登记在孙某名下位于北京市怀柔区西园×的房产一处【房屋所有权证号：X京房权证怀字第XXXX号】归乙方孙某个人所有，该房屋的过户费由甲方孙某负责偿还，与乙方陈某无关，乙方陈某对该房产不主张所有权。二、甲方孙某可自行决定该房产的处分方式，乙方陈某对此不作任何干涉……。”2019年6月18日，经法院（2019）京0116民初3680号民事判决，孙某由陈某抚养，孙某每月给付抚养费1000元。2019年9月，陈某持上述诉称请求及理由诉至法院，因双方争议较大，法院调解无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陈某、孙某在2013年11月离婚时签订了《离婚协议书》，在协议中双方约定涉案房产赠与婚生女孙某所有。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在签订协议时不存在无效情形，该协议合法有效。2016年5月12日，针对涉案房屋，双方又签订一份《协议书》，双方重新约定该房产归孙某个人所有，并对该协议进行了公证，可以认定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某、孙某双方在约定将房屋赠与子女后，是否仍享有对房屋的处分权？双方签订的第二份协议是否有效？我国实行婚姻自由、男女平等的婚姻制度。夫妻二人离婚时，允许以签订离婚协议的方式终结双方的婚姻关系，并对双方的财产关系、子女抚养问题等进行一揽子解决，夫妻双方是离婚协议的主体，协议对双方有法律约束力，原则上不允许任何一方对协议单方进行变更、撤销。本案中涉案房屋陈某、孙某在《离婚协议中》约定赠与婚生女孙某后，直至双方签订第二份《协议书》，房屋并未过户到孙某名下，房屋的所有权人仍为陈某、孙某二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陈某、孙某仍有权经协商一致对该财产进行处分。本案陈某、孙某双方达成的第二份《协议书》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同样合法有效。在第二份协议有效的情况下，双方在第一份协议达成的约定内容已被第二份协议变更，第一份协议相关约定对双方不再具有约束力。故现陈某要求确认第一份协议中共同财产分割第4款仍有效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陈某的诉讼请求。二审中，陈某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1份新证据，孙某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陈某提交的证据为：陈某与孙某于2015年9月14日签订的离婚协议补充协议，陈某称系从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调取的证据，盖有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不动产登记资料查询专用章，该协议载明，“针对离婚协议第三条‘共同财产分割’内的第4小条进行补充说明。经协商，孙某、陈某将位于北京市怀柔区西园×房产，暂时过户到孙某名下，直至孙某年18周岁，再过户到孙某名下。孙某持有房本期间不得将该房屋进行买卖、转让居住、变更产权等行为。否则将视为对夫妻财产进行平均分配，并给予女方所卖房产价钱的二分之一的现金补偿。”证明目的为房产过户的时候双方强调房屋过户到孙某名下并不是给孙某个人的，而是给孩子的，孩子年满十八周岁之后过户到孩子名下。孙某针对陈某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该协议是2015年签订的，公证是2016年作的，公证书把之前的离婚协议及补充协议废除了。对此，本院认定如下：孙某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不持异议，对此予以确认，该证据载明的内容能够证明陈某所述证明目的。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我国实行婚姻自由、男女平等的婚姻制度。夫妻二人离婚时，允许以签订离婚协议的方式终结双方的婚姻关系，并对双方的财产关系、子女抚养问题等进行一揽子解决，夫妻双方是离婚协议的主体，协议对双方有法律约束力，原则上不允许任何一方对协议单方进行变更、撤销。陈某、孙某在2013年11月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4款约定涉案房产赠与婚生女孙某所有。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二审中，陈某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双方2015年9月14日签订的离婚协议补充协议约定涉案房屋暂时过户到孙某名下，直至孙某年18周岁，再过户到孙某名下，但根据查明的事实，2016年5月12日，陈某与孙某签订《协议书》约定涉案房屋归孙某个人所有，并进行了公证。本案中，陈某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与孙某签订的该协议存在法定无效情形。陈某、孙某在原离婚协议所约定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协商一致对该财产进行处分，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约定的相关内容已被该协议变更，《离婚协议书》相关约定对双方不再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陈某、孙某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有效，在综合考虑双方于2016年签订公证协议情形的基础上，判决驳回陈某要求确认《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共同财产分割第4款仍有效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经审查，一审审理程序亦无不当。综上所述，陈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陈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灵灵审 判 员 王 黎审 判 员 陈 静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法官助理 卫孚嘉法官助理 赵 纳书 记 员 高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