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再3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大连鹏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同兴街67号1906。法定代表人：张寿栋，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福信，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昕，辽宁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忠伟，男，1961年11月1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杰（王忠伟妻子），住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翟云岭，辽宁君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李凤伟，男，1969年6月18日生，汉族，住黑龙江省绥化市北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津，辽宁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鹏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宇公司）、上诉人王忠伟与原审第三人李凤伟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25日作出（2013）中民初字第3461号民事判决书，王忠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21日作出（2014）大民二终字第1318号民事裁定，撤销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3）中民初字第3461号判决，发回重审。重审后，经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释明，鹏宇公司明确其按合同之债主张违约请求权，并撤回对马连成的起诉。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6日作出（2015）中审民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书，鹏宇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9日作出（2015）大民二终字第143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后，王忠伟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5日作出（2016）辽民再370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二审判决，将本案发回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重审。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31日作出（2017）辽0202民再5号民事裁定，驳回鹏宇公司的起诉。鹏宇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8日作出（2018）辽02民再168号民事裁定，撤销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7）辽0202民再5号民事裁定，指令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进行审理。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5日作出（2019）辽0202民再6号民事判决，鹏宇公司、王忠伟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鹏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福信、林昕，上诉人王忠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杰、翟云岭，原审第三人李凤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鹏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2民再6号民事判决，判令王忠伟返还鹏宇公司不当得利款1200000元及利息663630元，直至判决给付之日止。2.判决王忠伟承担本案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一、2008年5月13日，王忠伟等四人以3500万元的价款合伙购买了大连丰和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和成公司）的全部股权，并设立了春和老年公寓。王忠伟等人因无钱对该老年公寓项目进行开发建设，于2010年1月10日以3500万元的价款，将其购买的丰和成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鹏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寿栋，并办理了相关的变更转让手续。2009年12月29日，鹏宇公司与李凤伟签订《项目合作开发协议》，约定由李凤伟负责衔接王忠伟等人与鹏宇公司办理变更事宜。办理变更手续所需资金620万元(其中500万元是王忠伟等人交给丰和成公司的购买股权款，120万元是购买地皮款)。李凤伟依据《项目合作开发协议》的约定和王忠伟在其设立旭日公司账目中已经报销的购买地皮款的“原始单据粘贴单”和“费用报销单”向鹏宇公司索要120万元购买地皮款。鹏宇公司于2010年1月21日和1月26日，分二次向王忠伟的帐户支付120万元购买地皮款。后丰和成公司否认收取王忠伟等人购买地皮款。王忠伟在旭日公司账目中的“原始单据粘贴单”和“费用报销单”及《项目合作开发协议》条款中撤资所需资金620万元中的120万元都是王忠伟、李凤伟伪造的事实，于是便产生了不当得利返还纠纷。二、王忠伟及李凤伟虚构购买地皮的事实，欺诈鹏宇公司，让鹏宇公司足以相信在另案股权转让案件中王忠伟确实购买地皮花掉120万元现款的事实。使鹏宇公司错误地向王忠伟付出120万元现款，这种欺诈的行为没有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理应返还。三、王忠伟、李凤伟虚构事实、伪造单据骗取旭日公司150万元和鹏宇公司120万元的行为已经触犯刑法诈骗罪的条款，本案应中止诉讼，移交公安机关侦查，追究王忠伟、李凤伟的刑事责任。王忠伟辩称，不同意鹏宇公司的上诉请求。鹏宇公司诉请不当得利所依据的理由是不成立的。其主张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均存在着大量的错误。李凤伟称，不同意鹏宇公司的上诉请求。鹏宇公司所述的不当得利的事实是不存在的，鹏宇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王忠伟和李凤伟已经收到了案涉120万元的不当得利款项。王忠伟上诉请求：1.依法对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2民再6号民事判决就诉争法律关系的性质与诉讼时效等予以重新确认；2.依法追究鹏宇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恶意诉讼的法律责任；3.鹏宇公司承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应当认定为违约责任之诉。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辽民再370号民事裁定认定本案的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该份生效的裁定书是其后直至本次审理的依据。现鹏宇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及诉讼主张为不当得利之诉没有充足的理由及证据。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2民再168号民事裁定也载明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对本案的法律关系作出认定，经向当事人释明后作出认定。二审法院只是对于一审法院采取驳回起诉而不是裁决驳回诉讼请求的方式不当而发回重审。鹏宇公司在2013年起诉状中即主张违约之诉，在2015年经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回重审后依然主张违约之诉。一审对于案涉诉争法律关系为不当得利之诉的认定是不成立的。二、本案违约之诉不能成立，所谓的“买地协议”是鹏宇公司虚构的一个完全不存在的事实。案涉“费用报销单”没有合同标的、标的数量、更没有记载合同当事人，所有合同成立的必要条件，一个都不具备。该《费用报销单》不能证明买地事实。三、按照鹏宇公司所述，其在2011年1月即已知道被“欺诈”的事实，但直到2013年8月20日才提出权利主张，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四、鹏宇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捏造大量事实，一会将120万元说成是买地款，一会承认其为撤资款，对于欺诈的表述前后矛盾。鹏宇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构成虚假诉讼，涉嫌刑事犯罪，应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鹏宇公司辩称，不同意王忠伟的上诉请求。本案王忠伟及李凤伟存在虚构原始单据粘贴单以及费用报销单的行为，已经涉及到违法行为。鹏宇公司曾经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但由于当时也已经在法院立案，因此公安机关称本案因为有相关的书面证据符合法院审理范围，因此刑事案件不予立案。若本案在查明事实的过程之中，发现本案确实存在诈骗的行为，应当依法移送公安机关审查办理。王忠伟的代理人提出说我方是虚假诉讼，通过多次庭审，已经证实了王忠伟和李凤伟存在诈骗行为，我们多次要求法院移送公安机关，法院始终没有移送。李凤伟称，同意王忠伟的上诉请求，理由同王忠伟的上诉理由一致。鹏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被告以及第三人返还不当得利款项人民币120万元以及利息641456元。（利息计算时间自2010年1月26日起至2019年3月14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及第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5月13日，案外人马连成（时为丰和成公司法定代表人）与王忠伟等四人订立《股权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1》。约定由王忠伟等四人以3500万元的价格收购丰合成公司的全部股权。同日，丰和成公司与王忠伟等四人订立《补充协议2》及《联建协议书》。2009年12月29日，鹏宇公司与李凤伟订立《项目合作开发协议》。该协议第二条第2款中约定“乙方负责衔接三股东及春和老年公寓与甲方手续的变更，三股东撤股所需资金为620万元”。2010年1月10日，鹏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寿栋及李凤伟与马连成订立《补充协议》。约定股权转让主体由王忠伟等四人变更为张寿栋及李凤伟。另查，2010年1月21日，鹏宇公司向王忠伟个人账户支付人民币20万元。2010年1月26日，向王忠伟个人账户支付人民币1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当事人诉争法律关系是合同纠纷还是不当得利纠纷的问题。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而取得利益，致使他人受损的事实。本案的历次庭审中，鹏宇公司主张诉讼标的的依据没有变，均为“费用报销单”及120万元的支付凭证。这两份证据拟证明的事实为鹏宇公司基于相信王忠伟已向案外人丰和成公司支付了150万元买地款的事实存在，向王忠伟支付了120万元。更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不当得利纠纷”，而非“合同纠纷”。关于鹏宇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未按照前款规定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申请再审或者提出再审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王忠伟主张的诉讼时效已过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王忠伟收取鹏宇公司支付的12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而取得利益，致使他人受损的事实。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包括以下四个方面：一方获有利益；他方受到损失；获利与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获利无法律上的原因。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同时，该规定第四条还列举了对侵权诉讼证明消极事实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的八种情形，但并未就不当得利纠纷规定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的例外。因此，本案中鹏宇公司负有如下举证义务：1.证明王忠伟获利120万元；2.证明鹏宇公司受到120万元的损失；3.王忠伟获利与鹏宇公司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4.王忠伟获利的120万元并无法律上的原因。鉴于本案历次诉讼中，鹏宇公司、王忠伟对于鹏宇公司支付，王忠伟收取人民币120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故本案重点在于鹏宇公司能否举证证明王忠伟收取的120万元没有合法依据。一审法院现分析如下：为了证明鹏宇公司向王忠伟支付120万元的原因，鹏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为“原始单据粘贴单”、“费用报销单”及证人刘某的书面证言。其中，“原始单据粘贴单”及“费用报销单”系案外人旭日项目公司的内部报销单，仅能证实王忠伟曾于2008年5月28日向案外人旭日公司申请报销150万元的买地款。而该项事实与鹏宇公司主张的事实并无关联。关于证人刘某提供的书面证言，由于刘某并未到庭作证，本案王忠伟及李凤伟对书面证言的内容均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该份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定。因此，鹏宇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忠伟收取的120万元没有合法依据。故一审法院对鹏宇公司主张案涉120万元系不当得利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鹏宇公司要求李凤伟承担返还责任问题，并无事实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大连鹏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从鹏宇公司的诉讼主张看，鹏宇公司主张其与李凤伟签订的《项目合作开发协议》约定由李凤伟负责衔接王忠伟等人与鹏宇公司办理股权变更事宜。办理变更手续所需资金620万元，其中500万元是王忠伟等人交给丰和成公司的购买股权款，120万元是王忠伟购买地皮款。鹏宇公司已向王忠伟支付购买地皮款120万元，后因发现王忠伟并未实际购买地皮，故以王忠伟构成不当得利为由诉请王忠伟返还120万元。本院认为，按照鹏宇公司所述，鹏宇公司与王忠伟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的土地买卖关系，双方之间没有直接的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鹏宇公司与王忠伟之间亦不存在因土地买卖合同的履行问题而产生的违约纠纷。故本案并非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原审法院按照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对本案进行审理并无不当。王忠伟主张本案应为违约之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忠伟在本案中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一节，本院认为，没有合法的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不当得利返还受损失的人。鹏宇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将案涉120万元交付王忠伟，给付对象明确。现鹏宇公司以不当得利诉请王忠伟返还其给付的120万元，鹏宇公司应当对其给付原因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二审庭审中，鹏宇公司主张因王忠伟、李凤伟以及两个另案股东有股权转让的协议，前期王忠伟等四位股东向丰和城公司支付了5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后，王忠伟等价转让给了鹏宇公司及李凤伟。王忠伟拿着本案的费用报销单告知鹏宇公司还有一笔款项即150万元的买地款应由鹏宇公司承担120万元，故鹏宇公司支付王忠伟120万元。后期鹏宇公司发现王忠伟提供的该费用报销单是伪造的，王忠伟并未购买地皮，故诉请王忠伟返还120万元。本院认为，按照鹏宇公司所述，案涉120万元系包含在鹏宇公司与李凤伟签订的《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中约定的三股东撤股所需资金620万元当中。但《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中仅载明三股东撤股所需资金620万元，并未明确王忠伟购买地皮的事实。且《项目合作开发协议》系鹏宇公司与李凤伟签订，李凤伟作为合同一方签订主体，在本案二审庭审中称不存在王忠伟花150万元购买地皮的事宜。况且，本案鹏宇公司提交的“原始单据粘贴单”及“费用报销单”系案外人旭日公司的内部报销单，与鹏宇公司主张的事实并无关联，且该报销单显示的数额与鹏宇公司主张给付王忠伟的款项数额并不一致。综上，鹏宇公司对其支付案涉款项的原因行为并无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且不能自圆其说。而王忠伟对于其接收鹏宇公司支付的案涉120万元的原因辩解为系鹏宇公司依据《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中关于三股东撤股所需资金620万元的约定而给付王忠伟案涉款项，另500万元系鹏宇公司于当日支付给了案外人。鹏宇公司亦认可其于同日支出的500万元系股东撤资款。本院认为，王忠伟已经对其收到案涉120万元的原由作出了合理解释，而鹏宇公司对其给予120万元的原因所作陈述并无充分的证据证明，鹏宇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综合鹏宇公司与王忠伟的自述并对比双方提供的证据情况，本院认为原审判决未支持鹏宇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关于鹏宇公司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一节，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本案为再审案件，双方此前已历经多次诉讼。在本案最初的一审审理中，王忠伟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再审后在未能提供新证据证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情况下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是否构成刑事犯罪一节，本院认为，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本案具有犯罪线索，故鹏宇公司和王忠伟关于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如认为对方构成刑事犯罪，可在证据完备后自行到公安机关报案解决。综上，鹏宇公司与王忠伟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640元，由上诉人大连鹏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0820元，由上诉人王忠伟负担208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祝 贺审判员 张真洪审判员 夏红军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浦丽娜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