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61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舒婷，女，1997年8月21日出生，汉族，泉州晋江市唐人幼儿园教师，住福建省泉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宋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久文路6号院31号楼4层403-5。法定代表人：宋开勤，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雪梅，女，北京宋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经理。上诉人林舒婷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宋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宋瑶公司）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8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舒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林舒婷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宋瑶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林舒婷在双方签订《培训协议》的隔天即明确向宋瑶公司提出因家人不支持，无法履行该协议，在后续沟通中也明确表示无法履行该协议，且鉴于林舒婷是在福建省泉州市生活工作，而宋瑶公司的培训地点在北京市，在林舒婷父亲确诊癌症、其遭到家人反对和其自身经济能力有限的情况下，强制要求林舒婷履行合同义务，显然违反公平原则。根据《北京市民办学校退费管理办法》第七条，林舒婷完全拥有单方退学即解除合同的权利，结合林舒婷在培训未开始之前就提出退学，其请求解除合同并要求宋瑶公司退还学费的诉求应得到法院的支持。二、《培训协议》第三条第三款明显免除了宋瑶公司自身责任，且双方签订合同时该条款在内容格式上与其他内容相同，未采用明显标识或提示，故该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应为无效，至于宋瑶公司在微信聊天中提到不能退卡，是发生在合同签订完毕且林舒婷要求退学时，此时林舒婷就算知悉也不能作为认定条款有限的依据，况且宋瑶公司也未在微信聊天中提及协议书约定条款的内容，故一审法院以此认定《培训协议》第三条第三款不属于格式条款，并要求林舒婷按协议条款履行义务显然是错误的。宋瑶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林舒婷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林舒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解除林舒婷、宋瑶公司签订的《培训协议》，由宋瑶公司退还林舒婷培训费1894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瑶公司为舞蹈培训机构。2017年10月8日，林舒婷向宋瑶公司支付定金6240元。2017年10月19日，宋瑶公司作为甲方，林舒婷作为乙方，签订《培训协议》，该协议约定乙方参加甲方组织的钢管舞大师班培训课程，培训时间2017年10月19日至2018年10月18日，乙方向甲方支付培训费共计18304元，不包含乙方个人餐饮住宿等其他费用。甲方权利义务：为乙方提供培训期间的教学场地、教学设备并承担相关费用；严格按照既定课程培训指导，保证学员高质量完成培训内容，若课程有所遗漏或者其他不可抗因素影响进度，甲方及时安排补课，保证乙方的合法权益；甲方保证舞蹈课程的数量与质量，本协议签订并收取培训费用后，因乙方个人原因无法完成余下课程的，即退课，乙方无权要求甲方退还任何费用。乙方任何情况下不得以任何形式将自己的学期转让给他人，乙方离校必须本人亲自办理停卡否则剩余的学期自动失效。乙方权利义务：须根据课程安排，准时上课，为保证授课质量，上课期间乙方不得随意请假，迟到或早退；乙方不得将本协议项下的权利义务转让给第三人，若经甲方发现，甲方有权立即终止与乙方的协议并有权停止授课，乙方无权要求甲方退还任何培训费用；因个人原因请假、缺课者，视为自动放弃该课时上课权利，甲方不给予安排补课；教练班的学员，培训结束后，考核及格者发给相关等级的学习证书，成绩优异者，可获得就业推荐的机会。合同签订后，林舒婷向宋瑶公司缴纳了剩余培训费。庭审中，林舒婷称其共向宋瑶公司支付了18945元，宋瑶公司认可收到上述款项，同时表示上述费用包含学费及杂费。2017年10月20日，林舒婷通过微信与宋瑶公司宋雪梅联系表示因家里不支持其学习钢管舞，希望宋瑶公司可以先退还其学费12705元，待其工作几个月后，年后再来学习，后林舒婷多次通过微信和宋瑶公司宋雪梅联系退款或转卡，宋瑶公司宋雪梅在微信中表示按照双方《培训协议》的约定无法退费，但可以先不开卡，最后答应林舒婷可转卡，后至2018年9月23日，双方对转卡或者退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审理中，林舒婷主张双方签订的合同属于格式条款，应认定无效，且依据《北京市民办学校退费管理办法》的规定，宋瑶公司应退还全部费用。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均有拘束力，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的条款内容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林舒婷、宋瑶公司双方自愿签订了《培训协议》，该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妥善履行各自合同义务。《培训协议》签订后林舒婷多次就是否继续学习而与宋瑶公司多次沟通，宋瑶公司在考虑林舒婷的情况后，表示可以将有效期进行顺延并可以转卡，现林舒婷以合同约定“不予退款”的条款为格式条款为由主张该条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格式条款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约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三条合同中的下列免责条款无效：（一）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二）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故林舒婷主张该条属于无效条款不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林舒婷提出解除合同的主张亦不符合法定解除条件，因此对于林舒婷主张解除双方合同并退还费用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林舒婷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林舒婷于2017年10月8日向宋雪梅支付宝账户转账6240元，同日宋瑶公司为林舒婷出具收款收据，载明收款事由为“大师班定金”。林舒婷一审提交起诉状的时间为2019年9月29日。二审期间，林舒婷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证明双方之间协商过退卡退费事宜，其没有开过卡，也没有上过课，更没有去过教室。宋瑶公司对林舒婷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宋瑶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宋瑶公司与林舒婷签订《培训协议》，约定林舒婷向宋瑶公司预付培训费，宋瑶公司为林舒婷提供钢管舞培训课程，双方之间系属预付费服务合同法律关系。本案所涉教育培训合同具有人身专属性，且合同的履行以双方互相配合作为基础，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双方尚未开始进行培训课程，林舒婷作为消费者一方以培训地点与其居住地属不同省市、家人反对、自身经济能力有限为由提出解除合同，明确表示双方合同无法履行，鉴于双方继续合作的信任基础已经丧失，结合涉案服务合同本身不宜强制履行的特点，本院对林舒婷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予以支持，确定双方所签涉案合同于林舒婷起诉之日即2019年9月29日解除。关于宋瑶公司提出的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林舒婷无权要求退还任何费用之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经营者在经营活动中使用格式条款的，应当以显著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商品或者服务的数量和质量、价款或者费用、履行期限和方式、安全注意事项和风险警示、售后服务、民事责任等与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的内容，并按照消费者的要求予以说明。经营者不得以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方式，作出排除或者限制消费者权利、减轻或者免除经营者责任、加重消费者责任等对消费者不公平、不合理的规定，不得利用格式条款并借助技术手段强制交易。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含有前款所列内容的，其内容无效。本案中，林舒婷、宋瑶公司双方签订的《培训协议》中第三条“甲方权利义务”第3款写明“甲方保证舞蹈课程的数量与质量，本协议签订并收取培训费用后，因乙方个人原因无法完成余下课程的，即退课，乙方无权要求甲方退还任何费用”，系排除了林舒婷作为消费者的权利、免除了宋瑶公司作为经营者的责任，应属无效，故宋瑶公司据此主张不应退还学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退还培训费的数额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双方虽未开始进行培训课程，但因宋瑶公司并不存在违约行为，林舒婷对合同解除负有单方过错，属于违约一方，故林舒婷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关于定金数额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本案中，虽然林舒婷实际向宋瑶公司支付18945元，其中包括学费及杂费，但双方合同中约定培训费为18304元，同时收款收据载明林舒婷于2017年10月8日转账的6240元为“大师班定金”，故双方约定的定金数额已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本院依法对定金数额予以酌减。综上，林舒婷所付定金中3660元应予扣减，宋瑶公司应返还林舒婷15285元。综上所述，林舒婷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本院依法对本案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8017号民事判决；二、北京宋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与林舒婷于2017年10月19日签订的《培训协议》于2019年9月29日解除；三、北京宋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林舒婷培训费15285元；四、驳回林舒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7元，由林舒婷负担27元（已交纳），由北京宋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11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74元，由林舒婷负担54元（已交纳），由北京宋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22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邓青菁审 判 员 高 贵审 判 员 张清波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法官助理 刘佳钰书 记 员 徐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