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11民初3112号 原告：郑祖争，男，1991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开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守森，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宁波宁兴新宇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镇海区庄市胜隆村兆龙路北。 法定代表人：郭小坚，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维文，浙江合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钦钦，浙江合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郑祖争与被告宁波宁兴新宇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本案于2019年12月18日进行了证据交换，原告郑祖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守森，被告宁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维文到庭参加证据交换。后经审理发现本案有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情形，裁定转为普通程序进行审理。本案于2020年4月26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郑祖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守森，被告宁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维文到庭参加诉讼。于2020年5月27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郑祖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守森，被告宁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维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郑祖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原被告签订的《奔驰汽车购销合同》，被告退还购车款464798元；2.被告赔偿购车款的三倍损失1394394元。事实和理由：2019年2月27日，其与被告签订《奔驰汽车购销合同》1份，约定车辆单价428800元，交付时间为2019年4月10日前。当日，其向被告支付预付款10000元，余款2019年4月4日前全部付至被告指定账户。2019年4月4日，被告让其去提车，并于当日办理完成车辆登记手续，但其上车就发现定速巡航的拨片不能使用，被告许诺数天后更换。2019年8月9日，车辆在使用中中控屏幕突然黑屏，没有响应。2019年8月16日，其在洗车过程中发现后保部位油漆脱落。上述情况其发现后当日即和被告销售人员交涉。2019年8月26日，其将车辆开至被告处，被告售后人员及维修人员勘查车辆后表示后保油漆不是原厂油漆，出厂后做过油漆。其当天就以被告销售车辆时故意隐瞒车辆瑕疵事实，要求被告作出处理意见，但被告未予理会。2019年9月2日，其再次去被告处就后保油漆瑕疵问题进行交涉，被告再次确认后保油漆肯定做过，并建议其走司法途径。原告认为，被告作为汽车经营者，应当交付没有任何瑕疵的车辆，现被告隐瞒后保油漆修复过的事实以及上述种种问题，系问题车辆，已经构成欺诈，故诉至法院。 被告宁兴公司辩称，1.其与原告先是于2019年2月27日签订第一份《奔驰汽车购销合同》，约定价格428800元，2019年4月10日前交车。2019年4月1日，其与原告签订第二份《奔驰汽车购销合同》，给原告10000元优惠，约定价格418800元，仍旧是2019年4月10日前交车，并注明第一份合同作废。2.涉案车辆有出厂合格证，系2019年3月6日生产，2019年3月23日到店，2019年3月24日开始其进行PDI售前检查，2019年4月4日交付给原告。原告提车时检查过车辆，并在新车交车单上签字，确认车身、面漆、玻璃、内饰、电器、轮胎均无误。3.原告主张的后保油漆问题，属于肉眼可见的外观，原告提车时未提出异议，投保时保险公司也未提出异议，说明其交付的时候车辆是完好无损的，是新车。车辆交付之后原告进行了使用，不能排除是原告的原因造成的损害并自行维修。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其交付的车辆是问题车辆，而且原告所称的问题不影响车辆使用，对原告也没有造成任何人身损害，其不存在欺诈。因此，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1.原告提交了双方2019年2月27日签订的《奔驰汽车购销合同》复印件1份。被告对该合同无异议，但称2019年4月1日双方签订了新的《奔驰汽车购销合同》，该合同已作废。被告并提交了新合同的原件。原告称其不知道被告提交的这份合同，但新合同上其的签字属实。本院认为，被告提交了2019年4月1日新合同的原件，新合同已经注明2019年2月27日签订的原合同作废，故本院认定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应以新合同为准，对原合同不予认定。原告虽称购车款是428800元，但未在指定期限内提交支付凭证。结合新合同约定的价格为418800元以及购车发票金额为418800元的事实，本院认定购车款为418800元。 2.原告提交了车辆行踪记录1份，并申请出具该记录的浙江雅高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宁波第二分公司员工汪锡孟出庭，拟证明其提车后至2019年5月30日，车辆每天进出小区，其不可能有时间进行维修的事实。被告对该证据有异议，认为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汪锡孟已出庭确认公司在车辆行踪记录上的盖章属实，本院对该记录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原告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在下文中具体阐述。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9年4月1日，原告（需方）与被告（供方）签订《奔驰汽车购销合同》1份，约定供方向需方出售奔驰汽车，“一、车辆描述。车辆型号：梅赛德斯-奔驰E300L时尚型轿车，车身颜色：黑（197），内饰颜色：黑（131），其他配置：含贰A贰B保养，原产地：北京，单价：418800元，数量：壹辆，金额：418800元，备注：车价不含车辆购置税、车辆保险费、挂牌费、装潢费等费用。成功置换享受厂方保险补贴。二、付款方式。1.需方在签订合同之日起2个工作日内将预付款10000元付至供方或供方指定账户。逾期未支付，本合同自动终止。2.提车前需方将剩余车款408800元付至供方或供方指定账户，待供方确认合同金额全款到账后，需方方可提车。······三、车辆交付时间、地点及方式。1.交付时间：2019年4月10日前（按揭批复提车）。2.交付地点：宁兴公司内。3.交付方式：需方对该车辆品质及配置验收完毕后，在供方提供的新车交接单上签字确认，若需方对该车辆有异议，应在签字确认前提出，否则视为符合本合同的要求，自签字之日起该车辆灭失与受损的风险即由供方转移至需方。4.供方在交付车辆的同时应向需方提供车辆的基本使用介绍，需方在使用车辆以前应仔细阅读随车的《用户手册》，严格按照其内容操作和使用车辆，若需方未按《用户手册》的要求使用车辆而造成车辆发生故障的，供方不承担保修的责任。四、品质保证。1.供方保证该车辆系梅赛德斯-奔驰品牌中国规格新车。2.车辆质量以中国进出口商品检验检疫局出具的进口机动车随车检验单为准。3.该车辆享有三年不计里程之车辆保修服务，保修日期以新车开票之日起计算。（保修范围以当时梅赛德斯-奔驰品牌全球保修范围为准。）······”后原告支付418800元购车款，支付综合服务费、手续费、交通运输设备基础包合计35998元，交纳车辆购置税37200元，并购买了保险。2019年4月4日，原告由妻子姜芳芳代表在新车交车单上签字，车辆状态处的车身、面漆、玻璃、内饰、电器、轮胎均确认无误。 根据原告的申请，本院依法委托浙江出入境检验检疫鉴定所对涉案车辆的后保油漆是否修理过进行鉴定，如果修理过，则尽量明确修理的范围和时间。2019年11月15日，该所作出浙商检【2019】质鉴37号《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该车辆后保险杠油漆在车辆出厂到2019年8月16日之间进行过修理，但具体修理时间点不能确定。具体分析说明如下：1.车辆后保险杠油漆是否修理过。轿车保险杠主要采用塑料材质，涂料在其表面难于附着，另外由于塑料件的热变形温度低等原因，一般生产中选用涂料的烘干温度低于金属件所用涂料的烘干温度。因此塑料件涂装和金属件涂装在工艺和涂装材料等方面有很大不同，保险杠涂装一般不和车身涂装混线生产。保险杠喷涂一般采用机器人自动喷涂与人工喷涂相结合的方式，先是自动喷涂，然后是人工检查补喷。由于保险杠是塑料材质，柔性比较好，不能像金属部件一样保持固定的形状，安装时需要装配人员调整与相邻部件的相对位置，有时会产生轻微划痕，但是相关的安装螺栓和固定螺栓不会有明显的拆卸痕迹。车身涂装质量直接影响汽车外观性能，因此，汽车制造厂对汽车涂装质量都有严格的检验程序。目测都可以发现的有涂装缺陷的车辆，如保险杠右侧尾灯附近有明显的油漆分界线痕迹，后保险杠左侧靠外的倒车雷达位置向内凹陷等，不可能出厂。现场勘验时发现，车辆后保险杠下方安装螺栓有拧动过的痕迹，后保险杠固定螺栓同样有拆卸过的痕迹；同时后保险杠内侧烘烤痕迹明显，后保险杠外表砂纸打磨后面，呈现明显的二次油漆痕迹；而且，修复的油漆内部由于没有重新打磨做腻子而直接喷涂在原厂油漆上方，修复后的油漆与原厂油漆相比较，附着力差，因此后保险杠左侧有明显掉漆现象。因此，可以确定车辆后保险杠因某种原因被拆卸，做过油漆修复。2.车辆后保险杠油漆何时进行修复。通过对后保险杠左右两侧油漆材料与油箱盖内侧油漆取样，油漆成分对比分析说明，3处部位油漆主要成分高度相似。车身油漆修理时，经过调漆仪扫描后，仍需维修人员比对油漆样板和车身颜色进行微调，根据目前的油漆维修工艺水平，是达不到油漆主要成分与汽车制造厂高度相似。还有一种可能，维修人员使用了汽车制造厂配制的原厂漆，油漆主要成分当然会高度相似。汽车制造厂不可能让有涂装缺陷的车辆出厂，所以无论上面哪一种油漆维修，都应该发生在车辆出厂以后；而洗车过程中发现后保部位油漆脱落，油漆维修应该在这之前。综上分析，车辆后保险杠油漆在车辆出厂以后到2019年8月16日之间进行过局部修理，但具体修理时间点不能确定。鉴定费50000元，原告已预交。后原告交纳2000元出庭费，浙江出入境检验检疫鉴定所委派廖君、郑尧军出庭接受询问。该所称，现场检查发现，后保险杠右侧尾灯附近有明显的油漆分界线痕迹，后保险杠左侧靠外的倒车雷达位置向内凹陷，这些都是肉眼可见的，即使不是专家，普通的消费者稍微仔细一点都能看出来。从检查结果来看，车辆尾部应该是发生过碰撞进行的维修，但修复工艺比较粗糙，估计半天就可以做好。修复使用的二次油漆是原厂漆，所谓原厂漆指的是生产厂家的油漆，但厂家会将原厂漆配置下去，故其不能认定是否是被告所为的修复。仅从油漆来看，其无法判断具体的维修时间，但根据目前汽车制造的标准流程，像本案这种存在肉眼可见的明显的外观涂装问题车辆是不会出厂的。 庭审中，原告提交了事故认定书和车辆行踪记录，称其曾于2019年5月30日发生过追尾事故，后保留下两个点的刮擦痕迹，至今没有修理，所以后保维修发生在该日之前。其提车后至该日，车辆每天进出小区，其不可能有时间维修，所以后保修理肯定发生在其提车之前，也就是说被告交付的车辆就是事故车。本院注意到，车辆行踪记录的期间为2019年4月13日至2019年5月31日，显示原告基本上每天下午进入小区，第二天上午离开小区，但2019年5月9日下午进入小区后没有出场记录，至2019年5月11日下午却又有入场记录，而2019年5月28日、5月29日都只有出场记录没有入场记录，5月30日也是先有一次出场记录，再有一次入场记录。 另，根据被告提交的证据，涉案车辆系2019年3月6日生产，2019年3月23日到店，2019年3月24日开始进行PDI售前检查。被告并提交了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载明涉案车辆经过检验，符合Q/QCBBA0280-2019《BJ7205KL6轿车技术条件》的要求，准予出厂。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原告以该条为依据要求被告退还购车款并增加赔偿购车款三倍的损失，本案的关键在于被告销售涉案车辆过程中是否构成欺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双方的争议焦点为被告在销售车辆时，车辆是否已经存在后保维修的情形。原告认为，被告销售车辆时后保就已经进行了维修，被告明知是问题车事故车，但故意隐瞒该事实，致使其认为购买的是新车，被告构成欺诈。被告认为，其出售的是新车，原告也签字确认其交付的是新车，交车时原告检查过车身油漆没有问题，后保维修是原告提车后造成的，与其无关，其不构成欺诈。对此，本院认为，原告已经在新车交车单上签字确认车身和面漆无误，而根据浙江出入境检验检疫鉴定所现场检查的结果以及该所的陈述，车辆后保的右侧尾灯附近有明显油漆分界线痕迹，左侧靠外的倒车雷达位置向内凹陷，这些都是肉眼可见的外观问题，原告在提车时应当注意到。原告在检查了车身和面漆之后，未提出任何异议，说明提车时车辆不存在上述问题。原告虽然提交了车辆行踪记录，但没有2019年4月4日至2019年4月13日进出小区的记录，本院无法查明该期间车辆的使用情况，不能排除该期间车辆发生事故的可能性，原告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且车辆行踪记录显示，车辆2019年5月9日下午进入小区后没有出场记录，至2019年5月11日下午却又有入场记录，2019年5月28日、5月29日都只有出场记录没有入场记录，5月30日也是先有一次出场记录，再有一次入场记录，明显不合常理，该记录不足为信。退一步讲，即便原告所称车辆每天进出小区的陈述属实，根据浙江出入境检验检疫鉴定所的陈述，像涉案车辆这样粗糙的后保维修只需要半天时间。那么，由于原告提车后，车辆一直在原告控制之下，仅仅是每天出入小区的事实，不足以达到原告所称的其不可能有时间进行维修的证明目的。此外，车辆维修用的是原厂漆，但原厂漆并不是只有被告才能获得，原告以此证明后保是被告维修的，依据不足，本院亦难以支持。综合以上分析，再结合浙江出入境检验检疫鉴定所所称的涉案车辆应该是尾部发生过碰撞进行维修的陈述，本院认为，原告主张的车辆后保维修问题不属于车辆本身的瑕疵，应由原告举证证明车辆是在被告交付的时候就已经存在原告所主张的问题。现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对此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难以认定被告交付的车辆是问题车或者事故车。原告据此主张被告构成欺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诉请不予支持，本案鉴定费和出庭费也均应由原告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郑祖争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1533元，由原告郑祖争负担（已预交）。鉴定费50000元，出庭费2000元，由原告郑祖争负担（已预交）。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赵  淼 人民陪审员 徐 春 燕 人民陪审员 刘 渊 静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代书 记员 徐立芯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