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36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单宝林，男，1960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普兰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鑫，辽宁君子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潇潇，辽宁君子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诚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普兰店区莲山街道办事处水门子社区。法定代表人：王毅，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庆毅，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兆勃，男，1968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普兰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长征，男，1971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普兰店市。上诉人单宝林因与被上诉人大连诚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锐公司”）、惠兆勃、高长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普兰店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4民初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单宝林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判决被上诉人立即给付上诉人工程欠款726,809.75元；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2010年12月份和2012年12月份，上诉人惠兆勃指派为其承建的鼎盛一期、二期及其他洗浴中心等工程进行刮大白、喷漆施工，后惠兆勃指示其施工员高长征为上诉人出具了工程量统计表，工程量统计表明确了上诉人的工程款额。上诉人认为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惠兆勃之间是多年合作关系，被上诉人承揽的工程，包括自己个人的装修，都是找上诉人进行喷漆、刮大白作业，双方并无书面施工合同，也从未对工程款的给付事件作出明确约定。二、从被上诉人惠兆勃出具的工程量统计表来看，是对上诉人多年的工程款额进行了确认，并未对工程款的给付时间作出约定，即未对履行给付工程款的期限作出承诺，上诉人有权随时可以依据法律规定的时限提起诉讼。三、上诉人认为其权利被侵害之日应从2019年7月1日起算，此前上诉人每年都向被上诉人索要工程款，但都被各种理由拖延，只是在2019年7月1日被上诉人或赵波才对上诉人的索款行为予以拒绝。依据《民法总则》、《合同法》第62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诉讼时效应当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因此，本案上诉人的诉讼并未超过时效限制。诚锐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单宝林对诚锐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一审法院已经对事实进行了清楚认定，适用法律准确，故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单宝林的上诉请求。一、上诉人对诚锐公司的上诉请求已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上诉人在一审起诉状中自述“2010年12月和2012年12月份”施工，但案涉工程2012年12月已经竣工，至今已七年之久，上诉人在此期间从未向诚锐公司主张过权利，按照法律规定已过诉讼时效。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也自认从未向诚锐公司主张过权利，这在一审判决中有明确记载。二、上诉人诉请诚锐公司支付工程款，系诉讼主体错误。上诉人在一审起诉状中陈述“上诉人受被上诉人惠兆勃指派为诚锐公司承建的鼎盛一期、二期工程进行部分挂大白喷漆施工，被上诉人惠兆勃系工程的分包者，被上诉人高长征对施工工程进行了统计验收。”故上诉人系与被上诉人惠兆勃存在合同关系，鼎盛一期、二期工程是被上诉人惠兆勃个人承揽，借用诚锐公司施工资质施工，被上诉人惠兆勃又将部分工程承包给上诉人，诚锐公司从未与上诉人签订合同，与上诉人不存在合同关系，也未与上诉人进行结算，对于高长征出具的结算数额诚锐公司不认可，且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起诉诚锐公司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上诉人在提交给一审法院的《刮大白、胶面积统计》中，第3至6项（3、大连洁仕清洁用品3.4#厂房办公楼刮大白4100㎡×12元=49200元；4、大连洁仕清洁用品3.4#厂房天棚打磨刮胶1250㎡×5元=6250元；5、天和居住宅小区1#、4#楼天棚打磨刮板缝6973㎡×3元=20919元；天和居住宅小区1#、4#楼楼梯间刮大白2314.5㎡×15元=34717元）均不是案涉工程，上诉人将上述项目计算在本案诉请中没有依据。四、案涉工程发包人未通过诚锐公司结算工程款，均直接与被上诉人惠兆勃结算。2013年6月28日，被上诉人惠兆勃向诚锐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案涉工程款全部结清，此后如果出现债务、拖欠人工费、材料款都由其个人承担，与诚锐公司没有任何关系。该份承诺书已经普兰店区法院（2013）普民初字第3555号案件、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大民二终字第1032号案件确认，故惠兆勃如欠付上诉人工程款与诚锐公司无关。综上，上诉人要求诚锐公司支付工程款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对诚锐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护诚锐公司的合法权益。惠兆勃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惠兆勃在2013年11月19日跟上诉人结清所有工程款，有收条为证。并且2013年11月19日至今单宝林从未向惠兆勃索要过工程款，如果当时惠兆勃没有给单宝林结清工程款，他会在有效的诉讼期内不间断的跟惠兆勃要钱。惠兆勃是在2018年11月12日给单宝林打电话进行的电话录音，证明工程款已经付清了。高长征未出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单宝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共同给付原告工程欠款726,809.75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惠兆勃与被告诚锐公司系挂靠关系。2010年，被告借用诚锐公司资质，承包普兰店鼎盛一期、二期楼房建筑工程。被告惠兆勃又将部分工程转包给原告单宝林施工。庭审中原告自认案涉工程鼎盛一期工程于2010年12月1日竣工验收，鼎盛二期工程于2012年10月20日竣工验收。被告惠兆勃自认2012年10月20日验收并向发包方交付了案涉工程。被告诚锐公司陈述鼎盛一期、二期工程款于2013年6月结清。被告惠兆勃于2013年6月28日向被告诚锐公司出具承诺书：我以大连诚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义、资质承揽施工大连世纪鼎盛实业有限公司鼎盛佳苑一期（C13、C14、A1、A2，共4栋楼），二期（G-1#、2#、3#、4#、5#、6#、7#、19#，共8栋楼）工程，至今日工程款全部结清，此后如果出现债务，拖欠人工费、材料费都由我个人承担，与大连诚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原告于2019年7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要求三被告共同给付工程款。被告惠兆勃提供了单宝林签名的自2011年3月4日至2013年11月19日共19张收条，证明已向原告支付全部工程款。原告不认可2013年2月6日付款3万元的收条以及2013年11月19日的收条中单宝林的签名，并申请司法鉴定。2013年11月19日收条记载“现收到惠兆勃支付工程款94.57㎡×5430元/㎡=513,515.1元，至此所有以前欠帐全部结清。”庭审中，原告自述曾在被告惠兆勃的施工员高长征带领下到大连万祥海顿售楼处看楼，原告看完楼后说可以，顶了513,515.1元。其曾以其女儿单瑜的名义签了房屋买卖确认书，对于房屋确认书内容，原告表示：这么多年了，记不清楚了。庭审中，原告自认其从未向被告诚锐公司主张过权利。原告称其从2014年起向被告惠兆勃索要工程款，被告惠兆勃不予认可，其认可原告在2018年11月12月曾向原告索要工程款，并称回家找找会计账。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显示，原告于2019年7月1日通过电话向被告惠兆勃主张权利，被告惠兆勃在通话中表示不欠原告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案涉工程于2012年10月竣工验收，工程款于2013年6月全部结清。被告惠兆勃提供了2011年3月4日至2013年11月19日的收条，上述收条显示的被告向原告给付款最后时间为2013年11月19日，原告不认可在2013年11月19日收条上签名，并申请司法鉴定，认可离2013年11月19日最近的2013年6月28日的收条。按照原告认可的该收条显示的时间，如果按原告所述被告惠兆勃仍欠原告工程款，则自2013年6月29日起，原告就应该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即使按被告惠兆勃提供收条上记载的2013年11月19日计算，原告应于2015年11月19日前向被告主张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即便按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计算，原告最迟也应在2016年11月19日前向被告主张权利。被告惠兆勃认可原告于2018年11-12月向被告惠兆勃主张权利（原告提供证据显示其于2019年7月1日通过电话向被告惠兆勃索要工程款），于2019年7月2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二被告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进行抗辩。被告惠兆勃在通话录音中未明确作出承认欠原告工程款并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原告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惠兆勃认可并同意给付工程款，原告以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法定情形，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原告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司法鉴定已无必要，故对原告要求司法鉴定的申请不予同意。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单宝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68元（原告已预付），由原告单宝林负担。二审中，惠兆勃提供了其与单宝林2018年11月12日的电话录音，单宝林对该录音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录音主要内容为：惠兆勃：老单啊，你在万祥那儿顶完房是不是还欠我钱？单宝林：我顶完房哪能欠你钱？能欠你钱？惠兆勃：我想顶完房你还欠我钱嘛！单宝林：不能欠，我还能剩。……本院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单宝林主张案涉工程款是否已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单宝林和惠兆勃均认可单宝林从惠兆勃手中承包案涉工程，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故惠兆勃应系支付案涉工程款的主体。惠兆勃支付工程款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直接支付工程款，另一种是以房抵顶工程款。对于直接以现金等方式支付的工程款，鉴于案涉工程已于2012年10月20日竣工并交付使用，惠兆勃自2011年3月至2013年期间即向单宝林支付工程款，单宝林认可的最后一笔款项于2013年6月28日支付，此后单宝林虽称其一直向惠兆勃索要工程款，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直到2018年11月惠兆勃自认单宝林向其主张工程款。在长达五年的时间内，单宝林无据证明其存在向惠兆勃主张权利等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法定情形，故单宝林主张该部分工程款已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关于以房抵顶工程款部分，根据惠兆勃提供的2013年11月19日的收条记载“现收到惠兆勃支付工程款94.57㎡×5430元/㎡=513,515.1元，至此所有以前欠帐全部结清。”，单宝林虽否认该收条上系其本人签字，但认可其与惠兆勃达成了以房抵顶工程款的口头协议，亦认可双方抵顶工程款的数额为513,515.1元。在双方达成以房抵顶工程款的协议后，单宝林即享有要求惠兆勃向其交付房屋并配合办理相关过户手续的权利，该项权利具有物权请求权性质，不应受诉讼时效的限制。现惠兆勃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已向单宝林履行了交付房屋及办理过户手续等义务，不足以证明双方约定的房屋已抵顶完毕，亦未表示同意再以房屋抵付工程款。在此情形下，单宝林要求抵顶房屋已无法实现，但其主张抵顶房屋的价款相对应的工程款513,515.1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其该部分诉请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至于惠兆勃辩称，双方约定的抵顶房屋已经抵顶完毕并提供了其与单宝林之间的录音证据，单宝林称其在录音中认可顶过房，系指单宝林和惠兆勃之间有过抵顶房屋的口头协议，但双方并未实际抵顶房屋。鉴于房屋属于不动产，不动产的物权变动应以办理物权转移登记手续为要件，现惠兆勃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抵顶房屋已办至单宝林或其指定的人员名下，不足以证明房屋抵顶已实际履行完毕，故对惠兆勃的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诚锐公司应否承担责任，本院认为，单宝林和惠兆勃均认可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单宝林与诚锐公司之间并无合同关系，诚锐公司仅系惠兆勃借用资质的挂靠单位，单宝林要求诚锐公司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责任无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并且惠兆勃已于2013年6月28日向诚锐公司出具承诺书，认可其与诚锐公司的工程款已全部结清，此后出现的债务均由惠兆勃个人承担，与大连诚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无关。据此，对于单宝林要求诚锐公司承担给付责任的诉请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高长征应否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惠兆勃认可高长征系其施工员，负责统计工程量，故高长征并无给付工程款的义务，对于单宝林要求高长征支付工程款的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单宝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连市普兰店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4民初148号民事判决；二、惠兆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单宝林支付工程款513,515.1元；三、驳回单宝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068元(单宝林已预交)，由单宝林负担3248元，惠兆勃负担78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068元(单宝林已预交)，由单宝林负担3248元，惠兆勃负担78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 瑛审判员 季 烨审判员 王 亮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书记员 连亚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