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0民再34号 再审申请人(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湖南省郴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罗育方，系该公司执行经理。 再审申请人(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湖南省郴州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二分公司。 负责人：李久胜，系该公司经理。 以上两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男。 以上两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良同，湖南大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湖南郴州南方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谭志雄，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辉，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娟芳，女。 再审申请人湖南省郴州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二分公司（以下简称郴建集团二公司）、湖南省郴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郴建集团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湖南郴州南方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方新材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湘10民终2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作出（2020）湘10民申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郴建集团二公司、郴建集团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良同，被申请人南方新材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易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郴建集团二公司、郴建集团公司申请再审称，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终审判决违反法律规定，有新证据证明原审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系南方新材料公司伪造，南方新材料公司提起诉讼超过了诉讼时效。请求：一、撤销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0民终260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南方新材料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案件受理费由南方新材料公司负担。 南方新材料公司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郴建集团二公司、郴建集团公司提出的理由与事实不符，南方新材料公司积极履行催款义务，二审采信的证据均是真实的；郴建集团二公司、郴建集团公司对陶福成的签字提出异议，但南方新材料公司已提供郴建集团二公司、郴建集团公司加盖公章的对账单，该证据能证明所欠货款的真实性。 南方新材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郴建集团二公司、郴建集团公司支付南方新材料公司商品砼款1,124,560元、违约金337,368元、实现债权费用102,335元，合计1,564,263元；2.案件受理费由郴建集团二公司、郴建集团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3年12月31日，郴建集团二公司（合同需方）与原郴州鹏港混凝土有限公司（合同供方，以下简称：鹏港公司）签订《郴州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双方在合同中就“湖南鸿通仓储物流有限公司10#栋”工程项目购销预拌混凝土事宜达成一致，约定了供需双方的责任，预拌砼的供货数量以签单数量为准，需方应自供方停止供货之日起15天内付清所欠供方的全部砼货款。合同有效期自供、需双方签订本合同之日起生效至需方在本合同所列的工程全部完工且需方付清了供方所有预搅拌商品砼货款后失效。在合同有效期内，需方不得从第三方购买预拌商品砼或自行搅拌砼。供需双方任何一方违反以上任一条款，违约方须按供方已供货砼总量货款总额的5%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需方逾期付款，每逾期一天，逾期付款按每日千分之三的违约金支付给供方，供方同时有权暂停供货直到需方付足货款和违约金之日恢复供货。货款超过七日未付清时，需方除支付上述违约金之外，供方同时有权终止供货交单方面解除本合同等。“陶福成”以郴建集团二公司的“需方现场联系人”和“签约代表”身份在该合同上签字。 二、合同签订后，鹏港公司依约向郴建集团二公司提供了预拌砼，郴建集团二公司则支付了部分货款。 三、2014年6月10日，“湖南鸿通仓储物流有限公司10#栋”工程项目停工。2015年2月12日，鹏港公司向郴建集团二公司出具了一份《郴州鹏港混凝土有限公司商品混凝土对账结算单》，列明截至2015年2月12日止，郴建集团二公司共欠款1,124,560元，郴建集团二公司的合同签约代表人“陶福成”在该结算单中签字确认。庭审中，南方新材料公司提交两份《郴州鹏港混凝土有限公司商品混凝土对账结算单》，其中一张列明截至2017年3月30日止，郴建集团二公司共欠款1,124,560元，对账处盖有“湖南省郴州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资兴有色金属仓储园10#栋项目部”印章；另一张列明截至2015年1月25日止，郴建集团二公司共欠款1,124,560元，“陶福成”在该结算单中签字确认，落款日期是2016年6月28日。 郴建集团二公司、郴建集团公司提出项目部印章和“陶福成”的签字均系伪造，但并未向法院申请对“陶福成”的笔迹进行司法鉴定，也不能提供已经备案的项目部印章加以核实。 四、2018年5月28日，鹏港公司依法注销，其债权债务由南方新材料公司承继。但该变更情况及债权转让事宜南方新材料公司未通知郴建集团二公司和郴建集团公司。 五、南方新材料公司为实现本次债权共支出律师费102,335元。 六、郴建集团二公司系郴建集团公司的下设分公司。 一审判决：“驳回原告湖南郴州南方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878元，由原告湖南郴州南方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南方新材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郴建集团二公司、郴建集团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违约方应承担对方实现债权的律师费、诉讼费等费用。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涉案合同合法有效，焦点是郴建集团公司、郴建集团二公司是否应该向南方新材料公司偿还与原郴州鹏港混凝土有限公司混凝土买卖合同所欠货款及违约金。 1.虽然“陶福成”在对账单和本案合同中的签名存有不一致，目前尚不能判明究竟谁为本人所签，但是加盖有“湖南省郴州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二分公司”印章的授权委托书中的“湖南省郴州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资兴有色金属仓储园10#栋项目部”印章与对账单中的“湖南省郴州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资兴有色金属仓储园10#栋项目部”印章经比对未发现区别，郴建集团公司、郴建集团二公司一审中未申请鉴定，应当认定属于同一枚公章，应当予以采信，并据此认定郴建集团公司、郴建集团二公司尚欠原郴州鹏港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1,124,560元。同理，该对账单载明的时间为2017年3月30日，应认定至本案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保护期间。 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所规定的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其目的是避免债务人重复履行。本案债务未获偿还，且债权确已由南方新材料公司继受，不存在债务人重复履行的问题。上述条款中的通知义务不能过于片面的理解，即使本案诉讼前没有通知，诉讼活动也可以理解为通知。故不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免除郴建集团公司、郴建集团二公司的履行义务。 3.双方合同中约定了迟延付款的违约金以未付货款按照日千分之三计算，南方新材料公司自愿将违约金只按未付货款的30%计算，未超过上述约定的范围，本院予以准许，应由郴建集团公司、郴建集团二公司支付给南方新材料公司。律师费102,335元，因合同中有约定由违约方负担，应由郴建集团公司、郴建集团二公司赔偿南方新材料公司。 综上所述，上诉人南方新材料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9）湘1002民初1789号民事判决；二、湖南省郴州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二分公司、湖南省郴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湖南郴州南方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货款1,124,560元，并支付违约金337,368元，赔偿律师费支出102,335元。” 围绕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一、郴建集团二公司与郴建集团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一为湖南正宏司法鉴定中心（湖南正宏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3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郴州市预拌砼买卖合同》、《郴州鹏港混凝土有限公司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中“陶福成”的签名笔迹与陶福成签名笔迹是同一人所写。2.《郴州鹏港混凝土有限公司商品混凝土对账结算单》中“陶福成”签名笔迹与陶福成签名笔迹不是同一人所写。其二为湘南学院司法鉴定中心（湘学司鉴中心[2020]文鉴字第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2013年、2014年《郴州鹏港混凝土有限公司商品混凝土对账结算单》上盖的“湖南郴州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资兴有色金属仓储园10#栋项目部”印文与样本上“湖南郴州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资兴有色金属仓储园10#栋项目部”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2014年1月20日《工程/构配件/设备报审表》《见证上取样送委托单》与2013年12月1日《授权委托书》上盖的“湖南郴州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资兴有色金属仓储园10#栋项目部”印文与样本上的“湖南郴州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资兴有色金属仓储园10#栋项目部”印文是同枚印章盖印。本院组织双方进行质证，南方新材料公司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二、郴建集团公司（需方）与郴州鹏港混凝土有限公司（供方）在《郴州市预拌砼买卖合同》第五条货款结算及支付中约定，需方应自供方停止供货之日起15天内付清所欠供方的全部砼货款。三、南方新材料公司在庭审中自认向郴建集团公司供应混凝土至2014年5月。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是：一、南方新材料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郴建集团二公司与郴建集团公司以诉讼时效抗辩的理由是否成立；二、南方新材料公司诉请郴建集团二公司与郴建集团公司支付货款的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日为2017年10月1日，本案应适用民法通则关于二年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中，南方新材料公司向郴建集团公司供应混凝土的时间至2014年5月止，双方均认可湖南鸿通仓储物流有限公司10#栋工程项目于2014年6月10日停工。根据《郴州市预拌砼买卖合同》第五条货款结算及支付的约定“需方应自供方停止供货之日起15天内付清所欠供方的全部砼货款”，则本案诉讼时效应自2014年6月26日开始计算二年，至2016年6月25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郴建集团二公司与郴建集团公司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能证明南方新材料公司提交的对账单上的签名及印章均不属实，上述对账单应不予采信，故对账单上显示的时间2017年3月30日不能成为计算诉讼时效起算点的依据，且南方新材料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有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延长的事由，故南方新材料公司于2018年8月6日提起本案诉讼显然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郴建集团二公司与郴建集团公司以诉讼时效抗辩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南方新材料公司诉请郴建集团二公司与郴建集团公司支付货款，其仅提交了对账单以证明欠款金额，但上述对账单对账人签名及印鉴均不属实，本案再审庭审期间，法庭当庭释明举证责任及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南方新材料公司仍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的郴建集团二公司与郴建集团公司欠款金额，故根据举证规则，应由南方新材料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南方新材料公司的诉讼请求因缺乏证据证明，应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郴建集团二公司与郴建集团公司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湘10民终2606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9）湘1002民初1789号民事判决，即驳回湖南郴州南方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87元，合计37,756元，由湖南郴州南方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友荣 审 判 员 何双高 审 判 员 王梅英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李佳颖 书 记 员 张文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