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6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丽娟，女，1986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淮安市淮阴区黄河西路1号。法定代表人：孙晓阳，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华，男，该医院患者安全管理办公室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辛晨，女，该医院患者安全管理办公室员工。上诉人刘丽娟因与被上诉人淮安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淮安一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18）苏0804民初7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丽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重新明确责任；2、支持上诉人医疗费5904.51元、误工费8904.67元、营养费1000元、护理费3000元、交通住宿伙食费315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材料费450元，各项共计72416.18元；3、支持上诉人伤残鉴定的请求，相关鉴定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4、一、二审诉讼费用、两次司法鉴定费用及出庭质证人员的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医疗损害责任鉴定不应由上诉人申请，鉴定费用分配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及上诉人的举证，可以直接推定医院有过错，应当由医院申请进行医疗损害鉴定并承担鉴定费用，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第一次及重新鉴定费用错误，鉴定人员的出庭费用也应由败诉的当事人承担。本案中，因鉴定意见不明确且存在瑕疵，出庭费用应由鉴定人自行承担。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鉴定费15458元、出庭人员质证费用3000元，合计18458元，显失公平。2、被上诉人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观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外，出庭接受双方质询的专家，并非是妇科专家，而是鉴定机构工作人员，上诉人认为其不属于具备专门知识的专家证人，且其对问题的回答模棱两可，无明确的结论，甚至对专业问题作出错误的回答，对上诉人提出的多个涉及鉴定书上的专业问题拒绝回答，剥夺了上诉人质证的权利。3、涉案医疗事故责任鉴定书确定的责任依据不足，且鉴定书仅作为证据使用，上诉人本身并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应综合各方对鉴定书的质证意见，确定被上诉人的医疗过错与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正确认定赔偿责任。4、一审判决对双方当事人适用双重标准，明显偏袒被上诉人，有失公平。一审中，上诉人申请对自己因被上诉人医疗过错造成流产进行伤残鉴定，一审法院以没有因果关系为由，驳回上诉人伤残鉴定的申请错误，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应同意上诉人伤残鉴定申请，并由被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费用。5、一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显失公正。因被上诉人误诊致胎儿流产，导致上诉人可能不孕的风险，给上诉人造成相当大的心理压力，一审判决给上诉人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偏低，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淮安一院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丽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原审被告赔偿原审原告医疗费5904.51元、误工费8904.67元、营养费1000元、护理费3000元、交通住宿伙食费315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包括鉴定人出庭费用）20500元、复印费450元，各项损失共计91716.18元；2、由原审被告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5日，刘丽娟因停经两个多月，至淮安一院妇产科孙广琴主任门诊就诊，经尿妊娠试验和B超检查，刘丽娟未怀孕。2016年11月15日，刘丽娟至孙主任处复诊，并按要求做了六项性激素和B超检查，孙主任复查诊断结果为“高雄激素多囊卵巢综合症”，并开了包括“达英35、还少胶囊”等药。2016年12月30日，刘丽娟停经52天，至淮安一院中医专家宗岩主任门诊就诊，宗主任凭把脉诊断原告为“未孕、宫寒”，并开了“桂枝茯苓胶囊、脉血康胶囊、乳舒康胶囊”等药。2017年1月18日，刘丽娟因“停经2月，阴道出血1天”至保健院就诊，诊断为“不全流产”，并于1月19日行人流术。刘丽娟认为宗主任给其开具了孕妇禁用药物，导致其流产，遂以诉称事实和理由诉至原审法院。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根据刘丽娟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扬州市医学会进行医疗损害鉴定。扬州市医学会于2019年4月3日出具的医疗损害鉴定书载明，结合患者自身停经天数与HCG、孕酮检查结果分析，患者存在妊娠失败可能，但医方在患者就诊过程中在未能明确患者是否怀孕的情况下，开具了孕妇慎用、禁用药物，有导致患者滑胎可能。因导致患者流产的两种因素同时存在，且无法明确主次，故建议原因力大小为同等因素。专家意见：淮安一院及医务人员在对患者诊疗过程中存在不足，对应患者流产的后果原因力大小为同等因素。刘丽娟交纳了鉴定费用8000元。刘丽娟认为扬州市医学会的鉴定结论依据不足，申请重新鉴定，并缴纳了鉴定费9500元。依法予以准许，并委托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医疗损害鉴定。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认为：患者2016年10月25日以“停经2月”就诊，医方行尿HCG及B超检查，未进一步检查，如血HCG等，存在过错，患者为育龄期妇女，2016年12月30日就诊时主诉停经52天，医方在诊治患者停经病程中，未考虑到育龄妇女停经，首先要排除妊娠；而是根据患者“脉细沉”，以及既往就诊经过，在未完善其他辅助检查来明确患者是否怀孕的情况下，开具孕妇忌用药物存在过错，此类药物有导致孕妇流产的可能性。根据2016年11月15日患者激素水平及超声检查结果等，诊断患者“多囊卵巢综合症、高雄激素血症”依据欠充分。但是根据患者既往病史、激素检查、超声检查及鉴定会时陈述，患者就诊前月经不调、内分泌失调明确，而且自述存在劳累备课因素、停经期外出活动等，此类因素也有导致流产的可能性。鉴定意见：淮安一院对患者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行为与患者损害后果（流产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建议为同等因素。经质证，刘丽娟对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仍不予认可，认为其不存在鉴定意见书上列明的导致流产的因素，刘丽娟流产完全系淮安一院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导致，为此申请鉴定人曹某出庭接受质询，并支付鉴定人出庭费用3000元。曹某到庭陈述，导致流产的因素很多，根据现有材料无法明确刘丽娟流产的具体原因，只能综合分析存在的因素，本案中，淮安一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但不能直接证明该过错就会导致刘丽娟流产，因此鉴定结论为建议同等因素。淮安一院对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予以认可，但对鉴定意见书提到的医方未进一步检查，如血HCG等，存在过错及诊断患者“多囊卵巢综合症、高雄激素血症”依据欠充分的表述不予认可。对刘丽娟主张的损失项目及数额，原审法院根据刘丽娟举证、淮安一院质证，结合相关法律规定，认定如下：一、医疗费2016.65元（2016年12月30日-2017年1月19日），对于刘丽娟主张的2016年10月25日、2016年11月15日的医疗费，系其因停经两个月至淮安一院就诊产生的费用，与刘丽娟流产的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对上述费用，不予支持。对于刘丽娟主张的2019年5月14日、2019年8月26日的医疗费，其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医疗费与2017年其流产的关联性，故对上述费用，不予支持；二、误工费8904.67元，刘丽娟提供了工作单位出具的误工证明、工资表、银行交易明细，对此予以确认；三、营养费900（30天×30元/天）元；四、护理费3000（30天×100元/天）元；五、交通费、住宿费酌定2000元；六、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刘丽娟因流产造成精神损害是客观存在的，根据受损害情况，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金额为5000元。综上，刘丽娟的各项损失合计21821.32元。一审法院认为：刘丽娟在淮安一院就诊，淮安一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且淮安一院诊疗过程中的过错行为与刘丽娟流产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因此对于刘丽娟因流产所造成的相关损失，淮安一院应根据其过错程度予以赔偿。根据淮安一院的过错情况，结合两次鉴定意见，确定刘丽娟的相关损失淮安一院承担其中50%的赔偿责任为宜，刘丽娟要求淮安一院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淮安一院应赔偿刘丽娟各项损失13410.66元（16821.32元×50%+5000元）。对于刘丽娟主张的复印费，不属于法定的赔偿项目，不予支持。对于鉴定人出庭产生的费用3000元，该费用系因刘丽娟申请鉴定人出庭而产生，由刘丽娟自行承担。对于刘丽娟申请对人流术后已产生的并发症导致无生育能力、构成伤残以及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所述的损伤与人流术存在因果关系，故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淮安一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丽娟各项损失合计13410.66元；二、驳回刘丽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93元，两次鉴定费17500元，合计19593元，由刘丽娟负担15458元，由淮安一院负担4135元。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刘丽娟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扬州市医学会对涉案医疗事故进行医疗损害责任鉴定，刘丽娟认为扬州市医学会的鉴定结论依据不足，向一审法院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又委托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医疗损害责任鉴定，两个医学会的鉴定结论均认为：淮安一院及医务人员在对患者诊疗过程中存在不足，对患者流产的后果原因力大小为同等因素。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认定的双方过错程度，结合两次鉴定费用和出庭费用产生的原因等，确定由刘丽娟承担大部分费用并无不当，对上诉人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涉案医疗事故经两次医疗损害责任鉴定，两个鉴定结论均经庭审质证，相关鉴定人员也出庭接受各方质询，刘丽娟对两次鉴定结论及鉴定人员到庭接受质询陈述的意见均不予认可，已行使其质证的权利，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鉴定程序及鉴定结论存在错误，故一审法院采信上述鉴定意见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本案适用一般举证规则，适用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的申请，委托相关司法鉴定机构对涉案医疗事故进行医疗损害责任鉴定，并根据鉴定结果确定鉴定费用的承担符合相关规定。从两个医学会鉴定结论来看，淮安一院在对患者诊疗过程中存在不足，对患者流产的后果原因力大小为同等因素，上诉人认为其不存在过错，应直接推定淮安一院有过错，由其申请进行医疗损害鉴定并承担鉴定费用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刘丽娟在一审申请对其人流术后已产生的并发症导致无生育能力、构成伤残以及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因其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所述的损伤与人流术存在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驳回其鉴定申请并无不当，对上诉人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及损害后果，判决给上诉人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亦无不当，对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93元，由刘丽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江 东 新审判员 张 兆 宇审判员 邹 艳 萍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书记员 呼延嫄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