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45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珠江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丰顺县汤坑镇湖下开发区铜湖路22-23号。法定代表人：姚通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来平，女，1979年9月26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志鹏，男，1989年9月7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福全，男，1964年8月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洪勇，北京群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本仁，男，1962年6月30日出生。上诉人广东珠江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珠江承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范福全、谭本仁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18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珠江承包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珠江承包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范福全、谭本仁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涉案所有合同为无效合同,超出了原告诉求范围。二、珠江承包公司与范福全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不应向其总承包承担任何责任。三、珠江承包公司不应对谭本仁的个人债务承担任何责任。四、一审法院未对范福全与谭本仁之间的实际付款情况进行查实，仅凭范福全单方提交的“结算汇总表”就确认其结算金额,事实查证不清。范福全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珠江承包公司的上诉请求。谭本仁未发表意见。范福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谭本仁、珠江承包公司给付范福全拖欠工程款33875921.06元及相应逾期付款利息（以33875921.06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29日始，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等诉讼支出由谭本仁、珠江承包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珠江承包公司系“北京珠江逸景家园104#商业楼等19项工程”（以下简称“涉诉工程”）总承包人，其系自案外人北京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珠江地产公司”）处承包的涉诉工程。2007年8月16日，珠江承包公司（甲方）与谭本仁（乙方）签订《建设工程联营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甲方承建的北京珠江逸景104#商业楼等19项工程建筑安装工程，为确保按期完成该工程的施工任务，甲方通过招标方式选择与乙方组成联营合作施工共同体，共同承担该工程的施工。一、工程概况1、项目名称：北京珠江逸景家园104#商业楼等19项工程建筑安装工程2、建设单位：北京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3、工程地点：北京市通州区国家环保产业区内4、承包栋号：101#～103#、105#～111#、113#、115#～118#、121#～122#别墅（共17栋）5、建筑面积约60751.98㎡二、联营合作承包范围（一）、乙方负责北京珠江逸景家园104#商业楼等19项工程（具体承包栋号为101#～103#、105#～111#、113#、115#～118#、121#～122#别墅）建筑安装工程总承包工程的施工。（二）、按甲方提供的施工图纸和施工图预算，包括：土建工程、单位工程的室内二次精装修工程、电气照明工程、弱电工程、通风（空调）工程、室内给排水工程、室内采暖工程等。三、联营方式：1、甲方、乙方组成联营施工共同体承担本合同工程的施工，为更好的完成施工任务，统一使用甲方的施工标牌和称谓，甲、乙方分工如下：甲方负责对联营承包工程的总体协调并对工程的质量、安全生产、施工进度、文明施工进行指导、监督，负责协调建设单位与乙方办理工程量核定、付款、结算等手续。乙方全面负责组织承包范图内工程的具体施工及相关工作，并承担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总承包合同中确定的施工单位对应的责任、义务和风险。2、乙方全面负责组织承包范围内工程的具体施工……。六、合同价款及管理费合同预算含税造价（暂定）103282703.10元……。十二、工期条款合同工期：本工程中总工期为342日历天。2、开工日期：2007年7月25日……。《建设工程联营施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相关内容。上述合同签订后，谭本仁又将涉诉工程转包给了范福全进行施工。2008年4月5日，谭本仁以其与珠江承包公司承包联合体的名义（甲方）与范福全（乙方）签订《北京珠江逸景家园104#商业楼等19项工程建安工程总包工程联营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甲方承建的北京珠江逸景家园104#商业楼等19项工程建筑安装工程，为确保按期完成该工程的施工任务，甲方通过招标方式选择乙方组成联营合作施工共同体，共同承担该工程的施工。一、工程概况1、项目名称：北京珠江逸景家园104#商业楼等19项工程建筑安装工程2、建设单位：北京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3、工程地点：北京市通州区国家环保产业园区内4、承包栋号：101#～103#、105#～111#、113#、115#～118#、121#～122#别墅（共17栋）5、建筑面积约60751.98㎡二、联营合作承包范围（一）、乙方负责北京珠江逸景家园104#商业楼等19项工程建筑安装工程总承包工程的施工。（二）、按甲方提供的施工图纸和施工图预算，包括：土建工程、单位工程的室内二次精装修工程、电气照明工程、弱电工程、通风（空调）工程、室内给排水工程、室内采暖工程等。三、联营方式：1、甲方、乙方组成联营施工共同体承担本合同工程的施工，为更好的完成施工任务，统一使用甲方的施工标牌和称谓，甲、乙方分工如下：甲方负责对联营承包工程的总体协调并对工程的质量、安全生产、施工进度、文明施工进行指导、监督，负责协调建设单位与乙方办理工程量核定、付款、结算等手续。乙方全面负责组织承包范图内工程的具体施工及相关工作，并承担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总承包合同中确定的施工单位对应的责任、义务和风险。2、乙方全面负责组织承包范围内工程的具体施工……。十一、工期条款合同工期：本工程中总工期为342日历天。2、开工日期：2007年7月25日……。《北京珠江逸景家园104#商业楼等19项工程建安工程总包工程联营施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相关内容。谭本仁与范福全均在上述《北京珠江逸景家园104#商业楼等19项工程建安工程总包工程联营施工合同》上签名确认，珠江承包公司未盖章确认。范福全在《北京珠江逸景104#商业楼等19向工程建安工程总包施工合同》签订前的2007年7月已组织人员对涉诉工程开始施工。2009年10月左右施工完毕。本案审理过程中，珠江承包公司称涉诉工程其于2009年10月交付开发商（即珠江地产公司）。此后，谭本仁与珠江承包公司一直未就涉诉工程办理结算。本案审理过程中，珠江承包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工程结算书》，该结算书有珠江承包公司、与广东翔实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的印章，但无谭本仁签字、亦无落款日期。珠江承包公司称，2017年由于谭本仁出来时间较短（谭本仁于2015年7月已经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后被判刑，目前仍在服刑），其无奈与第三方广东翔实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办理了结算。范福全对上述结算书不予认可。根据珠江承包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工程结算书可知，其与广东翔实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核算的涉诉工程造价为118782285.08元。本案审理过程中，珠江承包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涉诉工程的付款明细，根据其提交的明细，2008年至2017年间，珠江承包公司通过直接或间接（代付、扣款）的方式支付了谭本仁部分工程款。谭本仁就涉诉工程一直欠付范福全工程款。2010年9月18日，谭本仁曾向范福全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委托书内容为：谭本仁与珠江承包公司于2007年8月16日订立的北京珠江逸景104#商业楼等19项工程安装工程联营合同的权利与义务由谭本仁交付范福全同志实际完成，范福全作为实际施工人享有该合同的权利和义务，该工程已全部竣工验收合格、依法备案，谭本仁特授权范福全办理全部结算。本案审理过程中，珠江承包公司称，其此前不曾见到过上述授权委托书。2015年7月谭本仁因涉嫌刑事犯罪被采取刑事措施。本案审理过程中，珠江承包公司认可2017年谭本仁曾就有关工程问题与其进行过接洽，但未能办理结算。2018年3月28日，谭本仁以珠江承包公司（谭本仁）承包联合体的名义（甲方）与范福全（乙方）签署《北京珠江逸景家园104#商业楼等19项工程建安工程总包工程联营施工合同结算书》，双方确认：1、该工程已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甲乙双方决定以合同结算金额148404652.49元；2、最终确认剩余未付工程款金额共33875921.06元；3、本结算书双方本人亲笔签署，无任何异议，并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有举证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谭本仁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能到庭应诉并同意一审法院缺席进行审理，故视为其放弃了相应的权利。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经查，珠江承包公司先以自己的名义从案外人珠江地产公司承包了涉案工程，此后珠江承包公司又与谭本仁签订了《建设工程联营施工合同》，约定由谭本仁进行涉诉工程的施工，谭本仁作为自然人，显然缺乏应有的企业施工资质，故珠江承包公司以联营之名非法转包，其与谭本仁之间的合同应属无效。谭本仁又与范福全签订了《北京珠江逸景家园104#商业楼等19项工程建安工程总包工程联营施工合同》，将其所承包的涉诉工程又非法转包给范福全，故二人之间的《北京珠江逸景家园104#商业楼等19项工程建安工程总包工程联营施工合同》亦属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范福全与谭本仁签订的合同虽无效，但范福全已按完成了工程施工，并与谭本仁就涉诉工程进行了结算，涉诉工程也交付开发商（珠江地产公司）多年，故范福全依据相应结算主张工程款并无不妥，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落款日期为2018年3月28日的结算书，谭本仁尚欠范福全工程款33875921.06元，而谭本仁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此后其向范福全支付过工程款，故谭本仁应按结算结果支付范福全剩余工程款。对于范福全向谭本仁主张的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并无不妥，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鉴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授权全国银行业同业拆解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2018年3月29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珠江承包公司明知谭本仁无合法施工资质而将涉诉工程非法转包给谭本仁，并与之“联营”，故其应对谭本仁欠付工程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对于珠江承包公司有关其已足额支付谭本仁工程款的辩解意见，因其提交的结算书并非与谭本仁进行的结算，亦无证据证明谭本仁曾经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珠江承包公司有关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因据其提供的支付明细可知其就涉诉工程最后支付谭本仁工程款的时间在2017年，而谭本仁在2015年7月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目前仍在服刑，此后谭本仁无法正常主张工程款，故珠江承包公司有关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广东珠江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与谭本仁于2007年8月16日签订的《建设工程联营施工合同》、谭本仁与范福全于2008年4月5日签订的《北京珠江逸景家园104#商业楼等19项工程建安工程总包工程联营施工合同》均无效；二、谭本仁给付范福全工程款33875921.06元及相应利息（以33875921.06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29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广东珠江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对上述给付内容承担连带责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珠江承包公司提交证据1.谭本仁与梁某1签订的协议书，证明目的为范福全不是涉案工程的全部施工方，梁某1、梁某2也曾于2007年至2008年年初，在涉案工地进行施工，范福全无权主张全部工程施工款。2.谭本仁与范福全签署的协议，证明目的为范福全是在2008年4月以后才单独介入涉案工程，没有对所有工程进行施工，在2007年到2008年是由谭本仁负责组织施工；范福全主张的所谓工程保证金并不是保证金，而是投资款，该费用不是工程款项的一部分。3.谭本仁对各分包单位的付款明细，证明目的为谭本仁的下游单位不只是范福全，还有其他班组，谭本仁实际支付了工程款，范福全即使进行了实际施工，其主张款项也应该扣除非其施工部分金额，其无权主张其他人施工部分款项。范福全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据1、2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上述证据证明了涉诉工程由谭本仁从珠江承包公司承接之后转给范福全施工完成，范福全为本案诉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证据3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明目的不认可，提供的相关单据是借款单而非工程款，并非支付给范福全，范福全付款结算情况以双方的结算单为准。谭本仁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范福全、谭本仁未提交新证据。针对前述证据材料，本院结合案件事实及在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珠江承包公司将其承接之工程通过与谭本仁签订《建设工程联营施工合同》的方式，将工程发包于谭本仁。谭本仁作为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对工程实际进行施工。珠江承包公司与谭本仁之间的《建设工程联营施工合同》应属无效。谭本仁就其承包工程再次非法转包，范福全作为实际施工人其亦不具备施工资格。谭本仁与范福全签订之《北京珠江逸景家园104#商业楼等19项工程建安工程总包工程联营施工合同》亦属无效。一审法院依法确认上述合同无效并无不当，珠江承包公司关于一审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属超范围审理之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范福全已完成了工程施工，涉诉工程亦早已交付使用。谭本仁已以其与珠江承包公司联合承包体名义与范福全进行了结算。现范福全要求谭本仁与珠江承包公司支付工程款并无不当。珠江承包公司现未能证明其已经全额向谭本仁支付全部工程款，其应承担连带责任。珠江承包公司以本案系谭本仁个人债务、其与范福全之间没有合同关系等理由提出之上诉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珠江承包公司的上诉请求明显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1180元，由广东珠江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东军审 判 员 潘 蓉审 判 员 江 惠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法官助理 陈 雁法官助理 禹海波书 记 员 高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