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54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桦濠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桥南街德兴南路277,279,281,283号铺。法定代表人：黎小华。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少乐，广东道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宝林，男，1975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洪湖市。上诉人广州桦濠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桦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宝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桦濠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并改判驳回徐宝林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徐宝林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桦濠公司认为与徐宝林签订《车辆转押协议》的主体为罗某，并非桦濠公司，桦濠公司的负责人也不认识徐宝林，桦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丈夫何某明与罗某是朋友关系，涉案的车辆是罗某的，当时由于罗某认为找一家合法注册的单位代收车款更令买家信服，更容易卖出车辆，故罗某找了何某明帮忙代收车款，后来徐宝林将何某明代收的车款也已经归还给罗某。因此，本案的合同相对方应该是徐宝林与罗某，与桦濠公司无关。（二）一审法院认为“……桦濠公司和徐宝林所实施的案涉车辆买卖行为不仅违反车辆流通管理规定，而且实际损害了社会经济秩序和社会公共利益，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桦濠公司认为，涉案《车辆转押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协议，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无效纯属错误。综上，桦濠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审法院理应予改判，支持桦濠公司的上诉请求。徐宝林辩称：（一）徐宝林不认识罗某，与罗某在桦濠公司店内签订协议，向法定代表人丈夫何某明、桦濠公司账上分别支付定金及剩余购车款，徐宝林作为善意相对人，有足够理由相信罗某的签约行为代表桦濠公司，这点一审法院已依法认定，桦濠公司的第一项上诉请求不成立，请予以驳回。（二）徐宝林经朋友介绍到桦濠公司处购买车辆，此前并无相关交易经验并不了解二手车行情。徐宝林作为普通消费者无法辨识车辆来源，但基于桦濠公司系有合法经营权限的商家，有大型实体店，且大型仓库内存有多辆待售汽车，让徐宝林充分相信其对所销售车辆有合法的处分权而付款购买。但桦濠公司违法违规销售抵押期间的车辆，有违诚信原则，不但损害社会经济秩序，还损害了徐宝林的合法权利。故此，桦濠公司的第二项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法院依法驳回。最后，徐宝林作为守法公民，在使用汽车期间被案外人四川世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多人从四川赶到广州南沙以威胁恐吓徐宝林的方式抢走汽车，随后还强迫徐宝林配合其拍摄交付证件的视频，手法之熟练，让人有理由相信这是个故意的行为，是有预谋的合伙诈骗行为，公安机关应该立案调查该类犯罪行为，惩罚犯罪，维护社会秩序。无效合同自始无效，一审判决桦濠公司退还8.5万元予徐宝林，桦濠公司至今未退，还应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以85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8月1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请法院予以确认。徐宝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徐宝林、桦濠公司于2017年7月12日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2.判令桦濠公司退还徐宝林90000元；3.由桦濠公司承担本案诉讼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车牌号为川Ｂ×××××缤智牌小型轿车（车架号为LHLHGRXXXXXXXX836,发动机号30XXXXXX9）登记在杨杰名下。2017年7月12日，徐宝林与罗某签订一份《车辆转押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将牌照为川Ｂ×××××的车辆转押给乙方，具体协议如下：一、车辆品牌本田，型号缤智，车架号为LHLHGRXXXXXXXX836,车辆颜色白色，发动机号30XXXXXX9。车辆实际行驶距离1500公里，转押价格90000元。二、甲方保证对上述车辆享有质押权，享有转押权利。三、转押时甲方向乙方交付车辆相关权属、权利证书以及相关手续。四、该车辆自转押协议生效后发生交通事故，交通违章所产生的法律责任与甲方无关。五、如原车主需要赎回车辆，甲乙双方协商，乙方愿配合甲方取回车辆。六、甲方保证本次转押车辆不是盗抢、诈骗、走私、套牌、租赁车辆。七、甲方保证车辆自转押之日起以后不会变质为盗抢、锁定、诈骗车辆。如因此发生一切法律责任与乙方无关，由甲方全权负责，甲方保证本次转押车辆是车辆所有人亲自抵押，如不是车辆所有人本人抵押的本车，而是甲方隐瞒事实真相进行抵押，所造成的转押一切后果及法律责任和经济纠纷与乙方无关，由甲方全权负责。八、甲乙双方签字之日起本协议自动生效。九、此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自留存。罗某、徐宝林分别在甲方、乙方落款处签名确认。同日，双方签订《车辆使用免责协议》，约定，自2017年7月12日起，车型本田缤智，车牌号川Ｂ×××××，发动机号30XXXXXX9，交予徐宝林使用，特签订以下声明：l、自2017年7月12日起车辆的所有罚款、罚分、事故由徐宝林负责。交付使用后发生的所有罚款、罚分、事故与车主和移交人无任何关联。2、车辆存交付前使用公里数为1500公里。3、交付车辆以实际查看为准，车钥匙2把、行使本。4、本车辆在交付之后包括但不限于以下风险：因车辆灭失、被盗抢、交通事故、以及国家关于机动车登记的法律法规发生变化等，以上风险责任在交付后由接收人全部承担。协议左下方手写注明“保证川Ｂ×××××不是泡水车、事故车，如是事故车、泡水车无条件退款”。罗某、徐宝林分别在移交人、接收人落款处签名确认。其后徐宝林向桦濠公司法定代表人黎小华的丈夫何某明支付10000元定金。何某明于2017年8月11日向徐宝林出具《定金单》，载明，2017年8月11日收取徐宝林定金人民币10000元。车牌号码川Ｂ×××××，品牌本田，发动机号30XXXXXX9，车架号为LHLHGRXXXXXXXX836,剩余款人民币80000元。何某明、徐宝林分别在收款人、接车人落款处签名确认。2017年8月12日，徐宝林通过桦濠公司POS刷卡支付余款80000元。同日，桦濠公司向徐宝林交付涉案车辆。2017年12月20日，徐宝林在使用涉案车辆过程中，车辆被四川创世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拖走。徐宝林向广州市公安局南沙区分局黄阁派出所报案，广州市公安局南沙区分局黄阁派出所经调查后未予立案。徐宝林向桦濠公司主张退还涉案购车款未果，遂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另查明，2017年7月5日，杨杰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XXXXXX支行签订《金穗信用卡专项商户分期业务担保借款合同》一份，约定，杨杰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XXXXXX支行贷款137000元，用于办理指定商户分期业务：在分期商户四川创世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处购买本田缤智轿车，并用川Ｂ×××××车辆提供抵押担保。同日，杨杰（乙方）与四川创世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甲方）签订《个人担保汽车消费借款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四川创世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就上述《金穗信用卡专项商户分期业务担保借款合同》产生的债务向银行提供担保服务，在担保期限内，乙方没有按照借款合同履行其还款义务导致连续三次逾期或累计三次逾期或甲方已经开始代偿的，甲方可推定乙方无还款能力，乙方应无条件将所购车辆或抵押车辆按照甲方的要求和方式交予甲方保管。若保管期超过10个工作日乙方仍不能清偿贷款本息和代偿及其他相关费用的，甲方有权单方对车辆进行处置并追究乙方违约责任，乙方并应承担相关费用。川Ｂ×××××车辆于2017年7月10日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XXXXXX支行。一审再查明，罗某向一审法院出具《声明》一份，称：“本人确认发动机号30XXXXXX9的本田白色缤智小车为本人从刘平福（债务人）处收回来的抵押车，2017年7月12日徐宝林向我提出购买该车，我以9万元的价格将该车卖给徐宝林，并签订了《车辆转押协议》以及《车辆使用免责协议》。由于徐宝林要求我找一家有资质的汽车贸易公司代收车款，于是我找了朋友开的广州桦濠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代收9万的购车款。事实上，该车辆与广州桦濠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没有任何关联，广州桦濠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在收取上述费用后已经归还给我本人了。”徐宝林称其先认识何某明，从何某明微信上看到涉案车辆在售卖，何某明称罗某是其小弟，为他办事，所有事情都是何某明经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是《车辆转押协议》的相对方是罗某还是桦濠公司，二是《车辆转押协议》的性质及效力，三是徐宝林要求桦濠公司返还购车款90000元是否成立。一、关于《车辆转押协议》的相对方问题。虽然《车辆转押协议》及《车辆使用免责协议》的落款处甲方签名为罗某，但涉案车辆在桦濠公司店内交付，车款90000元，其中80000元由直接在桦濠公司的POS机上刷卡支付，另外10000元也有桦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丈夫何某明收取，且桦濠公司在庭审中称“罗某欲找一家合法注册的单位代收车款更令买家信服以及更容易出卖车辆”，由此可见，桦濠公司主观上明知其收款及出卖行为会让买受人产生桦濠公司为合同相对方的错误认识，仍然放任甚至促成其发生。对善意相对人徐宝林而言，其有理由相信罗某的签约行为代表的是桦濠公司，其主张罗某构成表见代理，相关合同权利义务应由桦濠公司享有和承担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二、关于徐宝林与桦濠公司之间设立的法律关系的性质问题。虽《车辆转押协议》约定桦濠公司享有涉案车辆的质押权、转押权，但合同中并无任何关于原债权人身份、债权金额、履行期限等主债权信息的记载内容，反之，协议主要条款均是围绕债权质押车辆的情况进行约定，不仅涉及车辆号牌、型号等信息的完整描述，还明确订明车辆权属、事故责任、风险承担等各方面内容。由此充分反映双方在签署协议时着重关注于质押车辆的状况而非主债权标的情况，双方真实交易目的并非转让特定债权，而是转让作为债权质押的具有一定权利瑕疵的车辆，徐宝林主张双方实际设立的是车辆买卖合同关系，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三、关于《车辆转押协议》的效力问题，车辆登记权属人为杨杰，在并无证据证实杨杰曾与他人订立车辆买卖合同并达成转移车辆所有权意思表示的前提下，车辆转移占有并不改变对车辆所有权归属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质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出质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质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据此，在该车流转过程中各交易环节的主体双方均应当知晓，作为车辆质权人并不能直接依据质押借款合同取得对质物的所有权和处分权。因此，《车辆转押协议》中约定有转押权等内容，但在法律已就质权流质条款作出禁止性规定的前提下，桦濠公司并不能据此获得该车辆的所有权和处分权。根据商务部制定的《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第六条规定：“二手车直接交易是指二手车所有人不通过经销企业、拍卖企业和经纪机构将车辆直接出售给买方的交易行为。二手车直接交易应当在二手车交易市场进行。”，第十二条规定：“二手车卖方应当拥有车辆的所有权或者处置权。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者和二手车经营主体应当确认卖方的身份证明，车辆的号牌、《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有效的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合格标志、车辆保险单、缴纳税费凭证等。”，第二十条规定：“下列车辆禁止经销、买卖、拍卖和经纪：……（二）在抵押期间或者未经海关批准交易的海关监管车辆……”。因此，桦濠公司、徐宝林及该车交易环节中的各相关主体，通过连环订立《车辆转押协议》的方式转让案涉车辆，明显是为规避国家对二手车交易的管理规定，不仅严重扰乱了车辆流通经营的市场秩序，且在标的车辆为抵押车、质押车的情况下，如果仍放任其自由转让交易，极易引发各权利方的利益冲突，增大社会不安定因素，也必然对正常交易秩序和交易安全造成冲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根据一审法院前述分析，桦濠公司、徐宝林所实施的案涉车辆买卖行为不仅违反车辆流通管理规定，且实质损害了社会经济秩序和社会公共利益，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既已被认定无效，徐宝林主张解除涉案合同，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四、关于徐宝林要求桦濠公司返还购车款90000元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故徐宝林要求返还车款的主张具有相应法律依据。但鉴于案涉车辆从2017年8月12日交付给徐宝林至被案外人拖车之日即2017年12月20日，徐宝林已实际占有使用该车辆4个月有余，故综合考量车辆状况及徐宝林实际占有使用车辆的情况，一审法院酌情扣减合理使用费5000元。即桦濠公司应当向徐宝林返还购车款85000元。对于徐宝林提出的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七条、第五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广州桦濠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徐宝林退还车辆转让费85000元。二、驳回徐宝林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广州桦濠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由徐宝林负担5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针对桦濠公司的上诉主张，分析如下：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涉案合同的相对方的问题；2.涉案合同是否有效以及桦濠公司是否应向徐宝林返还车辆转让费85000元。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桦濠公司上诉称涉案车辆属罗某所有，故涉案合同的相对方为罗某而非桦濠公司。徐宝林则称其并不认识罗某，其是基于桦濠公司系有合法经营权限的商家而付款购买涉案车辆。对此，本院认为,虽《车辆转押协议》及《车辆使用免责协议》的落款处甲方签名为罗某，但涉案定金单中的收款人签名为桦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丈夫何某明，80000元也直接在桦濠公司的POS机上刷卡支付，另外10000元也为何某明收取。其次，罗某出具声明表示其是为了找一家有资质的汽车贸易公司代收车款，该行为让徐宝林更加有理由相信涉案合同的相对方为桦濠公司。故在桦濠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徐宝林明确知晓涉案协议相对方为罗某而非桦濠公司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徐宝林作为善意相对人有理由相信罗某的签约行为代表的是桦濠公司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桦濠公司上诉主张涉案合同相对方为罗某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争议的焦点二。桦濠公司上诉主张涉案协议属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有效。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涉案协议的内容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等效力性规定，应属无效。一审法院对此已详细论述，本院予以确认。桦濠公司以涉案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由主张协议有效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现徐宝林要求桦濠公司返还购车款依法有据，鉴于徐宝林涉案车辆已实际占有使用该车辆4个月有余，一审法院判决桦濠公司应当向徐宝林返还购车款85000元合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桦濠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广州桦濠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珊彬审判员  李 爽审判员  徐 艳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书记员  张佳乐谢灵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