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40民终5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奎屯金泽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奎屯市团结南街44号。 法定代表人：孟金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保群，男，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利斌，新疆翰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携住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友谊路甲30号。 法定代表人：赵建民，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奎屯金泽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携住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携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奎屯市人民法院（2019）新4003民初1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保群、王利斌，被上诉人携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建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携住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携住公司提供的案涉设备多次发生故障，经过携住公司维修后，设备故障仍未能排除无法使用。案涉设备验收单并不是双方合同约定的“验收合格单”，当时其公司职员只是对设备数量的清点验收，并不是对设备质量的验收。一审判决认定案涉设备已验收合格，使用中设备故障产生的原因系操作失误造成，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案涉合同第十条约定“产品质量异议与货款无关”的条款，系携住公司单方提供的格式条款，该条款免除携住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并且携住公司在订立时没有对该条款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因此该条款依法为无效条款。其次，携住公司供应的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违约在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其公司拒绝支付剩余货款于法有据。三、一审判决剥夺其司法鉴定权，程序违法。其在一审中提出案涉设备不能正常使用并申请司法鉴定，但一审判决未说明任何理由，不准许进行鉴定，违反法定程序。 携住公司辩称，案涉设备在2018年已全部验收合格，目前仍在正常使用。在金泽公司使用设备过程中，从未向其提出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并且，其公司曾为设备提供过两次售后服务，发现问题均是使用原因造成，经过维修后均能正常使用。 携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泽公司支付货款107,600元；2．金泽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0元；3．金泽公司支付货物运费2486元；4．金泽公司支付2019年度云服务器租赁费及服务费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携住（乙方）与金泽公司（甲方）签订一份《携住产品和服务购销合同》（以下简称《购销合同》），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提供价值26.9万元的智能设备系统及服务，乙方应于2018年5月20日前完成交货。……四、智能设备的验收方式：1、在双方认可的情况下，甲、乙双方共同组成验收工作小组，对本项目进行验收，乙方给甲方调试培训完毕后，甲方须在3天内进行验收，验收合格的，甲方出具《验收合格单》；验收不合格的，乙方需按甲方要求期限完成整改，整改通过后甲方出具《验收合格单》。2、验收标准：以乙方提供的验收报告并双方签字确认为准，设备完成使用率为100%。3、验收合格后，则该套系统交付甲方正式使用，由甲方负责系统的运行和日常维护管理，甲方按乙方的要求到现场接受培训；乙方负责智能设备调试及培训工作，直到甲方工作人员能单独操作。如合同产品有质量问题或不符合合同要求的，乙方负责无条件免费将所有问题解决完毕直至交付甲方正常使用为止。4、甲方需根据乙方施工要求保证及协调酒店网络经销商满足网络环境要求，如因网络问题造成施工进度延后和产生的相关网络改造费用由甲方全部承担。五、付款方式：合同总价贰拾陆万玖仟元整，合同签订3个工作日内甲方应将合同款项的60%即161,400元作为定金款汇到乙方账户，乙方收到定金后进行生产发货，甲方收到产品后需于2日内将合同款项的30%即80,700元汇到乙方账户，乙方收到汇款后将安排技术人员进场实施指导甲方安装，全部设备调试。安装验收结束当日甲方需将剩余10%即26,900元汇入乙方指定账户。六、售后服务：1、乙方为甲方硬件提供质保，从安装完毕双方验收合格之日算起，硬件出现品质和故障问题（非人为损坏），乙方均提供硬件以换代修服务。乙方设备质保期执行国家电子产品质量三包政策。质保期2年，质保期过后，乙方提供产品终身维护，接到报修通知后乙方需给予24小时提供解决方案……。3、若人为因素造成的故障及非正常使用而出现的问题，将不在售后服务范围内，但接到报修通知后乙方需给予24小时提供解决方案……。七、违约责任：1、乙方必须按本合同约定的时间交货，若未按期交货，每逾期一天，需向甲方支付未按期交货部分货款3%的违约金，甲方有权将违约金自其对乙方的任何应付款项中予以扣除。2、若乙方提供的智能设备及相关附属配件出现批量质量事故，乙方免费提供更换、安装和调试。3、如甲方不按本合同条款给乙方付款（乙方违约或不可抗力除外），甲方每天按未付款金额的3%支付乙方违约金”。《购销合同》签订后，金泽公司支付携住公司定金161,400元，携住公司依约定提供了设备，并指导安装及调试。2018年7月，金泽公司开始使用携住公司提供的智能系统设备。2018年10月23日，双方对金泽公司经营酒店的43间客房内的智能产品进行了验收，金泽公司的客房经理在验收单中注明：“1305及1405房间因被封，设备没有检查。”金泽公司提出其45间客房安装的智能系统产品使用过程中，客房故障率超过60%。上述问题经与携住公司联系排除故障，但携住公司始终无法彻底排除，致客人投诉量大，不能使用，降低了客房使用率，影响正常经营。携住公司认为金泽公司所陈述问题并不是产品质量问题，而是金泽公司工作人员没有按照培训要求正确使用产品所致。金泽公司一审时提出产品质量鉴定申请，金泽公司已于2019年6月拆除案涉智能设备。携住公司认为其所提供智能电子产品在拆除该设备时可能存在人为毁损，如产品再次安装后进行检测，出现的问题是产品本身问题还是因拆除时人为造成的损坏无法判断，故不同意进行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携住公司依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金泽公司亦应按合同约定及时支付货款，拖延不付还应承担由此给携住公司造成的损失。金泽公司抗辩携住公司提供的客房智能设备故障率达到60%，而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若乙方提供的智能设备及相关附属配件出现批量质量事故，乙方免费提供更换、安装和调试”，金泽公司可以要求携住公司对故障设备进行全部更换，或提起产品质量之诉，但金泽公司未采取任何维权措施，亦未通知金泽公司就擅自拆除了45套智能设备，现提出产品质量鉴定，已不具备鉴定条件，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根据携住公司出示的验收单及其与金泽公司工作人员聊天记录，可以证实携住公司提供的智能设备，金泽公司验收并确认合格，在携住公司催款过程中，金泽公司工作人员均未提出产品质量问题。故对金泽公司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对携住公司主张货款107,600元，予以支持。金泽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货款，违反了合同义务，应支付违约金。金泽公司主张违约金过高请求适当减少，符合法律规定，综合考虑携住公司实际损失，法院酌定支持违约金1万元。对携住公司主张的运费2486元，合同约定的交货及服务地点是甲方指定地址，即携住公司有义务将货物送到甲方处，故货物运费应由携住公司承担。对携住公司主张的2019年度服务器租赁费及服务费8000元，合同约定的酒店云服务器租赁费及服务费由金泽公司承担，故该主张，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金泽公司偿付携住公司货款107,600元、违约金10,000元；二、金泽公司支付携住公司2019年度云服务器租赁费及服务费8000元；三、驳回携住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携住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 1．产品出厂检验报告及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各一份，拟证实案涉设备质量合格；金泽公司经过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并且认证证书是在双方签订合同后才取得，没有证明力。因出厂合格产品并不意味交付时产品无质量问题，故该证据与本案基本事实无关联，并且该证据并非二审新证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 2．金泽公司经营的酒店客控服务器运行状态监测视频一份，拟证实案涉设备目前仍在使用且运行正常；金泽公司经过质证，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认为该服务器由携住公司控制，无法证实真实性。由于上述证据无法反映系对案涉设备的监测，也无法反映设备的运行状态，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 3．携住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建民与金泽公司的张艳红于2020年4月25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实案涉设备目前使用正常；金泽公司经过质证，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张艳红并非其公司工程网管技术人员，只是酒店前厅开票人员，故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认可。由于案涉设备是否正常使用涉及技术问题，携住公司未举证证实上述证据中张艳红的具体工作职责，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第十条第二款约定：“产品质量异议与货款无关”。2018年10月23日，金泽公司客户经理楚小敏在《智慧酒店系统验收单》上签字，其中前6项签字前标注了数量，第8项“手机客控控制系统”以及“安装调试”部分（包括“合同设备是否全部安装”、“客房智能设备是否投入正常使用”、“设备运行状态”、“携住管家及云后台系统运行”、“PMS对接”等6项内容）均标注“现在正常”。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案涉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二、金泽公司主张拒付货款的先履行抗辩理由是否成立；三、一审法院未准许金泽公司的质量鉴定申请是否程序违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金泽公司主张其在案涉验收单上签字只是对设备数量的验收，而非对设备质量的认可。但金泽公司验收人员在案涉验收单中“手机客控控制系统”和“安装调试”内容全部均加注“现在正常”的字样，表明案涉设备在交付时质量合格，不存在质量问题。因此金泽公司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金泽公司以《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的先履行抗辩权，主张携住公司提供的设备质量不合格，违约在先，其有权拒付剩余货款。首先，买卖合同中出卖人对出售的标的物具有质量瑕疵担保的一般义务，除非交易当事人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否则该质量瑕疵担保义务并不构成出卖人的先履行义务。其次，根据现有证据反映，案涉设备在交付时并无质量问题，并且目前使用过程中也未出现质量问题，因此，金泽公司主张拒付货款的先履行抗辩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首先，双方当事人对瑕疵履行的违约责任明确约定，该约定合法有效。《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案涉《购销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如合同产品有质量问题或不符合合同要求的，乙方负责无条件免费将所有问题解决完毕直至交付甲方正常使用为止”；合同第十条约定“产品质量异议与货款无关”。根据双方合同上述条款分析，本案中双方对案涉设备一般质量瑕疵违约责任明确约定为修理、更换，而排除了减价及退货违约责任的适用。金泽公司主张案涉合同第十条为格式条款，免除出卖人责任，并且未向其提示和说明，属于无效条款，本院对上述主张不予认同。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一般发生在经济交易中具有强势地位的一方预先拟定并排除交易相对人协商可能的场合。金泽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携住公司在涉案交易中处于交易强势地位，以及携住公司就案涉合同条款曾在其他场合反复使用；并且，案涉条款约定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并且没有排除买受人在标的物质量根本违约情况下，适用《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解除合同的权利，因此亦没有免除携住公司作为出卖人的主要合同责任。其次，金泽公司在没有以案涉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提出解除合同情况下，申请对设备质量进行司法鉴定，对本案待证事实无实质意义。《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前款规定：“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金泽公司并未以设备质量问题提出解除合同的反诉主张，因此其关于质量问题异议，应按照双方《购销合同》第四条、第十条约定处理，亦即由携住公司依约定承担修理、更换责任，并且不得作为拒付货款的理由。故一审判决对金泽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未予准许，于法有据，并不违反法定程序。 综上所述，金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12元，由上诉人奎屯金泽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政 审判员 刘   云   龙 审判员 马       丽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玛尔江古力阿布都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