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2582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俊，男，1955年11月27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文广，北京蔚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海龙，男，1969年5月6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宽，男，1973年6月21日出生。上诉人陈俊因与被上诉人张海龙、高宽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28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俊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2019）京0113民初289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张海龙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将本案定为合伙协议纠纷属于定性错误，将高宽列为被告，将陈俊列为第三人属于对诉讼参加人地位的错误认定，由此导致了对案件事实认定的错误。1.本案中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张海龙和陈俊之间已经于2017年解除了合伙关系且两者之间关于解除合伙关系与补偿事宜并无争议，两者之间并不存在合伙协议纠纷。2.根据张海龙的诉讼请求，本案实质上为确权之诉，但是张海龙和高宽之间关于诉讼请求涉及到的标的并无争议，相反本案标的登记在陈俊名下，由陈俊实际占有和使用，陈俊和张海龙之间关于本案标的归属问题存在争议，本案的适格被告理应是陈俊，陈俊在本案中的地位并非第三人，将高宽列为本案被告也不符合本案事实。3.张海龙将高宽列为被告，陈俊合理怀疑其目的是为了防止高宽对本案事实查明方面所起到的重要作用。考虑到本案中高宽作涉案标的共同出资购买方和与张海龙、陈俊之间的合作关系，高宽对本案事实最为清楚，且与张海龙和陈俊之间都不存在利害关系，高宽可以作为本案的证人帮助法院查明本案事实。但是张海龙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毫无正当理由的将高宽列为被告，其目的就是为了消弭高宽证言的证明力，模糊和否认本案事实，谋取不当利益。4.一审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理应向当事人释明上述情况并由张海龙决定是否变更本案被告，如张海龙拒绝变更本案被告，则一审法院应判决驳回张海龙的诉讼请求。正是由于一审法院对本案定性的错误和诉讼参加人认定方面的错误，影响了对案件事实问题的查明，陈俊恳请依法驳回张海龙的诉讼请求，或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重新列明正确的被告，查清案件事实。二、本案涉案标的确属陈俊所有，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请依法予以纠正。1.张海龙和高宽在经营承包土地期间在陈俊处吃住，土地实际上由陈俊及其家人耕种和管理，并为此购置了拖拉机等，陈俊为张海龙和高宽付出了大量的时间、精力和物质成本，张海龙和高宽承诺将涉案标的在满足条件的前提下赠予给陈俊，符合常理。2.高宽在退伙时并取得的补偿款并不包含变压器等的价值，进一步证明了张海龙和高宽已经将涉案标的赠予给陈俊。3.涉案标的并非全部由张海龙和高宽出资购买和建设，张海龙也未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此事实的认定证据不足，请依法予以纠正。关于涉案标的已经赠与给陈俊的情形虽然没有书面的约定，但是由于事件发生在农村且陈俊属于农民。各方之间口头达成此约定符合农村地区实际的交易习惯。张海龙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陈俊的上诉请求。陈俊所述不是事实。张海龙、高宽一开始去内蒙合伙承包的土地是陈俊给承包的土地，但是合伙人没有陈俊，张海龙、高宽在陈俊家住了不到一年，从4月到10月离开，住的这几个月给了陈俊18600元，第二年再也没去过，所有的经营与陈俊没关系。高宽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张海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张海龙、高宽共同出资在内蒙古乌兰察布市兴和县城关镇旋夭洼九号村设置的变压器（50A）及电力管线、两眼机井归张海龙所有；2.要求陈俊不得阻拦张海龙使用变压器及机井；3.诉讼费由高宽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海龙提交的落款日期为2013年4月6日《土地承包合同》显示如下内容：“一、甲方将位于九号的滩地500亩土地的使用权租给乙方使用。乙方在每年4月10日前付清当年租金。租金每年每亩220元正。二、租赁期间6年，自2013年4月6日至2019年4月6日止。三、甲方承诺对本合同第一条所指土地有合法的使用权，并有权出租给乙方使用（用来种植农产品）。如有违反，甲方应将所有的全部租金退还，并赔偿乙方因对该土地的投资而产生的损失。四、乙方租用期间，在春耕到秋收时节，村中牲畜进入地中误食中毒等，后果自负。五、乙方在租赁期间，因无能力承租下，在合同生效期间，第二年的合同期内终止时，乙方应向甲方补偿1万元现金，合同终止。六、在租赁期限未满之前如遇政府开发性征用土地，乙方退还田地，其当年地面设施及作物，赔偿及租金退还，乙方地面设施赔偿归乙方左右，征地款归甲方所有。七、租期满时归还土地，甲方按个人面积取回，如果总面积不够，甲方按各人的面积中扣，如有超过，甲方按各人面积分。八、甲方在乙方合同期内，不得起任何争议，如果甲方在合同期内，甲方给乙方造成任何损失，由甲方负责。九、在合同租赁期满后，如果甲方愿意该田地继续出租，有市场租价同条件下乙方优先租用，如乙方没有继续租该田地，需在租满之前将该地归还甲方。十、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此合同签订之日起生效，双方不得违约。”一审法院注意到，该份合同甲方、乙方处均没有张海龙、高宽二人的签名，甲乙方处均为马某、宁某、张某等村民代表的签名。另，一审法院注意到，该份合同尾部手写备注第十一条为“如果合同期满后，乙方不再租用甲方所有土地，地下一切设施归乙方所有。”庭审中，张海龙主张该第十一条系村长马某书写，系当时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书写。诉讼中，张海龙提交2份书面《证明》，拟佐证其主张事实。其中，2018年8月2日由旋夭洼村村长马某个人出具的《证明》载明：“2016年冬天，我去高宽大窑问他给王某和我转包他的地，他说完了以后我去你家在和你说吧。后来高宽去院内和我说，除去大窑，所有机械、变压器、圈灌设备35万元都卖给王某和我，土地钱还按220元付给村民。后来王某买不起，就再也没谈此事。”2018年9月19日，由旋夭洼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载明：“今证明，2013年由北京人高宽、张海龙二人来旋夭洼村承包土地，经他二人和我村村民商议一致同意将九号东滩500亩每亩220元包期6年包给二人。二人经营从2013年到2016年底，高宽退股转给张海龙一人经营。这二年从2017年到2018年年底到期。”马某在证明人处签名，旋夭洼村委会加盖公章确认。诉讼中，一审法院拨打马某电话以核实相关情况。马占山称：1.确认其2018年8月向张海龙出具过书面《证明》。2.确认张海龙、高宽在旋夭洼村承包500亩土地，但是《土地承包合同》上仅有村民签字，没有张海龙、高宽二人签名。3.确认张海龙、高宽在土地承包期间在土地上打了2眼机井，安了变压器及电力管线。4.高宽于2017年退出。高宽退出后土地由张海龙一人经营，土地承包合同2019年到期。5.涉诉土地现由陈俊经营，地上的2眼机井、变压器、电力管线仍然涉诉土地上，由陈俊使用。旋夭洼村和陈俊签订了3年的土地承包合同，合同期限自2019年至2021年。6.关于机井、变压器、电力管线的处置，张海龙、高宽、陈俊是如何商量的村里并不清楚。诉讼中，张海龙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作证。杨某称：“我在九号村种喷灌圈。2016年11月，我想承包张海龙和高宽二人合伙经营的土地，土地在旋夭洼村。当时张海龙拉土豆要去北京卖，我开车去兴和县高速路口和他碰面商议。当时张海龙和高宽二人均在场。张海龙当时说将所有农机具、大窑、地里的喷灌圈、水电设备（包括机井、变压器）都转让给我，作价50万元。我的意思是先给35万元，剩下的15万元等第二年秋天给，张海龙不同意，所以没有最终谈成。”庭审中，张海龙提交张海龙起诉陈俊、内蒙古电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乌兰察布市电业局兴和供电分局（以下简称兴和供电局）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的民事裁定书及庭审笔录。一审法院注意到以下内容：1.该案以张海龙申请撤诉结案。2.在该案2018年7月31日庭审笔录中，张海龙与陈俊一致确认2013年4月张海龙与高宽于旋夭洼村村民订立土地承包合同，承包期间张海龙与高宽合伙购买变压器及线路。3.兴和供电局称，2018年5月3日陈俊与兴和供电局签订用电管理合同，当时张海龙去办理，供电局没给办，后来以陈俊的名义去供电局办理，上户时就用陈俊的名义申请用电。4.该案庭审中，高宽作为证人出庭。高宽称：（1）2013年承包旋夭洼村土地是，高宽和张海龙一致同意把变压器给陈俊，再没给别的东西。（2）变压器是高宽和张海龙共同购买。因为第一年来内蒙，谁也不认识，就找陈俊以陈俊的名义申请用电。陈俊为张海龙、高宽免费提供过2年吃住，给二人提供过劳务，当时关系挺好的就将变压器给了陈俊。（3）在高宽退伙时，张海龙给高宽25万元，该25万元不包括变压器。诉讼中，陈俊向一审法院递交2017年6月1日陈俊的代理律师对高宽所做的一份《律师调查笔录》。在该份笔录中，高宽做以下陈述：1.高宽与张海龙于2013年4月在旋夭洼村承包土地；高宽之前因做土豆生意认识了陈俊，在土豆交易市场上也认识了张海龙；2013年因看到种地有利可图，高宽和张海龙就想通过陈俊向村民承包土地进行耕种，后经陈俊介绍向村民承包了500余亩土地，承包期为6年；为了便于耕种，以陈俊的名义与村民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高宽和张海龙共同耕种了4年，2017年春，经张海龙与高宽协商，由张海龙返还高宽25万元投资补偿款，剩余2年由张海龙进行耕种。2.在张海龙与高宽承包土地期间，除了土地承包费，二人一共投资了100余万元，主要用于在地里上电、打井、铺设地埋管、建菜窖，购置拖拉机、播种机、打药机、杀秧机、旋耕机等机械设备。3.高宽与张海龙承包的土地是由陈俊跑下来的，在耕种土地期间在陈俊家吃住两年，当时也没有具体说给什么报酬，陈俊提出土地承包到期后，将在地里安置的变压器归陈俊，高宽和张海龙认为陈俊一家对二人不薄，这点要求太低，二人就答应了。4.高宽和张海龙解除合伙关系时，因种地的利润不大，二人之间也产生了分歧，二人正打算往出转让承包的土地和机械设备，大体估摸了一下，大件机械设备差不多能转五、六十万元，张海龙就顺口说给高宽25万元由张海龙进行耕种或转包，就这样二人就分开了。大件机械设备不包括变压器。5.关于张海龙和高宽上电时为何登记在陈俊名下，高宽解释称，因为当时二人答应变压器给陈俊，一方面是便于办户，另一方面是因为二人种完地，变压器归陈俊，所以就变压器就上在了陈俊名下。6.针对《土地承包合同》手写的第十一条内容，高宽解释称，该条意思是在高宽、张海龙二人不承包土地后，土地里的地埋管、机井等地下设施在谁的土地里就归谁所有。针对上述《律师调查笔录》，张海龙认为高宽作为本案被告，其陈述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高宽和陈俊关系密切，其陈述内容并不真实，高宽并未陈述清楚在何时将变压器给了陈俊。张海龙认为，涉诉变压器、机井、电力管线系高宽与张海龙合伙期间共同出资购买及安装，其财产所有权应归属于合伙组织，高宽已经退伙，诉争财产应归张海龙一人所有。针对陈俊、高宽主张的赠与一事，张海龙对此不予认可，其认为高宽单方表示将变压器、机井、电力管线赠予陈俊的行为，并未得到张海龙同意，该赠予系无效行为。另，张海龙认可其与高宽在旋夭洼村经营涉诉土地时确实住在陈俊家并由陈俊提供食宿帮助。但张海龙主张其与高宽向陈俊给付18600元，且免费帮陈俊种植了4年土豆，而变压器和机井价值12万余元，其不可能将变压器、机井等设备抵给陈俊作为酬劳。庭审中，张海龙称涉诉《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于2019年4月6日届满后，涉诉500亩土地现由陈俊经营，原张海龙投入的地上设施设备包括诉争的变压器、机井2眼、电力管线现在均由陈俊占有使用。张海龙明确其要求确认所有权的50千伏安的变压器位于涉诉土地西侧、村级道路东侧，其要求确权的电力管线是指与变压器器相连的大约300米的电力管线，其要求确权的2眼机井均有110米深，机井包括地下的泵和地上的井房，一眼位于涉诉土地的西北角，一眼位于涉诉土地东北角。一审庭审中，张海龙申请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高宽、陈俊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及质证的权利。综合本案现有证据能够认定，张海龙、高宽二人确于2013年4月6日与旋夭洼村村民建立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二人合伙承包经营旋夭洼村的500亩土地。在该二人合伙经营期间，二人共同投资购买并安装了1台50千伏安变压器、与变压器相连的电力管线、机井2眼，上述财产属于二人合伙的共有财产，该财产的处分需经全体合伙人同意。本案中，高宽、陈俊二人均称诉争变压器、电力管线、机井已由高宽、张海龙一致同意赠予陈俊，在张海龙一方对此不予认可的情况下，高宽、陈俊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赠予一事存在，一审法院对高宽、陈俊二人关于赠予的意见不予采信。高宽于2017年退伙，张海龙给付高宽25万元投资补偿款，此后涉诉土地由张海龙一人承包经营。故高宽退伙后，当初二人在涉诉土地范围内共同投资设置的设备应归属于张海龙一人所有。一审法院注意到，涉诉变压器在安装之初，系以陈俊名义向兴和供电局报装并签订用电管理合同，此种行为系当事人出于便于用电、服从属地行政管理的考虑为之，变压器以及与变压器相连的电力管线的所有权归属并不能依登记来认定。综合张海龙庭审陈述以及一审法院当庭向旋夭洼村村长马占山核实情况，现张海龙投资设置的变压器及与之相连的电力管线、机井2眼仍在涉诉土地范围内且由陈俊占有使用，故张海龙现起诉要求确认上述设备的所有权归属，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海龙将高宽列为本案被告，将陈俊列为本案第三人，符合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张海龙申请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据此，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原由张海龙与高宽共同出资设置于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兴和县城关镇旋夭洼九号村五百亩滩地内的变压器一台（五十千伏安，位于涉诉滩地西侧、村级道路东侧）、与变压器相连的电力管线（约三百米）、机井两眼（一眼位于涉诉滩地西北角、一眼位于涉诉滩地东北角，含地下的泵及地上的井房）归张海龙所有。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另补充查明：落款日期为2013年4月6日的《土地承包合同》第十一条系手写，内容为“如果合同期满后，乙方不在租用甲方地所有土地，地下一切设施归谁所有。归乙方所有”。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各方诉辩意见，本院作如下分析。首先，关于陈俊上诉主张的一审法院错误列明其诉讼主体地位一节。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一审中张海龙以其与高宽之间存在的合伙关系为基础提起本案诉讼，高宽于一审书面答辩意见中陈述已于2017年3月与张海龙解除合作关系，结合双方诉辩意见以及本案当事人在另案诉讼中的陈述，能够确认张海龙、高宽之间确曾存在合伙关系，陈俊虽主张其亦为本案合伙关系的一方主体，但其既无书面合伙协议，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出资、分成等足以认定其参与本案合伙关系的事实，在缺乏客观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本院无法认定陈俊与张海龙、高宽构成合伙关系。一审法院将陈俊列为本案第三人并无不妥。其次，关于陈俊上诉主张的张海龙、高宽已将涉诉标的物赠与陈俊一节。赠与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的行为，主张赠与关系存在的一方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现陈俊未能提供充分、确凿证据证实张海龙、高宽将涉诉标的物赠与陈俊的意思表示，而张海龙又予以否认，故本院对陈俊该主张实难采纳。涉诉变压器、机井、电力管线系由高宽与张海龙合伙期间共同出资购买及安装，张海龙、高宽已经解除合伙关系，且高宽于一审中明确表示涉诉标的物并非自己所有，张海龙请求确认涉诉标的物归己方所有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陈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陈俊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黎审 判 员  何灵灵审 判 员  江 惠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  张日广法官助理  赵 纳书 记 员  高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