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3民终10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辛某，男，1981年4月29日生，汉族，住沛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女，1981年3月16日生，汉族，住沛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辛彦波，男，2005年2月9日生，汉族，住沛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辛家诺，男，2009年3月10日生，汉族，住沛县。 辛彦波、辛家诺的法定代理人：辛某，男，1981年4月29日生，汉族，居民，住沛县。 辛彦波、辛家诺的法定代理人：杨某，女，1981年3月16日生，汉族，居民，户籍所在地沛县，现住沛县。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辛后仁，男，1955年3月9日生，汉族，住沛县，系辛某父亲。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沛县龙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沛县安国镇张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沛县安国镇张庄村。 法定代表人：周斌，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江苏时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沛县安国镇张庄村辛家后西组，住所地沛县安国镇张庄村。 负责人：辛忠国，该组组长。 上诉人辛某、杨某、辛彦波、辛家诺因与被上诉人沛县安国镇张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张庄村委会）、原审第三人沛县安国镇张庄村辛家后西组（以下简称辛家后西组）土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沛县人民法院（2018）苏0322民初7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辛某、杨某、辛彦波、辛家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系侵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审法院以村民代表会议决定为依据驳回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是错误的。一审法院未审查村民代表会议决定的合法性，涉案土地征收补偿款虽经村民(人少地多的村民)代表会议决定发放，从形式上看似乎符合《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但实质上却违背平等原则，侵犯了上诉人与其他村民平等享有补偿款的权利。集体财产收益是全体村民的共同财产，分配时应由全体村民平等参与，被上诉人不分给上诉人土地补偿款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因婚姻、出生并居住至今，以本组土地为生活来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及江苏省人民政府、徐州市人民政府的相关文件规定，上诉人应当和其他村民一样平等享有分配补偿款的权利。《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讨论决定的事项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被上诉人所谓的村民代表会议决定的分配方案严重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在未依法审查该分配方案合法性的情况下，径行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张庄村委会辩称：上诉人不是土地承包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土地承包关系，不属于涉案被征土地的补偿安置对象，无权参与土地补偿安置费用的分配。涉案土地补偿款已由村民代表投票方式的分配完毕，村民代表会议程序合法、真实有效，补偿款业已发放，上诉人要求分配补偿款事实上已不可能。如果上诉人对于分配方式不服，可以通过行使撤销权另行主张权利。 原审第三人辛家后西组辩称：依照省、市、县三级政府的文件规定，16周岁以下的被征地农民，应当按照当地补偿安置标准，一次性领取生活补助费。 辛某、杨某、辛彦波、辛家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庄村委会给付辛某、杨某、辛彦波、辛家诺土地征收补偿款每人11201元（3920550元/350人），合计4480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庄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辛某、杨某、辛彦波、辛家诺的户口登记在沛县。2018年，辛家后西组65亩土地被征收，每亩土地补偿款为60470元。2018年4月，张庄村委会召开辛家后西组村民会议，共计62户村民，49户村民同意按1994年二轮承包土地人口分配土地补偿款，并在分配方案上签字。2018年4月25日，该土地补偿款分配到户，发放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法律对讨论决定村集体经济组织财产和成员权益的事项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召开村民小组会议,应当有本村民小组十八周岁以上的村民三分之二以上,或者本村民小组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本案中,张庄村委会决定将涉案土地被征收获得的土地补偿款进行分配,并召开了村民代表(户主)参加的会议,因为村民代表参加会议超过总代表人数三分之二,所以召开会议合法。同时会议中同意表决人数为49户,所做决定超过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故村民小组会议所做的决议真实、合法、有效。综上，对辛某、杨某、辛彦波、辛家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辛某、杨某、辛彦波、辛家诺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辛家后西组村民会议确定的土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方案的效力问题。我国农村土地归农民集体所有。农村土地被征收所产生的土地补偿费，是对农民集体土地所有权丧失的补偿，故土地补偿费的受益主体应当是该集体经济组织内部所有具备成员资格的人。沛县安国镇张庄村辛家后西组是上诉人的出生地、生活地、居住地及户籍所在地，上诉人虽非该组1994年的承包土地人口，但却依靠家庭其他成员的承包地生活，除土地外并无稳定的、可替代性的生活保障，故应当认定上诉人为辛家后西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参与分配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补偿费。张庄村委会组织召开的辛家后西组村民会议决定，按照1994年承包土地人口分配土地补偿费，该分配方案剥夺了上诉人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享有的分配本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的权利，对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造成严重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鉴于辛家后西组村民会议确定的土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方案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该分配方案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张庄村委会认为上诉人在本案中并未提出撤销分配方案的诉讼请求，其应当另行主张撤销权，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之规定，尽管上诉人在本案诉讼中未提出撤销涉案分配方案的诉讼请求，但根据前述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并本着避免当事人诉累、保障当事人权利、节约司法资源、提高诉讼效率的原则，本案仍可就土地征收补偿费用的效力问题进行审理，并依法认定辛家后西组村民会议确定的土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方案应予撤销。 二、关于上诉人提出的按照每人11201元的标准支付其土地补偿费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故征地补偿费用如何分配，必须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尽管张庄村委会组织召开的辛家后西组村民会议确定的“按照1994年承包土地人口分配土地补偿费”这一分配方案因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本院已经认定应予撤销，但是，在原分配方案被撤销之后，辛家后西组的土地补偿费用应如何分配，依法仍须重新召开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而不能由人民法院直接判决张庄村委会或辛家后西组直接向上诉人支付相应数额的土地补偿费，进而造成司法权对于法律规定的村民自治权的僭越。故对于上诉人所提出的按照每人11201元的标准支付其土地补偿费的诉讼请求，本案不予支持，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须由辛家后西组重新召开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三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乡（镇）人民政府依法对于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作出的决定负有指导、监督职责。从辛家后西组村民已经提起的数起与本案相关联诉讼来看，该组村民会议原确定的分配方案存在损害多人合法权益的情形，并引发一系列诉讼。在本院已经认定撤销辛家后西组村民会议确定的土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方案后，为保障村民依法行使自治权，本案当事人及利害关系人可依法向当地乡（镇）人民政府申请，加强对辛家后西组村民会议的指导和监督，确保该组村民会议对土地补偿费作出合法、合情、合理的分配方案。 综上，辛家后西组村民会议确定的土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方案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本院依法认定予以撤销，一审法院对于该分配方案效力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上诉人主张的按每人11201元标准支付其土地补偿费44804元的诉讼请求，依法须重新召开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故本案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0元，由上诉人辛某、杨某、辛彦波、辛家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涛 审 判 员  李帅胜 审 判 员  周美来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法官助理  王亚南 书 记 员  杜心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