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43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市远集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开发大道348号建设大厦902室。法定代表人：朱俊伟。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泽云，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汤萍，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郑建新，男，1980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沈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剑平，广东金桥百信（黄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春江，广东金桥百信（黄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远集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建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8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远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第二项、第四项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郑建新要求远集公司支付运费及轮胎款共计50694.08元的诉讼请求；3.改判郑建新向远集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郑建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2017年10月的运费问题。一审法院认定郑建新2017年10月仍在为远集公司运输无事实依据，属主观臆断，认定事实不清。远集公司与郑建新均确认郑建新提出解除合同的时间为2017年9月。合同终止后，郑建新主张存在2017年10月运输的事实，要求远集公司支付运费，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分配原则，应由郑建新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郑建新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一份2017年10月的对账单图片，其称：打印内容为2017年10月的运费，左下方手写内容为轮胎等费用明细，与车队长李平永对账后，车队长李平永在手写内容下方签字确认。但事实上，远集公司车队长的职责是负责车辆安全管理和车辆交接，关于承包车辆运输费用的结算一般都是由远集公司的会计核算并签字确认的，车队长无权对车辆运输费用进行核对、结算。请法庭注意，李平永的签字地方在照片的左下角轮胎和维修费的结算条款下方，而非运输费结算的下方。而关于轮胎、车辆维修等费用，一般是由车队长负责核对后在空白小纸条上记录这些费用明细，并不会在结算单上记录。因郑建新提交的仅为复印件图片，无法证实对账单的真实原貌，即使左下方手写内容确为车队长李平永签字，也不能排除郑建新为证明运费存在，通过车队长手写的纸条与运费单合成拍成图片，作为证据提交。而且，照片的左下角李平永签字处的颜色与其他地方的颜色完全不一致，说明极有可能是郑建新将其他字条贴在运费单上拍照。一审法院在车队长李平永否认其对运费对账单有签字权，并且在未得到车队长李平永对其签字的确认、也未见到对账单原件的情况下就认定对账单的真实性，属主观臆断，认定事实不清。在郑建新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将举证责任转移至远集公司，认为远集公司应提供反驳证据，对远集公司显然是不公平的。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第二项判决，改判驳回郑建新要求远集公司支付运费及轮胎款共计50694.08元的诉讼请求。（二）关于郑建新是否应该支付违约金的问题。远集公司和郑建新在合同中约定郑建新若提前解除车辆承包合同，应向远集公司支付违约金1万元。一审法院认为郑建新提前解除合同后，远集公司收回车辆是双方对合同的解除达成了合意，郑建新不再承担违约责任，显然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承包合同的解除是郑建新单方提出，双方均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双方签订的《拖车承包合同》在远集公司收到郑建新单方提出的解除承包合同通知之时解除。而远集公司收回车辆是在合同解除后办理的交接手续。因此，该合同的解除是因为郑建新的单方面提出而导致，而非双方协商一致达成的结果。其次，远集公司收回车辆是办理合同解除后的手续，所谓的达成合意，仅仅是远集公司同意郑建新解除合同，但并不能改变郑建新违约的事实，远集公司也未表示要免除郑建新的违约责任。再次，一审法院认为远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郑建新的解约行为对远集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这一认定违反法律规定。远集公司依据《拖车承包合同》的违约金条款要求郑建新支付违约金，主张的是违约责任，而非主张侵权责任要求郑建新赔偿远集公司的实际损失。违约金系惩罚性违约金，主要目的为阻止合同一方违约，并不以实际损失为支付前提。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五条关于违约金的约定也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等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对合同双方均应具有约束力，因此郑建新有权依据合同约定要求郑建新支付1万元违约金，无需提供证据证明实际损失。而且远集公司主张的1万元违约金数额并不算高，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的押金为43000元，而实践中缴纳押金的合同中违约金条款一般多约定为没收押金，本案合同约定的1万元惩罚性违约金相对较低，属合理范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第二项、第四项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郑建新要求远集公司支付运费及轮胎款共计50694.08元的诉讼请求，改判郑建新向远集公司支付违约金1万元。郑建新辩称，不同意远集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远集公司的全部诉请，维持原判。另，郑建新提前提出辞职的情况，跟胡小龙案件是一致的。郑建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远集公司立即返还拖车承包押金43000元；2.判令远集公司立即支付承包车辆运费33293.08元、油耗补贴3850元、轮胎款28786元；3.案件受理费由远集公司承担。远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郑建新向远集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元；2.判令郑建新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2日，郑建新（乙方，承包人）与远集公司（甲方，车主）签订一份《拖车承包合同》，约定远集公司将车牌号为粤Ａ×××××、挂车号为粤Ａ×××××的拖车承包给郑建新承运货物（含集装箱），双方只存在经济合同关系，非劳动雇佣关系。合同期间为2014年5月26日至2019年5月26日止；远集公司的权利义务为：远集公司将完好的车辆交付给郑建新，远集公司对郑建新承包的车辆及车辆相关手续具有财产所有权及监督管理权、收回承包车辆的经营使用权；远集公司负责对车辆进行月检、抽检，有义务协助郑建新办理车辆年审等手续（所有手续费远集公司承担），远集公司为郑建新提供货源，远集公司调度负责向郑建新提供次日的提柜、送货时间和送达地址及收货人的义务；远集公司结算单价按双方确定好的远集公司自有车辆承包价格表支付给郑建新。郑建新权利义务：郑建新需一次性交给远集公司40000元，或分月扣，每月捌仟元，扣满40000元作为履约保证金；郑建新负责车辆的一切费用开支（包括违章、加油、过路费、轮胎、更换机油、车辆日常维护等）；结算方式及时间：远集公司按“广州市远集物流有限公司自有车辆承包价格表”给郑建新结算，当月运费于次月10日前对账，双方确认后于下月30日前付清确认的费用。郑建新在承包期内无故（身体因素外）提前解除车辆承包合同的，须向远集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元；承包期结束后，如郑建新不愿再承包，应在合同终止前5个工作日，将承包整车交由远集公司车队负责人检修保养，试车验收后归还远集公司，检修、保养所产生的费用由郑建新负责。郑建新提供了一份2017年10月的对账单图片，郑建新称没有对账单原件，是其与远集公司的车队长李平永对账后用手机拍照后打印的图片，对账单由李平永收走交由财务。对账单上记载承包人为郑建新，承包车辆为豫Ｐ×××××，运费为33293.08元。郑建新解释其在2012年进公司时所开的车为豫Ｐ×××××，此后的费用均挂在该车牌号下。该对账单打印内容左下方有手写的“解除合同退押金，包车轮胎15200元、租胎收7710元，应扣7490元，应补交车轮胎28786元，8月2号自己买胎22条全新×1600元=35200元，11月8日交车评估胎价28786元，已承包给刘国庆，扣配件费2230元、维修费465元、维修费200元，另扣1000元磨损费”内容。该手写内容下方签有“李平永”的名字。对账单右方有手写的“另补油耗11%，3850元整”。为查明本案案情，一审法院要求远集公司的车队长李平永到庭接受询问，李平永到庭称其不负责车辆调度，不记得是否见过这份对账单，记账单上的签名像其的签名，但其没有印象在该对账单上签过名字。一审另查明：郑建新提供了一份（2019）粤01民终3132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反映该案的郑建新刘波称其在解除与远集公司的车辆承包关系后，仍然继续为远集公司运输货物，远集公司也支付报酬。一审法院还受理了胡小龙、谭家友、谭家军起诉远集公司三案[案号：（2019）粤0112民初8239、8240、8241号]，胡小龙陈述其向远集公司提交了《承包合同解除（终止）证明书》后仍继续为远集公司进行运输。一审法院认为，郑建新与远集公司签订的《拖车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双方均确认承包合同已解除，远集公司收到承包车辆，则远集公司依约应向郑建新退回押金，远集公司确认收到郑建新的押金金额为43000元，故远集公司应退回给郑建新的押金金额为43000元。郑建新诉请远集公司支付其2017年10月的运费33293.08元、油耗损贴3850元、轮胎款28786元。郑建新提供的证据主要是一份对账单，该对账单不是原件，郑建新称是其与远集公司的车队长李平永对账后用手机拍照后打印的图片，对账单由李平永收走交由财务。对该对账单的证明力一审法院作如下评析：一、对账单上有远集公司的车队长李平永的签名。对该签名，李平永称像其的签名，但其没有印象在对账单上有签名，基于李永平的身份，其作出上述陈述说明其没有完全否认该签名；二、该对账单反映的运费为2017年10月的运费，远集公司辩称郑建新于2017年9月辞职，此后不可能产生运费，但在（2019）粤01民终3132号《民事判决书》中司机刘波在解除承包合同后仍继续为远集公司运输货物，远集公司向刘波支付报酬。一审法院受理的另几宗承包司机起诉远集公司的案件中，承包司机也陈述解除承包合同后仍继续为远集公司运输货物，说明远集公司存在与承包司机解除合同后仍继续安排运输任务的情况；三、承包合同约定双方每月进行对账，郑建新为与远集公司结算运费，而将对账单等结算单据全部交给远集公司亦在情理之中；四、郑建新与远集公司在承包合同中的地位。远集公司向郑建新提供承包车辆，提供货源，统筹安排运输任务，下发运输单并按承包价格表与郑建新结算，说明远集公司在承包合同中处于主动、控制地位，郑建新的地位介于承包人和劳动者之间，处于被动地位，远集公司持有运输业务的全部凭证。基于此，远集公司否认其在2017年10月安排郑建新进行运输，其完全有能力提供反驳证据说明郑建新承包的车辆2017年10月的运输情况，而非简单的否认。基于以上几点，一审法院确认郑建新提供的对账单的真实性，该对账单可以证实远集公司拖欠郑建新运费33293.08元及轮胎款28786元的事实具有高度的可能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由于对账单还列明应抵扣包车轮胎款7490元、配件费2230元、维修费465元、维修费200元、磨损费1000元，则抵扣后远集公司还应向郑建新支付50694.08元。郑建新提出的油耗补贴3850元，无法证实远集公司对该补贴进行了确认，又无其他证据佐证，对郑建新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远集公司反诉的违约金问题。郑建新与远集公司均确认双方解除承包合同，远集公司收回了承包车辆，说明双方对解除承包合同已达成合意，且远集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郑建新的解约行为对其造成实际损失，故对远集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广州市远集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郑建新返还承包押金43000元；二、广州市远集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郑建新支付运费及轮胎款共计50694.08元；三、驳回郑建新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广州市远集物流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478.6元，由广州市远集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132元，郑建新负担346.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元，由广州市远集物流有限公司负担。郑建新广州市远集物流有限公司已预交各自的受理费，郑建新、广州市远集物流有限公司同意由对方在履行判决时将其应承担部分直接支付给己方。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郑建新向本院提交了电话录音材料，其中包括：郑建新与公司财务、彭绍贵、李平永、刘致成的电话录音。其中，郑建新与李平永的电话录音中，李平永表示：“九万多块钱，单子都签好了”。对此，远集公司表示：该录音是李平永和郑建新的对话。但远集公司认为李平永没有权利就运费进行对账，按照行业惯例，运费的确认只有财务部门可以确认。李平永只有对轮胎车辆交接进行确认的权力。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针对远集公司的上诉主张，分析如下：双方当事人对双方之间存在的承包合同关系没有争议，且双方均确认涉案承包合同已解除，远集公司对应向郑建新退回押金43000元也无异议，本院对此均予以确认。现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远集公司是否应向郑建新支付运费及轮胎款50694.08元？2.郑建新是否应向远集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远集公司上诉主张对2017年10月对账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郑建新则表示对账单原件由其与李平永对账完成后，由李平永交由远集公司财务。对此，本院认为，虽李平永一审到庭表示不记得是否见过该份对账单，没有印象在该对账单上签过名。但郑建新二审期间提供的电话录音，远集公司确认该录音是李平永和郑建新的对话，该录音中李平永表示“九万多块钱，单子都签好了”。现远集公司对涉案对账单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辩称郑建新于2017年9月辞职，此后不可能产生运费。本院认为，根据另外几宗案件可以看出，承包司机解除合同后仍存在为远集公司运输的情况。涉案承包合同中约定，双方当事人每月进行对账，故远集公司与郑建新均具有对账义务。从郑建新与李平永的通话录音中可以看出，郑建新已与远集公司进行过对账。现郑建新提供了对账单对其诉请予以证明，远集公司对该对账单不予确认，但在其双方同样有对账义务的情况下，远集公司仅对对账单的真实性进行否认，而并未对其认可的对账提出明确金额或合理解释，故本院对远集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本案中，郑建新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2017年10月对账单图片以及（2019）粤01民终3132号民事判决书、其与李平永的电话录音等证据予以佐证，本院认定上述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一审法院对郑建新提供的对账单真实性予以确认有理，本院予以维持。一审法院认定远集公司应向郑建新支付运费及轮胎款共计50694.0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远集公司上诉主张由于郑建新自行解除合同，郑建新理应向远集公司支付违约金。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均以确认涉案合同已解除，远集公司也收回了涉案车辆。表明双方当事人对解除合同达成了合意。此外，涉案承包合同解除后，郑建新仍继续为远集公司运输货物，远集公司并无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实际损失。故一审法院对远集公司提出的违约金请求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远集公司上诉请求郑建新支付其违约金1万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远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92.4元，由广州市远集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珊彬审判员  李 爽审判员  徐 艳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书记员  张佳乐谢灵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