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53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五矿钢铁广州有限公司，住所地为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吴茹强，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赵舒、孔天闻，国浩律师（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现代物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住所地为广州市天河区。负责人：马德军，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李安江，广东东方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钟诚，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锦泰来钢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为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洪河，总经理。上诉人五矿钢铁广州有限公司（下称五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铁现代物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下称中铁公司）、佛山市锦泰来钢材实业有限公司（下称锦泰来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4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五矿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撤销(2011)天法民二初字第537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之情形。本院2014年6月3日作出的(2012)穗中法刑二初字第293号生效《刑事判决书》查明，锦泰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洪河以锦泰来公司名义通过浮动抵押方式三次向平安银行办理的抵押贷款中，用于抵押的库存14267吨钢材货物实际系五矿公司所有，并不是锦泰来公司合法拥有的货物。但原审判决却认为中铁公司对涉案钢材已善意取得留置权故而可以对涉案钢材享有优先受偿权。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以及担保法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善意取得和留置权的构成要件作出明确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中铁公司并不具备善意取得留置权的构成要件。原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的错误。一、善意取得留置权的重要构成要件是受让人善意即受让人无重大过失地、不知占有动产所标示的物权关系与真实的物权关系不一致，但本案中铁公司明知或者应当知道锦泰来公司对涉案抵押物无处分权，因此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原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错误。第一，根据两被上诉人与深圳发展银行广州分行(后更名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科韵支行)三方签订的《仓储监管协议》，中铁公司未尽到审慎审查之义务，具有重大过失，不能认定为善意。第二，根据中铁公司与五矿公司签订《仓储合同》的约定，每当五矿公司向中铁公司发出放货单、五矿公司在中铁公司的库存钢材数量发生减少之时，中铁公司都应于当日向五矿公司发送钢材出库单和(变化后的)库存表，并打电话与五矿公司相关人员进行核对。然而，中铁公司的仓库管理员(孙某和刘志坚)在长达两年时间里接受了锦泰来公司发送给中铁公司的多达几百份(数量达3万多吨钢材)的虚假放货单，没履行上述职责，不与五矿公司进行核实，不向五矿公司发送出库单、数量变化(减少)后的库存单，导致五矿公司未发现自己的库存钢材被大量亏空和减少。而中铁公司的管理层在未经任何审核的情况下，就根据其下属员工违法接受锦泰来公司伪造的五矿公司放货单致使其账面记载的锦泰来公司库存钢材数量虚增的表象，就为锦泰来公司出具虚假的涉案《抵押物清单》。虽然293号《刑事判决书》认为中铁公司是受锦泰来公司欺骗而出具虚假的《抵押物清单》但中铁公司究竟是如何被锦泰来公司欺骗而出具虚假《抵押物清单》的，293号《刑事判决书》并未查明，并且中铁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一直拒绝提供锦泰来公司名下钢材库存账目，拒绝提供其出具涉案《抵押物清单》的任何依据，可见其不能证明是如何被锦泰来公司欺骗的，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并刻意隐瞒事实真相。中铁公司声称其收到五矿公司的放货单才放货，但其所谓“五矿公司的放货单”并非是五矿公司直接交给中铁公司的，也非五矿公司所制作，而是其收到的锦泰来公司发送的伪造的五矿公司放货单传真件，其没有履行与五矿公司进行核实并向五矿发送与该放货相应的出库单及数量变少后的库存单据的职责，导致五矿公司的3万多吨钢材被擅自转单登记至锦泰来公司名下。可见中铁公司不但在保管五矿公司货物过程中存在重大疏忽和过错，其在监管货物过程中的完全不作为、配合、参与和纵容了锦泰来公司对五矿公司货物的诈骗，因此，其占有所谓锦泰来名下的货物(实际是五矿公司的)并不合法。第三，中铁公司明知锦泰来公司早有使用伪造其印章的前科(中铁公司曾让锦泰来公司就此出具保证书)，并早已发现锦泰来公司一直大量亏空五矿公司的钢材，其对收到的所谓五矿公司的放货单更应严格审核并及时与五矿公司进行核对才符合其职责，更何况中铁公司和锦泰来公司合用办公室、电话、传真等，中铁公司应当知道这样的管理存在漏洞、容易被不法分子利用。但即使这样，中铁公司仍未及时与五矿公司核实放货单据及实际库存钢材数量，放任锦泰来公司提交伪造的五矿公司放货单传真件而将五矿公司的3万多吨钢材转单给锦泰来公司，明显具有重大过错。第四，中铁公司擅自放货给锦泰来公司的行为表明，其明知涉案钢材属于五矿公司所有而非锦泰来公司所有。中铁公司仓库管理员除了接受锦泰来公司伪造的大量五矿公司虚假放货单传真件进行放货外，中铁公司的库管主任曾某还对锦泰来公司给予无单放货。根据锦泰来公司洪河及杨某的供述，中铁公司自2008年下半年开始便无单放货给锦泰来公司，当时就造成锦泰来公司亏空五矿公司库存钢材达1万多吨。中铁公司于2009年初发现其仓库主任无单放货这个问题后，就开始对锦泰来公司的货物只给进不给出，或者多进少出，以填补亏空，并且还私下要求锦泰来公司法定代表人洪河自己想办法填补亏空。中铁公司未将锦泰来公司亏空五矿公司库存钢材一事通知给五矿公司，并且不与五矿公司进行核账，明显掩盖自己的过错，本身即存在重大过错。由于无法弥补无单放货及伪造虚假的放货单传真件进行放货所导致的巨大亏空，迫于中铁公司要求填补亏空的巨大压力，锦泰来公司法定代表人洪河此后又从其他仓库诈骗五矿公司的钢材，并将其中一部分(1万吨)存入中铁公司仓库以弥补此前的亏空。然而这些另行诈骗存入的1万吨钢材根本无法弥补之前的亏空，因为之前亏空的钢材数量已多达3万多吨，并且确认之前亏空的钢材数量是否已经填补平，是需要由五矿公司、中铁公司以及锦泰来公司三方之间进行全面的对账的，但由于锦泰来公司一直没有填补平亏空，导致三方之间的对账一直未能进行，直至2009年10月8日锦泰来公司法定代表人洪河逃跑。由此可知，在锦泰来公司未能填补平亏空的情况下，中铁公司应早知道锦泰来公司当时根本就不可能有钢材存放于中铁公司仓库。由此可见，中铁公司于2009年9月4日向平安银行出具涉案14267吨钢材的《抵押物清单》时，其明知其仓库中根本没有属于锦泰来公司的钢材，在此情形下，中铁公司仍出具虚假的库存钢材《抵押物清单》(其究竟是如何被锦泰来公司欺骗而出具，并未有任何查明)，可见中铁公司明显存在主观恶意。综上，中铁公司的行为表明其主观存在恶意与重大过失，其明知锦泰来公司在其仓库早已没有任何库存钢材，锦泰来公司对涉案14267吨库存钢材根本没有处分权，却仍出具虚假的《抵押物清单》，其主观恶意显而易见。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中铁公司是善意第三人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中铁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中铁公司在履行监管过程中不存在过错，锦泰来公司伪造单证的事实，中铁公司对此不知情。被上诉人锦泰来公司未到庭答辩。上诉人五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2011）天法民二初字第537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二、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3日，本院作出（2012）穗中法刑二初字第293号刑事判决书（下称刑事判决），该判决查明如下事实：2009年6月至9月，洪河以锦泰来公司名义，以浮动抵押方式，三次向深圳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科韵支行(即本案原告平安银行)申请承兑银行汇票2300万元、1730万元和1334.4532万元给广东德俊投资有限公司和湛江鑫晨商贸有限公司，后锦泰来公司无法偿还以上银行贷款。同年9月，洪河欺骗中铁公司出具虚假的锦泰来公司抵押物清单，导致五矿公司存放在中铁公司14267吨钢材被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执行拍卖，得款5850万元用以偿还上述银行贷款和中铁公司仓储费用。为掩饰上述事实，洪河及同案人杨某伪造了中铁公司业务专用章，制作虚假的磅码单、入库单、出货单及库存表等并传真至五矿公司，并在五矿广州盘库时错误引导，使五矿公司相信五矿公司存放在中铁公司的库存钢材数处于正常状态。2009年10月12日，锦泰来公司人去楼空，同月15日，五矿公司因发现存放在中铁公司的钢材库存短缺3万余吨而案发。经统计，截止2009年10月16日，五矿公司应存放在中铁公司的钢材被骗36023.2033吨，价值人民币134744438.42元。以上钢材被洪河非法处理后用于填补亏损、抵押贷款、归还融资借款单位借款、在湛江购买土地及个人挥霍等。另查明：2011年9月7日，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就中铁公司与锦泰来公司之间仓储合同纠纷作出（2011）天法民二初字第537号民事判决书（下称原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锦泰来公司清偿中铁公司抵押物监管费126456元及违约金；二、锦泰来公司清偿中铁公司仓库租金299250元及违约金；三、锦泰来公司清偿中铁公司仓库管理费231525元及违约金；四、锦泰来公司清偿中铁公司仓库管理人员报酬及管理机构杂费165921.27元及违约金；五、中铁公司对留置物享有优先受偿权，但优先受偿的留置物价值以锦泰来公司应当清偿的上述债务金额为限。2011年9月22日，五矿公司与中铁公司签订《备忘录》，记载如下内容：“3、（1）（2011）天法民二初字第535-5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锦泰来应偿付中铁仓租等费用1182844.23元，代垫诉讼费、公告费、保全费合计19100元，违约金988867.10元（违约金暂计至2011年9月30日），共计2190811.33元。而中铁在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诉保金额为1068678.75元，存在缺口1122132.58元；（2）2011年3月1日至同年9月30日，锦泰来欠中铁仓租等费用302138.07元，违约金75268.68元；另为节省费用、减少损失，发生盈德仓至石牌仓转仓费用26252.98元，合计403659.73元。五矿同意代锦泰来偿付以上款项合计1525792.31元。若（2011）天法民二初字第535-537号《民事判决书》在执行时与（1）款项有差异，五矿与中铁之间多退少补。”再查明：原审法院于2015年4月21日前往番禺监狱询问洪河有关情况，洪河表示：在抵押及仓储上述钢材时，平安银行及中铁公司并不知情钢材是属于五矿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五矿公司认为中铁公司保管和留置的14267吨钢材权属为五矿公司，故要求撤销原民事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债权人合法占有债务人交付的动产时，不知债务人无处分该动产的权利，债权人可以按照担保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行使留置权。”上述法条对善意取得作出了明确规定，善意取得是担保物权取得的一种方式，如果原权利人向留置权人请求撤销留置权，则留置权人可以善意取得为由对抗原权利人。本案中，锦泰来公司交由中铁公司保管仓储的货物是钢材，属于种类物，而这些钢材在仓库中并没有标识物权所有人，中铁公司仅需审核五矿公司的放货单及送货单即可，并没有义务去追溯货物的来源情况或是否被骗取，其作为仓储方有理由相信涉案钢材属于锦泰来公司合法所有，其已依合同约定履行了保管义务付出了相应的对价，完全符合善意第三人的法律特征。因此，五矿公司请求撤销原民事判决中留置权的优先受偿权，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锦泰来公司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视其放弃抗辩的权利并作缺席判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五矿钢铁广州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五矿钢铁广州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第三人撤销之诉,上诉人五矿公司以(2011)天法民二初字第537民事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为由，请求撤销该判决第五项，即认为中铁公司对留置物不享有优先权。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中铁公司是否对涉案钢材享有留置权。上诉人五矿公司认为中铁公司未尽审慎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失，不能善意取得留置权。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以下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中铁公司依约履行了仓储保管义务付出了相应的对价，锦泰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洪河亦陈述中铁公司并不知道涉案钢材属于五矿公司所有，故中铁公司是善意的，依法享有留置权。再者，（2011）天法民二初字第537号民事判决生效后，上诉人五矿公司自愿与被上诉人中铁公司签订《备忘录》处置留置物钢材偿还锦泰来公司欠中铁公司的款项，证明五矿公司对中铁公司行使留置权没有异议。因此，中铁公司对涉案钢材享有留置权。至于上诉人五矿公司认为被上诉人中铁公司违反《仓储合同》约定，未严格审查放货单，导致其货物被锦泰来公司诈骗等等，本案因中铁公司起诉锦泰来公司仓储合同纠纷，法院作出判决后，五矿公司请求撤销该判决，本案的审理范围主要是中铁公司与锦泰来公司之间的仓储合同及所涉留置权问题，以上五矿公司所主张的事实属于五矿公司与中铁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五矿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五矿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欣欣审判员  吴晓炜审判员  吴 湛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邝俊能柳亚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