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新28民终13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宇昊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静海区北洋工业园18号。 法定代表人：邢海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章华，北京大成（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军武，男，汉族，1972年10月10日出生，个体，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洁，新疆天地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正荣，男，汉族，1972年5月6日出生，无业，甘肃省永登县人，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上诉人天津宇昊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天津宇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军武及原审被告李正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尔勒市人民法院（2019）新2801民初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津宇昊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覃章华，被上诉人曹军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洁，原审被告李正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津宇昊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撤销（2019）新2801民初5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判令撤销“原审被告李正荣、天津宇昊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偿还曹军武借款500,000元及违约金480,000元（2013年10月30日至2017年10月29日）”，改判驳回针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标的额总计980,000元）；2、请求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鉴定费。事实及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未查明本案中实际借贷关系，属认定事实不清。（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形成借款合意，不存在借款关系。本案中，上诉人天津宇昊公司对诉争的借贷事实的形成、借款的使用、是否偿还等均不知情，没有与被上诉人曹军武形成借款合意。（二）诉争借款的借款人系李正荣个人，而非天津宇昊公司。“借条”中出现的巴州绿建耐火材料有限公司进行交易的系李正荣个人，而非天津宇昊公司，理由是：1、按照行业惯例，履约保证金应当由承包人对公账户进行缴纳，而《收据》、《转账支票》表明保证金以李正荣个人名义缴纳，最终也退还给李正荣个人。2、李正荣与2015年9月16日在《借条》上签字，承诺由其个人偿还，再次确认了还款主体，被上诉人对此也予以确认。（三）天津宇昊公司作为一家注册资金达数亿元的集团公司，借款50万元用于缴纳工程保证金明显不符合常理，涉案借款系李正荣个人意思表示。（四）被上诉人曹军武与李正荣李正荣系朋友关系，被上诉人出示的证据均由李正荣提供，且原审被告在一审庭审中对被上诉人的诉讼主张全部认可。二、宇昊公司与巴州绿建公司不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为承包经营巴州绿建公司的建筑工程项目“使用”了借款，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不清。（一）《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漏洞百出，且印章虚假。该份合同不具备合同成立的基本要件，且该份合同上落款的“天津宇昊公司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7）的印章也非上诉人使用的印章。”（二）经过庭审调查，除上述建设承包合同，李正荣无法提供施工图纸、预算报告、开工通知、施工记录等任何能够证明该工程由天津宇昊公司实际承建的证据。（三）国家企业信用公示信息显示巴州绿建公司于2013年10月22日成立，巴州绿建公司不可能在2013年9月28日于天津宇昊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合同》。（四）巴州中院（2018）新28民终556号裁定书仅以“巴州公司于宇昊公司签订的建设施工施工和合同旅行保证金”事实未查清为由，将本案发回重审。三、李正荣的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认定李正荣可以代表天津宇昊公司对外进行借款的民事法律行为，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李正荣在借款之时并不具有表见代理权利外观。（二）被上诉人出借本案借款非善意，存在重大过失。1、对于两份印章完全不同的文书，被上诉人没有提出质疑，直接认定李正荣具有代理权，显然对此具有重大过失；2、工商登记载明天津宇昊公司新疆分公司的负责人为冯龙升，并非李正荣。四、一审法院认定天津宇昊公司存在多个公章、公章混用的问题系事实认定错误，天津宇昊公司不应当对虚假公章承担法律责任。（一）被上诉人提出的所有证据中共出现两枚宇昊公司字样的印章。两枚印章不一样，且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认可借条中的印章系虚假印章，无权要求天津宇昊公司承担责任。（二）被上诉人提供的另案裁判文书的事实认定及裁判结果，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五、李正荣与被上诉人已经就债务偿还达成了合意，几遍债权成立，也应又被上诉人李正荣个人偿还，一审判决天津宇昊公司偿还借款和赔偿违约金，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试用法律错误。李正荣于2015年在借条上签字确认，承诺由其个人偿还借款，被上诉人对此也予以确认，可以证明李正荣与被上诉人已经确认由李正荣个人偿还。六、即便债权成立，本案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人民法院不应当支持被上诉人曹军武的诉讼请求。综上，天津宇昊公司并非本案诉争借款的相对方，也非还款义务主体，被上诉人要求宇昊公司偿还借款并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针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曹军武辩称，一、本案经过了一审、二审、发回重审，对于事实的查明认定已经非常清楚了，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请求上级法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1．被上诉人借款并不是给李正荣个人借款，被上诉人之所以同意借款是因为基于李正荣是代表上诉人天津宇昊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借款。李正荣是天津宇昊公司在新疆分公司的负责人，曹军武是在看了上诉人天津宇昊公司对李正荣的任命通知书，并且有天津宇昊公司的公章，是以天津宇昊公司的名义借款，曹军武才借的钱且借款的用途是用于天津宇昊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交纳的与巴州绿建耐火材料有限公司之间的建设施工合同履约保证金。曹军武是基于以上两点原因才同意借的钱，且款项是直接按照借条的约定打入巴州绿建耐火材料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楠楠的银行账户内。借条中公司加盖印章，从形式上能够反映出曹军武是与天津宇昊公司达成的借款合意，该案经过了几次庭审，上诉人均未出示证据证实借条中的公章系虚假的或是私刻的公章，且李正荣也确实是天津宇昊公司的工作人员。2．上诉人以天津宇昊公司作为一个大集团公司，有上亿的注册资本，不会因区区50万元进行借款，以此作为天津宇昊公司与曹军武不存在借贷关系的推理显然没有任何依据。曹军武在原审庭审中提交了部分天津宇昊公司在新疆其他地方的诉讼案件材料，天津宇昊公司不仅仅是在该案中宣称其公司的公章是虚假的，在其他诉讼案件中也是同样对其公章不承认，想借此逃避债务。天津宇昊公司不仅在新疆地区有多起诉讼不认可其公司的公章，通过搜索裁判文书网的案例，天津宇昊公司在其他地方也有类似案件，这能说明一个问题，本案并不是一个偶然或是唯一的，天津宇昊公司的公章也不具有唯一性，而是这是天津宇昊公司的通常做法，已达到逃避债务，让公司工作人员承担责任的目的。被上诉人认为，不应该保护一个注册资本高达上亿的集团公司如此无赖的行为。该案历经多次庭审，到目前为止天津宇昊公司仅是在法庭上称公章被造假，但是却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也未采取任何措施来认定公章系李正荣伪造的。3．上诉人的上诉状中的很多事实与理由是歪曲事实的，曹军武向法庭提交的证据材料，庭审中都有说明证据来源，并不是由李正荣提供，有从公开的工商信息网上查到的，提供的天津宇昊公司在其他法院类似案件的诉讼材料也均是在法院调取。这不是李正荣认可法院才认可的证据，全部是经过质证后，法院认定的。天津宇昊公司与绿建耐火公司的合同问题，合同是否有漏洞，不是本案审理的范畴，也不是曹军武的义务范围内。4．李正荣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被上诉人已在之前的法庭调查时出示了证据，上诉人宇昊公司也未出示证据能够推翻曹军武出示的证据，开庭审理宇昊公司也参加了诉讼，在上诉时仍旧表明无证据证实，显然是对之前庭审的不尊重。5．本案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也多次提及，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按照正常的社会行为准则和正常的逻辑思维来说，曹军武借了500,000元能不索要吗？曹军武就是在要了无数次之后没有得到清偿才不得不诉讼。曹军武在起诉前多次去了天津宇昊公司在乌鲁木齐分公司的办公地点，也让李正荣多次找协调还款的事宜。同时李正荣在借条中书写的由他还款，其目的就是曹军武在索要欠款无果的情况下怕过诉讼时效去找的李正荣，李正荣写得这么一句话，仅是证明曹军武索要欠款，但是不能证实曹军武同意由李正荣个人还款。 李正荣述称，2013年经朋友介绍，被上诉人公司聘请为该公司的新疆地区负责人，公司的业务往来需要我们加盖公章，我在宇昊公司任职期间，上诉人公司就有多个公章。被上诉人公司当时没有注册，所以就打入了赵楠楠的个人账户，当时新疆的公司是独立经营，集团公司财务管理制度严格，就让我们自行解决，当时就找的曹军武，借的500,000元，侯杰加盖的公章，至2016年我一直在宇昊公司负责项目经理的工作。2013年宇昊公司任命我为新疆地区的负责人的文书文件，及在新疆建设厅的备案我都是新疆地区的负责人，我一直是代表宇昊公司在经营。 曹军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510,000元及违约金673,200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9月30日，被告李正荣给原告出具《借条》一份：今借到曹军武现金人民币510,000元，于2013年10月29日前偿还，逾期按月息3％的补偿金支付。注：此款只用于巴州绿建耐火材料有限公司与天津宇昊建设集团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履约保证金专用。账号：张楠楠6217858300008016843（中国银行）。被告李正荣在该《借条》落款处签名、捺印，并在李正荣签名处上方加盖了“天津宇昊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7）”印章。2013年9月30日，原告通过银行将借款500,000元打入张楠楠中国银行6217858300008016843账户内。2013年10月8日，巴州绿建耐火材料有限公司给被告李正荣出具一份《收据》：今收到李正荣交来工程履约保证金人民币伍拾万元整。收款人：张楠楠。收款单位处盖有“巴州绿建耐火材料有限公司项目专用章”印章。 2014年6月25日，巴州绿建耐火材料有限公司给原告开具农村信用合作社转账支票一张，退还原告出借的500,000元保证金，因该支票账户内余额不足被退回。 2015年9月16日，原告向被告李正荣索要借款，被告李正荣在《借条》左下方注明：“此欠条欠款未还，继续生效，此条由李正荣本人偿还。李正荣．”因原告多次催要借款未果，故引发诉讼。 另查明：1、2013年3月2日，被告天津宇昊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下发［2013］03号关于《驻新机构主要负责人和技术负责人》的任命通知，经董事会研究决定：任命李正荣同志为天津宇昊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的负责人，负责公司在新疆的全面工作。天津宇昊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于2013年4月8日成立。2016年企业资料及进疆备案册显示李正荣是天津宇昊公司进疆备案人员，其职称是高级工程师。 2、2013年9月28日，巴州绿建耐火材料有限公司（发包方、甲方）与被告天津宇昊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承包方、乙方）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该合同“乙方”处加盖“天津宇昊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7）”印章。“代理人”处签名为“李正荣”。 3、（2016）新0104民初1695号《民事调解书》中原告乌鲁木齐北园春钢铁贸易有限公司诉被告天津宇昊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里，被告李正荣作为天津宇昊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职务为天津宇昊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项目经理。 4、（2017）新2323民初2051号《民事判决书》中原告乌鲁木齐市米东区鑫鹏建筑设备租赁站诉被告天津宇昊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里，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上也盖有“天津宇昊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印章，并有被告李正荣代表天津宇昊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与该案原告租赁站结算租赁费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被告天津宇昊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是否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1．天津宇昊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任命被告李正荣为天津宇昊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的负责人，负责公司在新疆的全面工作，李正荣以被告公司负责人的身份向原告借款且将借款用于天津宇昊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承包经营巴州绿建耐火材料有限公司的建筑工程项目中。同时，李正荣亦在被告天津宇昊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对外诉讼活动中，作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鉴于李正荣实施的一系列活动及行为表现，原告有理由相信被告李正荣就是代表被告天津宇昊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对外进行的民事法律行为；2．在诉讼过程中，原告提交相关材料证明被告天津宇昊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印章管理混乱，该公司印章在多个合同或工程中出现，公司用章不具有唯一性。因此，被告天津宇昊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应对原告借款承担清偿责任。被告李正荣以被告天津宇昊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名义向原告曹军武借款500,000元，有被告李正荣向原告出具的《借条》和原告根据其指定打款给巴州绿建耐火材料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张楠楠的银行凭证予以证明。事后原告在向被告李正荣索要借款时，其承诺该借款由其个人偿还，故被告李正荣理应与天津宇昊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共同承担偿还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因双方在《借条》中约定于2013年10月29日前偿还，逾期则按月息3％支付补偿金。该约定超出法律相关规定，一审法院酌定按不超过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李正荣、天津宇昊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偿还原告曹军武借款500,000元及违约金480,000元（2013年10月30日至2017年10月29日）；二、驳回原告曹军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448.8元，由原告曹军武负担3,048元，被告李正荣、天津宇昊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2,400.8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上诉人天津宇昊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对原审被告李正荣的借款行为应否承担付款责任。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法律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际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从查证的事实来看，原审被告李正荣在案涉借款发生之前，就已经上诉人天津宇昊公司任命其新疆分公司的负责人，职责是全面负责公司在新疆的工作。上诉人天津宇昊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虽主张借条上加盖的“天津宇昊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印章不是其公司的印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形成借款合意，不存在借款关系，但天津宇昊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任命原审被告李正荣为天津宇昊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的负责人，负责公司在新疆的全面工作，原审被告李正荣以上诉人公司负责人的身份向被上诉人借款，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作为上诉人天津宇昊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责人李正荣履行职务行为的真实性，原审被告李正荣出具欠条的应是履行的职务行为，由此造成的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虽然原审被告在其后的条子注明“此欠条欠款未还，继续生效，此条由李正荣本人偿还”的字样，也只能表明李正荣自愿偿还该笔借款，并不会因此而免除上诉人天津宇昊公司的偿还责任。故原审判令上诉人天津宇昊承担付款责任正确，二审予以维持。 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虽然欠条上约定于2013年10月29日前偿还。但从被上诉人2015年9月16日让原审被告李正荣在借条上补签的事实来看，被上诉人并没有放弃债权的意思表示，结合庭审中原审被告李正荣认可被上诉人曹军武在起诉前多次去了天津宇昊公司在乌鲁木齐分公司的办公地点，也让原审被告李正荣多次找协调还款的事宜，印证了被上诉人曹军武一直在积极主张权利，故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情形，上诉人天津宇昊公司提出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天津宇昊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00元，由上诉人天津宇昊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才 仁 杰 审判员 东格日甫 审判员 赵 艳 萍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才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