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9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海市银洲真空镀膜厂。住所地：临海市杜桥镇大汾西工业区。 投资人：毛德兴，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婉瑛，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灵潇，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昌国，男，1968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兆会，浙江孚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锐，浙江孚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跃智，男，1988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 上诉人临海市银洲真空镀膜厂（以下简称银洲镀膜厂）因与被上诉人李昌国、金跃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海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2民初9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银洲镀膜厂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7）浙1022民初5295号民事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金跃智立即支付上诉人货款180000元，并支付自2019年11月12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由被上诉人李昌国、金跃智立即共同支付上诉人货款582000元，并支付自2019年11月12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李昌国、金跃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银洲镀膜厂分别与被上诉人李昌国、金跃智建立买卖合同关系，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仅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金跃智之间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从下单方式来看，142000元、440000元货款所对应的出货单由被上诉人李昌国签字确认，180000元款所对应的出货单由被上诉人金跃智签字确认。从下单方式来看，142000元、440000元货款所对应的出货单由被上诉人李昌国签字确认，180000元款所对应的出货单由被上诉人金跃智签字确认，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30日对上诉人合伙人之一蔡素敏做的询问笔录中，曾问道“李昌国、金跃智向你们镀膜厂购买镀膜偏光片，是怎么联系交易的”，蔡素敏答“李昌国的生意，就是李昌国本人跟我们下单本人到我厂里拿货，一般是上门拿货，特别忙的时候，我们有送货过，送货送到李昌国家里的金跃智也有向我厂买货，金跃智也是自己向我们下单，金跃智的货我们都是送货的，是送到当时金跃智的店里，在万邦国际星城”。二、从结算的过程来看，142000元、440000元货款所对应的结算欠款单由被上诉人李昌国以“欠款人”名义签字确认，180000元货款所对应的结算欠款单由被上诉人金跃智以“欠款人”名义签字确认，系由上诉人找被上诉人金跃智、李昌国分别结算。作为一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被上诉人李昌国应当知道自己在“欠款人”一栏中签字所代表的意思，应当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从另一方面讲，如果上诉人仅与被上诉人金跃智之间有买卖合同关系，则上诉人大可直接找上诉人金跃智统一结算，而不必“多此一举”分别找两被上诉人结算。三、对于货款142000元、440000元，上诉人同意的是被上诉人金跃智的债务加入行为，而不是一审认定的同意债务转让行为。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30日对上诉人合伙人之一蔡素敏做的询问笔录中，曾问道“2017年1月7日的欠款单上最后金跃智签名，代表什么意思？”蔡素敏答“是金跃智本人同意支付欠款单上的款项，是我让李昌国结算签名后，再送到金跃智所在地，由金跃智签名的。”据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金跃智在欠款单上签名，系其主动地加入债务，包括被上诉人李昌国在一审中提供的录音资料，上诉人同意的均是金跃智债务加入的行为，而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同意债务转让行为。从蔡素敏询问笔录中提到向被上诉人李昌国催要货款以及被上诉人金跃智支付过的款项结算时就划在金跃智自己下单的这边也可以印证。以一名正常人的逻辑思维来说，被上诉人金跃智的债务加入行为更有利于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没有理由拒绝被上诉人的债务加入行为，如果将上诉人表示同意金跃智付款的行为理解为同意被上诉人李昌国将债务转让给被上诉人金跃智，对上诉人是极不公平也不符合常理。四、一审法院据以认定事实的金跃智电话询问中被上诉人金跃智的陈述并没有经过质证，且被上诉人李昌国提交的欠条及通话录音，上诉人认为只能证明两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退一步讲，本案如果判决由被上诉人金跃智、李昌国共同对142000元、440000元货款承担付款责任，被上诉人李昌国仍然可以依据两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主张权利。 被上诉人李昌国辩称：一、上诉人认为“答辩人、金跃智分别与上诉人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不符合客观事实。第一，答辩人、金跃智二人在同一欠款单上签名，足以证明答辩人、金跃智并非分别与上诉人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第二，答辩人与金跃智之间是具有代加工性质的承揽合同关系，事实上，答辩人也是受害者，《欠条》可以证明，截止2017年1月5日，金跃智尚欠答辩人代加工费179万元，该欠款至今尚未偿还。第三，金跃智在2015年11月17日注册登记并经营一家名为临海市铭智眼镜经营部的店铺，经营范围为眼镜配件批发、零售。金跃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镀膜偏光片买卖合同关系，从2016年月5日起到2016年9月13日止，金跃智和答辩人分别到上诉人处交叉取货，而答辩人到上诉人处取货均是受金跃智委托，对此，上诉人是明知的，所以，上诉人找经手人也就是答辩人签字后还特意找金跃智签字。答辩人所拿货物均按要求经过加工后全部交还给金跃智，所有货款均由金跃智向上诉人支付。上述事实金跃智均认可，录音证据和《欠款单》“金跃智付”及《欠条》中“货款由金跃智负责付款”等字样均可证明。综上，答辩人只是代金跃智从上诉人处拿货，并非答辩人自己与上诉人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因此，上诉人认为“答辩人、金跃智分别与上诉人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不符合客观事实。二、上诉人认为“答辩人应该知道自己在‘欠款人’一栏中签字代表的意思，应当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不符合客观事实。第一，虽然两张结算单上有答辩人的签字，《询问笔录》第二页第9行到第15行具体内容证明了答辩人签字系上诉人要求，答辩人签字后，按照上诉人要求再送到金跃智所在地签字，此处的签字恰恰说明了答辩人缺乏法律意识，其仅仅只是作为代理人和见证人身份履行的签字手续。第二，事实上，答辩人原本不愿意签字，而上诉人认为答辩人是具体经手和拿货人，一定要让答辩人签字，答辩人签字时，还特别注明“金跃智付”表明欠款是由金跃智负责支付，实际付款人应为金跃智，与答辩人无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代金跃智接收货物、代金跃智结算是符合客观事实的。三、上诉人认为“金跃智同意支付，应作为其主动加入债务”不符合客观事实。第一，答辩人从未与上诉人进行过结算，《询问笔录》第二页第16行到19行内容可证明，货款都是由金跃智与上诉人结算的，根据结算的过程以及结算单上与日常习惯不符的写法，可证明是答辩人代金跃智接收货物的事实。第二，《询问笔录》第二页第3行到第6行、《询问笔录》第三页第7行到第8行内容证明:即使如上诉人所述，答辩人欠上诉人货款，但上诉人作为债权人已同意答辩人将其债务转让给金跃智，且金跃智明确表示愿意承担全部债务（答辩人提交的通话录音证据可证明）。第三，即使上诉人不知金跃智与答辩人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但是答辩人欠款由金跃智承担、金跃智对此无异议、上诉人也表示同意等事实，足以证明答辩人将债务转移给了金跃智并经得了上诉人的同意，符合《合同法》第84条的规定。债务转移后，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认为“金跃智同意支付，应作为其主动加入债务”不符合客观事实。 金跃智未作答辩。 银洲镀膜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昌国立即支付银洲镀膜厂货款1420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判令金跃智立即支付银洲镀膜厂货款1800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判令李昌国、金跃智立即共同支付银洲镀膜厂货款4400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在审理过程中，银洲镀膜厂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李昌国、金跃智立即共同支付银洲镀膜厂货款1420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后再次将利息的计付标准变更为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银洲镀膜厂经营镜片真空镀膜加工。从2016年3月开始，金跃智陆续向银洲镀膜厂购买镀膜偏光片，并将该镀膜偏光片交给李昌国加工。在实际交付过程中，经常由银洲镀膜厂直接交付给李昌国。期间，金跃智有支付过货款。至2017年1月份，银洲镀膜厂三次与金跃智或李昌国结算，金跃智共欠银洲镀膜厂货款762000元，分别是180000元、142000元、44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银洲镀膜厂与金跃智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金跃智尚欠银洲镀膜厂货款762000元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银洲镀膜厂认为李昌国在结算单上以“欠款人”身份签名，理应承担付款责任，金跃智同意支付，应作为其主动加入债务。但综合各方的陈述、结算的过程以及结算单上与日常习惯略有不符的写法，该院认为李昌国代金跃智接收货物、代金跃智结算的可能性更大。即使银洲镀膜厂先前不知金跃智与李昌国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鉴于李昌国称其签字确认的欠款由金跃智承担、金跃智对此无异议、作为债权人的银洲镀膜厂亦表示同意的事实，也可以得出李昌国将债务转移给了金跃智并经得债权人银洲镀膜厂同意的结论。债务转移之后，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而银洲镀膜厂与李昌国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故银洲镀膜厂不得再向李昌国主张货款，对其该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银洲镀膜厂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于2020年3月13日作出判决：一、金跃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90日内支付临海市银洲真空镀膜厂货款762000元，并支付利息（以762000元为基数，支付自2019年11月12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二、驳回临海市银洲真空镀膜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20元，减半收取5710元，由金跃智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李昌国、金跃智未提供新的证据。银洲镀膜厂提供微信聊天记录10份，聊天记录光盘、订单信息各一份，证明李昌国下单，有关产品尺寸颜色均由李昌国与上诉人沟通。李昌国质证认为：该证据形成于2016年，并非新的证据，对真实性有异议，关联性也有异议，不能直接证明是李昌国向上诉人下单，关于镜片参数的字不是李昌国本人所写。本院认证认为：李昌国签名在右上角，是否对全部内容确认无法认定，聊天记录无法反映出李昌国是否受托情况，且上述证明内容能否认定并不影响本案处理，故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昌国是否应该对欠款单上440000元和142000元的债权承担责任。金跃智和李昌国系承揽、委托关系，李昌国对金跃智的镀膜偏光片进行承揽加工，同时，李昌国受金跃智委托，代理其在上诉人处取货，金跃智对上述事实在一二审法官对其电话询问时均予以确认。上诉人称，李昌国在下订单、取货时，上诉人尚不知道双方的业务关系，认为其仅是同李昌国签订的合同。被上诉人李昌国称，其受金跃智委托到上诉人处取货，货物数量、价格等是金跃智与上诉人商定，对此，金跃智是认可的。如果上诉人在李昌国下订单、取货时即知悉两被上诉人之间的委托关系，则由李昌国签订的合同直接约束金跃智和上诉人，上诉人只能向金跃智主张债权。如果上诉人在李昌国签订欠款单时才知悉两被上诉人之间的委托关系，这种情形可视为因委托人金跃智的原因，受托人李昌国无法向上诉人履行付款义务，而后李昌国向上诉人披露了委托人为金跃智。从李昌国欠款单中签署自己名字外，还额外备注“金跃智付”的事实可以得到印证。此时，上诉人依法享有选择相对人的权利，后上诉人找金跃智在440000元欠款单上签名确认，上诉人的经办人蔡素敏在一审谈话笔录中陈述142000元的欠款单金跃智没有签名可能由于金跃智没时间，并表示同意由金跃智付，而金跃智对欠款的事实并无异议，故上述事实表明上诉人选定了委托人金跃智作为其相对人主张债权。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的规定：“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上诉人在选定金跃智为相对人主张债权后，不得再变更选定的相对人。因此，本案情形下，不管上诉人是在下订单还是签订欠款单时知悉两被上诉人的委托关系，上诉人都只能向金跃智主张债权。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20元，由上诉人银洲镀膜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战平 审判员  汤坚强 审判员  王晓婷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项海英 -10-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