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5民终16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分行，住所地安阳市文峰区朝阳路与富泉街交叉口东南角。负责人：李卫，职务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红，河南鼎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凡，河南鼎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邵伟，男，1986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阳市殷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合生，河南新天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凌杰，河南新天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分行（以下简称招行安阳分行）因与被上诉人贾邵伟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法院（2019）豫0502民初3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招行安阳分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贾邵伟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贾邵伟承担。事实与理由：1.双方所签订的《个人授信最高额抵押合同》所涉抵押房产在安阳市房产产权交易管理处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通过合同签订及内容和抵押登记的事实，足以证明案涉抵押符合担保法、物权法中抵押担保的法律规定，应当属于有效合同。2.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判决确认抵押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借款合同、抵押合同签订主体、内容均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均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违法行为。同时与合同法总则及民法总则的规定不符，应当优先适用民法总则。3.一审法院依据案外人涉嫌骗取贷款罪的刑事判决书载明事实，认定合同无效，属于程序和法律关系不当。刑事判决书认定案涉被告人为史建哲、王某1，属于公法调整范畴，本案当事人之间合同、借款人与当事人之间的合同属于私法调整范畴，二者之间不具有同一性。依据民法总则、担保法的规定，违法不必然确认合同无效。贾邵伟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招行安阳分行简单地将并非贾邵伟真实意思表示的抵押合同条文等同于案件事实，该理由明显不能成立。2.一审判决认定抵押合同是以合法形式掩盖王某1骗取银行贷款非法目的的无效合同，适用法律正确。招行安阳分行牵强地以在后进行的抵押登记去倒推在前签订的抵押合同的效力，并刻意将刑事法律关系、事实、程序与民事法律关系、事实、程序的适用对立起来，该理由不能成立。3.一审判决以刑事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作为依据，以合同法、担保法、民法总则为准绳，程序合法，招行安阳分行的该理由不能成立。贾邵伟的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1月23日签订的编号为139999100588007372号《个人授信最高额抵押合同》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1.2013年1月23日，被告作为抵押权人、原告作为抵押人，签订抵押合同编号为139999100588007372号《个人授信最高额抵押合同》，其中约定鉴于杨慧向抵押权人申请授信额度人民币肆佰叁拾万元，抵押人用于抵押的抵押物为文峰区北大街街道办事处唐子巷富苑小区2号楼1层10、11、12号营业房，抵押担保的范围为抵押权人根据授信协议向授信申请人提供的贷款及其他授信本金余额之和，以及利息、罚息、复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和抵押权的费用。安阳市房产产权交易管理处于2013年1月28日对上述抵押房产进行了抵押登记。2.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9日作出（2016）豫0502刑初584号刑事判决书，王某1供述称“2013年2月初，贷款下来后，高某向史建哲要钱，史建哲让其和高某见面，其给高某说贷款就剩200多万了，高某说钱是给她贷的，嫌其用的多”；史建哲供述称“其给高某说过款是贷给她的，没有说过她是担保人，2013年初，贷款下来后，王某1私自用了430万元，高某知道后非常生气，要求王某1将230万元拿回来，王某1同意并签订了借据，承诺一个月拿回230万元。”；判决认定王某1向银行提供虚假的资产证明、虚构贷款用途从银行取得贷款，已严重扰乱金融秩序，危害金融安全，应以骗取贷款罪论处；史建哲帮助王某1从高某处取得贷款所需相关手续，清楚以何种用途为名贷款，以及取得贷款的方式，并与王某1、杨慧、贾邵伟一起到银行办理贷款手续，史建哲原为银行工作人员，熟悉贷款业务和贷款手续的办理，其明知王某1骗取银行贷款而积极为王某1提供帮助，使王某1骗取贷款的目的得以实现，应以骗取贷款罪的共犯论处。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豫05刑终232号刑事裁定书，其中查明王某1在招商银行贷款之前，王某1与高某、贾邵伟、王某2等三人并不相识，在史建哲的居中联系下，王某1向王某2提交了向招商银行贷款的手续，贾邵伟为王某1的贷款提供了房产抵押担保，但证人高某、贾邵伟、李某、王某2的证言及王某1、史建哲共同向贾邵伟出具的借款协议、借据可证实，史建哲向高某、贾邵伟隐瞒了贷款合同的真实情况，导致贾邵伟用自己的房产为王某1的贷款合同提供抵押担保。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贾邵伟要求确认原、被告于2013年1月23日签订的编号为139999100588007372号《个人授信最高额抵押合同》无效，提交了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豫0502刑初584号刑事判决书及安阳市中级人法院作出的（2017）豫05刑终232号刑事裁定书，可以证明史建哲向高某表示贷款是给高某的，贾邵伟亦是为高某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史建哲向高某、贾邵伟隐瞒了贷款合同的真实情况，导致贾邵伟用自己的房产为王某1的贷款合同提供抵押担保，王某1、史建哲以欺骗手段取得银行贷款430万元，均已构成骗取贷款罪，原告为杨慧在被告处的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且王某1为骗取银行贷款，向银行提供虚假的资产证明，史建哲帮助王某1从高某处取得贷款所需手续，并与王某1、杨慧、贾邵伟一起到银行办理贷款手续，一系列的行为均是为实现王某1从被告处获得贷款，以个人授信最高额抵押合同的合法形式掩盖王某1骗取银行贷款的非法目的，该抵押担保合同应为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原告贾邵伟与被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分行签订的编号为139999100588007372号《个人授信最高额抵押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被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分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招行安阳分行提交了杨慧、贾邵伟、王某12013年1月5日签订的涉案贷款的贷款申请表和杨慧授信协议，认为该两组证据结合案涉抵押合同和办理抵押登记的事实可以印证本案的贾邵伟对合同上的借款人是明知的，同时结合刑事判决书中贾邵伟认可涉案贷款贷出后使用这一客观事实，以及招行安阳分行收到的贾邵伟的起诉状中载明的贾邵伟认可使用贷款并同意所贷款项一部分由他人使用，自己将使用的贷款一年到期后归还了本息的事实，贾邵伟为案涉贷款提供抵押担保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贾邵伟的质证意见为：对贷款申请表，不能确认落款处所谓的贾邵伟的签名的真实性，退一步讲，即使该签名是真实的，签名时的情况也同签订本案抵押合同的情形一样，都是王某2拿了一叠空白手续让贾邵伟签名，包括贷款申请表上的其他相关内容，都是在贾邵伟签名之后再行添加上去的。贾邵伟对相关借款信息的内容完全不知情，自始至终都是以为是自己为自己的贷款提供的抵押，而且该贷款申请表的签署日期显示为2013年1月5日，这与本案抵押合同的签署日期1月23日也不相符。故对该贷款申请表的真实性不认可，不能证明招行安阳分行所述贾邵伟对该贷款的贷款信息知情并认可；对授信协议，不能确认落款处杨慧签名的真实性，不能确认该协议的真实性。上面没有贾邵伟的签名，不能够证明贾邵伟对该授信协议上显示的贷款信息知情并认可。而且该授信协议与本案抵押合同形式相同，相关的贷款信息也都是另行添加上去的。本院查明，生效的刑事判决责令案外人王某1退还招行安阳分行所骗取的银行贷款356.861万元。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案外人王某1、史建哲为骗取银行贷款，隐瞒贷款合同的真实情况，骗取贾邵伟在最高额抵押合同上签字，以合法形式掩盖其骗取银行贷款的非法目的，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认定该最高额抵押合同无效并无不当。招行安阳分行主张双方签订的《个人授信最高额抵押合同》办理了抵押登记，案涉借款合同、抵押合同签订主体、内容均符合法律规定，案涉合同应为有效。本院认为，所谓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是指当事人通过实施合法的行为来掩盖其非法的目的；或其从事的行为在形式上是合法的，但在内容上是非法的。在实施这种行为中，当事人故意表现出来的形式或故意实施的行为并不是其要达到的目的。这种行为外表上是合法的，但是外表行为只是达到非法目的的手段。由于被掩盖的目的是非法的，且造成对国家、集体或第三者的损害，因此这种行为是无效的。在本案中，双方签订的《个人授信最高额抵押合同》形式合法，但案外人王某1、史建哲正是通过骗取贾邵伟签订合同办理抵押的方法来实现其骗取银行贷款的非法目的，且二人也只有实施了骗取贾邵伟签订合同办理抵押的行为，才能实现其骗取贷款的非法目的，骗取贾邵伟签订合同办理抵押的事实是二人实施犯罪的不可分割的手段，刑事判决“责令被告人王某1退还招行安阳分行所骗取的银行贷款356.861万元”的判决内容也证明该行为确实给银行造成损害结果。因此，本案合同完全符合“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特征。招行安阳分行的该主张不能成立。关于应适用民法总则还是合同法的问题，民法总则于2017年3月15日公布、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而最高额抵押合同签订于2013年，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民法总则没有溯及力，只适用施行后发生的法律事实，民法总则施行前的法律事实，适用当时的法律，故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进行判决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招行安阳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现华审判员  赵红艳审判员  赵锐平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书记员  邢露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