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温州云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海城街道埭头村河滨路92号。 法定代表人：邱秀云，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佳慧，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孝樟，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潘佳辉，女，1992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宁，浙江欧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温州云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佳辉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9）浙0282民初1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两个月，但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云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潘佳辉的本诉请求，支持云雅公司的反诉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潘佳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店铺违规扣分16分为迟延发货所致系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真正的扣分原因是潘佳辉的刷单行为。二、京东积分降低会直接导致店铺星级及排名下降，刷单被处罚也会导致物流分数下降，导致店铺丧失被消费者优先选择的机会，影响店铺销量，造成营业额减少。三、基于合同本意，结合交易习惯及市场情况，合同约定的“若当月营业额低于上月营业额的30%”，应当理解为减少30%，而不是“是上个月的30%”。四、潘佳辉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屡屡导致店铺被扣分，违约明显，应当赔偿云雅公司相应经济损失。 潘佳辉辩称，关于本诉部分，云雅公司未按约支付销售分红，潘佳辉有权解约并要求云雅公司退还押金。关于反诉部分，潘佳辉积极履行合同义务，无违约行为，不应承担损失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潘佳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云雅公司支付潘佳辉销售分红19253.88元，并赔偿潘佳辉自2018年12月26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日止、以19253.8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2.云雅公司归还潘佳辉库存押金10000元；3.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云雅公司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潘佳辉增加诉讼请求：确认双方之间于2018年6月18日签订的《京东摩洛特卫浴旗舰店托管合同》解除。 云雅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潘佳辉支付云雅公司利润损失167680.80元（按2018年9月较同年8月营业额下降106699.60元及同年12月营业额较2019年1月至2019年4月平均营业额下降114331元，利润下降总额的50%计算），并赔偿云雅公司自2018年12月20日店铺违规发生之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日止、以167680.8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损失；2.潘佳辉支付云雅公司仓库运作成本20000元，仓库搬迁成本20000元，合计40000元，并赔偿云雅公司自2018年12月20日店铺违规发生之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日止、以4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损失；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潘佳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佳辉、云雅公司于2018年6月18日签订《京东摩洛特卫浴旗舰店托管合同》1份，约定：潘佳辉为云雅公司在京东网上提供全店代运营托管服务，服务内容包括店铺运营、产品上新、推广、售前售后客服及美工设计等；若当月真实营业额（去掉广告费）高于100000元，次月则无基础服务费，以分红提点模式，按真实营业额（去掉推广费、平台扣点等）销售额的12%抽取销售分红，销售佣金每月的18日（最晚25日）结算一次，云雅公司必须按时将销售分红支付给潘佳辉，未支付销售佣金有权终止一切服务并继续追缴销售佣金；协议履行期限从签订之日起（从2018年6月18日到2019年6月18日）内有效，合同到期后，云雅公司有优先续约权；合同履行期间，云雅公司未经潘佳辉同意，不能单独或委托其他第三方服务商在网上开展相关的电子商务活动；在买家支付货款的前提下，云雅公司负责保证足够的货源，并按要求按时发货（发货时间可根据现实店铺所在地与购买者所在地距离长短，经双方合理界定），甲方缺货的产品应及时更正库存或下架；云雅公司为潘佳辉提供网上销售产品的质量需符合相关法律；（第四条第（六）项约定）若当月营业额低于上月营业额的30%（618双十一以及春节期间除外），云雅公司有权终止合同，并且保留扣除全额库存押金和当月服务费以及分红提点的权利；云雅公司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向潘佳辉支付销售佣金，如云雅公司未能如期支付，潘佳辉视为云雅公司自动终止合同，并且潘佳辉保留上诉及申请仲裁的权利；本协议生效以潘佳辉一次性支付云雅公司10000元库存押金后方能生效等。协议签订后，潘佳辉支付给云雅公司10000元作为库存押金。在运营店铺过程中因延迟发货导致四次违规（2018年7月3日、同年9月27日、同年12月20日），店铺被扣分共计16分。2018年7月，因产品中文标识标签缺失或不全致产品下架处理。2018年6月18日至同年7月17日的真实总销售额为359919.11元，同年7月18日至同年8月17日的真实总销售额为327879.95元，同年8月18日至同年9月17日的真实总销售额为363271.03元，同年9月18日至同年10月17日的真实总销售额为259936.27元，同年10月18日至同年11月17日的真实总销售额为433268.67元，同年11月18日至同年12月17日的真实总销售额为263104.44元。后潘佳辉、云雅公司因物流问题进行沟通过程中，云雅公司的工作人员冯佳慧及陈军在同年12月13日要求潘佳辉在同年12月18日完成工作交接，并表示同意支付潘佳辉在12月份的分红和库存押金。对此，潘佳辉同意并在同年12月18日完成交接工作。一审法院另查明，《京东开放平台商家违规积分管理规则》规定：延迟发货属于商家一般违规行为；一般违规行为扣分达25分，可导致限制提报营销活动7日、店铺降权3日、参加考试并支付违约金6000元。一审庭审中，潘佳辉、云雅公司均认可合同的实际解除时间为2018年12月18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潘佳辉、云雅公司签订的《京东摩洛特卫浴旗舰店托管合同》第四条第（六）项约定中30%究竟是当月营业额是上月营业额的30%，还是当月营业额与上月营业额同比下降30%；二、云雅公司提出潘佳辉违规操作造成店铺四次扣分，是否均为潘佳辉所致，是否造成云雅公司利润损失。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从合同的基本文意理解，当月营业额低于上月营业额的30%，应为当月营业额是上月营业额的30%，而不是当月营业额与上月营业额同比下降了30%；其次，从合同的实际履行来看，店铺在2018年9月份的真实销售额与同年8月同比下降了30%，但云雅公司并未向潘佳辉主张终止合同，而是继续由潘佳辉运营店铺；最后，从潘佳辉提供的微信截图显示，同年12月15日，云雅公司监事陈军及工作人员冯佳慧在与潘佳辉协商交接工作时，同意支付潘佳辉销售分红及退还库存押金。故《京东摩洛特卫浴旗舰店托管合同》第四条第（六）项中“若当月营业额低于上月营业额的30%”中“上月营业额的30%”应理解为当月营业额是上月营业额的30%。由此，根据潘佳辉经营店铺过程中的真实总销售额来看，潘佳辉并未发生当月营业额低于上月营业额的30%的情况，云雅公司无权以此扣除潘佳辉的服务费（分红）及库存押金。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云雅公司认为的潘佳辉违规操作造成店铺四次扣分，是否造成云雅公司利润损失。首先，从双方提供的证据反映客观存在的违规扣分16分均为迟延发货所致，从双方之间的约定来看，按时发货是云雅公司的义务，而非潘佳辉的义务，由此导致的扣分属于云雅公司的责任；而产品的下架系由于产品上中文标识标签缺失或不全，因产品上的中文标识标签均由云雅公司掌控，云雅公司应对此承担主要责任，同时潘佳辉在经营店铺过程中亦应对此予以足够注意。其次，根据云雅公司提供证据显示潘佳辉经营店铺期间仅产生一般违规扣分16分，尚不足以发生店铺被处罚的情形，故扣分并未造成店铺直接经济的损失。最后，营业额波动属于市场经营行为的正常现象，云雅公司先将2018年9月份（9月18日至10月17日）的营业额与同年8月份（8月18日至9月17日）营业额单独作比较，后又将同年12月份（2018年12月20日至2019年1月19日）的营业额与2019年1月至4月份（2018年12月20日至2019年4月30日）四个月的平均营业额相比较，不仅对比参照的时间缺乏统一性、科学性，而且从2018年7月份的营业额分析，该店铺在同年7月3日发生两次违规，营业额较同年6月份却有所增长，故2018年9月营业额下降与云雅公司所称的违规行为并不存在必然联系。由此，本案所涉店铺四次扣分系由云雅公司所致，且该次扣分与营业额减少、仓库搬迁等并无直接因果关系，云雅公司所主张的利润、仓库运作成本等损失，缺乏相应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云雅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延迟发货导致扣分问题，潘佳辉在经营店铺过程中并无实质违约，但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对此均予以容忍并继续合作，且潘佳辉与云雅公司工作人员冯佳慧在2018年12月13日的聊天记录中显示，云雅公司同意理解潘佳辉在宁波不方便，需要温州本地的运营人，并同意潘佳辉在当月进行工作交接以及支付潘佳辉分红及押金，潘佳辉同意并于2018年12月17日实际完成工作交接，这说明潘佳辉、云雅公司对该合同解除已达成一致。潘佳辉、云雅公司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现潘佳辉要求确认潘佳辉与云雅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解除、云雅公司支付销售分红及归还潘佳辉库存押金的诉请，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双方约定结算日期为每月18日，但云雅公司至今未将销售分红支付潘佳辉，造成潘佳辉损失，故对潘佳辉要求赔偿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云雅公司要求潘佳辉支付店铺利润损失及支付仓库人员运作成本等诉请，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确认潘佳辉与云雅公司于2018年6月18日签订的《京东摩洛特卫浴旗舰店托管合同》于2018年12月18日解除；二、云雅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潘佳辉销售分红19253.88元，并赔偿潘佳辉自2018年12月26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日止、以19253.8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三、云雅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归还潘佳辉库存押金10000元；四、驳回云雅公司的反诉请求。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3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207.50元，合计2738.50元，均由云雅公司负担；保全费313元，由云雅公司负担。 二审中，云雅公司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店铺违规扣分记录及违规订单详情一组，用以证明因潘佳辉的刷单行为导致店铺被处罚扣分。经质证，潘佳辉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违规扣分理由均为延迟发货，而发货责任在于云雅公司；备注SS的确实为刷单，但云雅公司对刷单行为是知情的，合同中约定的推广费用即指刷单费用。2.摩洛特电商部微信群聊天记录一份，用以证明刷单的订单因超过48小时无物流信息，被认定为迟延发货而处罚；产品下架因潘佳辉误传照片导致，系潘佳辉的运营责任。经质证，潘佳辉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产品无中文标签是商家的责任，与运营方无关；迟延发货一单申诉成功已取消扣分，刷单行为双方均知情。3.潘佳辉与陈军的微信聊天记录一份，用以证明潘佳辉招聘的客服业务不精导致差评，影响店铺销售。经质证，潘佳辉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客服由云雅公司推荐招聘，与潘佳辉无关。4.陈军与其他代理商的微信聊天记录一份，用以证明双方合同中约定的“当月营业额低于上月营业额的30%”应理解为当月营业额与上月营业额同比下降30%。经质证，潘佳辉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应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理解。5.京东客服聊天记录及通话录音一组，用以证明店铺扣分会对店铺经营造成影响。经质证，潘佳辉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不同客服的回答不一，缺乏客观性；延迟发货扣分达25分才会对店铺经营有影响，延迟发货扣分与营业额无直接因果关系。6.网页截图一份，用以证明潘佳辉的运营行为导致店铺评分降低且低于平均值。经质证，潘佳辉认为评分实时更新，移交店铺时评分较高。7.聊天记录截图一张，用以证明运营失误导致店铺评分降低。经质证，潘佳辉认为售后是云雅公司处理的，与潘佳辉无关。潘佳辉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一组，用以证明客服是云雅公司自己招聘的，2018年11月11日之前的客服由陈军的妹妹担任，客服工作失误导致的投诉与潘佳辉无关；刷单行为云雅公司是知情并认可的，刷单费用已经扣除在真实的营业额中。经质证，云雅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根据合同约定客服人员由潘佳辉负责，潘佳辉有培训义务；刷单行为的后果应由潘佳辉自负。2.京东开放平台风向标规则、网页截图一组，用以证明延迟发货扣分对风向标分值影响非常小，且潘佳辉移交店铺前风向标分数超过95.85%的同行；发货责任在于云雅公司，迟延发货与潘佳辉无关。经质证，云雅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仅能体现当天情况，双十二期间的数据无参考价值，与京东客服的解答也不一致。本院将在下文对双方提交的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云雅公司与潘佳辉签订的《京东摩洛特卫浴旗舰店托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潘佳辉称云雅公司未按约支付销售分红，诉请云雅公司支付销售分红及退还押金；云雅公司辩称根据双方合同第四条第（六）项的约定，云雅公司有权扣除全额库存押金和当月销售分红，并反诉称潘佳辉未按约履行合同义务，违规运营店铺，造成店铺严重损失，诉请潘佳辉支付相应损失。本院认为，从双方提供的聊天记录来看，2018年12月双方因物流问题已就合同解除协商一致，并非因不可抗力或一方严重违约而终止协议。双方对合同第四条第（六）项约定的30%的理解存在争议，本院认为，该条款从文意上应理解为当月营业额低于上月营业额的30%，而不是同比下降30%，云雅公司和案外人之间关于该条约定的理解不能参照适用于本案双方。云雅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条约定应理解为当月营业额与上月营业额同比下降了30%，故云雅公司要求据此扣除库存押金和当月销售佣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云雅公司应按约支付销售佣金并退还押金。关于云雅公司诉称的损害赔偿，根据合同第五条约定，乙方服务方式被认定为非法且未告知甲方的情况下，乙方自行承担违约责任。云雅公司作为网络店铺所有人，其对刷单行为的不合法性应有基本的认识，在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均认可案涉店铺存在刷单情形，且双方在实际进行提成结算时也扣除了刷单产生的销售额，故云雅公司对案涉店铺在运营过程中采取刷单的销售手段应当是明知且认可的，云雅公司要求潘佳辉承担由此造成的运营风险和损失，不符合合同约定。对双方提交的关于刷单导致迟延发货扣分及相关影响的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关于产品中文标识标签缺失或不全致产品下架及客服人员业务不佳导致的差评等，均无充分证据证明影响案涉店铺的实际运营和销售，云雅公司主张利润损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云雅公司主张的仓库运作成本及搬迁成本损失，亦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38.50元，由上诉人温州云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艳 审 判 员  倪春艳 审 判 员  张 华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代书记员  吴 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