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鄂08民终2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荆门市茂海农贸大市场有限公司，住所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象山大道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00691792018W。法定代表人：张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一桂，该公司管理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瑞勇，男，汉族，1968年2月28日出生，住湖北省钟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良，钟祥市安陆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张茂海，男，汉族，1956年6月24日出生，户籍地江苏省江都市，现住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金枝，男，汉族，1965年2月15日出生，住荆门市掇刀区，系荆门市茂海农贸大市场有限公司员工。原审被告：张伟，男，汉族，1986年7月8日出生，户籍地江苏省江都市，现住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一桂，女，汉族，1962年9月15日出生，住荆门市东宝区，系荆门市茂海农贸大市场有限公司管理人员。上诉人荆门市茂海农贸大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瑞勇、原审被告张茂海、张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钟祥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1日作出的（2019）鄂0881民初2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茂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一桂，被上诉人林瑞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良，原审被告张茂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金枝，原审被告张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一桂到庭参加诉讼。茂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林瑞勇就10万元本金的诉讼请求，茂海公司不应当承担8.5万元的违约金及利息损失，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林瑞勇负担。事实和理由：1、林瑞勇实际支付金额为40万元，一审认定为50万元错误。茂海公司虽向林瑞勇出具了50万元收据，但实际上林瑞勇转账30万元，存款10万元至张茂海账户，还有10万元至今未支付。2、林瑞勇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法院起诉，一审法院以租赁合同纠纷为基础法律关系作为判决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民事行为效力与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应当向当事人行使释明权，告知其变更诉讼请求。若当事人不变更的，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3、本案债务是基于张茂海的个人行为，应当由张茂海个人承担。林瑞勇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判。张茂海述称，1、林瑞勇在一审起诉的是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判决的是租赁合同纠纷，本案究竟是民间借贷还是租赁合同纠纷，林瑞勇应予明确。2、其同意茂海公司和张伟提出的由张茂海个人承担责任的意见，张茂海自己收钱，没有汇入公司的账户，收条上也没有茂海公司盖章。张伟述称，1、林瑞勇实际支付金额为40万元，一审认定为50万元错误。茂海公司虽向林瑞勇出具了50万元收据，但实际上林瑞勇转账30万元，存款10万元至张茂海账户，还有10万元至今未支付。2、林瑞勇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法院起诉，一审法院以租赁合同纠纷为基础法律关系作为判决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民事行为效力与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应当向当事人行使释明权，告知其变更诉讼请求。若当事人不变更的，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3、本案债务是基于张茂海的个人行为，应当由张茂海个人承担。林瑞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茂海、张伟、茂海公司偿还林瑞勇借款本金58.5万元及利息（从2015年1月10日起按月利率20%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茂海、张伟、茂海公司承担。本院认为，茂海公司上诉所提异议，实质指向原审程序。本案各方争议在于，（1）林瑞勇以民间借贷起诉，一审法院未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径行以租赁合同为基础法律关系作为判决依据，程序是否违法；（2）本案债务人是茂海公司还是张茂海个人；（3）本案债务数额，包括最初实际支付的租赁费是40万元还是50万元，8.5万元损失以及50万元本金的利息是否应当支付。1、林瑞勇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8.5万元及利息（从2015年1月10日起按月利率20‰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其起诉理由主要有两项：（1）茂海公司以出租豆制品摊位为由，向其收取50万元租赁费转为借款，但一直未付。（2）张茂海、张伟作为茂海公司股东，经济混同，应共同偿还借款及利息。据一审庭审笔录，一审开庭时，林瑞勇未变更或增加诉讼请求，也未变更诉讼理由。据此，林瑞勇一审以民间借贷起诉，其诉讼请求及诉讼理由均以其与茂海公司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为基础。2、据一审庭审笔录，茂海公司、张茂海及张伟的抗辩，均针对民间借贷关系。三方均提出，借条是张茂海出具，是其个人行为，属张茂海个人借款。张茂海陈述，茂海公司与林瑞勇签订合同后，合同废除转为其个人借款。3、一审判决一面将本案案由定为民间借贷纠纷，一面在判决理由中表示，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不是民间借贷，本案案由应为租赁合同纠纷，并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茂海公司返还林瑞勇租赁费50万元、支付违约损失8.5万元，支付利息损失（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0日起，按年利率20%计息）。据当时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01〕33号）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未经释明，径行以租赁合同纠纷处理本案，违反该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均构成裁判突袭，违反辩论原则。此外，判决结果也超出了林瑞勇诉讼请求的范围，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所确立的当事人处分权原则。4、二审中，林瑞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林瑞勇一审中的请求是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本案是租赁合同引起的合同之债。就林瑞勇究竟主张的是民间借贷还是合同之债，该代理人表示是民间借贷，并解释一审提交承包合同是为了说明本案的债务应当由茂海公司偿还，林瑞勇的目的是去农贸大市场租摊位，并非借钱给张茂海，本案债务是由租赁合同演变成民间借贷。林瑞勇表示其不同意演变为民间借贷，而要以租赁合同主张权利。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依前述第一款规定，原告提起的民间借贷纠纷如果基于其他原因引起，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依前述第二款规定，如果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清算达成了债权债务协议，则可不按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中，张茂海出具的借条是否可视为当事人清算后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尚不能确定。一方面，林瑞勇将该借条作为证据提交，证明借款58.5万元的事实；另一方面，林瑞勇二审中陈述，其不认识张茂海，是通过邹大华认识的；最开始是林瑞勇和邹大华合伙到农贸市场租摊位准备做豆制品生意，2013年1月10日交了50万元的租赁费，但是市场又把场地租给别人，林瑞勇就去不了了；林瑞勇找过张茂海退租金，到2015年1月10日又去找张茂海，说两年时间已到，不行的话就要去起诉；张茂海说不用起诉，叫林瑞勇把50万元的原始收据给他，他就算了5万元的违约金，3.5万元的利息，一共58.5万元，给林瑞勇打了一张条子，注明以前的条据全部作废，就把原始收据撕了；林瑞勇只认租赁合同，后面的借条是演变来的，其不同意民间借贷。据其二审陈述，林瑞勇似乎是被迫接受借条，其并未就租赁费返还同意与张茂海清算并变更为民间借贷关系。此种情形下，二审已不适宜对本案纠纷直接作出处理。如果继续以民间借贷审理本案纠纷，则有违林瑞勇意愿，而按前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有义务向其释明，由其决定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如果按租赁合同纠纷审理本案，林瑞勇一审并未就此提出诉讼请求，则缺乏审理基础。此外，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确定，对于确定诉讼标的有决定性影响。而诉讼标的的确定，对于明确审理对象及未来生效判决的既判力范围，也有重大影响。因此，林瑞勇作为原审原告，应明确其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鉴于判决前，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尚处于争议之中，为促进纠纷的一次性解决，如林瑞勇一时难以确定法律关系的性质，其在提出主位请求及相关主张的同时，可提出预备性（副位）请求及主张，确立先后顺序，一并纳入本案合并审理。鉴于一审程序违法，且二审不适宜直接处理本案纠纷，本案应发回重审。重审中，依修改后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19〕19号）第五十三条，一审法院应将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作为焦点问题之一，进行审理，组织当事人进行充分辩论。重审时有必要调查张茂海出具借条的具体过程，以此判断在该过程中，张茂海与林瑞勇各自的意思表示，双方是否就欠款转为借款达成合意，以及达成何种合意。此外，就双方争议的10万元租赁费是否实际支付、茂海公司已返还租赁费数额、林瑞勇所主张的8.5万元究竟是违约金还是损失及支付依据等，组织当事人举证、辩论，以查明事实，并明确当事人的诉讼主张。综上，一审程序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第四项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北省钟祥市人民法院（2019）鄂0881民初2242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湖北省钟祥市人民法院重新审理。二审案件受理费4825元，退还荆门市茂海农贸大市场有限公司。审判长  王源渊审判员  马晶晶审判员  熊 蓓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法官助理刘雪苹书记员陈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