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云民终3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宜兴市太湖地基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宜兴市周铁镇朝阳路。法定代表人：陈锡平，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师伟，江苏天豪（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恩平，江苏天豪（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宏业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汉江路建设大厦*座。法定代表人：唐联盟，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木金，江苏中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宜兴市太湖地基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湖公司）因与上诉人常州市宏业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业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昆民一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6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入太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师伟，上诉人宏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唐联盟、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木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宏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为：1.一审判决关于涉案质量事故与被上诉人宏业公司施工行为之间因果关系比例的认定违反法定程序。首先，确定涉案质量事故与宏业公司施工行为之间因果关系比例，超出了一审法院委托鉴定范围，也超出了被上诉人的申请鉴定范围。一审法院司法技术鉴定委托书（2015）昆法技字第647号委托事项及内容一栏仅委托对涉案质量事故与被上诉人的施工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存在因果关系，则修复费用是多少进行鉴定。并没有委托对涉案质量事故与被上诉人的施工存在的因果关系比例程度进行鉴定。其次，云南双雁司法鉴定中心没有出具涉案事故与被上诉人施工之间因果关系比例程度的鉴定意见。云南双雁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及补充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均为涉案质量事故与被上诉人的施工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鉴定意见中均没有因果关系比例程度的表述。其三，鉴定人员出庭表明被上诉人责任承担比例为10%，违反了《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的相关规定，当属无效。司法鉴定机构对司法鉴定意见书进行补正，尚且不得改变司法鉴定意见的原意，举重以明轻，鉴定人员出庭作证仅有权回答与鉴定事项有关问题，没有权力对司法鉴定意见进行修改。因此，一审法院在没有委托鉴定机构对涉案事故与被上诉人施工之间因果关系比例程度进行鉴定的情况下，按照依法无权修改鉴定意见的鉴定人员出庭时的口头修改意见判决，判决结果违法且无效。2.一审法院以鉴代审，判决简单粗暴。鉴定机构只是对专业技术问题进行鉴定，涉及到责任及责任比例，应当由审判人员综合鉴定结论、法律法规、合同条款和案件情况确定，而不是由一个工程鉴定专业技术人员替代审判人员综合作出判断。3.被上诉人施工的涉案桥桩从施工时就存在断桩这一内在质量问题。司法鉴定意见书第四部分“鉴定过程分析”之（六）“鉴定过程”之3“桥梁断桩事故质量原因分析”第三段：“鉴定人根据云南路建工程检测咨询有限公司《昆明市环湖南路路基路面及桥梁工程第二标段桥梁基桩检测报告》，其中：3#台8#桩声控管超声波检测报告，声波检测出现异常，应为桩基含有杂质（根据提供现场图片显示桩基确实夹杂泥土），检测报告结论为Ⅱ类桩，说明桩基虽然为合格，但确有一定瑕疵。”第四部分“鉴定过程分析”之（六）“鉴定过程”之4“桥基桩长范围质量责任分析”“……，从事故发生后，泛华建设集团昆明环湖南路二标段项目部泛昆二（2013）003号，《关于护城河中桥质量事故的函》中：‘……2013年5月14日，在进行清除河床淤泥时发现8#桩基距桩顶约2.3m处有断桩、错位现象（后附照片），这是导致桥台下沉和倾斜的根本原因……’的相关文字记录表明的断桩位置在设计桩顶标高下2.3m，故不论是口述还是文字证据均表明断桩出现在设计桩顶标高以下，且断桩出现成层夹泥的现象，桩基监管单位、施工单位对此质量问题负有责任”。以上说明被上诉人施工过程中，涉案桥桩就出现了断桩现象，被上诉人施工的涉案桥桩出现断桩现象是造成涉案质量事故的内在根本原因，质量事故发生后现场开挖的结果也证明了这一点。CFG桩未打，与桥桩施工时出现断桩现象没有因果关系，被上诉人施工的其他桥桩均没有因CFG桩未打而出现断桩现象说明了这一点。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建筑法律法规和合同约定，被上诉人作为施工单位应对质量问题承担全部责任。被上诉人应对施工质量、因被上诉人责任造成的质量事故负全部责任。被上诉人作为涉案桩基的施工单位，应当对桩基在建筑物在合理使用寿命内的质量、质量事故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作为桩基总包单位仅对上诉人施工行为出现的质量问题与被上诉人对发包人泛华建设集团承担连带责任，并不免除或减轻被上诉人作为施工单位的质量责任。上诉人作为桩基工程的总包单位，依法有权对分包单位被上诉人的桩基工程质量进行管理，但这种管理并不免除或减轻被上诉人作为施工单位的质量责任。宏业公司辩称：1.太湖公司认为是宏业公司施工桩基发生质量问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造成断桩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可能是因为设计方面的原因，可能是宏业公司施工的原因，也可能是太湖公司CFG桩没有打的原因造成。2.原审判决由宏业公司承当10%的责任有误，鉴定机构确认宏业公司的施工行为与质量事故有关系，但从现场的施工资料看，每一个环节都有三方签字，工程都经过验收合格，施工的桩基都经过了超声波的测试，认定施工的桩基为合格桩，断桩与宏业公司无关。宏业公司对于工程只是劳务分包，根据合同约定履行了相应的义务，之后就是委托方的责任，与宏业公司无关，宏业公司的施工行为对于损害后果的产生只是一种联系，不构成因果关系，10%的责任比例对于宏业公司而言是不公平的。宏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不承担责任。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司法鉴定意见书》关于因果关系的认定结论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10%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申请法庭调取了一组证据，即从昆明市城建档案馆调取的涉案3#台8#桩施工过程中的相关资料，资料显示：上诉人在钻孔、灌注等各个施工环节均有甲方、总包方、监理方验收合格记录，整个工程质量是合格的，对此被上诉方没有异议。此外，云南双雁司法鉴定中心调取的3#台8#桩超声波检测报告显示：该桩施工后验收为Ⅱ类桩，即合格桩，可以使用。上述证据足以证明本案所涉的3#台8#桩在施工的每个环节均验收合格，符合合同约定，经权威检测机构检测，属合格桩。以上事实充分证实涉案桥梁质量事故与上诉人的施工行为之间并没有因果关系，云南双雁司法鉴定中心没有依据地认定上诉人应承担10%的责任是错误的，一审判决毫无原则地采纳《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错误结论，同样是错误的。2.司法鉴定费在一审判决中漏判。本案对涉案桥梁质量纠纷进行司法鉴定，是本案查明事实的关键，在本案中具有必要性，上诉人申请司法鉴定也是应法庭的建议而申请，鉴定费用应由过错方承担，一审判决对鉴定费用的分担没有判决，属遗漏了判决，为此，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太湖公司辩称：1.桩基施工过程验收资料的完整及超声波检测的合格，不能否认涉案桩基事实上质量不合格；2.宏业公司有专业的施工资质，对于工程属劳务和机械分包，应对工程质量负责；3.因施工责任应当由对方承担，故鉴定费应当由宏业公司承担。太湖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宏业公司赔偿太湖公司损失2433033元（当庭变更为1507933.36元）及利息；2.宏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如下法律事实：2010年2月8日，泛华公司与太湖公司签订《昆明环湖南路工程桥梁钻孔灌注桩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昆明环湖南路桥梁钻孔灌注桩工程发包给太湖公司施工。2009年11月16日，太湖公司与宏业公司签订《昆明市环湖南路工程桥梁基础劳务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环湖南路桥梁基础工程，工作内容：k20+000至k40+394.222桥梁钻孔桩施工。工程数量：K20至K40全长973米桥梁基础钻孔桩。开始工作日期：2009年11月16日，结束工作日期：2010年1月16日（60天）。工程质量：按总（分）包合同（指甲方与业主已签的施工总承包合同或专业承、发包合同）有关质量的约定，国家现行的规范和标准，本工作必须达到现行公路桥函验收标准和检测规程要求。双方并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2013年5月15日，泛华公司昆明环湖南路二标段项目部做出泛昆二[2013]003号《关于护城河中桥质量事故的函》，该函载明，有关护城河右幅3#台8#桩基下沉的事故原因和责任方已查明，2013年3月2日泛华公司在维护检查过程中发现护城河右幅3#桥台橡胶支座左侧变形较大，右侧有6个橡胶支座松动，空心板梁有悬空现象并出现裂纹、裂缝。经现场初步观察分析，右幅3#桥台8#桩基下沉，造成桥面系受力不平衡，预制空心板梁在荷载作用下变形过大而产生裂纹、裂缝。2013年5月14日，在进行清除河床淤泥时发现8#桩基距桩顶约2.3m处有断桩、错位现象，这是导致桥台下沉和倾斜的根本原因，因此，本次事故的责任方为太湖公司。2013年10月18日，环湖南路项目建设指挥部、昆明捷运路桥发展有限公司、中国公路工程咨询集团有限公司、昆明建设咨询监理有限公司、泛华公司二标段项目部在护城河中桥施工现场召开《昆明市环湖南路护城河中桥右幅第三跨整改工程检查会议》，并制作了会议纪要，载明检查组审查了施工单位提交的工程技术资料，并对环湖南路护城河中桥整改情况进行了现场检查。检查组检查结果认为，护城河中桥右幅第三跨的桥梁实体整改满足设计和规范的要求，质量合格。2014年7月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昆民一初字第95号《民事调解书》，泛华公司起诉太湖公司要求太湖公司赔偿因质量事故而造成的泛华公司损失3357580.742元，现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由太湖公司向泛华公司分期赔偿损失276万元及利息93000元，合计2853000元。一审审理过程中，经宏业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云南双雁司法鉴定中心对对于昆明环湖南路护城河右幅3#台8#桩基下沉的质量事故与宏业公司的施工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存在因果关系，则修复费用是多少进行司法鉴定，经过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2015]云双鉴字第3601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昆明环城南路护城河右幅3#台8#桩桩基下沉的质量事故与宏业公司的施工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依据维修清单，护城河桥第3跨第8#桩基断桩修复费用为：1507933.36元。该鉴定中心的鉴定人员在出庭接受质询时明确表明宏业公司的责任承担比例为10%。该次鉴定宏业公司预交鉴定费用8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三条关于“建筑活动应当确保建筑工程质量和安全，符合国家的建筑工程安全标准”，第六十一条关于“交付竣工验收的建筑工程，必须符合规定的建筑工程质量标准，有完整的工程技术经济资料和经签署的工程保修书，并具备国家规定的其他竣工条件”，第八十条关于“在建筑物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因建筑工程质量不合格受到损害的，有权向责任者要求赔偿”，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关于“因承包人的过错造成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承包人拒绝修理、返工或者改建，发包人请求减少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以及第十二条关于“发包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造成建设工程质量缺陷，应当承担过错责任：（一）提供的设计有缺陷；（二）提供或者指定购买的建筑材料、建筑构配件、设备不符合强制性标准；（三）直接指定分包人分包专业工程。承包人有过错的，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之规定，同时，根据双方所签施工合同中也约定了“工程质量：按总（分）包合同（指甲方与业主已签的施工总承包合同或专业承、发包合同）有关质量的约定，国家现行的规范和标准，本工作必须达到现行公路桥函验收标准和检测规程要求”。现经审理查明，宏业公司所施工的环湖南路桥梁基础工程的护城河右幅3#台8#桩桩基出现下沉的质量事故，经依法委托云南双雁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本次质量事故与宏业公司的施工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应占责任份额10%，则应当承担的修复费用150793.34元，故太湖公司的诉请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八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八条以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一条第（二）项、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常州市宏业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宜兴市太湖地基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修复费用人民币150793.34元。二、驳回原告宜兴市太湖地基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71.40元，由原告宜兴市太湖地基工程有限公司承担16534.26元，被告常州市宏业基础工程有限公司承担1837.14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双方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宏业公司是否应当对涉案桥梁3#台8#桩桩基下沉的质量事故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太湖公司从泛华公司处承包工程后，将部分工程以劳务分包形式分包给宏业公司，宏业公司承担涉案桥梁基础钻孔桩的施工，宏业公司具有相应灌注桩基作业资质，其施工内容完成后经过验收合格，已交由下一道工序进行施工。后涉案桥梁在完工后使用过程中出现质量问题，经过修复产生修复费用，对于相关损失应当由造成质量问题的责任方承担。出现质量问题的3#台8#桩桩基的钻孔灌注桩桩基施工虽然由宏业公司参与施工，但根据太湖公司和宏业公司签订合同中对于工程质量的约定，宏业公司施工质量须达到总（分）包合同（指太湖公司与业主已签的施工总承包合同或专业承、发包合同）有关质量的约定，国家现行的规范和标准，必须达到现行公路桥函验收标准和检测规程要求。依据一审法院从昆明市城建档案馆调取的涉案3#台8#桩施工过程中的相关资料显示：宏业公司在钻孔、灌注等各个施工环节均有太湖公司、总包方、监理方验收合格记录，整个工程质量是合格的。此外，云南双雁司法鉴定中心调取的3#台8#桩超声波检测报告显示：该桩施工后验收为Ⅱ类桩，即合格桩。故宏业公司施工的桩基属于施工质量合格的桩基，宏业公司的施工行为符合相应施工规范，并没有质量问题。上诉人太湖公司上诉主张在施工过程中，桥桩即出现了断桩现象，并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太湖公司还主张在Ⅱ类桩的情况下应当通过钻芯取样确定质量问题，但其并未提供相关施工规范证实其观点，且与质量验收的过程相悖，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云南双雁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发生断桩的原因有多种。现宏业公司施工的桩基经验收为Ⅱ类桩，质量属合格，涉案桥梁发生质量问题后云南双雁司法鉴定中心在鉴定意见中仍然确定涉案桩基为二类桩，并没有确定施工桩基有其他质量问题，在太湖公司没有证据证实宏业公司施工行为存在其他质量问题的情况下，其要求宏业公司承担施工质量不合格的责任依据不足。云南双雁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系根据泛华建设集团昆明环湖南路二标段项目部出具的《关于护城河中桥质量事故的函》及当事人口述及现场修复照片做出，其鉴定方法主要系在桥梁已经修复后对于事故原因的推断，故宏业公司的施工行为只是造成损害后果的条件，而不应认定为存在相当的因果关系。另外，太湖公司在质量事故发生后并未通知宏业公司到场处理，而是先行处理赔付损失后再向宏业公司索赔，对于事故原因不能查清的后果，应当自负责任。综上，宏业公司的施工行为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认定其承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质量问题责任的依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昆民一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宜兴市太湖地基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37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71.3元，由宜兴市太湖地基工程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80000元，由宜兴市太湖地基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审判长 赵 锐审判员 王 健审判员 王 璟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许萍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