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民终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春霞，女，1987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流，江苏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经济技术开发区赵芹紫燕百味餐饮加盟店，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迁经济技术开发区平安菜场内。经营者：赵芹，女，1975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上诉人刘春霞因与被上诉人宿迁经济技术开发区赵芹紫燕百味餐饮加盟店（以下简称赵芹加盟店）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13民初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春霞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由赵芹加盟店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未对涉案合同性质作出认定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的直接原因，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区域代理合同书》是商业特许经营合同，应适用《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及相关司法解释判定其效力；2.一审以刘春霞与第三人成都紫燕百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紫燕公司）有过交流以及该公司事后确认赵芹系“宿迁总代理”的身份等事实来确定赵芹加盟店具有特许经营主体资质，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作为特许人所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是否有效的复函》，《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关于“特许人”必须是“企业”的规定是效力性强制规范，赵芹加盟店系个体工商户，不具备该规定的“特许人”必须是“企业”的特许经营主体资质，故其与刘春霞签订的《区域代理合同书》无效。赵芹加盟店答辩称：一审程序合法，事实认定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事实与理由：1.双方于2008年3月28日签订的《区域代理合同书》真实有效，双方应当遵守；2.双方签订合同前，刘春霞对于加盟品牌的考察是到成都紫燕公司在上海的经营场所进行的，因宿迁地区的加盟代理权相关事宜，成都紫燕公司已委托赵芹进行处理，故推荐刘春霞与赵芹商谈。刘春霞后期经营过程中，成都紫燕公司也对其经营进行过指导。基于上述事实，成都紫燕公司的情况说明是对总代理合同书及代理授权书的进一步说明，再次印证赵芹加盟店有发展加盟店的资格。刘春霞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其和赵芹加盟店于2018年3月28日签订的《区域代理合同书》无效；2.判令赵芹加盟店向其返还代理费80000元；3.判令赵芹加盟店赔偿其店铺租金损失20000元，装修费损失24443元，合计44443元；4.判令赵芹加盟店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春霞计划经营成都紫燕公司的“嘉州百味鸡”“蓉紫燕夫妻肺片”等系列品牌，到该公司在上海的经营场所进行咨询、洽谈，由此得知该公司在江苏省宿迁市已经有市级代理商，刘春霞遂返回与赵芹进行联系。2018年3月28日，赵芹加盟店、赵芹（甲方）与刘春霞（乙方）签订《区域代理合同书》，合同的主要内容为：一、代理产品、区域、期限（1.代理品牌名称：“嘉州百味鸡（29类商标注册）餐饮系列”“蓉紫燕夫妻（43类注册商标）餐饮系列”；2.代理区域：沭阳县城；3.代理期限：两年，即2018年3月28日至2020年3月28日）。二、甲方义务：1.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成为甲方在沭阳市场销售合法代理商，甲方不得在乙方代理区域内另设公司旗下品牌的加盟和代理商，在之前加盟除外。２.甲方依照本合同之约定管理乙方代理区域的经营活动，协助乙方做好区域内营销推广工作。3.甲方确保乙方货款到账及时发货（特殊订货除外），并保证香料、相关设备长期供应。4.甲方授予乙方代理授权书。5.甲方积极支持乙方开业，首次师傅上门指导公司负责，乙方不承担任何费用，若乙方后期需要甲方师傅可上门指导，来回开支及服务费由乙方负责。……六、代理费用：1.乙方签约同时一次性支付甲方代理费6万元，后续2万元，交完款即可开始培训学习，技术学会为止（药方除外）。……3.为保证蓉紫燕夫妻肺片商标统一口味，不能私自添加或更换香料，必须从甲方采购卤料药包。4.药包按公司统一批发价下单订货，运费自理。5.市场有风险投资需谨慎（特别是选址，建议不能做转让的门店）。刘春霞于2018年3月26日向赵芹支付区域代理费订金2万元，后于涉案《区域代理合同书》签订当日支付剩余6万元。在代理费全部交清后，刘春霞与丈夫潘大伟即到赵芹加盟店进行了两天多的技术培训。培训结束之后，刘春霞即筹备店铺开业事宜，以潘大伟名义申请注册了沭阳县沭城紫容燕熟食店，登记性质为个体工商户，经营场所位于沭阳县××小区××号门面，注册日期为2018年4月8日，后该店于2018年4月20日正式开业，在该店开业之前及开业当天，赵芹加盟店及其做菜师傅曾到场。在该店经营期间，赵芹加盟店曾安排刘春霞到苏州学习几天，刘春霞主张因做出的菜口味不对，一直与赵芹加盟店进行协商，但并未得到解决，导致生意惨淡，无法经营，后该店在2018年11月份不再经营，并提交了沭阳县沭城紫容燕熟食店于2019年1月31日被核准注销的工商信息打印件。在刘春霞经营期间，其通过赵芹加盟店向成都紫燕公司购买了7000余元的配料。刘春霞陈述在2018年8月，成都紫燕公司的工作人员曾经上门对其店铺经营情况进行检查。2017年7月8日，赵芹（乙方）与成都紫燕公司（甲方）签订《总代理合同书》，合同的主要内容为：一、代理产品、区域、期限（1.代理品牌名称：“嘉州百味鸡（29类商标注册）餐饮系列”“蓉紫燕夫妻（43类注册商标）餐饮系列”；2.代理区域：宿迁市；3.代理期限：两年，即2017年7月8日至2019年7月7日。代理费用为一次性支付，在乙方未违约情况下可长期代理，合同期满后，可续签，甲方盖章后快递给乙方签字回执即可，乙方也可到公司办理续签手续，续签时代理费用不再收取。甲方不得找任何理由拒签，如拒签算甲方违约，每年管理费用1000元（当年若加盟３个客户可免管理费），乙方次年的７月７日专款给甲方，若超出时间两周仍然没有转管理费，甲方视为乙方主动放弃该合同合作，甲方可允许其他客户加盟）。二、甲方义务：1.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成为甲方在宿迁市市场销售合法代理商，甲方不得在乙方代理区域内另设公司旗下品牌的加盟和代理商，在之前加盟的除外……6.甲方积极支持乙方开业，首次师傅上门指导公司负责，乙方不承担任何费用，若乙方后期需要甲方师傅可上门指导，来回开支及服务费由乙方负责。三、乙方权利义务：……7.乙方可以在代理区域内宣传联系加盟商，成交的加盟商甲方按50％，乙方50％分配，为了乙方更好的开展工作，甲方配合乙方收款，但三个工作日内返给乙方。8.乙方可以对外加盟，但必须每一个分店上报总部，在网站后台填写开店申请，甲方给与授权书。……11.乙方在代理区域内只能以配货的形式发展加盟店。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成都紫燕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赵芹加盟店（赵芹）与刘春霞签订“成都紫燕公司区域代理合同”时，赵芹当时曾是成都紫燕公司在宿迁地区的总代理，具有签订代理合同的权利和资格。一审争议焦点：涉案合同的效力应如何认定，刘春霞主张涉案合同无效能否成立，如涉案合同无效，刘春霞主张返还加盟费并赔偿损失的主张能否成立。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为有效合同，刘春霞主张涉案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信，恪守承诺。本案中，刘春霞和赵芹加盟店签订《区域代理合同书》，赵芹加盟店授权刘春霞在沭阳县城区经营蓉紫燕夫妻餐饮系列加盟店项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当事人均应当恪守承诺，努力促成合同生效，并认真履行。合同订立后，双方均已依合同履行了各自义务，赵芹加盟店对刘春霞进行了必要的技能培训，对其店面装潢提供帮助，向刘春霞出售约定的食材及配料等。刘春霞未能举证证明赵芹加盟店存在违反约定的行为。2.刘春霞与赵芹加盟店在签订涉案合同之前，曾到成都紫燕公司在上海的经营场所进行咨询，该公司明确告知刘春霞该公司在江苏省宿迁市已经有代理商赵芹，并告知其与宿迁地区的代理商进行商谈、签约。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成都紫燕公司也出具情况说明，认可赵芹在宿迁地区具有发展加盟商的资格。在刘春霞经营的店铺经营期间，刘春霞亦认可成都紫燕公司的工作人员曾到其店铺进行检查、核实。在该次检查之后，成都紫燕公司亦未对刘春霞经营店铺的资格以及经营水平、服务水平以及店铺装潢等方面提出异议，说明该公司认可刘春霞经营的店铺，亦能说明赵芹加盟店对刘春霞进行技能培训的水平已经达到成都紫燕公司要求的水平。上述事实足以证明赵芹加盟店具有发展加盟店的资质以及技术能力和服务水平。3.市场经营行为具有风险，刘春霞主张其经营的店铺在2018年11月不再经营，不再经营的原因在于赵芹加盟店的违法特许经营行为导致合同无效，过错在于赵芹加盟店，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其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通过刘春霞提供的转让合同，可以证实其经营的店铺到2018年11月21日已经到期，该事由应与刘春霞店铺于2018年11月不再经营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刘春霞在经营过程中存在相应的过错。综上，刘春霞主张涉案合同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其主张返还财产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春霞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89元，由刘春霞负担。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涉案《区域代理合同书》是否无效。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案二审另查明：2017年7月8日，赵芹与成都紫燕公司签订《总代理合同书》，合同所附“备注”载明：成都紫燕公司给予赵芹3家店的门牌，××家授权书，后期费用自理，赵芹在宿迁自主招商的加盟商，由赵芹自主管理，加盟费由赵芹收取，其他情况按合同细则办理。自签订合同之日起，赵芹享有江苏宿迁市的垄断权，成都紫燕公司不能以任何理由私自招收加盟商和代理商，否则按违约处理。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有相应证据予以支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刘春霞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作为特许人所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是否有效的复函》，《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关于“特许人”必须是“企业”的规定是效力性强制规范，赵芹加盟店不具备该条规定的“特许人”必须是“企业”的特许经营的主体资质，故双方签订的《区域代理合同书》无效。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作为特许人所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是否有效的复函》［（2010）民三他字第19号］认为：2007年5月1日起施行的《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二款关于“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规定，可以认定为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作为特许人与他人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可以认定为无效；此外，在具体案件审判中，法院要注意结合特许经营资源的拥有人或者实际控制人、在商务主管部门的备案信息、经营指导、技术支持以及业务培训等服务的实际提供者、涉案合同的签字人和签约名义及签字人与特许经营资源拥有人或者实际控制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等因素，准确认定涉案合同的特许人，依法妥善审理好相关案件。本案中，根据赵芹与成都紫燕公司签订的《总代理合同书》及备注所载内容，赵芹有权在宿迁地区发展加盟店。在一审期间，成都紫燕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亦认可在赵芹加盟店与刘春霞签订“区域代理合同”时，赵芹是其公司在宿迁地区的总代理，具有签订代理合同的权利和资格。且刘春霞到成都紫燕公司上海的经营场所考察后得知该公司在宿迁市已经有市级代理商赵芹，从而与赵芹加盟店签订涉案《区域代理合同书》。综上，赵芹加盟店基于成都紫燕公司的授权和认可，有权在宿迁市发展成都紫燕公司的代理商。刘春霞在明知此情况的前提下与赵芹加盟店签订《区域代理合同书》，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区域代理合同书》签订后，赵芹加盟店依照合同约定对刘春霞进行了必要的技能培训，并依约向刘春霞出售食材及配料等。在刘春霞经营期间，成都紫燕公司的工作人员到其店铺检查、核实后，并未对其经营资格、服务水平及店铺装潢等方面提出异议。据此可知成都紫燕公司认可刘春霞经营的店铺，亦能证明赵芹加盟店对刘春霞进行技能培训的水平已经达到成都紫燕公司的要求，刘春霞具备继续经营的资格和条件。故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特许经营资源的实际拥有人是成都紫燕公司，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及业务培训等服务的实际提供者亦是成都紫燕公司，赵芹加盟店得到成都紫燕公司授权、许可后在宿迁市发展成都紫燕公司的代理商。涉案《区域代理合同书》的实际特许人应系成都紫燕公司，而非赵芹加盟店。因此，刘春霞认为赵芹加盟店不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的“特许人”的主体资质，涉案《区域代理合同书》因违反效力性强制规范而无效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综上，刘春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89元，由刘春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史 蕾审判员 张长琦审判员 刘 莉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书记员 杨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