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52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裘某，女，1979年6月28日出生，住河北省三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某，男，1979年12月29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彤，北京市大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裘某因与被上诉人许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57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裘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许某向裘某支付医药费128531.56元、伙食补助费8万元、营养费12万元、护理费10万元、残疾人生活补助费230万元、车费等1万元、诉讼费21000元、养老保险46112.1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万元不再请求，增加诉讼请求误工费115万元。共计3955643.67元；2.判令许某向裘某支付今后的医药费、护理费等。事实与理由：一、许某的工作单位应为本案当事人，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未对许某的工作单位进行调查。三、一审法院未支持裘某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法院酌定的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数额不当。五、裘某主张的残疾补偿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应委托鉴定机构进行残疾等级鉴定，请求进行残疾等级鉴定。六、一审庭审过程未进行质证，程序违法。七、许某的犯罪行为与裘某的精神疾病具有因果关系，许某应负全责，而不是80%的责任。八、诉讼费用应由许某承担。九、裘某承受疾病带来的痛苦，无法带病上班。十、一审法院对伙食补助费和误工费数额认定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裘某的上诉请求。许某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许某赔偿医疗费128531.5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2830元、营养费286407元、护理费98439元，残疾人生活补助费2228965.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41332元、误工费863441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50000元、交通费2013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月28日16时许，许某以交友为由，驾驶奥迪牌轿车将裘某带到朝阳区奥体中心内一通道处，在车上强行与裘某发生性关系。2004年9月12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04）年朝刑初字第01901号刑事判决，判决许某犯强奸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经查，许某侵害裘某之后，未对裘某进行任何民事赔偿。裘某提交法制晚报于2004年11月24日在A12版法制时讯刊登的《奥迪车内强奸“女友”》时讯快递，内容为“记者今天上午获悉，某单位一名职工因犯强奸罪，被朝阳法院判处有期徒刑5年。今年1月份，许某以交友为由，开着一辆奥迪轿车将24岁的女青年裘某带至朝阳区奥体中心内一通道处，在车内强行与裘某发生性关系，后被抓获。经过审理，朝阳法院认为朝阳检察院指控许某强行与妇女发生性关系的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公诉人所指控的强奸罪罪名成立。鉴于许某当庭认罪态度较好，又属初犯，法院最终作出了从轻处罚。”裘某以此证明其遭许某强奸的信息被披露后，造成的极大的精神压力，导致精神疾病并住院治疗。许某对裘某提交证据不予认可。裘某自2009年1月14日至2009年1月20日在北医六院住院治疗，诊断为精神分裂症。裘某自2009年1月20日至2009年5月25日在北京回龙观医院住院治疗175天，诊断为未分化型精神分裂症，其他诊断为乙型病毒性肝炎病原携带者、普通感冒。病历记载裘某既往史：患者于1995年上高一时患“强迫症”，表现怕脏，不能控制的反复洗手，于北医六院门诊就诊，大约3、4个月后治愈，症状消失，恢复上学。裘某又于2012年4月11日至2012年6月19日在北京回龙观医院住院治疗69天，主要诊断为未分化型精神分裂症，其他诊断为乙型病毒性肝炎病原携带者。主诉：2009年5月25日出院后不久患者回原单位上班，按时按量服药，工作能完成；2011年5月1日开始患者不去单位上班，理由是上班怕写错字，怕把自己的事情写出来别人就知道了，与其让单位的人知道了自己的事情，还不如自己在家做点小买卖颜面好看一些……经查，裘某自2004年12月19日至2019年2月16日共计发生医疗费96086.14元，除住院外共计门诊69次。另查，裘某在药店购买药品花费29279元。本案原一审审理过程中，许某申请对其犯罪行为与裘某患精神分裂症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裘某申请对其行为能力及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北京回龙观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科于2017年7月12日致函法院，以鉴定要求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或者鉴定能力，决定不予受理。随后，经双方协商，一致确定由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进行鉴定。2017年9月6日，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向法院出具退案函，认为目前医学发展水平，大部分精神疾病病因不清，且伤残等级鉴定无相关鉴定标准，鉴定所需技术要求，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予以退案。发回重审后，法院委托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科对裘某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9年2月13日作出鉴定意见认为：裘某诊断为精神分裂症，目前处于缓解期，辨认能力完整，评定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裘某为该鉴定支出检查费用50元及鉴定费4650元。为证明其他经济损失，裘某提交如下证明：1.交通一卡通充值发票两张共计金额200元；2.共计280.2元的复印费收据若干；3.华北地质勘查局综合普查大队人事劳动科于2011年11月9日至2016年11月28日的各年度“各类人员缴费证明”，证明养老保险损失29159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许某对裘某实施的侵害行为，不仅严重侵害了裘某的身体健康，而且给裘某造成精神损害难以弥补。鉴定机构虽然根据现代医学发展水平和鉴定能力，无法对许某的侵害行为与裘某患精神疾病是否具有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但因果关系的认定，可以在综合判断在案证据、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的基础上加以认定，而非必须根据鉴定意见才能确定。本案中，根据裘某在2012年4月11日至2012年6月19日在北京回龙观医院住院治疗期间的主诉，可以看出裘某遭受伤害8年之后仍存有巨大的心理阴影，使其无法正常上班，并接续发生裘某病情加重再次住院的后果，加之裘某多次住院病情同一。综合上述情况，法院认为，许某的侵害行为对裘某心理和精神上的伤害，该后果与裘某患精神疾病具有损害类型的接近，故可以认定具有侵权法上因果关系构建上的法律意义，法院可合理推断裘某所患精神疾病，与许某的侵害行为具有事实上的关联。许某的侵害行为应系裘某患精神疾病的原因，但考虑到精神疾病因果关系的复杂性，法院难以确认该原因的唯一性，故酌定许某对裘某因此遭受的合理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关于医疗费，根据裘某提交的诊疗及购买药品的票据认定为125365元。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裘某住院天数认定为25000元。关于营养费，根据裘某病情酌定为1万元。关于护理费，根据裘某住院情况酌定为4万元。关于误工费，根据住院治疗情况酌定为5万元。关于交通费，根据裘某就医情况酌定为5000元。裘某未能证明其构成残疾，其主张残疾人生活补助费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许某已因犯罪行为被判处有期徒刑，裘某因该犯罪行为遭受精神损失而主张民事赔偿，法院不予处理。上述损失共计255365元，许某按照80%赔偿204292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许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裘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04292元；二、驳回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自逾期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2004）年朝刑初字第01901号刑事判决书、法制晚报、病案材料、医疗费票据、交通费票据等书证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许某对裘某实施的侵害行为，不仅严重侵害了裘某的身体健康，而且亦给裘某造成精神损害,应承担侵权责任。一审中,裘某申请对其行为能力及伤残等级进行鉴定。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科作出鉴定意见认为裘某诊断为精神分裂症，目前处于缓解期，辨认能力完整，评定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裘某上诉主张残疾生活补助费并要求法院再次委托鉴定机构对其进行残疾等级鉴定，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中，许某申请对其犯罪行为与裘某患精神分裂症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北京回龙观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科与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均认为鉴定所需技术要求超出其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未予受理。虽然鉴定机构虽然根据现代医学发展水平和鉴定能力，无法对许某的侵害行为与裘某患精神疾病是否具有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综合案件事实、结合逻辑常理,根据许某的侵害行为对裘某心理和精神上的伤害后果与裘某患精神疾病具有损害类型的接近的情况，认定两者之间具有侵权法上因果关系构建上的法律意义，进而做出裘某所患精神疾病与许某的侵害行为具有事实上的关联的推断,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同时，鉴于精神疾病因果关系的复杂性，该原因的唯一性难以确认，一审法院酌定许某对裘某因此遭受的合理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亦无不当，本院亦予确认。关于许某应向裘某赔偿相关费用数额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案情，根据裘某的病情、就医情况、诊疗及购买药品的票据等情况，对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数额作出认定，并酌定了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以及交通费的数额，判令许某对上述费用按照80%的比例进行赔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裘某关于赔偿数额的相关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裘某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许某已因犯罪行为被判处有期徒刑，裘某因该犯罪行为遭受精神损失而主张民事赔偿，本院不予处理。此外，裘某上诉主张许某的工作单位应为本案当事人，应对许某的工作单位进行调查，但裘某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许某的工作单位与本案的侵权事实之间具有关联性，其该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裘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445元，由裘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全奕颖审 判 员 王 黎审 判 员 玄明虎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法官助理 刘 栋法官助理 林家诚书 记 员 田亚男书 记 员 刘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