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13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曾用名张某），男，1958年3月22出生，汉族，住夏津县。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某，女，1957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夏津县。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福，山东金剑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女，1945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夏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泽文，夏津第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张某3，女，1947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夏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瑞刚，男，1972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历下区。系张某3之子。上诉人张某1、苏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某2以及原审被告张某3继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夏津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7民初1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1、苏某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9）鲁1427民初134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诉讼已超过20年最长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该附义务赠与协议时间为1996年2月10日,赠与人孔宪芝于1996年农历六月二十五去世,被上诉人于2019年6月24日诉至夏津县人民法院,时间已超过20年。退一步讲,被上诉人在诉状中写道“在拆迁时,我去咨询拆迁事宜时才得知我母亲遗留的房产由张某1占有”,的拆迁是2019年3月开始;足以证明已经超过最长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判决书同样依照《中华人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但对此的表述为“依照有关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是对法律和法条的断章取义和使用错误。二、认定事实错误,附义务赠与合同真实有效。1、一审法院表述“张某1不能证明协议书上孔宪芝的手印是本人所按,对其主张的孔宪芝将房宅赠与张某1的事实不予认定”是认定事实错误。1996年2月10日,赠与人孔宪芝让当时党支部书记张庆贵、村委会主任张庆利、文书张世厚经办并作为证明人。法庭为查明案件事实对张世厚和张庆贵进行了调查,张世厚认可是张庆贵叫去书写并证明张某1(上诉人)发送(负责葬礼)老太太(孔宪芝)的赠与协议,涉案协议书是其书写;张庆贵认可当时自己和村主任、文书都参加了。上诉人提交的是重要的书证具有极高的证明效力,证明人张庆贵、张世厚的表述均能证明该附义务赠与协议的真实性。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8条的规定“公民之间赠与关系成立,以赠与物交付为准。赠与房屋,如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办理了过户手续的,应当认定赠与关系成立;未办理过户手续,但赠与人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已将产权证书交与受赠人,受赠人根据赠与合同已占有、使用该房屋的,可以认定赠与有效;但应令其补办过户手续”。一审庭审中，上诉提交了附义务赠与协议中宅基的宅基证原件。赠与人孔宪芝按照协议将宅基证交付给张某1,张某1接受了赠与。孔宪芝去世后张某1按照协议对孔现芝进行了发送(负责葬礼)履行了协议规定的全部义务,应当依照协议履行。三、一审法院违反举证责任分配规定,属程序违法。1、上诉人提交了“协议书”“宅基证”证明协议真实有效,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一)书证原件或者与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照片、副本、节录本;”的规定,一审法院应当认定上诉人提交的“协议书”原件的证明力,应当认定赠与协议有效的事实。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上诉人反驳上诉人的主张和证据没有提交任何证据,按照法律规定此时的举证责任应当是被上诉人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没有支持上诉人的主张,明显程序违法。四、被上诉人在拆迁时又出来争夺财产,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一审为平衡利益做出有违事实和程序的判决,显然是对社会诚信秩序的破坏,不利于和谐社会的构建。综上诉述,赠与协议真实有效,事实清楚,上诉人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张某2辩称，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贵院应当维持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张某2的母亲孔宪芝去世时间为1996年阴历6月25日，张某2的母亲没有遗嘱对自己的房宅进行处分，故其遗留的房屋及土地使用权应作为遗产由张某2及其胞妹张某3继承。张某2知道自己的财产即其母遗产房屋及土地权益被侵犯是在开始拆迁以后，应从此时开始计算原告主张财产权利的诉讼时效，张某2提起诉讼时间为2019年6月24日，起诉时间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20年的期间，故张某2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合理。张某2的母亲孔宪芝去世后没有留遗嘱对自己的房宅进行处分，故其遗留的房屋及土地使用权应作为遗产由张某2及其胞妹张某3继承。张某1给张某2的母亲办理的后事，但对张某1所说张某2母亲将其遗产房屋及土地给张某1的事并不知情也不予认可。张某1、苏某没有在孔宪芝的宅基上建设房屋，也没有办理土地使用权的过户手续。张某2对上诉人提交的协议书的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张某2没有见过该协议书，也不知道有该协议书。签署该协议书时，张某2和其胞妹张某3作为孔宪芝的女儿应有知情权，但各签字当事人并没有通知张某2的情况下私自拟定并签署该协议，其协议是无效协议，没有法律效力。该协议上张某2母亲的签字及手印张某2也不予认可。张某2母亲所遗留的房屋及土地有一半的处置权，张某2胞妹张某3在张某2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处置母亲遗产，将张某2的一半遗产赠与上诉人，侵害了张某2的权利，该赠与无效，上诉人应将侵害被上诉人的财产予以归还。三、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进行了质证，虽然没有提供反驳证据，但该证据本身就不是充分有力的证据，其上也没有被上诉人的签字及手印，被上诉人并不知情，2019年8月1日下午原审法院调查证人张世厚调查笔录第二页倒数第三行及第七行证言内容“不记得手印是不是他们自己摁的手印”也能证实这一点，该协议书证据不能证明是孔宪芝的真实意思表示，两个女儿并不知情，应为无效赠与协议。四、被上诉人并不是在拆迁时争财产，这本来就是被上诉人的财产，不存在争的问题，是上诉人无理侵害了被上诉人继承的父母的财产，被上诉人没有办法才诉至法院，对于上诉人出的丧葬费，被上诉人愿偿还上诉人一部份钱，但上诉人必须归还所侵占的被上诉人的财产。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贵院依法维持原判。张某3述称，一审判决合理合法，事实清楚，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房产赠与无效，被告返还原告拆迁利益；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被告张某1申请，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调查了原文书张世厚，其称当时支书张庆贵叫去的，自己给写了协议书，代写了名字，具体谁在场没有印象，不记得是不是他们自己按的手印，协议主要内容是张某1发送老太太，老太太死后宅子归张某1；一审法院调查了原支部书记张庆贵，其称自己脑子现在不好用了，当时自己和村主任、文书都参加了，房子是他们家人给张某1的，张某2一家人谁参加的记不清了，写没写东西、按没按手印记不清了，以自己这次说的为准。二人均表示不愿到庭作证。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予以认定。对被告张某1提供的协议书，被告张某1不能证明协议书上孔宪芝的手印是本人所按，对其主张的孔宪芝将房宅赠与被告张某1的事实不予认定，被告张某1提供的张庆贵的录像资料，与本案调查不一致的，不予认定。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下列事实：原告与被告张某3系亲姐妹关系，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原告结婚嫁到北城街道纪庄村，被告张某3嫁到本村，其父亲张景校早年去世，其母亲孔宪芝于1996年农历六月二十五去世。孔宪芝名下在夏津县有一处宅基，其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用地面积328平方米，其中建筑占地76平方米。孔宪芝去世前后，张某3家人经当时村支部书记张庆贵、村委会主任张庆利、文书张士厚经办，由文书张士厚写了协议书，代签了名字，约定孔宪芝去世后后事由被告张某1（系孔宪芝远房侄子）全部负担，宅基全部归张某1所有。原告称对此事从不知情。被告张某1称是在孔宪芝去世前两三个月孔宪芝和被告张某3和自己协商的，找的大队上的证明人，有自己夫妻和被告张某3，印象里孔宪芝也在场，都是在场人自己按的手印。被告张某3称这个事自己不知道，自己和孔宪芝不在场；是自己在母亲去世时找被告张某1说的，让张某1发送孔宪芝，以后上上坟，把母亲孔宪芝的房子给张某1，没有说宅子，张某1夫妻同意，当时是口头说的没有写东西，原告不在场，以后也没有给别人说过。后张某1出资办理了孔宪芝的后事，被告张某3把孔宪芝的宅基证给了张某1。孔宪芝去世后几个月，被告张某1将房屋拆掉，在宅院里种地。2019年3月，银城街道拆迁，被告张某1以被告苏某的名义签署拆迁协议，用孔宪芝的宅院换得三套房屋，一套125平方米两套95平方米，被告张某1称分房时需每平再交1300元。原告得知拆迁，到村委会咨询拆迁事宜时，知道孔宪芝的宅院由被告张某1、苏某换取了拆迁指标，于是诉来我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告有无诉讼主体资格和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原告系孔宪芝的女儿，在孔宪芝去世后，其遗产应由其两个女儿，即原告和被告张某3继承，原告对孔宪芝去世后的遗产享有继承的权利，享有相应的财产权益，孔宪芝遗产的处分与原告有直接利害关系，所以原告起诉，具有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依照有关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孔宪芝去世后，没有遗嘱，其遗留的房屋及土地使用权作为遗产应由原告和被告张某3继承。被告张某1主张孔宪芝生前将房宅有条件地给了自己，不能提供充分证据，一审法院不能认定孔宪芝对自己的房宅进行了处分。被告张某3自认在母亲孔宪芝去世后未经原告同意将孔宪芝的房宅给了被告张某1，因孔宪芝的遗产没有进行继承和分割，应属原告和被告张某3共同所有，依法各自享有一半的份额，被告张某3将房宅全部给了被告张某1，对其中自己的一半应为有权处分，对其中原告所有的另一半应为无权处分，原告没有同意或者事后追认，被告张某3处分原告财产的行为无效，原告有权要求被告张某1、苏某返还孔宪芝一半的遗产。原告称对被告张某3私自处分母亲遗产的行为一直不知情，因被告张某1给自己母亲办理了后事，原告对被告张某1拆掉母亲遗留的老房和在母亲宅基上种地没有过多关注也符合人之常情，被告张某3称没有告诉过原告，被告张某1、苏某没有在孔宪芝的宅基上建新房，也没有办理土地使用权的过户手续，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已经获得争议房宅的所有权，一审法院认定之前原告不知道被告张某3处分原告应得的遗产，虽然孔宪芝已经去世二十多年，但原告知道自己的财产权益被侵犯是在开始拆迁以后，应从此时开始计算原告主张财产权利的诉讼时效，原告起诉要求确认被告张某3对被告张某1、苏某的赠与合同无效，不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故原告要求被告张某1、苏某返还相关财产权益，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张某1、苏某应当返还原告财产权益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在其母亲遗产中应当享有一半的份额，但考虑到被告张某1为孔宪芝办理就后事，付出了一定的金钱和人力，出于公平合理的角度，原告应当给予被告张某1一定的补偿，鉴于孔宪芝的房宅在拆迁中换取的拆迁指标为315平方米，一半为157.5平方米，结合拆迁指标的具体情况，被告张某1、苏某返还95平方米为宜，具体换房事宜以拆迁政策为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某3将原告张某2应当继承孔宪芝的一半遗产赠与被告张某1、苏某的行为无效；二、被告张某1、苏某给付原告张某2由孔宪芝房宅换取的拆迁指标95平方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办理拆迁指标变更过户手续（具体事宜拆迁政策为准）。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张某1、苏某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继承权纠纷，一审确定的案由错误，应予以纠正。根据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一、被上诉人张某2起诉是否超出诉讼时效；二、案涉赠与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关于焦点一，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和《继承法》第八条“继承权纠纷提起诉讼的期限为二年，自继承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之日起计算。但是，自继承开始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不得再提起诉讼。”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77条“继承的诉讼时效按继承法的规定执行。但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的，视为接受继承，遗产未分割的，即为共同共有。诉讼时效的中止、中断、延长，均适用民法通则的有关的规定”的规定，继承法规定的诉讼时效是针对的是继承人取得被继承人遗产的继承权以后，遭受到其他继承人侵权，要求恢复到继承开始状态的诉讼时效。而本案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但书规定的情形，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的，视为接受继承，遗产未分割的，即为共同共有。对共同共有财产的分割属于物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同时，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2016年11月21日法[2016]399号）第25条“被继承人死亡后遗产未分割，各继承人均未表示放弃继承，依据继承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应视为均已接受继承，遗产属各继承人共同共有；当事人诉请享有继承权、主张分割遗产的纠纷案件，应参照共有财产分割的原则，不适用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规定的原则和精神，故被上诉人张某2的起诉不受诉讼时效限制。关于焦点二，关于案涉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本案中，案涉协议孔宪芝将包括张景校共同共有的房产全部赠予上诉人张某1所有，涉及对被上诉人张某2共同共有份额的无权处分，被上诉人张某2既没有事先同意也未事后追认，对该份额处分应为无效处分。鉴于孔宪芝无权处分赠与的房产未经物权登记不发生物权的变动，张某1虽然占有房产但不属于不动产的善意取得，一审判决由上诉人张某1、苏某返还部分拆迁利益，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张某1、苏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纠正，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某1、苏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书江审判员  朱吉星审判员  吴东锋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史洪军书记员杨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