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3民终58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佳欣，女，1979年3月14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天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路12号三层北侧。法定代表人：金钟仁，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镇，山东励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天超市有限公司北京酒仙桥分店，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路12号。负责人：朴世镐，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镇，山东励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佳欣因与被上诉人乐天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天超市）、乐天超市有限公司北京酒仙桥分店（以下简称乐天酒仙桥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59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佳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陈佳欣一审的诉讼请求，即乐天超市、乐天酒仙桥店退货和退还陈佳欣货款2208.3元，并依法10倍赔偿22083元，共计24291.3元。2.一审和二审的诉讼费用由乐天超市、乐天酒仙桥店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全国粮油标准化技术委员会油料及油脂分技术委员会出具的《关于“食用植物调和油标签标示问题咨询函”的回复》是无效的，其并非国家食品安全主管部门出具，不能作为认定食品安全的依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解释应以卫生部发文的形式公布，与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具有同等效力，而全国粮油标准化技术委员会油料及油脂分技术委员会不具备解释食品安全的资格，有解释权的只能是卫计委（原卫生部）。况且全国粮油标准化委员会的民间解释与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相抵触，不应适用。2.涉诉商品西王橄榄玉米油（食用调和油）在商品背面标签上标注产品标准号为Q/XSP0005S，即山东西王食品有限公司的企业标准，涉诉商品的法定名称叫“食用（植物）调和油”，系依据G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4.1.2条所规定。凡是以“XXX橄榄油”、“橄榄油XXX”等出现在标签上都属于最高人民法院确认的强调行为。涉诉商品对橄榄油进行了特别强调，但未标明橄榄油的具体含量，违反了国家强制性标准。３.根据三河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对三河华联超市的西王橄榄玉米油（食用调和油）及多力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的处罚可知，涉诉商品标签标注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４.涉诉商品在标签上对橄榄油进行了特别强调，违反了国家强制性标准。橄榄油和玉米油是两个营养成分不同的不同品种油，标示含量直接影响营养的摄入。如果没有标识就会导致营养失衡，是食品安全问题而非标签瑕疵问题。5.一审法院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案例指导工作制定实施细则》的相关规定，未对陈佳欣提交的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60号予以参照。6.一审法院认为陈佳欣未对涉诉食品本身存在食品安全问题提交相关证据进行举证，属于引用食品安全相关条例不当。陈佳欣认为，标签也是食品安全标准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且为强制性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只要经营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就可以要求赔偿，不需要证明该食品本身存在安全隐患或者已经造成了现实损害。乐天超市、乐天酒仙桥店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陈佳欣的上诉请求。第一，涉诉商品没有违反食品安全的情形，不应支持十倍赔偿；第二，根据北京高院近期发布的关于食品安全的会议纪要，本案商品仅是标签瑕疵，不影响食品安全。陈佳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乐天酒仙桥店、乐天超市退还购物款2208.3元，十倍赔偿22083元，诉讼费由乐天酒仙桥店、乐天超市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5日，陈佳欣在乐天酒仙桥店购买西王5L橄榄玉米油17桶，单价为129.9元，合计价款为2208.3元。西王橄榄玉米油正面包装印有西王橄榄玉米油食用（植物）调和油，特级初榨橄榄油，非转基因玉米胚芽油，净含量5L，上部标签印有特级初榨橄榄油（西班牙进口）加优质玉米胚芽油，背面包装印有配料玉米胚芽油、特级初榨橄榄油，产品标准号Q/XSP0005S，生产许可证号QS371602010381，原料原产国玉米胚芽油中国，特级初榨橄榄油西班牙。一审法院认为，依据陈佳欣提交的购物小票和发票，没有相反证据推翻，该院确认陈佳欣和乐天酒仙桥店成立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应该依约履行各自义务。根据公开途经查询，2016年9月25日全国粮油标准化技术委员会油料及油脂分技术委员会出具《关于“食用植物调和油标签标示问题咨询函”的回复》载明：1.由于目前技术水平限制，无法准确检测食用植物调和油中各原料油的含量，因此目前行业的相关标准并不强制要求标示食用植物油和油中原料油的含量。2.双低菜籽油（芥花籽油）、橄榄油作为普通的食用植物油，都不属于GB7718所述的“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因此不标示菜籽油或橄榄油在产品中的含量和成分，这是符合行业实际情况的。《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国家强制性标准G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4.1.4.1规定：“如果在食品标签或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强调”一般意义上是通过名称、色差、图形、文字说明、同一内容反复出现等表现形式。本案中，涉诉西王品牌商品仅在正面标签注明了“橄榄玉米油”的字样及以橄榄果作为装饰图案，不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G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4.1.4.1条规定的特别强调添加了某种成分的情形，未违反食品安全相关标准，且陈佳欣未对涉诉食品本身存在食品安全问题向该院提交相关证据，故陈佳欣要求乐天酒仙桥店和乐天超市十倍赔偿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涉诉产品的配料表中标明了含有橄榄油但没有明确橄榄油的含量，会对消费者在选择购买同类产品时产生一定影响，存在一定的瑕疵，故该院对于陈佳欣的退款诉请予以支持，但陈佳欣应将涉诉产品退还乐天酒仙桥店和乐天超市。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乐天酒仙桥店、乐天超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退还陈佳欣购物款2208.3元；二、陈佳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退还乐天酒仙桥店、乐天超市涉诉“西王橄榄玉米油食用（植物）调和油”（5L）17桶（如不能退还则按单价129.9元折价赔偿）；三、驳回陈佳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陈佳欣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证据1山东西王食品有限公司食用（植物）调和油企业标准及橄榄油国家标准，用以证明涉诉商品对橄榄油进行了特别强调；证据2三河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三河华联超市的举报查处情况，用以证明涉诉商品违反了食品安全的法律规定。乐天酒仙桥店、乐天超市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陈佳欣上诉主张乐天酒仙桥店销售的西王橄榄玉米油违反了G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4.1.4.1的规定，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乐天超市、乐天酒仙桥店应当退货退款并进行十倍赔偿，则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诉食品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二、涉诉食品是否属于《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情形；三、乐天超市、乐天酒仙桥店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一、涉诉食品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包括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G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4.1.4.1规定：“如果在食品标签或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G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是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制定，且明确是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生产经营者应该按照该标准生产经营食品。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60号“盐城市奥康食品有限公司东台分公司诉盐城市东台工商行政管理局工商行政处罚案”裁判要点表明：“1.食品经营者在食品标签、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成分的添加量或含量，未标示的，属于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行为，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对其实施行政处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2.所谓“强调”，是指通过名称、色差、字体、字号、图形、排列顺序、文字说明、同一内容反复出现或多个内容都指向同一事物等形式进行着重标识。所谓“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是指不同于一般配料的特殊配料，对人体有较高的营养作用，其市场价格、营养成分往往高于其他配料。”本案并非行政案件，但上述指导案例对本案具有一定的参照意义。本案中，从外包装颜色来看，涉诉食品正面、背面的标签均系橄榄绿色，瓶盖亦是绿色；从名称排列顺序来看，根据G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4.1.3.1.2条规定：“各种配料应按制造或加工食品时加入量的递减顺序一一排列；加入量不超过2%的配料可以不按递减顺序排列。”而涉诉食品背面标签配料表显示其玉米胚芽油的含量高于特级初榨橄榄油的含量，但其在标签中用较大字体显示的名称却为“橄榄玉米油食用（植物）调和油”，将橄榄的位置放在玉米前面；从图形来看，正面标签上橄榄图案面积占比明显大于玉米图案；从文字说明及内容来看，其在正面标签标注了“特级初榨橄榄油”、“非转基因玉米胚芽油”，在背面标签有描述“西王橄榄玉米油选用特级初榨橄榄油及玉米胚芽油调制而成，含有不饱和脂肪酸，适宜于煎、炒、烹、炸和凉拌”。综上，显而易见，涉诉食品向消费者强调该产品添加了橄榄油的配料，该做法实际上就是强调“橄榄”在该产品中的价值和特性。一般来说，橄榄油的市场价格或营养作用均高于一般油类，如在食用调和油中添加了橄榄油，可以认定橄榄油是“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因此，涉诉食品未标示橄榄油的添加量，违反了G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4.1.4.1的规定，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二、涉诉食品是否属于《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情形。涉诉食品的标签强调了橄榄油却未标注橄榄油的具体含量，存在瑕疵，乐天超市、乐天酒仙桥店主张涉诉食品仅是标签瑕疵，应属于《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的情形。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关于食品安全的定义为：“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故食品安全不仅指食品有毒有害，直接造成人体危害，还包括对人体的慢性危害，且消费者无需在诉讼中证明其实际受到了人身损害。本案中，橄榄油的营养成分与玉米油等其他油不饱和脂肪酸的成分存在差别，人体对饱和脂肪酸、不饱和脂肪酸的摄入量直接影响患肥胖症等慢性危害的可能性。涉诉食品的标签瑕疵会令消费者对油的成分和营养价值之认识与实际存在误差，长期错误理解下的服用可能存在慢性危害隐患，故涉诉食品的标签瑕疵系与食品安全有关且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不属于《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标签瑕疵的免责情形。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更正。三、乐天超市、乐天酒仙桥店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乐天酒仙桥店系经营者，其承担十倍赔偿责任的前提系其对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行为存在明知的情形。食品经营者的“明知”是一种主观状态，在经营者否认其系“明知”的情况下，应根据具体情况推定行为人是否“明知”。食品经营者应对其所销售的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进行严格审查。只要销售的食品存在通过形式和外观即可判断的安全隐患，即可推定食品经营者构成“明知”。本案中，涉诉食品在预包装上对橄榄油进行特别强调，但未标识橄榄油的具体含量，皆为可通过商品外观得以知晓的范畴，亦是与食品的质量和安全系数相关的事项。经营者在进货和在网站发布信息时，应当会对商品的相关信息进行查看和发布，故本院推定乐天酒仙桥店对涉诉食品具有不符合食品安全的情形存在“明知”的主观状态。乐天酒仙桥店系乐天超市的分支机构，乐天超市应对乐天酒仙桥店的经营行为承担连带责任。故陈佳欣要求乐天超市、乐天酒仙桥店退还货款并进行十倍赔偿，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陈佳欣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597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5971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乐天超市有限公司北京酒仙桥分店、乐天超市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陈佳欣赔偿金二万二千零八十三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4元，由乐天超市有限公司北京酒仙桥分店、乐天超市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08元，由乐天超市有限公司北京酒仙桥分店、乐天超市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邢 军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代理审判员  孙承松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 助理  夏海曼书 记 员  陈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