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2071民初4549号原告：中山市建华基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小榄镇菊城大道东89号二、三、四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753697084G。法定代表人：何日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强，广东衡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雄，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博爱五路5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898070186D。主要负责人：梁佳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柳青，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云，该公司员工。原告中山市建华基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华建筑公司）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陶香琴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建华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强、吴海雄与被告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柳青、吴晓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建华建筑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向建华建筑公司赔付保险金60万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赔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收）。事实理由如下：2016年2月17日，建华建筑公司在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处投保了雇主责任保险，保险期间自2016年2月20日至2017年2月19日，伤亡责任限额为每人60万元。建华建筑公司因承揽中山市东凤镇汤小敏、黄宗流商住楼建筑工程，聘请了闻学玖作砌筑抹灰工。2016年8月15日上午8时许，闻学玖在工作过程中与杨通孝发生纠纷，被杨通孝使用刀具捅伤，经抢救无效后死亡。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中山市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闻学玖在工地受到暴力伤害后的死亡为工伤。事故发生后，建华建筑公司与闻学玖家属达成赔偿协议，约定建华建筑公司向闻学玖家属支付赔偿金65万元以了结纠纷。建华建筑公司作出赔付后向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理赔，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却以出险人闻学玖为建华建筑公司承包商韩大政聘用的员工，且保险单中没有约定闻学玖与建华建筑公司存在直接雇佣关系，故该情形属于保单除外责任为由拒绝赔偿。被告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辩称，我方不同意对闻学玖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被保险人承包商的工作人员遭受到的伤害，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案中闻学玖不是建华建筑公司的正式员工，而是建华建筑公司的分包商韩大政所聘请的劳务人员，故涉案情形不属于保险合同的赔偿范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2月17日，建华建筑公司以不记名投保的方式为其101名工作人员向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投保了雇主责任保险（伤亡责任限额为每人6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6年2月20日至2017年2月19日。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经审核后向建华建筑公司签发了保险单。该保险单所适用的《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04版）》第三条约定：“本保险合同所称工作人员，是指与被保险人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各种用工形式、各种用工期限、年满十六周岁的劳动者及其它按国家规定和法定途径审批的劳动者。”第四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工作人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包括香港、澳门和台湾地区）因下列情形导致伤残或死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十）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其他情形。”第六条约定：“下列原因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五）被保险人承包商的工作人员遭受的伤害；……”上述免责条款使用加粗加黑字体予以标识。建华建筑公司是汤小敏、黄宗流商住楼工程的施工单位。2016年8月15日上午8时左右，闻学玖在汤小敏、黄宗流商住楼工程工地五层工作时，与工地员工杨通孝因工资问题发生口角后被杨通孝使用刀具刺伤，闻学玖经抢救无效死亡。其后，建华建筑公司向中山市人社局对闻学玖的死亡申请工伤认定。中山市人社局于2016年11月11日作出中人社工认〔2016〕1296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经查确认：建华建筑公司将其承建的汤小敏、黄宗流商住楼工程中的砌砖抹灰外墙砖工程分包给韩大政。韩大政未领有营业执照，并雇请了闻学玖做工。中山市人社局认为建华建筑公司具备《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的用人单位资格，是合法的用人单位，建华建筑公司将其承建的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用人单位资格的韩大政，由韩大政雇请人员施工，韩大政属于非法用工主体。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建华建筑公司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闻学玖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伤害的。最后认定闻学玖于2016年8月15日上午8时左右在汤小敏、黄宗流商住楼工程工地受到暴力伤害后的死亡为工伤。另查：闻学玖出生于1959年6月25日，其父亲是闻永树（已故），母亲是杨启芳（已故）。闻学玖与杨富容系夫妻关系，两人育有两子闻刚、闻武。2016年8月24日，建华建筑公司（甲方）与闻学玖的家属杨富容及闻刚、闻武（乙方）签订协议书，主要约定：在劳动行政部门对受害人闻学玖的死亡出具工伤认定书之前，甲方同意向乙方支付赔偿款65万元，该费用已包含（但不限于）乙方依据《工伤保险条例》、《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可能获得的工伤保险待遇（含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等）或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可能获得的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等其他合理费用等；乙方在履行完协助甲方进行工伤认定调查及提供理赔资料等义务后，由甲方承担向保险公司理赔的风险及收益，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向甲方或保险公司主张；乙方承诺在甲方履行完本协议后，不再就此事故向甲方、其他赔偿义务人提出赔偿要求；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建华建筑公司分别于2016年8月24日、9月14日、9月26日向闻学玖家属指定的账户汇款15万元、40万元、10万元。之后，建华建筑公司向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理赔未果，遂诉至本院，主张前述权利。再查：为证明其已经就《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04版）》的免责条款对建华建筑公司进行了充分提示和说明，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提交了特别约定清单和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两份材料上均有建华建筑公司的签章。其中特别约定清单第十八条载明，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向本人提供并详细介绍了保险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等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上载明建华建筑公司确认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的产险销售人员已向其详细解释有关保险条款内容，并清楚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诉讼过程中，建华建筑公司确认上述两份材料的真实性，但同时陈述其只是按照保险公司的指示加盖公章，保险业务员并没有详细解释说明条款内容，却明确表示只要认定了工伤就可以获得赔偿。另，双方对于《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04版）》第六条第五项中“被保险人承包商”的概念有不同理解，建华建筑公司举出百度百科和广东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制定的建筑工程标准施工合同模板中对于承包商的定义，用以证明承包商应当是具有一定的生产能力、技术装备、流动资金，且具有承包工程建设任务的营业资质的企业，而韩大政是不具备相应的建设资质的个人，不属于承包商的范畴；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则认为建华建筑公司与韩大政之间存在内部承包关系，韩大政就是建华建筑公司的承包商。本院认为：本案为责任保险合同纠纷。建华建筑公司以不记名投保的方式为其工作人员向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投保雇主责任保险，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经审核后向建华建筑公司签发保险单，建华建筑公司与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责任保险合同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本案中，闻学玖虽由韩大政雇请，但建华建筑公司与韩大政之间是非法分包关系，韩大政不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和用工主体资格，参照上述劳动和社会保障部的规定，应认定建华建筑公司为用工主体。而闻学玖在建华建筑公司承建的工地工作，遵守建华建筑公司在工地的各项规章制度，服从建华建筑公司的工作安排，且提供的劳动是建华建筑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关于“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之规定，可以认定闻学玖与建华建筑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因此，本院认定闻学玖属于《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04版）》第三条所约定的“工作人员”的范围，而其死亡也已被认定为工伤，结合《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04版）》第四条第（三）、（十）项的约定，可以认定涉案事故属于保险合同的赔偿范围。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还以闻学玖是建华建筑公司的“承包商的工作人员”为由拒赔。首先，原被告对于《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04版）》第六条中“被保险人承包商”的概念有不同理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理解；其次，如上所述，韩大政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韩大政与闻学玖不能形成劳动关系，按照《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04版）》第三条关于“工作人员”的定义，也无法认定闻学玖是韩大政的“工作人员”，因此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的该项拒赔理由不成立，其应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向建华建筑公司赔偿相应的保险金。依据《工伤保险条例》、《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等法规规定的标准计算，建华建筑公司因闻学玖的死亡而应向其家属赔偿的款项金额超过60万元，现建华建筑公司已向闻学玖的家属赔偿各项损失65万元，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应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建华建筑公司保险金60万元。建华建筑公司主张从起诉之日即2017年3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计付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利息标准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并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中山市建华基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保险金60万元及利息（以实欠的保险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7年3月16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为4900元（原告中山市建华基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负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迳付原告中山市建华基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陶香琴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日书记员  王姿雅谢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