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内09民终1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和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芳，北京市盈科（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宜宜，北京市盈科（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海宽。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海，广东联睿（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吕智勇，现羁押于察右后旗看守所。 上诉人马和平因与被上诉人张海宽、原审第三人吕智勇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察哈尔右翼后旗人民法院（2016）内0928民初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和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芳、范宜宜，被上诉人张海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和平上诉请求：1、撤销（2016）内0928民初23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支付600000元本金和利息（利息以月利2分计算，从2015年2月27日至2015年5月13日利息以本金750000元计算；从2005年5月14日至付清之日的利息以本金600000元计算）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本案的法律关系为“债务转移”不是“债权转让”。2015年2月26日，上诉人马和平向察右后旗利祥源担保公司催要存款73万元本息时，第三人吕智勇依据担保公司的债务人明细，因为吕智勇欠马和平的钱和张海宽欠吕智勇的钱数差不多，所以在众多债务人中推荐了合适的债务人张海宽，考虑让张海宽来承担自己对马和平的88万多债务。当天，第三人吕智勇给被上诉人张海宽出具：“今收到张海宽人民币捌拾捌万五佰叁拾贰元整（￥880532），落款：吕智勇。2015年2月26日”的收条，该收条是吕智勇和张海宽之间形成的债务终止协议，并非吕智勇和马和平之间形成的债权转让协议。欠条表明吕智勇和张海宽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终止，第三人吕智勇根本不再可能对已经终止的债权进行转让，而是将自己对上诉人马和平的债务转移给了被上诉人张海宽，由张海宽来承担。之后被上诉人张海宽到马和平家里，协商其债务承担具体事宜。经上诉人马和平同意，新的债务人张海宽给债权人马和平出具了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马和平人民币柒拾伍万元整（750000元）在2015年4月底前付清20万元；在2015年底前付贰拾万元整；在2016年底付清；还不清（按上述时间）将产生利息（月息2份），”从该借条内容上看，是新债务人张海宽和债权人马和平之间形成了债务承担协议。张海宽愿意履行原债务人吕智勇对马和平的债务，债权人马和平也同意新债务人张海宽向其履行债务。2016年5月18日达林泰的证明：“……，吕智勇提出欠马和平钱转到张海宽名下，马和平也同意，因张海宽在外地，吕智勇给张海宽打电话证实了张海宽也同意，……。”达林泰的证言也能看出，吕智勇把债务转给了被上诉人张海宽。整个债务转移过程中，马和平和吕智勇之间没有形成任何债权转让协议，不存在债权转让法律关系。相反，原债务人吕智勇和新债务人张海宽之间形成了债务终止的协议；新债务人张海宽和债权人马和平之间又形成了新的债务承担协议。因此，上诉人马和平和被上诉人张海宽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是债务承担，而不是债权转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法律关系为债权转移合同纠纷，属适用法律错误。二、合同法保护的是交易安全，本案上诉人马和平和被上诉人张海宽在债务转移过程中是自愿的，上诉人马和平没有任何胁迫和欺诈，是善意的，被上诉人张海宽偿还上诉人马和平的15万元不属于不当得利。一审法院在审理的过程中认定，被上诉人张海宽给上诉人马和平出具的欠条时是经过其同意并且是自愿的，至于第三人吕志勇一直未把贷的款给刘某11，吕志勇欺骗张海宽与本案无任何关系，第三人吕志勇在债务转移时，察右后旗利祥源担保有限责任公司台帐上明确记载着被上诉人张海宽欠付小贷公司贷款的事实，上诉人马和平有理由相信他们之间的借贷是真实的，被上诉人张海宽也明确表示愿意承担对上诉人马和平的欠款，这些事实有被上诉人张海宽亲自给上诉人马和平出具了借条为证，上诉人马和平在这个过程中对被上诉人张海宽没有任何的胁迫和欺诈。而且第三人吕智勇也收回了给马和平借款时出具书面凭证，所以在债务转移给被上诉人张海宽时，上诉人马和平完全有理由拒绝他们除还钱以外的任何无理的借口与要求。张海宽与吕智勇、刘某11之间的纠纷可以另案起诉，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本案退一步讲，当初案外人刘某11为了督促被上诉人张海宽还工程款，让被上诉人张海宽去和第三人吕智勇贷款，被上诉人张海宽和第三人吕智勇的欠条除了案外人刘某112的4万元利息外还另算利息，截止到第三人吕智勇把其对上诉人马和平的债务转移给被上诉人张海宽时，被上诉人张海宽欠第三人吕智勇的本金加利息共计880523元，在上诉人马和平同意被上诉人张海宽承担偿还750000元的债务时，被上诉人张海宽是从中获利的，比起偿还吕智勇的880532元更愿意替吕智勇还750000元。2015年8月第三人吕智勇涉嫌刑事犯罪被拘留后，案外人刘某11因看到第三人吕智勇还钱无望的情况下通过其他途径扣留了被上诉人张海宽已经转让给第三人吕智勇的650000元，在一系列的债权转让和债务转移的过程中，案外人刘某11是源头和起因，其为了实现自己的债务随意破坏交易规则，无视其他债权人的权益，是法律所不允许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同时在这个过程中，被上诉人张海宽在案外人刘某11扣留其650000元后，被上诉人张海宽考虑到还案外人刘某11650000元比还马和平要少100000元，被上诉人张海宽即使对案外人刘某11当初逼自己向第三人吕智勇贷款还债的行为憎恨，但在利益面前，也反口并狡辩。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张海宽、第三人吕智勇、案外人刘某11之间存在着师徒关系、朋友关系、有利害关系，而上诉人马和平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局外的人，所以他们之间更容易达成共识来损害马和平的利益。《民法通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法律保护的是交易安全和诚实信用原则，如果债务转移因原债权人、新债务人和案外第三人之间的纠纷或其他原因就可以随意损害债权人利益，有悖于先行法律。一审法院把被上诉人张海宽、第三人吕智勇和案外人刘某11之间的纠纷产生的抗辩权对抗上诉人马和平在事实认定上和法律适用上是完全错误的。三、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存在严重错误。一审中，被上诉人张海宽提供的证据都是言词证据，而且第三人吕智勇、刘某11、张海宽是朋友关系，在本案中有利害关系，证词不应被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审判人员对单一证据可以从下列方面进行审核认定：（二）证据与本案事实是否相关；（四）证据的内容是否正式；（五）证人或者提供证据的人与当事人有无利害关系。第六十六条规定：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种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综合进行审查判断。所以，吕智勇、刘某11作为与张海宽有利害关系的人，在没有其他物证的情况下，而且上诉人马和平由被上诉人张海宽亲自出具的借条，达林泰等物证和证人证言足以推翻他们的证据，一审法院应当综合全案对证据进行认定，不能片面听信证人证言。被上诉人张海宽一审提供证据之间相互矛盾，应该排除。 被上诉人张海宽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人民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无论本案是债权转让还是债务转移，本案双方并不存在直接债务关系。张海宽曾经向吕智勇借款65万元。本案中，张海宽和吕智勇是借贷关系。通过一审法庭调查，吕智勇并没有将65万元支付给张海宽，也没有支付给张海宽指定的刘某11，那么与上诉人的借贷关系也不存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马和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偿还借款陆拾万元及利息壹拾陆万叁仟伍佰元。2、判决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被告张海宽和案外人刘某11合作建盖察右后旗公安局刑警队大楼，案外人刘某11为被告张海宽提供了约610000元工程施工材料。由于发包方一直拖欠被告张海宽的工程款，导致被告张海宽一直无法给付所欠案外人刘某11的610000元材料款及产生的逾期损失40000元。2014年3月26日，案外人刘某11领着被告张海宽及其妻子陈淑清找到第三人吕智勇借款650000元。因第三人开设了察右后旗利祥源担保公司，从事高息吸收他人存款的业务，其中包括原告马和平的妻子马捷平和其他亲戚存入该公司的70万元。当时由于察右后旗利祥源担保公司没有现金，未能直接向被告张海宽提供650000元借款，经与被告张海宽协商，今后由第三人直接给付案外人刘某11，用于偿还被告张海宽欠案外人刘某11的610000元材料款及产生的逾期损失40000元。2015年2月26日，原告马和平向察右后旗利洋源担保公司催要存款730000元本息时，和第三人协商要求第三人将被告于2014年3月26日向第三人出具的650000元欠条顶到原告名下，第三人向原告说明了650000元欠条系空条的情况，原告仍然坚持自己的上述意见，后第三人将该欠款交付马和平，马和平同意后，并电话告知被告。被告根据其与第三人结算情况，经与原告协商，向原告出具了750000元借条并确定了具体归还时间。2015年5月13日，被告按照上述归还时间向原告归还了150000元。2015年6月中旬，案外人刘某11由于第三人一直未提供650000元借款，要求第三人向被告退还650000元空条，第三人方才告诉刘某11早已于2015年2月26日将650000元空条抵顶给了原告，并由被告给原告出具了750000元借条。案外人刘某11将以上情况告知被告后，和第三人、被告多次共同找到原告，要求原告退还650000元和750000元空条未得到原告同意。2015年12月30日，案外人刘某11将旗政府应给付于张海宽的工程款650000元截留，同时为张海宽出具收条。被告因此拒绝向原告继续履行归还750000元借款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债权转让的有效条件必须是合法有效的债权，不得违背社会公共利益，债权的有效存在是债权转让的前提。以无效的债权转让他人或者以已经消灭的债权转让他人，属于转让标的不能的情形，这种限制性规定的意义，在于防止受让人、国家、集体利益受到损失。且双方的意思表示必须真实，不是真实的意思表示债权转让无效，如果一方存在欺诈，会产生合同被撤销的法律后果。合同被撤销后，受让人已接受债务人清偿的，应作为不当得利返还原债权人。案外人刘某11因被告张海宽建盖公安局刑警队大楼赊欠其610000元材料款而对张海宽享有合法债权。案外人刘某11为了尽快实现上述债权，催促被告张海宽向第三人吕智勇借款650000元，并约定将该650000元借款直接向刘某11支付，用以抵顶被告张海宽所欠其的债务。但是由于第三人吕智勇实际未能向被告张海宽及刘某11提供650000借款，所以案外人刘某11对被告张海宽仍享有650000元债权。既使案外人刘某11将对被告张海宽的债权转让给第三人吕智勇，这种转让行为是附有生效条件的，即只有第三人吕智勇将650000元借款直接支付了案外人刘某11，附有的生效条件才能成就。第三人吕智勇只有将符合用途的650000元借款提供给被告张海宽，履行了出借人按照和借款人的约定提供了借款的义务后，第三人吕智勇才能享有对被告张海宽基于借款合同产生的债权。本案中，第三人吕智勇未取得对被告张海宽的债权，而且利用被告张海宽对借贷事实已成立的错误认识，将对被告张海宽的虚假债权转让于原告马和平，用于抵消欠原告马和平的债务。原告马和平明知第三人吕智勇对被告张海宽的债权是虚假的，仍然在通知被告张海宽时隐瞒虚假债权真相，利用让利的手法促成了虚假债权转让。虚假债权不具有实现、变更、转让的相应法益，故原告马和平与第三人吕智勇之间转让虚假债权的民事行为是无效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五十二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马和平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新证据两份，1、吕智勇和刘某11的账目往来；2、2015年12月30日《收条》，刘某11收到张海宽材料款65万元。证明:2014年3月份至2014年10月份张海宽给吕智勇出具欠条后，吕智勇和刘某11存在账务往来，双方的账务往来约达3830000（其中吕智勇给刘某11转账支出2500000元，刘某11给吕智勇转账存入1330000元，差额为1170000）;吕智勇、刘某11与本案张海宽有利害关系；吕智勇和刘某11在本案中的证词是虚假的。被上诉人质证称，因转账明细无法证明付款人和收款人，不认可真实性和关联性。本院分别对第三人吕智勇和案外人刘某11进行询问，二人均认可转账的真实性，但该转账明细中并没有张海宽指示吕智勇向刘某11支付的65万元。吕智勇向法院表示，虽然其拿走了马和平的收条，但其对欠马和平款项的事实承认。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本案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案争议的关键在于上诉人马和平持有被上诉人张海宽出具的借条是否有效。 一、关于马和平主张张海宽向其借款75万元的事实是否存在。马和平以张海宽向其借款75万元提起诉讼，但从本案双方陈述及及所提供证据看，借贷行为并未实际发生。基于马和平因民间借贷享有的对第三人吕智勇的债权，以及案外人刘某11因买卖合同享有的对张海宽债权，在吕智勇不能归还马和平借款、张海宽无力偿还刘某11材料款的情况下，吕智勇承诺向张海宽提供借款用于偿还刘某11材料款，取得对于张海宽债权，从而将该债权转让与马和平，形成本案债权转让的法律关系，而不是上诉人起诉时主张的借贷关系。 二、关于吕智勇与张海宽是否成立债权债务关系。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只有在贷款人实际提供借款时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吕智勇是否向张海宽提供借款是认定吕智勇与张海宽借款合同关系的关键。根据庭审中查明的事实，张海宽因欠案外人刘某11材料款，遂经刘某11介绍向第三人吕智勇借款65万元，并指示吕智勇将款项支付给刘某11。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了吕智勇和刘某11的银行账目往来，双方的账务往来频繁，但自张海宽2014年3月26日给吕智勇打欠条以后，均没有向刘某11支付65万元的记录。本院通过分别对第三人吕智勇和案外人刘某11进行询问，二人均陈述该转账明细中并没有张海宽指示吕智勇向刘某11支付的65万元，吕智勇并未实际支付刘某1165万元。2015年12月30日，刘某11因吕智勇未按约定履行出借义务而截留张海宽的材料款，并给张海宽出具《收条》，根据以上查明的事实，吕智勇并未按照张海宽的指示向案外人刘某11支付65万元，故应当依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认定吕智勇与张海宽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吕智勇与张海宽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 三、吕智勇与马和平之间的债权转让是否成立，即上诉人所主张的债务转移是否成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张海宽和吕智勇之间并不实际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吕智勇利用张海宽对借贷事实已成立的错误认识，将对张海宽的虚假债权转让于马和平，用于抵消欠马和平的债务，该行为明显构成欺诈。吕智勇不享有对张海宽的债权，其当然不能对债权进行转让，张海宽对吕智勇的债务并不存在，亦不能进行债务转移。故无论是对于张海宽而言的债务转移，还是对吕智勇而言的债权转让，均由于原始债权债务关系的不成立而不能成立，因此吕智勇的债权人马和平并没有通过转让的方式获得其对于张海宽的债权，张海宽对受让人马和平享有拒绝履行的抗辩权。 四、马和平持有的对张海宽的债权凭证是否产生相应的法律效力问题。吕智勇因未向张海宽提供借款义务，通知马和平将其持有张海宽出具的借条退还，马和平在明知吕智勇对张海宽不享有债权的情况下，应当向吕智勇重新确认其享有的债权，而其未进行确认，系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故本案中马和平持有的债权凭证不能产生相应的法律效力。虽然吕智勇收走了马和平对吕智勇的相关债权凭证，但因马和平、吕智勇、张海宽之间的债权债务转移不成立，马和平仍可向吕智勇主张其原始债权。 综上所述，马和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80元，由上诉人马和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 华 代理审判员 杨 洁 代理审判员 强 婷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闫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