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8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红姣，女，1964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灌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红艳，女，1967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桂林市叠彩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红玉，女，1968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全州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红梅，女，1971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全州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萍（曾用名王红萍），女，1972年11月11日出生，住广西全州县。 上述五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军，广西宁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田生（曾用名王红喜），男，1957年7月27日出生，农民，住广西全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毅，男，1988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上诉人王田生儿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刚，广西悦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红玉、王红艳、王红姣、王红梅、王萍因与上诉人王田生相邻通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4民初2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红玉、王红艳、王红姣、王红梅、王萍的上诉请求：1、撤销全州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4民初252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田生承担。事实与理由：1、王红姣姊妹父母亲与王田生之间没有形成事实收养关系。1979年7月，王田生被其亲生父母赶出家门，经人介绍王红姣姊妹父母亲暂时收留王田生在其家居住，当时，王田生已年满22周岁，但—审判决对王红姣姊妹的父母与王田生之间是否形成事实收养关系未进行审查，却错误地认定王红姣姊妹父母与王田生之间形成继父子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2016年，王田生擅自拆除王庆福祖遗瓦房和围墙及出入院墙大门，把原来通行的大门砌了围墙，王田生将出入大门改建到东边，事后，王红姣姊妹父亲知道后多次要求王田生恢复原址围墙并修建原院门，但王田生一直以各种借口拖延修建院门，其实原有围墙及出入院墙大门并不存在安全隐患。2019年1月，王红姣姊妹父亲去世后，王田生强占王红姣姊妹家的房屋拒不返还，王红姣姊妹多次强烈要求王田生腾空房屋返还，王田生将房屋返还后，强行阻拦王红姣姊妹出入院门，并将院门上锁，导致王红姣姊妹有家不能回的困境，但一审判决认定王红姣姊妹在父亲的祭祀日无法自由出入是错误的，原本王红姣姊妹计划回家居住生活，王田生知道该事实后故意制造王红姣姊妹出入院门的障碍，达到侵占王红姣姊妹房屋的目的。3、王红姣姊妹要求从原来院门原址重新修建一条院门，其通行道路属于公共通道，并且相邻人同意上诉人通行，王红姣姊妹房屋北面院墙外的土地使用权清楚，也不存在任何争议，但一审判决并没有查明该通道使用权是否存在争议事实，却片面认为土地使用权不清，否认王红姣姊妹正当通行权。4、一审判决认定王红姣姊妹所有的房屋不是生产生活场所，王田生交付钥匙给王红姣姊妹能满足其临时出入需要是错误的。王红姣姊妹对自己所有的房屋完全有理由回家居住，既可长住也可短住，通行权随时享有。王田生只交付钥匙给王红姣姊妹，无法确保正当合法通行权，特别双方已经发生严重纠纷，王田生以各种借口故意刁难、阻拦王红姣姊妹的自主通行，甚至通过经常换锁手段，致使王红姣姊妹有钥匙也不能开锁，仍然无法自主通行，因此，一审判决结果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也不符合法理和常理，间接剥夺了王红姣姊妹的通行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显失公平，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本案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上诉人王田生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全州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4民初252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王红姣五姊妹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红姣五姊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客观事实不存在相邻通行关系。在1991年时上诉人王田生户名下已经取得宅基地并建成房屋，而王红姣五姊妹在2004年擅自在同一户承包地上进行再建住房，已经违反了“一户一宅”的规定，属于违法建筑。王红姣五姊妹对要求通行的违法建筑不动产房屋虽是事实上的出资建设者，但对该违法建筑房屋不享有法律的任何合法权利，该房屋依法应当予以拆除，至于房屋现在是否还存立在土地上，并不影响其属违法建筑的法律性质。故从法律事实上来看，该房屋应当自始是不存在的，由此王红姣五姊妹与上诉人王田生之间也就不存在不动产相邻的关系及通行的目的；王红姣五姊妹的经常居住地、长期居住地均不在社湾田村，只有特殊日子才回社湾田村，该事实证明了王红姣五姊妹与上诉人王田生并不是相邻关系，因此没有法律上的相邻主体的存在，那么也就不存在相邻纠纷，更没有受该法保护的对象存在。二、一审法院判决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中王红姣姊妹仅对其建房事实举证，但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房屋是属于合法建筑，依照我国《物权法》的规定，只有合法物权才受该法的保护，显然王红姣姊妹所建的房屋未取得任何相关证件，不应当受《物权法》保护，一审法院适用《物权法》相关相邻通行权的法律条文进行判决错误。故提起上诉，请查明案件客观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改判驳回王红姣五姊妹的全部诉讼请求。 王红玉、王红艳、王红姣、王红梅、王萍在原审法院的诉讼请求：判决被告停止侵权、拆除北面围墙，恢复原状供五原告通行，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五原告的父母只生育五原告五人，因五原告均系女儿身，让五原告的父母十分遗憾。上世纪七十年代末，被告来到五原告村，被五原告的父母事实收养，形成继父子关系，被告就在五原告家生产生活、成家。上世纪八十年代承包土地下户时，原告村小组按正常村民小组成员的待遇分配给被告土地。本世纪初，五原告因为父亲、祖母需要赡养问题与被告产生纠纷，2004年，五原告见两老人居住的房屋破败遂出资修建涉案房屋供老人居住。房屋建好后，仍从原来的北面院墙门头里出入。祖母去世后，五原告见被告对父亲不好，遂接父亲出来生活，五原告承担了赡养父亲的义务。被告见五原告祖传的老瓦房不安全，遂拆除重新砌了院墙，把原来通行的大门砌了围墙，将出入的大门改建到东边。2019年1月，五原告的父亲去世，五原告认为被告未尽赡养义务，遂要求被告搬离涉案的房屋，双方产生纠纷，被告腾空房屋后将院子的大门上锁，导致五原告在父亲的祭奠日无法自由出入涉案房屋。另查明，被告修建围墙从东边院门出入后，改变了原先从北面通行状况十多年，北面院墙外的土地使用权属不详，原告也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与院墙北边相邻方无通行争议。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不动产的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截水、排水、通行、通风、采光等方面的相邻关系。给相邻方造成妨碍或者损失的，应当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赔偿损失。本案中，五原告出资修建房屋给父亲及祖母居住，取得相应的物权，应受法律保护。现被告将院子的大门上锁，妨碍了五原告的出入，侵犯了原告的通行权利，应依法承担停止侵害，排除妨碍的民事责任。五原告起诉，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要求被告拆除院子北面的部分围墙（老大门的原址）给原告另建大门的请求值得商榷：首先，从原老大门通行是十多年前的历史状况，从东门院门通行是现状，而被告修建围墙改变了原通行状况十多年，北面院墙外的土地使用权归属不详，在该处通行能否产生新的争议这是需要考虑的情形；在审理过程中，被告表示院门上锁是安全需要，愿意将院门的钥匙交给五原告供其自主通行，原告通行权能够解决；其次，相邻间的通行权，在法律意义上是必要的通行权，在自己的土地上通行也好，还是借助他人的土地通行，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解决。五原告出资修建的房屋不是五原告生产生活的场所，被告交付钥匙给原告能满足其临时出入的需要。因此，五原告要求在北面院子围墙上拆除部分另建大门的请求不应获得支持；被告的辩称虽然有正当理由，但必然确保五原告的自主通行，不得再行妨碍。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八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王田生在本案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院墙大门钥匙交给五原告供其自主通行；二、驳回五原告其他的诉讼请求。本案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5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负担。 本案经二审审理，上诉人王红姣五姊妹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如下异议：认为王田生到王红姣姊家庭生活时已经年满22岁，依照法律规定的年龄是不能形成收养关系的，更达不到形成继父子关系。老房屋本身就有围墙不存在安全隐患，王田生只是为了改大门拆除围墙重建找借口。王红姣姊妹为父母居住建有房屋，使用权和所有权在父母去世后归上诉人王红姣五姊妹，随时都可以回家居住，而不能限制祭祀之日才回家居住。对于与其家相邻的伍业田、伍业友家门前的硬化坪地，过去是共同通行的道路，属于公共用地，五上诉人的父母过去是从围墙开门经该坪地出行的，五上诉人与伍业田、伍业友兄弟对该坪地的通行权并没有争议。 上诉人王田生对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的异议为：上诉人王红姣五姊妹为其父亲建的平房是没有经过批准的，没有合法手续，该不动产不受法律保护，相邻关系的合法性不存在，因此不存在相邻通行权，原审适用物权法判决保护错误。 在二审中，上诉人王红姣五姊妹提供了如下证据：1、全州县国土资源局地籍管理类即集体土地登记材料复印件1份，拟证明1991年6月21日，王田生擅自以家庭人口10人名义（包括上诉人王红姣五姊妹及其父母亲和祖母）向土地主管部门申请办理180.28平方米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同时证明其集体土地180.28平方米土地是上诉人王红姣家所有的二座共七间瓦房和空地的土地面积，虽然该土地登记在王田生名下，但该土地并不是村民小组分配给王田生所有的集体土地，该土地使用权是家庭成员共同所有，因此，上诉人五姊妹及其父母亲和祖母对该集体土地具有使用权。2、常住人口登记表和村委会证明复印件4份，拟证明1991年五上诉人及其父亲王成福、母亲唐桂英和祖母谢以秀的户口均在第3村民小组，同时证明2004年上诉人的父母亲、祖母均健在及上诉人王红玉、王萍是第3村民小组村民，对王田生登记的180.28平方米集体土地具有使用权。3、遗嘱复印件1份，拟证明2003年3月7日，上诉人的祖母谢以秀立遗嘱处理其个人合法房屋，将其所有五间瓦房及旁边约200平方米的宅基地赠与给上诉人王红姣五人所有，另二间瓦房赠与给上诉人的父亲王成福所有，1998年被王田生拆倒修建了房屋，同时证明王田生申请登记前的180.28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属于王红姣等五上诉人所有。4、户口本复印件1份，拟证明2009年上诉人父亲王庆福与上诉人王田生不是同一户家庭，是各自独立的家庭户主。 上诉人王田生的质证意见为：对于证据1、该证据是1991年6月21日制作的，当时双方及父母奶奶是一个户籍，1991年后，五上诉人出嫁后就不再属于该户，也说明集体土地使用权由王田生申请使用，王田生是该村民小组的成员有权处分土地。对于证据2、该份证据只能证明五上诉人未出嫁时的身份户籍，出嫁后的户籍已经不在社湾田村民小组，五上诉人对180.28平方米集体土地不享有使用权。对于证据3、根据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土地不能作为遗产继承，立遗嘱是在2003年，五上诉人的户籍均已经迁离社湾田村民小组，不享有宅基地的继承权。对于证据4，认为与本案没有关系。 本院对当事人有异议的事实认定及新提交证据的分析与认定：依照法律的规定，形成养父子关系需要养子未满18周岁，同时要到当地派出所及民政部门办理登记手续。上诉人王田生22周岁到王庆福家生活至今达40多年，并将户口落户在王庆福家庭共同生活、劳动，以父子相称，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养父子关系。基于王田生与王庆福的养父子关系的形成，王田生与王庆福的其他子女共同享有王庆福去世后房屋及宅基地的继承权。在王庆福年迈时因养子王田生未给与其住房，上诉人王红姣五姊妹出资为其父亲王庆福修建的一层楼的平房，虽然该房屋未办理报批手续，但已经形成了不动产，在王庆福去世后，上诉人王红姣五姊妹作为出资修建人对该房屋享有所有权及使用权，不因上诉人王红姣五姊妹出嫁及户口迁出而剥夺上述权利。上诉人王田生新建房屋及上诉人王红姣五姊妹为其父亲所建房屋门口的院子为祖遗宅基地，属于王田生与王红姣五姊妹共同享有使用权。在王田生拆除旧围墙建新围墙前，王田生及其养父王庆福从旧围墙的中间处开门往北面方向出门通行，该事实有王田生儿子王毅的陈述及本院询问邻居伍业友、伍业田的笔录予以证实，伍业友、伍业田兄弟俩表示其自家门口的坪地是自家的通行道路，也是王庆福家原来出行的通道，属于共同通行使用，双方从来没有争议。若王红姣五姊妹要从围墙开门出行，伍业友、伍业田兄弟俩没有意见。从户籍登记看，从2009年开始王田生与其养父王庆福已经分户，分为两个家庭生活，各自居住独栋的房屋，形成了相邻关系。 综合双方上诉人的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王红姣五姊妹为其父亲修建的房屋未办理报批手续，其五姊妹是否享有该房屋的物权和管理使用的通行权；2、原审法院判决由王田生将院墙大门钥匙交给王红姣五姊妹是否能满足自主通行。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红姣五姊妹的父亲王庆福将上诉人王田生接为养子的事实客观存在，形成养父子关系后，王田生应当按照中华传统的道德理念对养父履行养老送终的义务，在其建造二层新楼房后并未安置养父及祖母的居所，而是让两位老人居住老房屋，显然未尽到百善孝为先的义务。为了解决父亲及祖母的安逸居住环境，王红姣五姊妹作为出嫁女儿共同出资为父亲及祖母修建一层平房，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尽到了孝心，让两位老人的余生过得舒适而少些遗憾。而上诉人王田生新建的楼房不让老人居住，反而对王红姣五姊妹为老人修建房屋说成是违法建筑，是有违道德良知的。至于王红姣五姊妹为老人修建房屋是否可以补办报批手续，是否属于违法建筑，应当由土地管理部门作出行政决定，不是本案审查的范畴。该房屋建成后即形成了特定物，建设人对此享有物权，同时享有了房屋所有权及出入通行权。王红姣五姊妹作为该房屋的出资修建人，随时可以回来居住生活，而不局限于祭祀日及其他特殊节日。因王田生新建房屋及王红姣五姊妹为其父亲、祖母修建的房屋均是王庆福的祖遗房屋拆除重建，双方对未建房的院内土地共同享有使用权，原老房屋的大门是开往院墙的北面，该通行状况长达几十年，属于历史通道。上诉人王田生在近些年将院墙拆除重建，改变了大门的朝向，大门安装了铁锁，上诉人王田生并没有将钥匙交给上诉人王红姣五姊妹，在大门上锁时，王红姣姊妹无法回家。再者，由于上诉人王红姣姊妹要求王田生将放置在其姊妹修建房屋内的物品搬走归还房屋，双方矛盾激化。今年清明节祭祀日因上诉人王田生锁上铁门，上诉人王红姣姊妹无法进屋，导致双方发生肢体冲突，双方矛盾升级难以调和。因此，由上诉人王田生交钥匙给王红姣姊妹并不能保证自由通行，不排除反锁大门及以锁头坏更换铁锁的籍口设置障碍，会造成法院执行难的问题出现。为了减少不必要的纷争，同时尊重历史通行习惯，本院经核实恢复原院墙朝北开门通行的状况并不形成与邻居伍业田、伍业友之间的权属纠纷，由王红姣姊妹安装铁门并自带钥匙，出入关门也能保证上诉人王田生家庭居住及财产的安全。但上诉人王红姣姊妹要求拆除北面围墙的诉请会造成居家安全隐患，不予支持。上诉人王田生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不动产的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应当对原审判决作出变更。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4民初25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4民初25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上诉人王红姣、王红玉、王红艳、王红梅、王萍出资在其与上诉人王田生共有院墙北面（靠伍业田房屋门前坪地）的第二个围墙柱与第三个围墙柱之间的围墙处修建一院门作为出行通道，并安装铁门。该院门的宽度为135厘米、高度为200厘米。修建工作应在60天内完成。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150元，由上诉人王田生承担100元，上诉人王红姣、王红玉、王红艳、王红梅、王萍承担50元。 上述权利义务，应由双方当事人配合履行，义务人不予配合及阻挠的，权利人可以在本判决生效后，两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鹏 审判员 徐 刚 审判员 唐国登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文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