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34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庄河市第三十初级中学，住所地辽宁省庄河市城关街道财政委。法定代表人：陈玲，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帅，辽宁环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炎茜，女，2005年8月6日生，汉族，辽宁省庄河市。法定代理人：周玉梅（被上诉人母亲）女，1971年12月18日生，汉族，辽宁省庄河市。上诉人庄河市第三十初级中学因与被上诉人孔炎茜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庄河市人民法院（2019）辽0283民初7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庄河市第三十初级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帅、被上诉人孔炎茜的法定代理人周玉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庄河市第三十初级中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根据现场勘验情况、鉴定结论及医疗资料等，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被上诉人系因地面脏滑致其滑倒，进而从四楼窗口坠落摔伤的事实。首先，内侧窗台距地面94米，并且窗户有内侧窗台和外侧窗台，内、外侧窗台中间还有突出的窗框。若因地面脏滑而滑倒，仅可能产生摔倒至厕所地面或是伏在窗台上的后果。其次，窗台外侧窗台上见有15×58平方厘米“W”型灰尘减层擦蹭痕迹。无论被上诉人是滑倒坠楼，还是因其他原因坠楼，均会在外侧窗台留下痕迹。“W”型痕迹，应是人体屁股部位留下的，符合坠楼人面朝外坐在外侧窗台坠楼的痕迹状态。再次，被上诉人受伤最重的部位是骨盆和腿部，如果是坠楼，应是头部和上身先着地，受伤最重的部位应是头部和上身。二、即使被上诉人坠楼的过程如其陈述，认定上诉人承担60%的管理过错责任也明显过重。三、坠楼事故发生后基于被上诉人急需医疗费进行治疗，故上诉人于2018年3月1日先行给付其30000元，用于支付医疗费，即使上诉人在本案中应承担责任，该部分款项应从应赔偿的款项中扣除。孔炎茜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依法维持原判。因为上诉人的过错导致了被上诉人的损害事实发生，给被上诉人的身体和家庭带来极大伤害，上诉人推卸责任的理由不成立。孔炎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护理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损失，合计248113.95元；2.由被告承担鉴定费和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系被告学校学生，2018年2月28日7时30分许，原告在被告教学楼四楼女厕所上厕所时，从四楼的窗户处坠至一楼。原告当日入庄河市中心医院治疗，支付医疗费8205.61元；于当日转大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3天，支付救护车费2100元，扣除新农合报销，支付医疗费62274.89元，献血互助金3600元；于2019年7月18日入大连市儿童医院住院治疗9天，扣除新农合报销，支付医疗费7956.05元。共计支付医疗费78436.55元，支付救护车费用1300元。原告及其父母往返庄河、大连车费1591元，庄河、普兰店车费130元。2019年7月12日，原告父亲在金顺商务宾馆支付住宿费209元。原告住院和出院后均由其母亲周玉梅护理。原告的伤经大连博爱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为：孔炎茜盆骨多发骨折畸形愈合，构成十级伤残。原告支付鉴定费1000元。支付鉴定检查费366元。大连顺德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为：被鉴定孔炎茜合理休治时间为伤后300天（含大连市中心医院及大连市儿童医院住院期间）；伤后可设1人护理120天（含大连市中心医院及大连市儿童医院住院期间）。原告支付鉴定费720元，支付交通费240元。参照大连市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及原告主张计算，原告的损失为：医疗费78802.55元（78436.55元+366元）、献血互助金3600元、残疾赔偿金87100元（43550元/年×20年×10%）、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元（32天×100元/天）、护理费14574.08元（127.31元/天×32天+119.32元/天×88天）、交通费4500元（含救护车费），共计191776.63元。精神抚慰金8000元。关于原告坠楼的过程，原告于2018年3月1日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表述：“我是庄河市第三十初级中学一年二班学生，2018年2月28日是召集日，我在当天7时30分左右进到楼里后想上厕所，就背着书包上了四楼女厕所，我进了女厕所之后将书包放到窗台上，当时厕所的窗是开着的，我见到脚底下有很脏的（发黑的尿和水）一块，我就躲，结果还是踩上去了，我就往前倾，双手放在窗台上往前倾，结果就掉到窗外地上了，我就昏过去了，后来有人来问我，我半昏半醒之间就把事情的经过讲了。”“我是为了躲避厕所内脚下的脏东西，并且看看书包放在窗上是否安全。手撑在窗台上就掉下去了。”王晓慧（系原告班主任）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表述：2018年2月28日是我们学校的召集日，大约7时50分许……同学跑回来告诉我：孔炎茜的书包在四楼女厕的窗台上，孔炎茜在厕所外面的地上趴着。然后我就迅速跑下楼去，我看见孔炎茜面部朝下躺在厕所外面的地上，当时孔炎茜还能说话，我就问孔炎茜：“你是怎么掉到楼下的？”，孔炎茜对我说：“我当时上厕所，我将书包放在厕所的窗台上，后来我嫌我放的地方脏，我寻思换个地方，然后我脚一滑直接从窗户扑出去了掉在楼下”。然后孔炎茜的母亲和120车都来了，我们就将孔炎茜送到了医院。当时孔炎茜的姿势是身体朝下，头朝东，脚朝西，面部朝南趴在地上。刘春梅（被告教导处教师），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表述：“2018年2月28日8时许，我在庄河市第三十初级中学正常上班，当时我在三十中教学楼一楼教导处办公室坐着，我们今天是召集日，当时我听到一年一班班主任许诺老师喊我，我就从办公室出去了，当时许诺老师跟我说：“有个学生跳楼了”。我问：“从哪”，她说：“从四楼女生厕所”，其他的我再没具体问，当时我们都着急，我就跟许诺老师一起从后门跑出去，当我们跑到那个学生跟前的时候，我看到那个学生身体（脚朝西，头部朝东）朝下趴在地上，她们的头部朝北，当时我用两手碰了她两侧肩膀的部位，她说：“别动，疼”，我再就没敢动，我问她：“你怎么跳楼了”，她说：“我也不知道啊，我没跳楼啊，我在哪”，紧接着就是她家属、120急救车来到了现场，她家属和我们学校的老师就一起把该学生送到了医院，就是这个经过。”2018年2月28日庄河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现场勘验检查记录，记载：现场情况：变动现场，变动原因：报案进入，天气：雨。现场勘验情况为：现场位于辽宁省庄河市第三十初级中学教学楼内。庄河市第三十初级中学东临新华路，南侧为庄河市第二实验小学，西侧为庄河市门球场，北侧为庄河市图书馆。中心现场位于教学楼四楼女卫生间。该卫生间位于教学楼四楼东侧，南侧开门，房门为单扇内开木门，呈打开状，卫生间北侧见有三扇窗户，均呈关闭状；卫生间内见有南北两排独立式厕所，每排各七个间，其中北排西数第三个厕所间面积为107×109平方厘米，厕所间内靠北墙见有暖气片，暖气片上端东侧距地面68厘米处见有局部足迹（已拍照，编号1），该厕所北侧见有窗户，系推拉塑钢窗，呈关闭状，西扇窗已固定，东扇窗完全打开后宽为60厘米，内侧窗台距地面94厘米，窗户外侧窗台上见有15×58平方厘米“W”型灰尘减层擦蹭痕迹（已拍照，编号2）。厕所对应一楼室外为沙土地面，未见异常。现场其他部位经勘察未见异常。在诉讼中，原告提交了2019年8月8日庄河市医诊所医疗费收据870元，原告称系拆线费用。被告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原告在上厕所时从四楼窗户坠落一楼致伤，其称，将书包放到窗台上，为了躲避脚底很脏的尿和水，致身体前倾，掉到窗外致伤。原告虽当时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已具备一定的生活能力，其在上厕所时亦应小心谨慎，其不慎摔伤，造成损失，自身应承担一定责任，被告未能尽到充分的安全管理职责，致原告从厕所坠至窗外受伤，被告应当对原告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过错赔偿责任。综合考虑本案案情及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及原因，一审法院确定，原告承担40%的责任，被告承担60%的赔偿责任。关于原告损失问题，医疗费、献血互助金，有票据、住院病志、住院费用清单，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但原告主张的在庄河市医诊所所支付的870元，其提供的收据中为“输液费”，没有用药明细，且被告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费用，不予采信。关于原告的残疾赔偿金，原告居住、生活在城镇，应按照大连市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即每年43550元计算。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应参照大连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即每日100元予以确定。原告主张的护理费，其中：150元/天，共主张32天；119.32元/天，共主张120天。而原告受伤后总护理期限经鉴定为120天，且均由原告母亲护理，原告母亲生活在城镇，应按大连市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即14574.08元（127.31元/天×32天+119.32元/天×88天）。原告主张护理费标准低于实际损失，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交通费，根据本案原告的住院治疗、鉴定等情况，确定4500元属合理。原告主张住宿费，其提供的证据为2019年7月12日其父亲在金顺商务宾馆的住宿费用发票，但该时间并非原告的住院时间，亦体现不出其是为了办理住院手续而支付的住宿费，故对该费用，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原告构成十级伤残，且系未成年人，对原告精神造成伤害较大，一审法院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合理。综上，被告应赔偿原告的损失为：123065.98元（191776.63元×60%+8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庄河市第三十初级中学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孔炎茜经济损失共计123065.98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2602元（其中案件受理费882元、鉴定费1720元），由原告负担1015元，由被告庄河市第三十初级中学负担1587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收款收据一份，拟证明2018年3月1日上诉人基于被上诉人重伤后需要医疗费，先行给付被上诉人30000元，该款项应抵扣赔偿数额。被上诉人对上述事实认可，本院予以认定。另，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上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系在上厕所时为将书包放到窗台上，致身体前倾，同时为了躲避脚底尿渍、脏水滑到窗外从四楼窗户坠落一楼致伤的事实不认可，提出暖气片上有足迹、外窗台有“W”型痕迹、窗台高94厘米，依据生活常理，不可能发生一审认定的结果。上诉人所述虽不无道理，但由于本案中没有足迹、人形比对鉴定，本院无法认定暖气片上足迹、外窗台“W”型痕迹系由被上诉人形成进而得出被上诉人自行跳楼的结论，不排除上述痕迹系他人所为。被上诉人作为一名未成年人、在校初中生，在坠楼后受惊吓、疼痛中，在班主任老师第一时间询问其为什么坠楼时，回答：“我当时上厕所，我将书包放在厕所的窗台上，后来我嫌我放的地方脏，我寻思换个地方，然后我脚一滑直接从窗户扑出去了掉在楼下”；教导处老师问：“你怎么跳楼啦？”答：“我没跳楼啊，我在哪？”，被上诉人的回答可信度较高。对一审认定的被上诉人坠楼原因，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在学校上厕所时坠楼受伤，厕所窗户未安装防护栏，地面湿滑，有脏水，上诉人作为教育机构在安全防护方面存有漏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故一审判决上诉人在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根据本案实际，被上诉人为未成年人，不能对其苛求很高的注意义务，一审酌定上诉人承担60%的赔偿责任合理。对于上诉人不予赔偿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事发后，上诉人主动向被上诉人赔偿30000元应在一审判决的数额中扣除。综上，基于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的新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庄河市人民法院（2019）辽0283民初74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庄河市第三十初级中学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孔炎茜经济损失共计93065.98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二、撤销庄河市人民法院（2019）辽0283民初74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被上诉人孔炎茜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诉讼费2602元（其中案件受理费882元、鉴定费1720元），由上诉人庄河市第三十初级中学负担2051元（含鉴定费1720元），由被上诉人孔炎茜负担5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61元，由上诉人庄河市第三十初级中学负担2088元，由被上诉人孔炎茜负担67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艳波审判员  高明伟审判员  王 虹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书记员  丁艺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