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5民终11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贵勇，男，1980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大方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雯，女，1989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大方县。 上诉人胡贵勇因与上诉人王雯夫妻财产约定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2016）黔0521民初1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胡贵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驳回王雯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王雯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王雯与胡贵勇于2015年7月27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以下简称协议）中第二条约定的是夫妻共同财产所有权归属问题，第四条约定的是房屋居住问题，两条约定并不矛盾；2、协议第四条约定王雯离婚后在没有再婚之前可以在胡贵勇的房屋里居住，并不能否认第二条关于所有权归属的约定；3、协议并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且王雯一审诉讼时是以协议存在“欺诈”为由要求撤销协议，并不是以协议存在“重大误解”要求撤销协议，一审判决在双方当事人均没有认为协议有重大误解的情形下，认定协议存在重大误解严重错误。（二）一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撤销协议第二条的约定，属适用法律错误。《民法通则》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及其司法解释属于普通法与特别法的关系，只有在特别法没有具体规定的时候才能适用普通法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本案协议并不存在欺诈和胁迫的情形，一审应依法判决驳回王雯的诉讼请求。（三）一审判决在认定共同债务方面，存在错误的认定。1、胡贵勇和王雯因为做煤炭生意及其他工程，分别向印兴建借款100万元和向胡正义借款80万元，并由胡贵勇和王雯共同签名摁手印出具了欠条，证明王雯清楚和认可该两笔债务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主观臆断认定债务不存在。2、对于欠李关付的18万元和欠瞿国平的15万元，系胡贵勇和王雯的离婚前共同债务，胡贵勇已根据协议偿还了两笔债务，一审判决未予认定错误。 上诉人王雯上诉请求及辩称：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夫妻共同财产黔西城关镇黔龙新城39号楼1单元23层2号住房一套、黔西华辰上都1幢2楼105号商面一个归王雯所有，位于大方县黄泥塘镇观景大道自建住房**由王雯管理使用。事实和理由：王雯与胡贵勇于2015年7月27日签订的协议较为笼统，财产、债务、孩子没有约定明确具体列举，从协议的第四条可以看出双方对房屋财产没有分割，协议第二条的内容与第四条的内容自相矛盾，显失公平，胡贵勇存在欺诈，应当撤销.一审判决已经依法撤销协议，胡贵勇主张不得撤销协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支持。协议撤销后，应依法对王雯、胡贵勇的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胡贵勇主张的欠黄泥塘信用社的30万元贷款已经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偿还，欠李关付的借款18万元和欠翟国平的借款15万元发生在双方离婚后，属于胡贵勇的个人债务，且已经全部偿还完毕，欠胡正义的100万元系用于成立合伙经营贸易公司，胡贵勇应当分割50万元的股权给王雯，且依法应当对王雯、胡贵勇总价值198万元的共同财产进行分割。一审仅判决首付款16万元的按揭房屋一套归王雯所有不公平，未考虑离婚的过错是胡贵勇的过错所致，未按照照顾子女和女方的原则判决。 上诉人胡贵勇答辩称，王雯与胡贵勇的离婚协议已明确约定所有财产归胡贵勇所有，王雯与胡贵勇离婚时经营生意处于重大亏损状态，欠有巨额债务，王雯只能同甘不能共苦，抛家弃儿，坚决要求与胡贵勇离婚，胡贵勇离婚后已经再婚，并无义务再为王雯提供居住场所。胡贵勇和王雯共同欠李关付的18万元、欠翟国平的15万元，欠信用社的30万元，欠印兴建的100万元和欠胡正义的80万元均有欠条，且欠条上均由王雯和胡贵勇的签名和捺印，王雯作为成年人应当知道签字即认可债务的真实性；王雯、胡贵勇还另欠房贷26万元，欠修建黄泥塘房屋的材料费23.4万元，欠冯志益、胡桂军的借款30万元，以上债务共计322.4万元，以一审双方认可的共同财产价值196万元抵抵扣后，王雯还应承担共同债务63.2万元，王雯仅要求分割共同财产，不承担共同债务完全无理。王雯在与胡贵勇离婚时，同意每月支付两个小孩扶养费1000元，至今未付，请求判决王雯支付孩子的扶养费276,000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同意撤销一审判决，请求驳回王雯的其余上诉请求，改判支持胡贵勇的一切诉请。 被上诉人王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王雯与胡贵勇于2015年7月27日签订的离婚协议第二条，即所有财产归男方所有；二、判决夫妻共同财产黔西城关镇黔龙新城39号楼1单元23层2号住房一套、黔西华辰上都1幢2楼105号商面一个归王雯所有，位于大方县黄泥塘镇观景大道自建住房**由王雯管理使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雯与胡贵勇于2010年4月2日办理结婚证，于2015年7月27日在大方县民政局办理离婚证并签订离婚协议，离婚协议内容为“一、子女抚养：由男方胡贵勇承担抚养，二、共同财产分割：所有财产归男方所有，三、债权债务处理：所有债务归男方所有，四、其他事项：离婚后双方住房问题，单身可以不限时居住，双方不得干涉对方生活，双方父母各自赡养。男方胡贵勇签名捺印，女方王雯签名捺印”。协议离婚后不久，王雯便按协议对房屋的任何一处进行居住，却与胡贵勇发生争执。王雯于是提起诉讼，认为胡贵勇离婚时欺诈自己，实际房屋财产是归王雯所有，离婚协议对财产的处理皆不明确具体，协议第四项与第三项矛盾，共同财产处于未分配状态，请求予以撤销协议对共同财产重新进行分配，并请求抚养一个孩子。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并经被告估价）有：1.位于黔西黔龙新城39幢1单元23层2号132.66㎡的按揭房屋（价值40万元）；2.位于商铺一个（价值10万元）；3.位于大方县黄泥塘镇景观大道的自建房一栋（七层价值100万元）；4.贵Ｆ×××××号货车一辆（价值2万元）5.贵Ｆ×××××号轿车一辆（价值15万元）；6.贵Ａ×××××号面包车一辆（价值1万元）；7.“娇龙广告”及“联想电脑”广告商铺（价值10万元）；8双方认可有债权20万元，以上共同财产共计值人民币198万元。原告王雯同意被告胡贵勇对上述夫妻共同财产的评估总价值。双方离婚时有共同债务：欠贵州大方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泥塘分行30万元贷款（离婚后，被告偿还后又贷出），双方婚姻期间生育孩子两个。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王雯和胡贵勇所签的离婚协议来分析，其内容对孩子的抚养、共同财产分割、共同债务的承担都特别笼统，可以看出当时双方最大的真实意思表示是离婚，而对其他事项的处理过于简单草率，特别是协议第四项“离婚后双方住房问题，单身可以不限时居住，双方不得干涉对方生活”这种设置限制双方再结婚的权利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无法得到有效的履行。据王雯陈述，胡贵勇现已与她人结婚，那么依此情形，胡贵勇便不能居住在双方的共同财产房屋里，这样一来，胡贵勇就又无法实现“所有财产归男方所有”的这一权利，所以协议的第二项与第四项自相矛盾。出现了双方皆认为协议约定共同财产还属自己所有这一重大误解现象，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下列民事法律行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关予以变更或者撤销：（一）行为人对行为内容有重大误解的；（二）显示公平的。被撤销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无效。”之规定，应当对原被告离婚协议的有关财产及债务部分应予以撤销，撤销后双方的共同财产尚处于未分配状态，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因履行上述财产分割协议发生纠纷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之规定，本案就是因为一方去实现居住权时而引发纠纷，现王雯请求对双方的共同财产作重新分配，一审予以支持，虽然双方现争议是离婚后财产纠纷，但分配时还应结合导致离婚一方有无过错，离婚后偿还债务的情况，债权债务的承担综合考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第三十九条，“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照顾子女和女方的原则判决。”以及第四十一条：“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者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之规定，本案胡贵勇对双方共同债务已作了部分偿还，再结合现有债务的承担，可判决共同财产胡贵勇多分，王雯少分，因此可判决黔西黔龙新城39幢1单元23层2号132.66㎡的按揭房屋归王雯所有，其余的共同财产归胡贵勇所有，由胡贵勇负责偿还黄泥塘农村商业银行之贷款。关于胡贵勇主张的印兴建100万元及胡正义80万元债务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此二笔债务就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故此债务是否真实存在，存在多少，只有待债权人主张才能判定，如属实，双方可以按所获共同财产的比例进行清偿。如不属实，将对虚假诉讼进行严厉的打击，关于王雯主张抚养一个孩子的请求，由双方皆未陈述孩子的年龄、姓名等具体情况，且现已属于抚养纠纷，因此王雯可另案起诉。据此，一审判决：一、原告王雯与被告胡贵勇的共同财产位于黔西黔龙新城39幢1单元23层2号132.66平方米的房屋一套归原告王雯所有由被告胡贵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付给原告王雯；位于商铺一个、大方县黄泥塘镇景观大道的自建房**（**）、贵Ｆ×××××号货车一辆、贵Ｆ×××××号轿车一辆、贵Ａ×××××号面包车一辆、黄泥塘镇黄泥塘街处“娇龙广告”及“联想电脑”广告商铺、债权20万元归被告胡贵勇所有；二、共同债务贵州大方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泥塘分14行30万元贷款由被告胡贵勇偿还。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0元，由原告王雯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胡贵勇二审期间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回单和证人冯某的证言虽未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交，王雯二审质证也提出异议，但因该证据能够与胡贵勇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有王雯、胡贵勇签名捺印的欠条、借计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等证据及王雯二审的陈述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胡贵勇二审期间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和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王雯认可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并认可双方通过按揭贷款购房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对于胡贵勇提交的其他证据，未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交，经王雯质证不予认可，胡贵勇也没有其他客观证据予以佐证，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经二审审理查明：位于黔西县城××镇迎宾路黔龙新城39-1-23-2号房屋，系王雯、胡贵勇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于2011年7月22日通过向中国农业银行按揭贷款266,000元方式购买，王雯与胡贵勇离婚后，该笔贷款由胡贵勇向中国农业银行偿还，每月还款2281.76元，王雯、胡贵勇于2015年5月5日共同向印兴建出具1,000,000元欠条，王雯、胡贵勇后于2015年6月30日共同向胡正义出具800,000元欠条，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涉案协议是否属于可撤销协议及应否支持王雯的一审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未诉讼主张的，不予审理。本案中，王雯与胡贵勇于2015年7月27日到民政部门办理离婚登记时，签订协议约定：“一、子女抚养：由男方胡贵勇承担抚养，二、共同财产分割：所有财产归男方所有，三、债权债务处理：所有债务归男方所有，四、其他事项：离婚后双方住房问题，单身可以不限时居住，双方不得干涉对方生活，双方父母各自赡养”，该协议是王雯和胡贵勇为了办理离婚登记而达成的协议，协议虽未仔细列举子女、共同财产及共同债务状况，但因王雯和胡贵勇均属于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双方应当清楚签订协议的法律后果，王雯与胡贵勇共同生活多年，不可能不知道对双方共同生育的子女、共同财产及共同债务状况，且王雯在二审中亦明确表示签订协议时清楚双当的共同财产状况以及与胡贵勇一起向他人出具欠条的事实。根据王雯与胡贵勇签订的协议所使用的词句，结合协议相关条款，以及协议的性质、目的、习惯和诚信原则，王雯在签订协议时应当知道协议约定的第一条是指双方共同生育的孩子均由胡贵勇抚养，协议约定的第二条是指双方所有共同财产均归胡贵勇所有，协议约定的第三条是指所有共同债务均由胡贵勇偿还，协议约定第四条是指王雯与胡贵勇离婚后未再婚前可以继续在之前双方共有的房屋内居住，该条仅仅是关于王雯附条件地享有离婚前共有房屋使用权的约定，与协议第二条关于共同财产所有权归属的约定并不矛盾。撤销涉案协议，是本案分割和处理王雯、胡贵勇共同财产的前提和基础，王雯在一审诉讼中以协议存在“欺诈”为由请求撤销协议，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协议存在欺诈的情形，王雯在一审诉讼中未以协议存在“重大误解”为由请求撤销协议，更未提供证据证明签订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涉案协议并没有可撤销的法定事由，也即王雯请求分割和处理其与胡贵勇的共同财产不具备前提和基础，王雯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本案依法应当驳回王雯的诉讼请求。一审对是否撤销协议尚未判决明确，便径行处理王雯、胡贵勇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和共同债务，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王雯、胡贵勇因离婚协议的履行问题发生纠纷，本案案由依法应确定为夫妻财产约定纠纷，一审将本案案由确定为离婚后财产纠纷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王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胡贵勇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2016）黔0521民初157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王雯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800元，由上诉人王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艳 审 判 员  王明会 审 判 员  李中付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刘光全 书 记 员  黄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