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15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德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蕉城南路94号10层1008室以及1009室部分。负责人：陈长荣，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金狮，福建凯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兴侠，女，1974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佛坪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某，女，2004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泰顺县。法定代理人：吴兴侠，系范某母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大银，男，1942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泰顺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薛莲，女，1951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泰顺县。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郑标，浙江共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可顺，男，1991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泰顺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安市陈可顺货物运输服务部，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福安市城阳镇岩湖安置地二排6号。经营者：陈可顺。上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德支公司（以下简称紫金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兴侠、范某、范大银、陈薛莲、陈可顺、福安市陈可顺货物运输服务部（以下简称陈可顺运输服务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泰顺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329民初2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紫金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以保险条款未明确何种许可证书为由认定保险公司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明显错误。紫金保险公司不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1.保险条款约定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与道路运输条例、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等相关法律法规、部门规章的规定一致，具体证书为何种证书指向明确。2.陈可顺作为专业的货物运输公司经营者和驾驶员，对从事道路运输应当取得从业许可证的规定完全明知。陈可顺一审答辩时称为了驾驶员能够驾驶该车，找人假冒伪造了从业资格证书，进一步可以证明其对此明知。3.商业险保险合同属于民事合同，应尊重契约自由，合同条款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不应认定无效。从事道路运输经营应当具备从业资格证的规定明确，保险合同约定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也未加重投保人负担。且该条款内容字体已经加黑加粗，陈可顺运输服务部也已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上盖章确认，紫金保险公司已经依法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具有法律效力。4.从价值导向而言，经营性运输对于驾驶员技能要求高于一般驾驶员，因此，法律规定从业人员除驾驶证外还应取得从业资格证。投保人未确保驾驶证取得从业资格证，却以免责条款无效为由将责任全部转嫁于保险公司，不利于社会秩序的维护和违法行为的规制。二、一审对部分赔偿项目和金额计算错误。1.吴兴侠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受害人长期居住在城镇，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2.陈可顺在本次交通事故中负有主要责任，已构成交通肇事罪，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予以支持。3.被扶养人均生活在农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4.吴兴侠等人从陈可顺处获得的赔偿金额应当在本案中予以扣除，且计算赔偿金额时应当考虑现场管理者的过错。吴兴侠、范某、范大银、陈薛莲答辩称，一、诉争保险条款系免责条款，但指向内容不明确不具体，应视为紫金保险公司未对条款内容履行提示说明义务。紫金保险公司提交的《免责事项说明书》、《投保人声明》仅有投保单位盖章，并无投保单位人员的签字，签字的笔迹与陈可顺不一致，亦无法证明其已实际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因此，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从价值导向上而言，保险公司作为专业机构，是格式合同的制定人，应当向消费者提供明确具体且常人能理解的条款，才能有效维护诚实信用原则和良好的交易秩序。二、关于赔偿标准。1.一审对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处理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授权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的通知》的立法精神。2.陈可顺自愿支付的人道主义补偿金与本案无关，不影响紫金保险公司依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赔偿责任。陈可顺支付的补偿金不应在本案中予以扣除。3.一审已经明确告知可以追加现场管理者为共同被告，但紫金保险公司未提交现场管理者的具体信息，也未提交可证明现场管理者存在过错的证据，现二审要求考虑现场管理者的过错，明显不当。4.一审庭审后，紫金保险公司多次要求与吴兴侠、范某、范大银、陈薛莲进行调解，双方仅因赔偿标准产生意见分歧，但紫金保险公司对应当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并无异议，可印证紫金保险公司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陈可顺、陈可顺运输服务部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紫金保险公司上诉请求。吴兴侠、范某、范大银、陈薛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陈可顺、陈可顺运输服务部赔偿吴兴侠等四人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等各项合理损失1443648.3元；二、判令紫金保险公司对第一项诉讼请求主张的各项损失在其保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吴兴侠、范某、范大银、陈薛莲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判令陈可顺、陈可顺运输服务部赔偿吴兴侠等四人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等各项合理损失1212224.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14日下午，陈可顺驾驶闽Ｊ×××××号重型自卸货车到罗阳镇235国道项目部东侧弃土场地内倾倒渣土，渣土倾倒完毕后陈可顺在闽Ｊ×××××号重型自卸货车车旁耽搁三分钟后驾驶启动中的闽Ｊ×××××号重型自卸货车往前行驶三四米，下车时发现范光敏在车底并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后范光敏死亡。泰顺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现场勘查并作出《非道路交通事故过程分析意见书》，载明陈可顺驾驶机动车在泰顺县罗阳镇云寿线235国道项目部东侧弃土场场地内起步行驶时未全面细致观察车辆周围情况，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范光敏在泰顺县罗阳镇云寿线235国道项目部东侧弃土场场地内捡废品时未注意车辆动态，是造成事故的次要原因。范光敏受伤后立即被送往泰顺县人民医院抢救，后因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10月28日，泰顺县公安局出具鉴定意见通知书，载明范光敏因多脏器破裂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于2019年11月9日在泰顺县殡仪馆火化。另查明，范光敏系农业户口，但长期居住在城镇，收入来源于非农，死亡时未满60周岁，其女儿范某年满15周岁。范光敏死亡时，其母亲陈薛莲年满68周岁，其父亲年满75周岁，其父母共生育三个儿子。肇事车辆闽Ｊ×××××号重型自卸货车在紫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1000000元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吴兴侠、范某、范大银、陈薛莲的损失如下：1、丧葬费，吴兴侠等四人主张按照2018年全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合理即33216元（66432元／年÷2），予以支持。2、交通费，酌情支持500元。3、精神损害赔偿金，结合双方过错，确定为40000元。4、死亡赔偿金，范光敏虽系农业户口，但长期居住在城镇，收入来源为非农，死亡时未满60周岁，期限为20年，其主张按照2018年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即916800元（45840元／年×20），予以支持。5、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主张按照2018年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2018年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故该项费用为29471元／年×3年＋29471元／年×2年÷3人＋29471元／年×9年÷3人＝196473.33元。各项损失共计1186989.33元。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陈可顺驾驶机动车在泰顺县罗阳镇云寿线235国道项目部东侧弃土场场地内起步行驶时未全面细致观察车辆周围情况，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范光敏在泰顺县罗阳镇云寿线235国道项目部东侧弃土场场地内捡废品时未注意车辆动态，是造成事故的次要原因。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确定范光敏承担20%的责任，陈可顺承担80%的责任。肇事车辆闽Ｊ×××××号重型自卸货车在紫金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1000000元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故应由紫金保险公司在承保范围内赔付。紫金保险公司认为弃土场管理人对本案的发生有过错并请求追加其为共同被告，但紫金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弃土场管理人的具体信息，又未提供证据证实弃土场管理人存在过错，故对其该意见，不予采纳。根据交强险条例的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据此，紫金保险公司主张本案并非交通事故，不予赔偿的答辩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仅约定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免除赔偿责任，但未明确“许可证书”、“其他必备证书”具体为何种证书，因条款指向内容不明，视为未有效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提示说明义务，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即对紫金保险公司提出的陈可顺未取得从业资格证驾驶重型自卸货车发生交通事故，紫金保险公司可以免除赔偿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根据涉案车辆投保情况，确定紫金保险公司赔偿金额为：120000元＋（1186989.33元-120000元）×80%＝973591.46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紫金保险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吴兴侠、范某、范大银、陈薛莲973591.46元；二、驳回吴兴侠、范某、范大银、陈薛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5710元（缓交），减半收取7855元，由吴兴侠、范某、范大银、陈薛莲负担1546元，由陈可顺负担6309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经审查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并结合当事人陈述，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紫金保险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问题。双方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中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条款中并未明确“许可证书”、“其他必备证书”具体为何种证书，条款指向内容不明，紫金保险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通过其他方式明确告知投保人具体证书种类，故视为未有效履行保险法第十七条的提示说明义务，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紫金保险公司据此主张免除保险责任，不予支持。关于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一审按照全省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和人均消费支出的标准计算并无不当。紫金保险公司主张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事故致范光敏死亡的后果客观上已给其家属造成严重精神损害，一审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紫金保险公司以陈可顺已因侵权行为被追究刑事责任为由主张不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关于陈可顺给付的款项是否应予扣除，根据吴兴侠、范某、范大银、陈薛莲与陈可顺达成的调解协议书，双方明确约定陈可顺支付的款项为人道主义补偿款，且不涉及保险责任。故紫金保险公司主张扣除陈可顺已给付的款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此外，本案系交通事故引发的损害赔偿纠纷，紫金保险公司尚无证据证明事发地现场管理者对本案事故发生具有过错，故其主张计算赔偿金额时应考虑现场管理者的过错，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紫金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336元，由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德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蕾审判员 郑明岳审判员 柯丽梦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书记员 戚彬滨附文：一、不履行裁判惩戒后果警示1.【追究刑事责任告知】义务人拒不报告财产、虚假报告财产、违反限制消费令，义务人或其他相关人员拒不腾退涉案房屋、土地，或具有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虚假诉讼、拒不交出执行标的或财产等抗拒执行行为的，法院将视情予以罚款、拘留；情节严重的，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权利人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自诉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2．【报告财产义务、拒不履行后果告知】执行期间，义务人必须向执行法院如实报告财产，拒不报告又不履行的，法院将视情节轻重采取纳入失信名单、限制出入境、罚款、拘留等措施；义务人报告财产不实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单位为被执行人，可视情同时对该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予以罚款、拘留。3.【交付车辆义务告知】义务人应当将名下的车辆等动产移交执行法院。拒不移交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确有正当理由无法移交的，义务人应当向执行法院书面报告车辆等动产的权属和占有、使用等情况。4．【限制消费、强制执行措施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人民法院将对义务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有关消费措施（含禁止乘坐飞机、G字头高铁、在星级以上酒店消费、旅游度假、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等），并有权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性措施。5．【特殊身份执行措施告知】义务人具有中共党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公职人员等特殊身份，执行立案后拒不履行义务的，人民法院将向其所在单位及纪律监察部门、组织人事部门通报失信行为，并严格采取惩戒、制裁措施。6．【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执行费用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义务人除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外，还需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直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并应承担执行费和因执行程序产生的申请执行费、评估费、保管费等。7．【强制执行信用污点告知】义务人未在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内自动履行，一旦案件立案执行，义务人的被执行信息将成为信用污点，并被人民银行征信系统、各级信用信息平台记录在案。二、执行风险告知1．【申请保全、提供线索告知】权利人在诉讼过程中可以申请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并尽可能地调查了解义务人的财产状况以及下落情况，积极向法院提供义务人的财产、下落线索，以提高财产保全和送达效率，提升生效法律文书的实际执行效果。2．【申请破产权利告知】权利人发现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可以直接向企业住所地法院提出破产重整或者破产清算的申请。3．【权利人申请执行期限告知】义务人未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内容的，权利人应在法律文书生效之日或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4．【执行不能风险告知】申请执行具有执行风险，权利人应当有执行风险意识。人民法院依照法定程序执行，如义务人已丧失履行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能力，且权利人又无法对义务人进行财产举证，将可能导致案件无法执行到位。这种后果是法院与权利人都不愿意发生的，但这是当事人商业风险、交易风险在执行阶段的继续，权利人应知悉并理解此类执行不能的风险。注：义务人是指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内容的债务人、被执行人；权利人是指享有生效法律文书赋予权利的债权人、申请执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