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3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交二航局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长江支路27号。 法定代表人：杨绍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状，重庆郎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俊，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州高翔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菱湖镇下昂。 法定代表人：费阿乔，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晶，浙江六和（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鸿伟，浙江金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费根娣，男，1962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 上诉人中交二航局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公司）为与湖州高翔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翔公司）、原审第三人费根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2019）浙0503民初2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调查阅卷，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交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高翔公司对中交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高翔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高翔公司系与中交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高翔公司未与中交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高翔公司是与俞林强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其一审提交的证据《湖州高翔水泥有限公司提货单》已充分证明其系与俞林强建立买卖合同关系，提货单上注明的“王茂军”、“李红云”的签字也不能证明高翔公司与中交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假使王茂军、李红云系以中交公司项目经理部工作人员签收货物,也不能证明高翔公司与中交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因供货单的购货单位为俞林强,高翔公司已与俞林强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不能改变，高翔公司所供货物是否由中交公司项目经理部人员签收以及是否用于中交公司项目不能作为推定中交公司是否是买卖合同当事人的判定依据，合同主体仍然应当依据合同的相对性来确定。二、《浙江增值税普通发票》不具有真实性，不能证明高翔公司与中交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三、《调查询问笔录》中费根娣的陈述与其在公安机关所作询问笔录完全冲突，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依据。四、高翔公司主张未与中交公司就本案水泥供应签订书面合同，而是与中交公司项目部管理人员达成口头约定，明显不符合事实和交易习惯。即使高翔公司与费根娣以口头方式订立水泥买卖合同，也不能证明高翔公司与中交公司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5）湖吴环商初字第556号民事判决书虽认定费根梯曾系案涉104国道改建项目的项目负责人，但费根娣在案涉项目具有特殊身份且身份具有多重性，费根娣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亦有其自身的行为能力及责任能力。高翔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案涉货物系向案涉工程供货，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费根娣是以中交公司名义向其购买材料，高翔公司主张费根娣系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没有基础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五、高翔公司在本案主张的货款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 高翔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一、王茂军、李红云签收货物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二、费根梯是案涉项目的实际负责人，其采购建筑材料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三、俞林强系高翔公司的外聘业务员，高翔公司与俞林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四、中交公司所谓高翔公司与费根梯存在恶意串通、虚假诉讼的质疑完全没有根据，应不予采信。五、中交公司应当承担本案货款的付款义务。六、本案并未超出诉讼时效。 费根梯书面答辩称，中交公司中标了104国道杨家埠至鹿山段二标工程，中交公司和湖州市环球市政公司签署了联合施工协议，费根娣是联合施工体的项目经理，负责整个工程的全部事项，中交公司派**、吴启勇、刘飞、杨梅等人常驻工地，费根娣派了王涛为项目总工，杨舞为管理工地搅拌站，王茂军、李红云是收货员。2012到2013年的合同比较正规，由费根娣联系材料供应商，先订合同后供货，签订合同前由费根娣与中交公司沟通，合同签好后再到**处盖章。按照施工合同，应在2013年9月竣工，但因拆迁征用问题，工程拖延，资金也发生了问题，供应商开始不愿供货，**知道这个项目有困难，让费根娣垫钱，2014年后就不同意盖章了。为了工程能够完工，费根娣找供应商供货，有的签订合同，有的没签订合同。2014年中交公司向高翔公司购买了水泥，但没有签订合同，价格与当时红菱公司供应的价格差不多，由王茂军、李红云签收货物，发票也已开具。费根娣与高翔公司约定2015年春节前要付清水泥款，但到了年底付不出来，经协商从2015年春节后支付利息，与湖州大禹水利工程物资有限公司同等利息。2015年工程由中交公司接手了，费根娣就让高翔公司向中交公司要货款。高翔公司的确向工地供应了水泥，中交公司应支付货款。另外，关于费根娣在重庆市公安局经侦总队对其涉嫌伪造公司印章案件的询问笔录中未提及还欠高翔公司货款，是因为当时紧张，除了高翔公司的欠款，还有欠付其他厂家的款项，公安机关向费根娣询问时，费根娣也遗忘了。 高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判令中交公司支付高翔公司货款454303.6元，并支付高翔公司逾期付款利息279396元，合计733699.6元（逾期付款利息以未付款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自2014年11月12日起暂计算至2018年4月11日，要求计算至中交公司款清之日）；2.案件诉讼费由中交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04国道湖州杨家埠至鹿山段改建工程第2施工标段，业主单位为浙江湖州环太湖集团有限公司，施工单位为中交公司，2011年9月5日中交公司发文成立中交公司104国道湖州杨家埠至鹿山段改建工程第2施工标段项目经理部,由王国红任项目经理，**任项目常务副经理。2012年1月18日，中交公司第2标段项目经理部与浙江环球市政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签订《104国道湖州杨家埠至鹿山段改建工程第2施工标段联合施工合同》，明确该合同段成立中交二航局第二工程有限公司104国道湖州杨家埠至鹿山段改建工程第2施工标段项目经理部，并以此名称统一工作。浙江环球市政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指派费根娣为104国道湖州杨家埠至鹿山段改建工程第2施工标段项目部总经理，授权费根娣代表浙江环球市政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处理与上述工程项目施工有关的相关事务。2014年7月11日至同年8月11日期间，高翔公司向购货单位名称为“交通二局余林强”或“交通二局俞林强”的客户提供水泥共计1331.25吨,发货单上的签收人为“王茂军、李红云”。高翔公司于2014年8月14日和同年11月4日共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四份，号码、水泥数量及金额分别为：01919014、300吨、84000元，01919015、192.73吨、53964.40元，02169241、400吨、114000元，02169242、251.11吨、71566.35元，合计发票吨位为1143.84吨、金额为323530.75元。现高翔公司以中交公司未支付上述水泥货款为由，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一、费根娣的身份问题。相关生效判决均已认定费根娣是环球公司指派案涉项目的总经理，负责项目施工，且部分案件中亦作为中交公司员工代表中交公司参与诉讼，故其实施的采购行为，系代表中交公司的行为，其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中交公司承担。至于环球公司与中交公司间的债务承担问题，系联合施工项目部内部问题，不影响高翔公司权利的行使。二、该案买卖合同的交易对象问题。高翔公司认为提货单及发票的记载，均表明购买方系中交公司，王茂军、李红云受费根娣的指派，是中交公司驻工地工作人员，在提货单上签字表明确认货物已经收到。提货单上是高翔公司基于交易习惯简写了中交公司的名称，俞林强仅是作为中交公司的外聘业务员在提货单上做的标记，系为公司内部管理和统计的需要。中交公司在该案庭审中认可王茂军、李红云的签收与其他案件中的一致，但认为只能证明高翔公司的供货行为，与供货对象是否为中交公司无关，提货单的记载只能表明实际购买人应为俞林强，高翔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俞林强系外聘人员，俞林强从事建材经营生意，开设不同的建材经营部或公司，系涉案水泥的购买方，且其已经向高翔公司支付了40万元的货款，又在发票上签字确认，高翔公司不应再向中交公司主张货款。该院认为，尽管高翔公司并无直接证据证明王茂军、李红云系有权签收货物的人员，但同一涉案工程上，同一时期的相关建筑材料，在其他生效裁判文书中（如（2015）湖吴环商初字第556号）已经确认了王茂军、李红云系中交公司代表，高翔公司提出同项目工地、同签收人员、同日期，其提交的送货单也应予以认定的主张符合常理，该院予以认定。涉案工程现已竣工验收，但中交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施工单位，已经支付了大量工程款，但未曾在该案中证明过款项支付情况，既未证明俞林强向中交公司主张过货款，也未证明中交公司向俞林强支付过货款，不符合常理，故对中交公司仅凭俞林强经营过建材生意就推定其系实际购买方，仅因不能排除转售的可能性，就推定中交公司不是合同相对方，而认定俞林强是实际购买人的主张，该院不予认定。至于俞林强与中交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关系，与中交公司是否应支付货款无关。三、由王茂军、李红云签收的货物是费根娣个人的货物还是中交公司的货物的问题。费根娣的确设立的多家公司或承包了其他工程，但湖州荣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案涉水泥交易之前的2014年1月17日已经注销登记了，温州商城工程是在案涉水泥交易后的2015年2月发生，且是沥青工程，故对中交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运送到案涉工地上的水泥没有用在工地上的情况下，仅依此就判断运送到案涉工程工地上的水泥不是用在案涉工地上，该院不予认可。费根娣是否对外欠付大量债务到期不能清偿，与该案是否应支付货款无关。四、关于重庆市公安局的笔录能否证明高翔公司与中交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的问题。中交公司根据费根娣在重庆市公安局经侦总队对其涉嫌伪造公司印章案件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对外欠款的供货单位和金额中未陈述是否与高翔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及欠付货款的情况，并认为公安机关在刑事侦查阶段对犯罪嫌疑人所做的笔录的证明效力远远大于高翔公司所做的笔录及法庭所做的笔录，得出高翔公司与中交公司之间并未签订买卖合同，高翔公司也未与费根娣签订书面合同的结论，认为该笔录直接证明中交公司未欠高翔公司货款。高翔公司认为，公安机关是作为刑事案件而作的调查，费根娣避重就轻陈述就不足为奇，笔录中没有交待的，不代表事实不存在。该院认为，在刑事侦查过程中，犯罪嫌疑人处于一种被动、弱势的地位，其陈述可能并不反映其内心的真实意思，且重庆市公安局所做的笔录仅仅是立案前的询问笔录，未经刑事审判的询问笔录，不属于“已为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所确认的事实”，要作为证据使用，应依据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证据规则的有关规定予以质证、审查判断并作出认证。询问笔录亦不属于“当事人陈述”，“当事人陈述”是指在民事诉讼过程中对案件事实的陈述，诉讼之外的陈述并不能作为“当事人陈述”这一证据形式使用。另外，费根娣的回答主要是针对重庆公安发问的项目合同外应付的550万元，结合询问笔录在前发问缘由，费根娣的回答系包含了其私刻项目部章后签订的书面协议或经其签字对账后的供货商欠款总计，未涉及与高翔公司的交易，且其回答了的欠货款总金额也未达到550万元。费根娣是否伪造公司印章并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费根娣的答辩与询问笔录不一，且该案亦无其他客观证据可以证明上述笔录所述情况，故仅凭重庆市公安局的笔录不能认定高翔公司与中交公司之间没有发生买卖关系。五、关于案涉水泥价款的金额。高翔公司庭审中陈述其实行“两票制”结算，提交开具时间分别为2014年8月14日、11月4日的发票，单价大致为239元／吨、243元／吨（不含17%税），该价格未包含运费价格，其与费根娣口头约定的价格是335元／吨，比大禹公司低一点。根据（2015）湖吴环商初字第556号案件中大禹公司发票上记载的购货单位同样为“中交二航局”，同种水泥单价为226元／吨（不含税率），大禹公司提交的对账单（费根娣签字、项目部章）记载，同时期供货即2014年7月、8月的水泥单价为340元／吨。结合（2015）湖吴环商初字第557号案件中湖州宏菱水泥有限公司的价格380元／吨，该院认为，高翔公司主张的335元／吨未超过大禹公司和湖州宏菱水泥有限公司的价格，符合当时的行情，该院予以认定。六、该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高翔公司与中交公司之间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但因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也未约定履行期限，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的规定，该案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诉讼时效自高翔公司向中交公司主张权利时起算，故该案高翔公司的起诉尚在诉讼时效期间之内。 综上，高翔公司向中交公司发货1331.25吨，单价为335元/吨，中交公司的应付款金额为445968.75元，中交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应向高翔公司赔偿损失，但高翔公司主张损失的损失计算标准过高，该院酌情调整为按年利率4.75%的1.3倍自起诉日开始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中交二航局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湖州高翔水泥有限公司货款445968.75元，并支付湖州高翔水泥有限公司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年利率6.175%计算的，自2018年5月1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暂计算至2019年11月18日为42302.3元，暂合计为488271.05元；二、驳回湖州高翔水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37元，由湖州高翔水泥有限公司负担3725元，由中交二航局第二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412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在卷佐证，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本案中交公司与高翔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本案诉讼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相关证据，第一，2012年1月18日，中交公司第2标段项目经理部与浙江环球市政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签订《104国道湖州杨家埠至鹿山段改建工程第2施工标段联合施工合同》，明确该合同段以中交二航局第二工程有限公司104国道湖州杨家埠至鹿山段改建工程第2施工标段项目经理部为名称对外统一工作。费根娣系浙江环球市政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指派到104国道湖州杨家埠至鹿山段改建工程第2施工标段项目部的总经理，代表浙江环球市政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处理与本案工程项目施工有关的相关事务，故费根娣实施的对外采购行为系代表中交公司的职务行为。第二，高翔公司发送货物至案涉项目工地后，由王茂军、李红云签字确认收货，根据同一涉案工程、同一时期的相关建筑材料，可以确认王茂军、李红云系中交公司代表，两人签收货物表明高翔公司已经向中交公司交付本案所涉的货物。第三，中交公司仅以案外人俞林强曾经营建材生意并与高翔公司存在款项往来为由，即推定俞林强系案涉货物的实际购买人，而中交公司不是合同相对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第四，费根娣在重庆市公安局所做的笔录仅为立案前的询问笔录，在费根娣未出庭质证的情况下，不具有相应的证据效力，不足以否认高翔公司与中交公司之间的买卖交易事实。综上，尽管本案双方当事人未就本案货物交易签订书面买卖合同，结合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定高翔公司与中交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在高翔公司已经履行货物交付义务的情况下，中交公司应当支付相应货款，并无不当。 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由于高翔公司与中交公司未就本案货物交易签订书面买卖合同，目前也无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合同履行期限，故本案诉讼时效自高翔公司向中交公司主张权利时起算，并未超出诉讼时效。 另外，关于中交公司申请本院依职权调取《浙江增值税普通发票》（号码：01919014、01919015、02169241、02169342）的完税凭证以及高翔公司2014年度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明细及对应合同等税务资料。本院认为，增值税普通发票的完税情况及高翔公司2014年度的税务情况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关系、中交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货款无关联性，对中交公司的上述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交二航局第二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24元，由上诉人中交二航局第二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 敏 审判员 周 晓 审判员 顾月丹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敖丹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