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40民终6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伊犁沙漠客运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华厦小区综合楼4楼417室。 法定代表人：白东方，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潘龙，新疆众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萍，女，1976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简洁，女，1970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春燕，新疆秉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伊犁神州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福田街2号中嘉佰汇汽配城B4号楼107号房。 法定代表人：杜山，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伊犁神州运输有限公司察布查尔县分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查鲁盖东街。 负责人：杜山，该分公司经理。 上诉人伊犁沙漠客运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沙漠客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萍、简洁、伊犁神州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州运输公司）、伊犁神州运输有限公司察布查尔县分公司（以下简称神州运输公司察县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伊宁市人民法院（2019）新4002民初1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沙漠客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龙、被上诉人王萍，被上诉人王萍、简洁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春燕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神州运输公司、神州运输公司察县分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沙漠客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涉案10辆车辆是因简洁、王萍以及其挂靠公司神州运输公司没有相关经营资质才无法办理道路营运证过户手续，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其要求解除剩余未履行部分合同，合法有据。 简洁、王萍辩称，涉案《车辆班线经营权转让合同》系有效合同，不应当解除。该合同明确约定了双方履行义务的先后顺序。而沙漠客运公司没有完成剩余10辆车辆道路营运手续的过户，违约在先。因此其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拒付剩余转让款，合法有据。 神州运输公司、神州运输公司察县分公司未到庭应诉，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沙漠客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其与王萍、简洁签订的《车辆班线经营权转让合同》中无法过户的8辆车的合同内容；2.王萍、简洁支付已过户车辆剩余购车款246，154元（计算标准：合同总价1,000,000元／52辆车×44辆车-已付6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9日，沙漠客运公司(甲方)与简洁、王萍（乙方）签订《车辆班线经营权转让合同》（以下简称《班线经营权转让合同》），主要约定：“甲方自愿将其投资经营的沙漠客运公司及所属察县分公司54辆车班线经营权及8辆察县至六十七团自购车辆转让给乙方，其中营运车辆班线经营权为市际车辆6辆，县际车辆8辆、县内班车39辆、公司办公设施、设备、电脑档案等全部出让、移交给乙方，乙方在本合同签订后依法享有沙漠客运公司全部营运车辆的所有权和管理权、处分权。转让价格为100万元，其中包括甲方收取的车辆风险押金（附收据、台账明细）。转让价款由乙方分三次付清即签订合同后付定金60万元，甲乙双方交接清单核对车辆完毕后，甲方负责将市际、县际车辆规整后，过户至乙方名下，乙方需付20万元，待乙方办理完毕全部车辆交接手续，盘查完公司车辆明细，乙方扣除甲方收取风险押金后一次性付清余款。合同生效后，如乙方经营期间要求变更车辆名称以及改变运营方式等，甲方需无条件配合乙方办理相关部门手续，如因甲方原因造成公司车辆无法变更的，甲方应承担赔偿责任。合同生效后，2015年10月30日以前的车辆管理费、GPS费及其他债权债务由甲方承担，2015年11月以后的车辆管理费、GPS费、车辆保险等相关收入归乙方所有，与甲方无关。甲乙双方均应遵守本协议规定的各自义务，任何一方擅自中止履行本协议内容的，应向协议相对方支付出让金额的50%违约金，同时负担守约方由此而支出的全部费用等。甲方交付给乙方的车辆，必须持有当地运管部门许可的有效证件，其中部分车辆挂靠伊宁市万通运输公司（以下简称万通运输公司），由甲方负责协调将车辆调整为神州运输公司经营，其中所需经济支出，均由甲方承担，如营运车辆中由进站纠纷、欠款等事宜，均与乙方无关，由甲方负责办理完毕后，交付给乙方，其中如影响到乙方正常运行，甲方应承担相应的赔偿。其中新增8辆小轿车由甲方协调解决进站手续，乙方接受管理公司车辆经营后，甲方公司企业法人仍然是甲方，乙方自行承担盈亏与风险，甲方不得以任何借口阻碍乙方正常经营。”该合同上甲方加盖沙漠客运公司公章、乙方由简洁、王萍签字。合同签订当天，简洁、王萍支付沙漠客运公司定金600,000元。 2015年10月29日，沙漠客运公司一分公司（甲方）与神州运输公司察县分公司（乙方）签订《关于沙漠客运公司授权委托管理经营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名下所有班线营运车辆经营管理授权委托给乙方经营管理。2016年1月20日，简洁、王萍（甲方）与神州运输公司（乙方）签订《挂靠协议》，主要约定：“甲方自愿将自筹资金购置的沙漠客运公司54辆班线车辆（其中市际班线车辆6辆，县际班线车辆8辆、县内班线车39辆）过户至乙方名下经营，过户手续办理以及费用均由甲方自行承担，乙方不承担任何经济费用。甲方依托乙方公司资质将车辆过户至乙方名下经营后，54辆车的班线经营权仍属甲方所有，由乙方全权负责管理，甲方需每年向乙方交纳54辆车总收入的30％作为托管费用。”神州运输公司经营范围为：道路普通货物运输，县际班车客运，市际班车客运，县际班车客运（小轿车），县际包车客运，市际包车客运。神州运输公司察县分公司经营范围为：县内班车客运，道路普通货物运输。2017年12月1日，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道路运输管理局出具《从沙漠客运公司一分公司过户至神州运输公司察县分公司名下39辆车的明细表》。伊犁州道路运输管理局伊宁市综合服务大厅出具8辆客车过户情况明细，其中5辆客车过户至神州运输公司，2辆客车过户至万通运输公司，1辆车显示查无此车。沙漠客运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尚有6辆市际班线经营权、3辆县际班线经营权、1辆县内班线经营权至今未过户。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涉案合同主体问题，首先，本案中，《班线经营权转让合同》签订方分别为沙漠客运公司和简洁、王萍。由于简洁、王萍没有车辆经营资质，二人便与神州运输公司及其察县分公司另签订《挂靠协议》。在转让合同履行过程中，沙漠客运公司依据《挂靠协议》将车辆直接过户至神州运输公司名下，实际仍是在履行与简洁、王萍之间的转让合同。其次，该转让合同是否存在神州运输公司授权简洁、王萍签订情形。根据合同法规定，委托代理需采用书面形式；代理人没有代理权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据查明的事实，神州运输公司没有向简洁、王萍出具过委托代理手续，因此，本案也不存在神州运输公司委托简洁、王萍与沙漠客运公司签订转让合同的情形。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班线经营权转让合同》的主体系沙漠客运公司及简洁、王萍。关于涉案《班线经营权转让合同》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无效情形为：（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关于该条文中第五项的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涉案《班线经营权转让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管理条例》第十八条：“班线客运经营者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后，应当向公众连续提供运输服务，不得擅自暂停、终止或者转让班线运输”的规定，该条例虽然系行政法规，但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违反该规定不是合同无效情形。且本案当事人依据《班线经营权转让合同》以及《挂靠协议》，已经将44辆班线经营权过户至神州运输公司名下，可见行政部门并未禁止班线经营权转让，涉案合同没有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因此该合同系合法有效的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涉案《班线经营权转让合同》中未约定解除条件，不符合约定解除的情形。本案中不存在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又，根据合同约定“甲乙双方交接清单核对车辆完毕后，甲方负责将市际、县际车辆规整后，过户至乙方名下，乙方需付20万元”，现沙漠客运公司未将合同约定车辆全部过户至神州运输公司名下，未达成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因此简洁、王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不构成违约，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沙漠客运公司不享有法定解除权。另，《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了在合同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时，双方均享有合同解除权。本案中，沙漠客运公司认为由于简洁、王萍没有经营资质，剩余车辆不能向其转让，因此要求解除剩余未履行部分的合同。根据本案合同前期履行情况，虽然简洁、王萍没有经营资质，但依据简洁、王萍与神州运输公司的挂靠协议，沙漠客运公司已经过户39辆县内班线经营权、5辆县际班线经营权，庭审中沙漠客运公司也没有举证证明其曾经将尚未过户的班线经营权相关材料交付简洁、王萍，而简洁、王萍未能办理过户手续的情形。故不存在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情形，沙漠客运公司不享有合同解除权，现简洁、王萍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因此，对沙漠客运公司要求部分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沙漠客运公司要求支付剩余购车款的诉讼请求，根据合同约定，简洁、王萍付款条件为“转让价款由乙方分三次付清即签订合同后付定金60万元，甲乙双方交接清单核对车辆完毕后，甲方负责将市际、县际车辆规整后，过户至乙方名下，乙方需付20万元，待乙方办理完毕全部车辆交接手续，盘查完公司车辆明细，乙方扣除甲方收取风险押金后一次性付清余款”，现据查明的事实，沙漠客运公司尚未将合同约定的全部车辆过户至对方名下，尚未达到支付余款的条件。故对沙漠客运公司要求支付剩余购车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沙漠客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同效力是解决合同纠纷首先审查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因此，违反管理性强制规定的合同并非一概有效，而应当依据法律法规的意旨，考察强制性规定的规范对象，并进行法益衡量后综合判断。首先，道路运输经营许可是一种行政许可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除法律、法规规定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可以转让的外，不得转让”的规定，擅自转让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违反法律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十八条规定：“班线客运经营者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后，应当向公众连续提供运输服务，不得擅自暂停、终止或者转让班线运输。”涉案《班线经营权转让合同》，明确约定双方转让的标的为道路运输经营权，因此该合同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次，道路运输部《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第四十六条规定：“道路客运班线属于国家所有的公共资源。班线客运经营者取得经营许可后，应当向公众提供连续运输服务，不得擅自暂停、终止或者转让班线运输。”可见，道路客运经营权的所有权属于国家，道路运输经营权许可涉及道路运输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涉案合同签订后，尽管部分车辆道路运输经营许可确已调整至神州运输公司名下，但该行为是道路运输主管部门基于新申请重新进行的行政许可，而并非是对涉案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转让行为合法性的确认。 综上，涉案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且因合同内容违法，违反社会公共利益，依法属于无效合同。一审判决对涉案合同的效力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但沙漠客运公司基于该无效合同，主张解除部分合同并要求合同已履行部分的剩余转让款，无法律依据，理应驳回。无效后，行为人因合同履行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依法予以返还。鉴于各方在本案中均未对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主张权利，并且涉案道路运输经营权的返还涉及行政许可，因此合同相关当事人就合同无效后返还财产或赔偿损失的范围，可依法另诉解决。 综上，一审判决虽适用法律存在瑕疵，对涉案合同效力认定错误，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沙漠客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伊犁沙漠客运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政 审判员 刘   云   龙 审判员 马       丽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玛尔江古力阿布都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