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赣07民终12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泽常，男，1963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崇义县人，住崇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武能，北京陈武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昌淦，男，1963年4月1日生，汉族，江西省崇义县人，住崇义县。上诉人黄泽常因与被上诉人邱昌淦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崇义县人民法院（2015）崇民二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泽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为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议定书》合法有效是正确的。然而，一审法院在认定该《议定书》合法有效后，却以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毫无法律根据的。《民诉法》规定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共有七种情形，而本案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情况。既然合同有效，就受法律保护，与政府的行政目的无关，不能以政府行政行为干涉民事主体的合同。本案的合同主体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而不是崇义县整顿和规范矿产资源开发秩序领导小组，诉争的《议定书》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以人为的整合目的强加于双方的意志，干涉当事人的利益，本质上是为行政部门的错误辩护。被上诉人邱昌淦辩称：一、双方签订《议定书》的目的是为了整合煤炭资源，但在整合过程中发生了严重的分歧矛盾，导致资源整合未能如期完成。“崇××铅厂镇兴隆煤炭有限公司”也尚未成立，整合工作无法进行，客观上终止了该《议定书》。上诉人黄泽常仍然要求继续履行该议定书，显然是无法实现的目的，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且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崇××铅厂镇兴隆煤炭有限公司整合实施相关的议定书》的时间是2010年1月16日，而上诉人提交给法院的《议定书》签订时间却是2009年6月5日，签订时间被人篡改，其内容也有可能被篡改，有失真实性。二、《议定书》系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因所系附条件未成立从而未生效。2010年1月16日上午，县委、县政府派出主管单位领导召集双方当事人在崇义县矿产资源管理局会议室就双方未签订资源整合协议、未启动资源整合的相关工作一事，要求双方在政府部门领导和监督下签订合作协议并启动加快完成各项整合进度。双方当事人在未签订《议定书》和合作协议之前一致同意，把签订的《议定书》原件交矿产资源管理局谢小玲处保管。在未签订合作协议前任何人不得把原件拿走，不得复印，也不能流传。要待黄泽常与张朝君的合作协议签订后，该《议定书》才能有效，未签订合作协议，该《议定书》不生效，签订的《议定书》不能作股权依据和合作依据。上述事实，有“关于签订《崇义县铅厂兴隆煤炭有限公司整合设施相关问题的议定书》的经过说明”为证。而上诉人把按照约定未生效《议定书》复印件提供给各级法院。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该证据不能采信。三、《议定书》己失去可履行性。国家资源整合政策是有时间期限的，在时间十分紧迫的情况下，由于上诉人在资源整合过程中的一再不配合，不投入整合资金，也不参与签订合作协议，双方存在很大的矛盾纠纷，导致整合无法实施。在企业面临关闭、吊销证照的情况下，崇义县煤炭资源整合协调小组多次召开会议，于2010年5月14日下发《整合方案》，要求双方在公平、公正、平等的原则基础上竞争。按照该方案，上诉人未交缴安全生产保证金，可视为退出竞争的权利，失去了资源整合的开采、经营权。三、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无理，纯属主观臆断，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维持原审判决。黄泽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于2009年6月5日签订的《崇义县铅厂兴隆煤炭有限公司整合实施相关问题的议定书》合法有效并继续履行；由被告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被告之间于2009年6月5日签订了《崇义县铅厂兴隆煤炭有限公司整合实施相关问题的议定书》，该《议定书》主要是基于省、市下发的进行煤炭资源整合的相关文件和原、被告之间于2007年10月24日签订的各占50%《煤炭资源整合协议书》而签订的，主要条款为：一、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一致同意保留原邱昌淦办理的“崇××铅厂镇锯板坑小煤矿”的个人独资企业《工商营业执照》、《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煤炭生产许可证》等相关证照，作为兴办“崇义县兴隆煤炭有限公司”的过渡证照，待公司成立后，再办理相关证照的变更登记。二、甲、乙双方按各自现有的棚场、机械设备、通道工程、电力等设施及双方共同拥有的权证作价200万元，甲、乙双方各占50%，作为筹建“崇义县兴隆煤炭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本。目前保留的“崇××铅厂镇锯板坑小煤矿”的《工商营业执照》（实质为邱昌淦与黄泽常二人各占50%股份的合伙企业营业执照）、《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煤炭生产许可证》等即为甲、乙双方共同拥有，分别占企业50%的股份。甲、乙双方按所占企业的股份共享权利，共担义务及风险。三、甲、乙双方按照江西省国土资源厅二00八年十二月五日下发赣采复字[2008]0306号《预划定矿区范围批复》的规定，对原锯板坑小煤矿（包括原祁山小煤矿矿区范围）、原羊角坑小煤矿同时进行扩界整合及整改工作。2010年5月14日，崇义县整顿和规范矿产资源开发秩序领导小组针对原、被告的矿区颁布了《崇义县铅厂石底河矿区资源整合方案》，方案的主要内容为：（一）自愿协商。限2010年5月20日前，由相关业主自愿友好协商，达成出资合作协议，组成新的管理机构，并启动相关工作；（二）一方退出运作。如自愿协商不成，限双方在5月22日前各交250万元资源整合保证金（其中50万为煤矿安全生产押金）到财政专户，如一方不能足额缴交250万保证金，则该方退出煤矿资源整合，另一方补偿退出方200万元补偿金，由获得方实施资源整合；（三）内部竟价运作：如双方均缴足250万元资源整合保证金，又不愿协作，则由内部竞价补偿退出方，竞价高者取得煤矿资源开采权，竞价低者退出煤矿资源整合，取得补偿金后不再享有矿权和其它一切权利。（四）依法招拍挂运作。如上述方案在2010年5月25日前未如期实施，则由矿管部门依法收回矿权，按规定权限以招标、拍卖、挂牌方式重新向符合主体标准要求的企业出让矿权。原告因对整合的方案持有异议，未按照具体内容执行，因此，被认定为放弃相关权利。2010年7月5日，崇义县整顿和规范矿产资源开发秩序领导小组下发了《关于加快推进铅长锯板坑小煤矿资源整合工作的通知》，确定原锯板坑小煤矿投资人即被告邱昌淦为新的整合主体。随后，被告邱昌淦投足资金对原锯板坑小煤矿进行整合整改。但原告黄泽常认为双方签订的《议定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继续履行，因而成讼。原审法院认为：（2013）赣民提字第18号高院判决书及一审、二审已认定《议定书》签订时间实为2010年元月16日，故确认《议定书》的签订时间为2010年元月16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议定书》系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署，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限制性规定，依法成立、有效。但综观该《议定书》内容，第三条提及的整合及整改工作虽仅为一项简单约定，但实为该《议定书》最重要的内容。双方对《议定书》本身并无争议，实际上却对整合工作产生了严重分歧，导致整合工作未能如期完成，以至于崇义县整顿和规范矿产资源开发秩序领导小组介入处理，并出台了相关整合方案，最终按整合方案下发通知将被告邱昌淦确定为单一整合主体。且被告邱昌淦已着手投入资金进行整合、整改，客观上终止了该《议定书》。故原告黄泽常仍要求继续履行该协议，已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其诉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原告黄泽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原告黄泽常承担。二审中，上诉人黄泽常递交了以下证据：一、2010年8月20日，崇义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崇××铅厂镇锯板坑小煤矿”申请办理2009年度企业年检的告知。拟证明：崇义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0年8月20日明确了资源整合人和投资人是黄泽常和邱昌淦，2010年1月15日黄泽常、邱昌淦签订的《崇义县铅厂兴隆煤炭有限公司整合实施相关问题的议定书》已实际履行并报省工商局备案。故2010年5月14日崇义县整顿和规范矿产资源开发秩序整治领导小组制定的《崇××铅厂镇石底河矿区资源整合方案》因程序及主体不合法而不具法律效力。上诉人黄泽常仍然是崇义县锯板坑煤矿共有权利人，任何政府部门不得干涉企业内部经营活动。二、2017年5月12日，崇义县煤矿安全监督管理局代表县政府给黄泽常《回复函》。拟证明：1、黄泽常一直反对和不接受政府干涉公民合同的违法做法。2、针对《回复函》的内容，崇义县政府也没有说因黄泽常没有缴纳250万元保证金就剥夺了上诉人在崇××铅厂镇锯板煤矿50%的股权。3、2017年5月16日据查实邱昌淦背着上诉人在煤矿生产。上诉人当即前往锯板坑煤矿现场找被上诉人邱昌淦说理并向当地公安局110报警求救。邱昌淦背着上诉人搞生产，实际侵犯了上诉人在崇××铅厂镇锯板坑煤矿50%股权的权益，要求县公安局铅厂派出所立案调查。被上诉人邱昌淦经质证后持以下意见：对证据一没有意见，2009年工商局确叫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去登记。二、关于《回复函》的问题，未说明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有股份。被上诉人未侵害上诉人的权益。经审查，2010年8月20日崇义县工商局的《告知书》，虽然有“锯板坑小煤矿资源整合人、投资人黄泽常、邱昌淦”的表述，但该局并非崇义县资源整合的主管部门，而系企业登记管理部门，故该局出具的《告知书》不能直接证实上诉人黄泽常系诉争煤矿的权利人。且当时煤矿权利主体仍在变动、争议之中，崇义县工商局仅是按照之前的权利归属确定年检申请主体，况且该证据与主管部门出具的证据相比，证明力明显较弱，无法推翻相关主管部门对煤矿整合人作出的认定。对上诉人黄泽常提交的该证据，不予采信。《回复函》，不能证实上诉人在诉争煤矿中的权利主体地位，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应按照双方签订的《议定书》继续履行还是按照崇义县整顿和规范矿产资源开发秩序领导小组关于《崇义县铅厂石底河矿区资源整合方案》执行的问题。依照查明的事实，《议定书》是双方根据省相关部门联合发布的《关于做好煤炭资源整合工作的通知》的相关要求签订的，表明双方订立该协议的初衷即要配合政府，依法对煤炭资源进行整合，在不影响相关权利人的合法利益的前提下，达到政府为该项整合工作设定的基本目的。而该《议定书》关于在双方当事人内部如何开展整合工作，并未进行详细约定，及双方在整合工作中发生矛盾，导致到政府确定的期限届满之时仍未完成整合任务的事实清楚。矿产资源不仅关系当事人的经济利益，也事关国家经济发展，故不可能完全按照当事人自己的意思进行，国家宏观调控具有必要性及合法性。因双方当事人推诿、扯皮导致整合任务未完成，说明该合同在事实上已经无法继续履行，煤炭资源整合工作也不可能无限期拖延。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上诉人黄泽常关于继续履行合同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且《崇义县铅厂石底河矿区资源整合方案》是因当事人自行整改不能后由政府发布的，直接针对本案诉争的煤矿，影响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故构成《议定书》履行的不可抗力，亦属于一种具体的行政行为。在当事人通过相关途径撤销该《整合方案》前，该方案即属有效的行政行为，上诉人黄泽常、邱昌淦均应按照该《方案》执行。而上诉人黄泽常拒不交纳保证金，也不领取补偿金，可以视为放弃整合权利。被上诉人邱昌淦按照《整合方案》安排交纳保证金、补偿金并成为单独整合人，系在《议定书》遭遇不可抗力而不能履行之后，按照政府行政行为的安排取得的合法权利，应当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黄泽常关于继续履行《议定书》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黄泽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伟民审判员  谢茂文审判员  彭伟明二〇一七年六月九日书记员  郭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