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晋民再3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长治市潞安众益气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襄垣县侯堡镇侯堡村。法定代表人：韩爱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晓宏，山西大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赵建岗，男，1959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襄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杰，山西君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路严明，山西君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申海斌，男，1962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襄垣县。再审申请人长治市潞安众益气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益公司）与被申请人赵建岗、申海斌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民终字第01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0月13日作出（2016）晋民申66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众益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晓宏和被申请人申海斌、赵建岗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旭杰、路严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众益公司再审请求为：撤销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民终字第0147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赵建岗对众益气体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赵建岗、申海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审判决申海斌与众益有限公司偿还赵建岗的借款本息这一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审判决认定申海斌、众益公司均是债务人缺乏证据证明。1.赵建岗的起诉状显示众益公司为申海斌提供了担保，可以明确众益公司与赵建岗之间不属于借贷关系，借款人为申海斌。2.赵建岗主张众益公司为申海斌借款提供担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赵建岗对众益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判决对众益公司是否是担保人未作判断，仅以众益公司以借款人名义背书于借据中，且在所在公司加盖的公司印章之上，使赵建岗有理由相信申海斌的借款行为也得到所在公司的确认，增加了该借据可信度，认定申海斌、众益公司均是债务人。3.众益公司财务账目没有显示众益公司借款的账目内容，双方不是借款合同关系；甚至众益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发现，申海斌在公司法定代表人已经变更为韩爱清的情况下，于2015年6月23日为他人开出盖有公司公章的证明，众益公司严重质疑赵建岗、申海斌作为邻居，有串通提供虚假借据的嫌疑。（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完全符合最高法院关于使用担保法及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但是原审判决完全抛开具体司法解释，针对双方争议的法律规定未作任何评判，仅依据民事诉讼法进行主观推定，将申海斌出具借据的行为定性为”背书”的票据行为。1.众益公司与赵建岗、申海斌之间不符合担保法司法解释任何一种保证合同的形式要件。众益公司没有与赵建岗、申海斌单独签订书面保证合同，借据中没有保证条款，众益公司没有以保证人身份签字或盖章。本案中众益公司仅仅在借据上盖章之而没有显示其保证人的身份，不应认定众益公司为保证人。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他人在借据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众益公司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也无证据推定众益公司为保证人，故不应认定众益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众益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再审依法改判，以维护众益公司的合法权益。赵建岗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请求为：判决被告申海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8万元，利息从2010年4月15日期按月息2分支付至借款本息还清之日止；判决第二被告（众益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0年4月14日，被告申海斌以其经营的众益公司资金周转困难为由向原告赵建岗借款28万元，约定利息按月息贰分计算，被告众益公司为被告申海斌借款提供了担保。两被告并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故提起诉讼，请求依法支持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查明：2010年4月14日，时任众益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申海斌向原告赵建岗借款28万元，约定借款利息按月息二分计算，并向原告出具借条一支，内容为”今借到赵建岗现金贰拾捌万元整（280000）以上借款按月息贰分计算，借款人申海斌2010年4月14日”。在该借款条右下方空白处加盖有被告众益公司的印章。双方未约定还款日期。2010年4月银行贷款年利率为：六个月（含）4.86%、六个月至一年（含）5.31%、一至三年（含）5.40%、三至五年（含）5.76%、五年以上5.94%。赵建岗在一庭审中陈述，自借款之日起至提起诉讼前，未向被告众益公司主张过权利。一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依据原告赵建岗出示的借条及当事人陈述，可以认定被告申海斌向原告赵建岗借款28万元的事实，被告申海斌对该债务负有清偿义务。关于借款利率，双方约定为月息二分，该利率标准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间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一审法院认为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间类贷款利率的两倍核定利息较宜。借款条上虽加盖有被告众益公司的印章，但并未证明其系该笔借款保证人，故原告主张由被告众益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被告申海斌主张其将该笔借款用于被告众益公司生产经营，因被告众益公司不认可，被告申海斌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申海斌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清偿原告赵建岗借款本金28万元，并自2010年4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二倍支付利息至债务履行完毕止。二、驳回原告赵建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被告申海斌负担（与判决主文同时履行）。赵建岗和申海斌均不服一审判决，均提起上诉。赵建岗的上诉理由是：众益公司在借条上加盖了公章未标明保证人的情况下，应结合当事人对事实的陈述及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进行推定，而不应简单地以借条说借条。本案中，众益公司在借条上加盖公章足以证实其与该借款具有关联性。对当时的借款上诉人要求由被上诉人众益公司给予保证为前提，才给予借款的事实。申海斌陈述借款用于公司生产经营众益公司具有举证条件而未进行举证说明，在此情况下，一审以众益公司不认可而驳回上诉人要求众益公司承担连带还款义务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请求增判众益公司承担连带还款义务。申海斌上诉理由是：上诉人是在担任众益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向赵建岗借的款，且该借款也实际用于公司的生产经营。该借款虽然是以个人名义所借，但出借人当时即提出要求实际用款人众益公司加盖公章给予保证。该借款应由众益公司归还，原审判决上诉人个人归还借款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众益公司当庭口头答辩：本案明确了该笔借款是申海斌个人向赵建岗借款，其称借款是用于生产经营，从一审至今无任何证据，从账户上也未查到借款。公司只是在借条上盖上公章，并未表明身份。只要未表明身份，是依法不承担保证责任的。出借人请求承担保证责任的，依法不应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认为，本案是上诉人赵建岗作为债权人提起的民间借贷诉讼。上诉人赵建岗针对其主张提供的2014年4月14日时任众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申海斌所写的借据表明，申海斌以借款人名义背书于借据之中，且在所在公司加盖的公司印章之上。使赵建岗有理由相信、申海斌的借款行为也得到所在公司的确认，且增加了该借据可信度。故将28万元借于申海斌及所在公司。由此相对于债权人赵建岗，上诉人申海斌、被上诉人众益公司均是债务人，双方已形成了特定的权利义务关系。债权人履行出借款项义务后，如何使用该笔借款是债务人享有的支配权。上诉人申海斌与被上诉人众益公司对借款的用途存有争议时，应对各自主张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双方仅有陈述，未能完成举证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是否用于公司生产经营，当属公司内部事务，应通过内部管理机制解决问题。与赵建岗无关联，其相互之间的抗辩理由，不能对抗上诉人赵建岗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赵建岗主张除申海斌应承担还款责任外，被上诉人众益公司也应承担还款责任有事实依据，应予支持。原审判决欠妥，应予纠正。上诉人申海斌作为法定代表人，应熟知公司的财务管理制度，如属于公司直接借款只要加盖公司印章，注明经手人是谁，或以法定代表人身份注明借据之中即可。申海斌却是以借款人身份背书。故应对自己的背书行为承担责任。其不予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故不予采纳。原审判决其作为债务人承担还款责任是正确的，上诉人赵建岗对原审酌情确定的有关利息计算标准不持异议，故以原审确认的计算标准计付利息。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襄垣县人民法院（2015）襄民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申海斌与被上诉人长治市潞安众益气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偿还上诉人赵建岗的借款本金280000元，并自2010年4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两倍支付利息至债务履行完毕止。三、驳回上诉人申海斌的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再审查明：2012年4月29日，申海斌作为甲方，米启明作为乙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将申海斌持有的众益公司部分股份转让给米启明。双方就转让股份、金额及支付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其中对双方权利与义务约定，甲方（申海斌）生产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自负，乙方（米启明）购买甲方股权后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同日，申海斌与米启明还签订《公司转让协议书》，在该协议的第三条约定，甲方（申海斌）在生产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自负，乙方（米启明）概不对外承担一切责任。同日，申海斌还作出《声明书》1份载明：”在我经营期间留有公章的债务及本人债务由我本人偿还，与转让后的公司无关，其他人向该公司主张债权无效”。2015年6月23日，申海斌向兴通城市建设投资公司出具证明，该证明盖有申海斌任众益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众益公司印章。其余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赵建岗的诉讼请求是要求申海斌偿还借款，并要求众益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理由是申海斌在借款时众益公司提供了担保。而二审认定众益公司和申海斌为债务人，判决共同偿还该借款，超出了原告申海斌的诉讼请求。申海斌借款时写下的借条内容为：”今借到赵建岗现金贰拾捌万元整（280000），以上借款按月息贰分计算，借款人申海斌，2010年4月14日”。从借条的内容看，借款主体是明确的，即申海斌个人。因此，本案的还款责任应当由申海斌承担，二审判决以申海斌当时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借条下方加盖公司印章为由，推定公司也为借款人，该推定即超出了原告的诉讼请求，也缺乏基本的证据支持。此外，申海斌在一、二、再审中均称，其借赵建岗28万元用于众益公司作为流动资金购买物品，后将众益公司转让于米启明，主张该债务实质上为公司借款，此债务应由众益公司承担，但其既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款用于公司经营，也未在转让公司时将该债务明示或移交给公司或公司受让人，且该主张与其公司股权转让时的合同约定及声明矛盾，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是明显的逃避债务的行为。关于众益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在本案二审审理中颁布施行）第二十一条规定：”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尽管申海斌在借款时系众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在借条中明确其为借款人，申海斌写下借条时在借条下方加盖了众益公司公章，未表明众益公司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根据以上规定，不能推定其承担保证责任，更不能推定是借款人。综上所述，二审认定事实有偏差，适用法律错误，再审申请人众益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民终字第01470号民事判决；二、维持襄垣县人民法院（2015）襄民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申海斌承担，二审上诉费200元由申海斌承担100元，赵建岗承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高原审判员  许文杰审判员  闫成先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寇晓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