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5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冬雨，女，1990年11月8日生，汉族，住新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丛超鹏（系马冬雨丈夫），男，1991年5月1日生，汉族，住新沂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戴相龙，男，1999年3月11日生，汉族，住新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淑君，江苏宝同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冬雨与上诉人戴相龙因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1民初8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冬雨委托诉讼代理人丛超鹏，上诉人戴相龙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淑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冬雨上诉请求：依法重审、改判新沂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1民初8257号民事判决书，增加戴相龙对马冬雨的赔偿责任比例，支持马冬雨的诉讼请求;二审诉讼费由戴相龙承担。事实和理由：1.对一审法院在民事判决书中认定事实的表述部分无异议，另一审法院认定戴相龙的行为存在重大过失且马冬雨依法享有追偿权。2.马冬雨已是多次雇佣戴相龙从事店内服务工作，不论是熟悉程度还是工作经验均非新手，况且每项工作马冬雨均对其进行相关操作流程的培训及其注意事项。戴相龙在一审庭审中未出具证据证明未经任何培训，一审法院认定戴相龙未经过正规培训就直接上岗工作的结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法院依据风险与收益对应原则，认为马冬雨追偿权的行使必须有所限制，以免造成其与雇员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严重失衡。马冬雨对一审法院的初衷表示理解，但其最终裁决的赔偿责任比例有违初衷及依据，查阅相似追偿纠纷案件最终的裁决至少也在30%-70%之间。根据法律规定马冬雨依法享有对戴相龙的追偿权，且法律并未规定追偿的具体比例，既然未规定比例也就是全额追偿，只是司法实践审理过程中考虑到风险与收益对应原则以及雇员的弱势地位予以缩减责任赔偿比例。此次事故是戴相龙个人重大过失导致顾客严重烧烫伤，给受害人的身心造成极大侵害，应当对自己的过错承担责任。马冬雨不存在预知这种风险的可能性，不应对其行为能力之外的相关后果承担责任，更不应当将戴相龙的责任转嫁划分给马冬雨，严重侵害了马冬雨的合法追偿权益。如果仅仅因为雇主雇佣雇员的行为就直接将雇员受雇期间的一切行为后果归于雇主，一方面是对事实的不尊重，同时也违背了近现代以来确定的民事主体意志自由原则，是以顾及雇员利益的方式否定雇员的自由意志，长期而言无论是对具体的雇主雇员还是社会风险的控制都会产生不利影响。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判决赔偿责任比例错误，为了依法维护法律尊严，维护马冬雨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主持正义，支持马冬雨的上诉请求。戴相龙辩称:一、马冬雨的上诉理由不成立。针对马冬雨所说的，戴相龙多次受雇于其店内，就其工作经验及熟悉程度来说，并不能算为新手。戴相龙虽然寒假期间在该店打工，但是打工的时间也仅仅是十天；暑期期间，事发之前也只是在店里工作了15天，马冬雨对其所雇佣的人员也没有进行任何的培训。我们认为戴相龙不具有重大过失的行为：1.戴相龙是在校学生，长期在学校上课，只是在放假期间偶尔打工赚取生活费。步入社会时间也极短，符合新手的条件。2.马冬雨所说的每项工作进行了培训，相关操作流程及注意事项，都属于店铺经营管理的事项，这个应该由马冬雨主动进行举证证明，从一审整个过程当中来看，周冬雨无法提供相关的证明来证明。3.店内工作时间过长，也严重违反了劳动法的规定，该店从早晨九点开门到晚上九点以后，工作时间已经超过了12个小时。戴相龙在店里工作并不存在轮换的情况，一个人从早上九点到晚上锁门一直在店里，平时吃饭也是趁着人少的时候抽时间去吃，且该店餐具的设计也是不合理的。这些都不利于劳动者的身心健康，以及顾客的用餐安全，戴相龙作为尚未踏入社会的学生，更应受到社会的保护。如果当时马冬雨根据戴相龙的要求按时给予了休假或者餐具设计更加合理一点，那么此次事件就不会发生。戴相龙自身的过错在事件当中所起的原因力并不大，仅为一般过错，不应该认定为重大过失。马冬雨作为雇主，在人员的选任、培训、管理、监督均存在重大的过失。二、雇主作为雇佣活动的最终受益者，其自然要承担相应的社会责任，这也是社会活动公平公正的一个体现，所以我们认为马冬雨所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的，其请求应依法予以驳回。戴相龙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新沂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1民初8257号民事判决，重新作出公正判决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用由马冬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戴相龙在此次事件中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重大过失是指违反普通人对损害发生的最低注意义务，意即损害之发生极易避免。戴相龙由于家庭经济困难，暑假期间在马冬雨的店里打工减轻家庭负担。戴相龙没有经过正规的培训就直接上岗工作了，工作时间是每日早九点半到晚九点半(晚上下班时间不准时，拖延半小时到一小时)，戴相龙每天工作超过12小时，月薪2000。戴相龙于7月1日至7月14日一直持续每天工作超过12个小时，身体负荷超出正常标准，戴相龙申请十五日休息，马冬雨没有批准。很明显马冬雨对店铺的管理失职，新员工缺乏简要的培训，工作时间安排极其不合理。即使是经验丰富的服务员，也可能会有脚底打滑、手抖的情况，对于一个未出校门的大学生来说，肯定不是极易避免的情况。马冬雨作为餐馆的管理人应当对此有所预见，而且涉案餐馆所使用的餐具即托盘设计极不合理，容易造成泼洒。因此，此次事件是个意外，即使存在过失，戴相龙最多是一般过失，不能认定为重大过失。二、一审判决确定戴相龙承担20%的赔偿责任，比例过高。因此判令戴相龙承担责任是极不合理的，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请二审法院支持戴相龙的上诉理由，依法发回重审，或重新作出公正判决。马冬雨辩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明确了雇主追偿权,既然雇主具有追偿权，原则上雇主可以全额向雇员主张追偿。在我方并无过错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判决戴相龙向我方支付20%比例的追偿金，属于严重限制我方行使追偿权的权利。即便考虑到风险与收益对应原则、雇员收入情况，一审法院行使自由裁量权，不能支持我方诉讼的全额追偿，适当降低戴相龙承担比例是合情合理合法的。但最终裁定戴相龙20%的比例，严重偏离法律赋予雇主行使追偿权的初衷。戴相龙多次被雇佣在店内从事服务工作，对店里边的环境布局、流程及注意事项是非常清楚的。事发当日为周一，全天销售额仅为801元，出事时仅两桌客人就餐，不存在工作繁忙，身心疲惫，导致身体意识不受控制的可能性。工作时间是早上九点半到晚上九点，期间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休息状态，戴相龙每天大部分空闲时间是在店内打游戏或者睡觉，并不存在戴相龙所述的工作繁忙或者长期工作得不到休息的情况。马冬雨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戴相龙赔偿马冬雨已垫付的医药费43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暑期，戴相龙受雇于马冬雨，在新沂市师旗米线店从事餐饮服务工作。2019年7月15日下午，戴相龙在上餐时，不慎将米线高汤撒到何某身上，致其受伤。后何某至新沂市人民医院、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等医院进行治疗，马冬雨支付医疗费4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雇员按照雇主的指示或授权从事雇佣活动，其职务行为是为了雇主的利益，风险也应归于雇主，由此产生的责任应由雇主来承担。但是，如果雇员对损害的发生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时，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戴相龙未经过正规培训，就直接上岗工作。马冬雨作为餐饮行业的经营者，对将来可能发生的风险或事故应当有所预见，对损害后果也应当具备相应的抗风险能力，按照风险与收益对应原则，雇主追偿权的行使必须有所限制，以免造成其与雇员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严重失衡。综合本案案情并考虑上述因素，一审法院确定戴相龙对马冬雨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故戴相龙应当支付马冬雨8600元（43000元×20%）。马冬雨超出上述主张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遂判决如下：一、戴相龙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马冬雨赔偿款8600元；二、驳回马冬雨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一审法院判决戴相龙承担20%的责任是否正确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在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如果雇员有重大过失或故意，则该雇主有追偿的权利。规定雇主享有追偿权，一方面是为了弥补雇主的损失，另一方面是为了让具有重大过错的雇员规范自己的行为，要求其在执行职务的过程中谨慎行事，减少损害的发生。雇主可追偿的数额，应当根据雇主与雇员在损害发生过程中的过错程度和原因力，并结合实际损失、受益情况等因素确实。本案中，戴相龙系马冬雨雇佣的服务人员，其在上餐时，不慎将米线高汤撒在何某身上，致何某受伤。根据戴相龙在二审中的陈述“……上餐的过程中，戴相龙身体碰到了旁边的凳子，导致身体失衡、跌倒，汤倾倒到伤者的大腿上……”，结合戴项龙从2019年7月1日起系第二次到马冬雨米线店从事服务工作，本院认为戴相龙对涉案伤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马冬雨作为雇主，系米线店的实际经营者,其应当采取全面、有效的措施防范经营过程中的风险;从利益获取方面来看，马冬雨作为雇主，获取经营活动带来的商业利润，雇员戴相龙仅获取劳动力报酬，马冬雨获取的利益高于戴相龙。综合以上因素，一审法院酌定戴相龙对马冬雨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裁量适当，并无不妥。综上，上诉人马冬雨、上诉人戴相龙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马冬雨贵负担400元，由上诉人戴相龙负担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正喜审 判 员 黄 政审 判 员 费 蜜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 李 莉书 记 员 吉彬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