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20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春，男，1931年10月7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娟，女，1983年2月3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剑（赵春之孙女婿、赵娟之夫），1980年6月30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旭东，北京市立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浮萍，女，1957年5月21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赵春、赵娟因与被上诉人赵浮萍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6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春、赵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判令撤销赵春、赵娟与赵浮萍之间的赠与关系，判令赵浮萍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弘善家园215号楼×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返还给赵娟。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赠与合同标的的性质认定错误，该赠与合同实为对“居住权”的赠与，并非涉案房屋“所有权”的赠与。2．涉案房屋未办理不动产变更登记手续，赠与人随时有权撤销赠与；3．涉案房屋为赵娟与其配偶孙剑的婚姻共同财产，该房屋的处置未取得孙剑的同意，且孙剑一直不同意该赠与，赠与合同无效。4．赵浮萍未尽赡养义务，赵春、赵娟因此改变态度，不再愿意将涉案房屋的居住权/所有权赠与赵浮萍。赵浮萍辩称，不同意赵春、赵娟的上诉意见；赵春、赵娟的上诉的意见并非赵春真实意思表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赵春、赵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撤销赵春、赵娟与赵浮萍之间的赠与关系，赵浮萍将涉案房屋返还给赵娟。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春与李淑琴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四名子女，分别是长子赵东生，长女赵浮萍、次女赵新萍、三女赵丽萍。赵娟系赵东生之女。×号南房2间原所有人为赵春。1999年赵春将南房中的一间赠与赵丽萍、另一间赠与赵娟。2012年10月9日，甲方北京国瑞兴业地产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崇文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中心与乙方赵娟签订协议编号为3-2-1106《崇文区祈年大街路西搬迁工程搬迁居民放弃货币补偿协议书》、《崇文区祈年大街路西搬迁工程异地安置到弘善家园协议书》，乙方自愿放弃货币补偿，并依据《崇文区祈年大街路西搬迁工程异地安置到弘善家园的实施办法》，选择异地安置到弘善家园，甲乙双方确认安置情况如下：乙方在后池西街30号有正式住宅房屋1间，建筑面积14．9平方米，在册人口为赵娟、之夫孙剑、之女孙毓霖、之次女孙毓凝。异地安置房屋为二居室二套。乙方自愿选择购买弘善家园27号楼×号、36号楼2单元×号（涉案房屋）。甲方支付乙方搬迁奖励和补助费共计458674元，乙方应交纳的安置房款为558674元，乙方以各项奖励及搬迁补助费冲抵安置房款后，最终应付房款100000元。同日，甲方北京正阳恒瑞置业公司与乙方赵娟签订编号为3-2-1106之一《崇文区祈年大街路西搬迁工程异地安置到弘善家园购房合同》，乙方自愿选择购买弘善家园36号楼2单元×号二居室，乙方向甲方交纳应付347606元，乙方同意各项搬迁奖励及补助费297606元，乙方一次性付清房款50000元。审理中，赵浮萍提交2012年9月2日立约人赵春、李淑琴书写的手写条，内容为：“我住在东城区管界崇文区后池西街×号院。现在我们地区正面临拆迁。我们老俩口都已80多岁了。为了不给政府带来麻烦，消除后顾之忧，使家庭和睦经子女同意，我们老俩口给子女立约如下，我在崇文区后池西街30号院内有私房（南房两间）归四个子女所有，其中西头一间由儿子赵东生所有，现在房屋产权人在孙女赵娟名下，现在不管拆迁办如何分配此房，由大儿子赵东生和大女儿赵浮萍所有，不管今后发生什么情况变化，以上房产权将永远归赵氏后代所有，而且只有产权人和我们老两口同意后才能做出最后决定。赵娟如同意此立约请签字”。赵娟在该手写条签字确认。赵浮萍据此主张30号院在拆迁前家庭成员就达成了一致意见，南房拆迁后安置的两套房屋一套给赵浮萍，另一套给赵东生。另，赵浮萍提交《崇文区祈年大街路西搬迁工程异地安置到弘善家园购房合同》、《弘善家园房屋结算协议》、验收表、购房发票、有线电视收费发票及收据等原件，据此证明购房款由赵浮萍交纳，涉案房屋一直由赵浮萍居住，实际为赵浮萍所有。赵春、赵娟认可购房款由赵浮萍交纳，涉案房屋由赵浮萍居住，但认为安置房是给赵娟安置的，且购房款中扣除了赵娟应得的拆迁补偿款项。涉案房屋未办理过变更登记手续，赠与行为不发生效力。赵浮萍提交照片若干，欲证明其履行了赡养老人的义务，赵春、赵娟对此不予认可。赵浮萍还提交录音资料，欲证明赵春无行为能力，此次诉讼不是赵春的真实意思表示。赵春、赵娟对此不予认可。诉讼中，双方均称：30号院原有北公房2间、南私房2间、违建房1间，其中北公房一间原使用人为赵春，后变更为赵东生；南私房2间的原所有人为赵春，之后1间变更为赵娟，1间变更为赵丽萍。2008年北公房拆迁，安置三居室一套。2012年南私房拆迁，赵丽萍名下的南私房1间安置三居室一套，赵娟名下的南私房1间安置二居室二套。违建房1间，安置二居室二套。赵浮萍称家庭成员对30号院安置房已经进行了分配，北公房拆迁所得安置房归赵东生，赵丽萍名下的南私房拆迁所得归赵丽萍，赵娟名下的南私房拆迁所得一套归赵东生，另一套即涉案房屋归赵浮萍。赵春的违建房拆迁所得一套归赵新萍，一套归赵春夫妇。再查，涉案房屋自交付后就由赵浮萍居住使用，现涉案房屋尚未办理不动产权登记证书。一审法院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本案中，根据2012年9月2日立约人赵春、李淑琴书写的手写条，赵春、赵娟确系于2012年将涉案房屋赠与赵浮萍，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赵春、赵娟是否符合撤销赠与合同的条件。本案具体分析如下：第一，赠与的任意撤销源于赠与是无偿行为，即便赠与合同成立，赠与人仍可因自身某种事由撤销赠与，但涉案房屋的购房款50000元系由赵浮萍交纳，本案非完全属于无偿行为；第二，就涉案房屋而言，对“财产权利转移”的理解不应简单理解为变更登记手续，房屋的交付使用亦应当加以考量。本案赵春、赵娟于2012年即将涉案房屋赠与赵浮萍并交付赵浮萍居住使用，且涉案房屋的相关手续、购房发票亦均在赵浮萍处，故一审法院认为赠与的财产权利已通过交付涉案房屋的相关手续、房屋实际居住使用的方式发生了转移。第三，虽然法律规定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但涉案房屋截至目前尚未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手续，故涉案房屋客观上不具备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的条件，若以此作为撤销赠与合同的依据实为欠妥。第四，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赵浮萍作为子女有依法赡养老人的义务，但赵春、赵娟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赵浮萍未尽到赡养义务。综上，对于赵春、赵娟要求撤销赠与，返还涉案房屋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驳回赵娟、赵春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诉讼中，赵春、赵娟提交赵春和李淑琴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我们是赵春、李淑琴，是合法夫妻，赵浮萍是我们的女儿。2012年我们从原来住的天坛北门后池西街拆迁搬到朝阳区弘善家园，当时为了照顾赵浮萍的居住，我们让孙女赵娟把在她名下的一间房（后来拆迁到朝阳区弘善家园215号楼×号）给赵浮萍居住。没有打算过户给她，也一直没办过户。这些年以来，女儿赵浮萍对我们老两口很不孝顺，极少主动来看我们，来了也总是和我们争吵，让我们感觉到非常寒心和失望。我们现在不想把这套房子给她住，想把房子收回来。特此说明。落款处有赵春、李淑琴签字、捺印。赵浮萍质证认为：2012年9月2日的房屋分配协议书足以证明本案实是在以赵春、李淑琴为首的家庭成员之间对整体6套房的拆迁安置利益的分配行为，并非赵娟所称的孤立赠与。而且这种分配约定早在2012年就已经经各方认可并实际履行。赵春小脑萎缩，生活不能自理，李淑琴精神状态时好时坏不辨是非，对于赵春、李淑琴去聘请律师将女儿告上法庭索要房产的意愿，赵浮萍持怀疑态度。由于215号整栋楼的房屋产权相关手续出现问题，致使215号整栋楼住户至今仍无法办理产权证。2012年9月2日的协议书上，明确写明“由大女儿赵浮萍所有”，这些情况与《情况说明》中载明的内容不符。另查，赵春于2020年1月20日起诉赵新萍，请求法院判令撤销赵春与赵新萍之间的赠与合同；判令赵新萍将北京市朝阳区弘善家园215号楼×号房屋返还给赵春。在该案诉讼中，赵新萍向法院提交2013年3月3日赵春、李淑琴所立《遗嘱》，内容为:“我们是立遗嘱人赵春、李淑琴,是合法夫妻,我们从2012年10月拆迁搬到弘善家园。我们原住天坛北门后池西街30号,有私房2间和自建房1间,拆迁后共给我们五套楼房,其中芍药居3居室归小女儿赵丽萍,我们孙女赵娟名下两套2居室315号楼×号归儿子赵东生,215号楼2单元×号归大女儿赵浮萍。在我们名下两套2居室211号楼×归我们老俩口,215号楼2单元×号归二女儿赵新萍。我们老俩口去世后,将朝阳区弘善家园的215号楼2单元×二居室给我们的二女儿赵新萍继承。”赵春对真实性认可,称遗嘱是死后生效,与本案无关。本案二审中，当事人对《遗嘱》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查明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根据法律规定，赠与标的为财产，应包括物及具有财产属性的权利。赵春、赵娟在一审诉讼中称涉案赠与标的为房屋所有权，上诉称赠与为“居住权”的赠与，并非涉案房屋“所有权”的赠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根据已查明的在案事实，涉案房屋已交由赵浮萍居住使用至今，即房屋使用权已发生转移。赵春、赵娟上诉主张撤销“房屋使用权”赠与无法律依据，本院对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本案中，当事人之间并无书面赠与合同。根据赵春将涉案房屋交赵新萍居住使用的事实，应确认双方之间形成赠与关系。关于赠与内容，即赠与标的，在无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应考虑当事人之间的家庭内部成员关系，结合30号院落拆迁事实及当事人相关意思表示内容予以确认。各方确认：1999年，×号院落原所有人赵春将院落内房屋一间赠与赵娟。2012年9月2日，赵春、李淑琴书写的手写条确认：“现在正面临拆迁……为了不给政府带来麻烦，消除后顾之忧，使家庭和睦经子女同意，我们老俩口给子女立约如下，×号院内有私房（南房两间）归四个子女所有……其中西头一间……现在房屋产权人在孙女赵娟名下，现在不管拆迁办如何分配此房，由大儿子赵东生和大女儿赵浮萍所有……赵娟如同意此立约请签字”。赵娟在手写条上签字。2012年10月9日，赵娟就涉案房屋与拆迁单位签订补偿安置协议。该涉案房屋交付后一直由赵浮萍居住使用至今。结合另案中赵春、李淑琴所立《遗嘱》内容:“我们（立遗嘱人赵春、李淑琴）……我们原住×号……,拆迁后共给我们五套楼房,其中……归小女儿赵丽萍,我们孙女赵娟名下×号归儿子赵东生,×号(即涉案房屋)归大女儿赵浮萍。在我们名下×归我们老俩口,×号归二女儿赵新萍。我们老俩口去世后,将×给赵新萍继承”，应确认本案系赵春、李淑琴在原×号院落拆迁后，在家庭成员内部就因拆迁取得的安置房屋进行了分配。根据赵春、李淑琴在手写条、《遗嘱》中的表述，以及赵娟签字的行为，应确认该分配属系针对房屋所有权，该分配得到了家庭成员的确认。基于以上事实，本院确认争议法律关系为拆迁背景下的家庭成员内部就所取得的安置房屋所形成的赠与，该赠与标的为房屋所有权，具有分家的性质。赵春、赵娟上诉提出涉案房屋为赵娟与孙剑的婚姻共同财产，赠与未取得孙剑的同意应属无效。根据以上本院就赠与事实的认定，该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赠与的撤销问题，本案所涉赠与具有特殊性。该赠与系家庭成员内部因拆迁获得安置房屋而发生的具有分家性质的赠与，与一般赠与具有明显区别。在安置房屋取得过程中，赵浮萍作为接受家庭赠与的一方，在并非安置合同当事人的情况下，入住涉案房屋并同时取得该房屋的拆迁、安置合同、验收表、购房发票等。因涉案房屋一直无法办理产权登记手续的情况，赵浮萍取得相关手续即意味着其已经获得在条件成就后可随时主张办理该房屋权属证书的权利。当事人将相关合同、验收表、购房发票交接受赠与一方保管，该行为具有确认赠与不得撤销的意思表示内容。基于以上特殊性，本院确认涉案赠与具有不可撤销的特性。赵春、赵娟上诉主张涉案房屋未办理不动产变更登记手续，赠与人随时有权撤销赠与。该上诉主张与其意思表示内容不一致，本院不予采信。赵春、赵娟上诉赵浮萍未尽赡养义务，故不再将涉案房屋的居住权或所有权赠与赵浮萍。该上诉主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赵春、赵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赵春、赵娟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谷绍勇审 判 员 王 朔审 判 员 姜 君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法官助理 何 平法官助理 王苗苗书 记 员 李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