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18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琛，男，1981年11月3日生，汉族，住大连市西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宴，北京市盈科（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亿广名车经纪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龙安路18-2号2号楼1层8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11311426244Q。法定代表人：李德亭，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惺、高倩倩，北京德恒（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德亭，男，1976年7月1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美颜，女，1979年8月24日生，汉族，住辽宁省普兰店市。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惺、高倩倩，北京德恒（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琛因与上诉人大连亿广名车经纪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广名车”）、被上诉人李德亭和张美颜买卖合同纠纷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1民初4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依法改判亿广名车赔偿王琛1020000元，李德亭、张美颜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从双方签订的买卖车协议中可以确认，亿广名车保证案涉车辆无重大事故等，并保证该车的公里数（里程数）为83328公里。另外，王琛在开庭中提供的光盘里有案涉车辆在展厅展示照片、销售时广告照片、提车的视频以及王琛与亿广名车工作人员的微信记录,王琛再三询问案涉车辆的里程数是多少，其工作人员保证是83328公里，在一审中并未将光盘证据记录在案。亿广名车是专业从事二手车买卖的单位和个人，车辆的里程数是重要的考量，二手车辆里程数影响车辆的价值，与作为经营者的亿广名车也有利害关系，并且涉案车辆亿广名车多次买进卖出，王琛有理由相信亿广名车对车辆的实际里程数是知悉的。根据《最高院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作出错误的意思，可以认定为欺诈。本案是因欺诈而做出的错误意识表示，而非重大误解。二、本案是因欺诈而做出的错误意思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亿广名车对其没有伪造里程数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亿广名车并没有证据证明其没有伪造里程数。所以，本案亿广名车在里程数上故意隐瞒事实情况，诱使王琛以34万的高价购买了案涉车辆。亿广名车的行为显然是欺诈，因此应该赔偿王琛1020000.00元。亿广名车针对王琛上诉请求辩称，亿广名车没有故意欺诈的行为，不同意王琛的上诉请求。李德亭和张美颜针对王琛上诉请求辩称，同意亿广名车的答辩意见。亿广名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琛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依据4S店的维修记录认定案涉车辆的公里数是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中认定“根据4S店的维修记录显示，该车辆在2016年9月27日已经是101480公里”是错误的。汽车4S店只是汽车的销售、保养者，并不是具有鉴定资质的权威鉴定机构，汽车4S店维修记录显示的车辆公里数不具有权威性，存在数据错误以及人为修改的可能性。亿广名车是一个二手车中介公司，与汽车4S店存在竞争关系，而王琛在车辆事故后到4S店处维修和保养，其二者之间存在合作关系，一方面是竞争关系，一方面是合作关系，其倾向性显而易见，因此，汽车4S店出具的汽车公里数作为证据是不具有客观性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王琛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而一审判决却将汽车4S店出具的汽车公里数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其认定的事实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认定亿广名车在销售车辆时未尽到认真审查的义务是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判决直接认定4S店出具的里程数即为真实准确的公里数本身就是错误的;其次,即使存在车辆显示公里数与实际里程数有误差的情况,也不能够认定亿广名车构成违约。亿广名车只是一个二手车中介公司，并不具有鉴定机构的检测能力，并且案涉车辆曾经经过多次转让，该车于2018年12月12日过户至张美颜名下，随即在2018年12月28日即过户给王琛，亿广名车仅是作为中介公司介绍交易，在亿广名车的能力范围只能为王琛提供车辆概况信息，已经尽到了审查义务，不构成违约。王琛针对亿广名车上诉请求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第一项、第二项判决适用法律也正确，不同意亿广名车的上诉请求。李德亭和张美颜针对王琛上诉请求辩称，同意亿广名车的上诉意见。王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原告与被告亿广名车之间买卖车协议；2、被告退还原告购车款340000元；3.被告赔偿原告1020000元；4.三被告互付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8日，原告与被告亿广名车签订《买卖车协议书》约定：被告亿广名车将车架号为WDCDA5HB2CA064471黑色奔驰ML350以340000元的价格卖给原告；备注部分载明：甲方保证此车无重大事故、无水淹、无火烧、发动机、变速箱在甲方指定处保养半年或20000公里，公里数83328。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约定向被告支付了340000元购车款，其中20000元微信转账给被告亿广名车业务员“飞飞”，320000元转账至被告李德亭账户。2019年1月7日出具的二手车销售发票载明卖方为被告张美颜，且案涉车辆买卖前登记在张美颜名下。2019年3月原告在大连中升之星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对案涉车辆进行维修，该4S店维修记录显示：2016年8月13日该车辆行驶里程为99014公里；2016年9月27日该车辆行使里程为101480公里。另查，2018年11月23日被告亿广名车与案外人李俊恒签订《买卖车协议》，协议约定：李俊恒购买原告辽Ｂ×××××、奔驰R400一台，成交价470000元，置换1台12年ML350，抵340000元。2018年12月12日案涉车辆由李俊恒名下转移至张美颜名下；随后2019年1月10日过户至原告名下。被告大连亿广名车投资者李德亭，认缴出资比例100%，属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经营范围为：代办汽车手续服务；汽车信息咨询服务；汽车销售；国内一般贸易。被告李德亭、张美颜系夫妻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一、《买卖车协议》备注部分为了车辆保养需要，载明案涉车辆公里数为83328公里。而根据4S店的维修记录显示，该车辆在2016年9月27日已经是101480公里。车辆的公里数是购车人买车时的一个重要考量，现本案车辆公里数出现重大出入，原告要求撤销《买卖车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属于“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合同撤销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二、关于三被告的责任问题。被告亿广名车属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案涉车辆款项存入法定代表人李德亭账户，构成财务混同，被告亿广名车、李德亭应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李德亭、张美颜系夫妻关系，且案涉车辆登记在张美颜名下，故三被告相互承担连带责任。三、关于原告诉请三倍赔偿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2018年11月23日被告亿广名车与案外人李俊恒签订《买卖车协议》，李俊恒用案涉车辆以价值340000元置换另外一台奔驰R400车辆，并于2018年12月12日将案涉车辆过户至被告张美颜名下。2018年12月28日原告与被告亿广名车签订《买卖车协议》，亿广名车同样以340000元价格卖给原告，并于2019年1月10日将案涉车辆过户至原告名下。结合被告亿广名车与案外人李俊恒的交易时间及抵顶价格，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认定三被告存在销售欺诈情形。故对于原告主张三倍赔偿，不予支持。但三被告在销售车辆时，未尽到认真审查义务，对表征里程数与车辆实际公里数是否相符未作细致检验，导致原告在错误信息引导下作出购买决策，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综合在案情况酌情判令三被告向原告赔偿购车价款的15%金额的款项作为赔偿金，即51000元(340000×15%)。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原告王琛与被告大连亿广名车经纪服务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28日签订的《买卖车协议》；二、原告王琛将案涉的车架号为WDCDA5HB2CA064471黑色奔驰ML350轿车一辆退还给被告大连亿广名车经纪服务有限公司，并协助办理过户手续；被告大连亿广名车经纪服务有限公司返还给原告李德亭购车款340000元，被告李德亭、张美颜负连带返还责任；三、被告大连亿广名车经纪服务有限公司给付原告王琛赔偿金51000元，被告李德亭、张美颜负连带给付责任。四、驳回原告王琛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具有给付义务的条款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逾期给付，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执行；案件受理费17040元，减半收取852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3520元，由原告负担6070元；由被告大连亿广名车经纪服务有限公司、李德亭、张美颜共同负担7450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均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王琛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一审判决遗漏了案涉车辆多次买卖的事实；上诉人亿广名车、被上诉人李德亭和张美颜对一审认定的“4S店维修记录显示：2016年8月13日该车辆行驶里程为99014公里；2016年9月27日该车辆行使里程为101480公里”一节事实有异议，认为不应当采信4S店的维修记录。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上诉人王琛认为一审遗漏了案涉车辆多次买卖的事实，上诉人亿广名车、被上诉人李德亭和张美颜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补充；对于一审认定4S店维修记录一节事实，上诉人亿广名车、被上诉人李德亭和张美颜虽有异议，但并无相反证据推翻4S店维修记录，且该记录系第三方电脑中历史记录，一审采信该证据并认定相关事实并无不当。综上，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根据一审已经质证的证据和当事人庭审陈述，本院二审补充查明，案涉车辆所有权初始登记登记时间为2012年10月8日，登记所有权人为李群芳，2016年2月26日转移登记在邓子慧名下，2017年5月4日转移登记在张美颜名下，2017年5月26日转移登记在李俊恒名下，2018年12月12日再次转移至张美颜名下。大连中升之星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就案涉车辆维修记录中显示：2016年9月28日至2019年4月1日期间无维修保养记录。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在（2016）辽民申4116号民事裁定中认为“再审申请人在销售案涉车辆时，未将车辆里程表已由其更换的事实如实告知被申请人，再审申请人无据证明其对里程表的数额未进行变更，一二审法院将此行为认定为欺诈行为，据此撤销案涉购车协议书及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退一赔三’的惩罚性规定亦无不当”。本院认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三倍赔偿的前提是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对于欺诈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从该司法解释可以看出，无论是告知虚假情况还是隐瞒真实情况，主观故意都是构成欺诈的必备要件，而主观故意的前提是“明知”。就本案而言，案涉车辆在2016年9月27日里程表显示数值已是101480公里，此时车辆登记所有权人为邓子慧，案涉车辆所有权首次转移登记在张美颜名下是在2017年5月4日，无据证明亿广名车、张美颜或李德亭首次实际掌控案涉车辆时该车里程表读数已经超过83328公里。由于案涉车辆维修记录显示自2016年9月28日至2019年4月1日期间无维修保养记录，因此，没有证据证明亿广名车出售案涉车辆给王琛时必然明知案涉车辆实际行驶里程大于83328公里，因此，不能认定亿广名车明知车辆实际里程数大于83328公里而故意隐瞒，更没有证据证明亿广名车自行更改了里程表读数而告知虚假里程数，一审没有认定亿广名车构成消费欺诈并无不妥。需要说明的是，本案没有证据证明亿广名车收购案涉车辆后更换过里程表，这一点事实与（2016）辽民申4116号案件中“再审申请人更换过车辆里程表”显著不同，一审没有认定亿广名车构成消费欺诈与生效法律文书不冲突。既然，亿广名车不构成消费欺诈，一审没有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判决亿广名车承担三倍赔偿责任正确。尽管亿广名车未构成消费欺诈，但王琛购买案涉车辆时里程表读数毕竟与该车实际里程数不一致，虽然车辆行驶里程数并不必然对消费者购买二手车辆的意思表示起到决定性作用，但车辆行驶里程却影响二手车辆的销售价格，双方之间签订《买卖车协议书》物不符值，一审撤销该协议并无不妥。由于亿广名车在出售案涉车辆给王琛时未核查案涉车辆里程表读数与实际公里数是否一致，未尽到二手车专业营销机构的核查义务，缔约过程中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根据实际情况酌定其承担购车款15%的赔偿金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上诉人王琛、亿广名车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020元（上诉人王琛预交13980元，大连亿广名车经纪服务有限公司预交17040元），由上诉人王琛负担13980元，大连亿广名车经纪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70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大勇审判员  王慧莹审判员  王 迪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书记员  牛超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