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女，1971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椒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陈武，浙江多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王林江，浙江多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2，男，1963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椒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章庆龙，台州市椒江区皓天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肖梅花，台州市椒江区皓天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3，男，1960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椒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章庆龙，台州市椒江区皓天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肖梅花，台州市椒江区皓天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王某1、上诉人王某2因与被上诉人王某3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8）浙1002民初6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将上诉人母亲张小玉独自出资购买的岭南小区12号楼202室套房认定为与其丈夫王显友生前共同遗产显属不当。上诉人父母王显友、张小玉共生育三子一女即王某3、王某2、王某4及上诉人。1990年父亲王显友及弟王某4（未婚）翻船亡故，遗留债务达20多万元，而王显友和张小玉共同所有的一间坐落在芝麻园里2号房屋的夫妻唯一财产在当时价值不足万元；2001年5月Ｉ1日，芝麻园里2号房屋拆迁，那么王显友的遗产自然转化为相应金额的拆迁补偿款，且不论被上诉人继承财产应以承担被继承人的相应债务为前提，单就根据《继承法》的规定，被上诉人只对拆迁补偿款27100.92元拥有十分之一的继承权，而一审法院却将上诉人母亲独自购买（包括留在拆迁部门的拆迁补偿款）岭南小区2号楼202室的房产认定为父亲王显友的遗产，实属不当，具体理由如下1、芝麻园里2号房屋系父母王显友、张小玉的夫妻共有财产，王显友亡故后该房屋拆迁采用货币补偿方式，补偿安置款项的组成以房屋面积为基础，与房屋内人口、户口等因素无关。按照（2017）沪01民终15011号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在案判例，父亲王显友在拆迁时已过世，已无资格和权利购买拆迁安置房，安置房的购房权利人为母亲张小玉，因此本案岭南小区12号楼202室的房产属张小玉独自所购和单独所有，不属于王显友的遗产范围；2、上诉人母亲张小玉是否购买本案讼争的拆迁安置房岭南小区12号楼202室并非绝对，张小玉可以选择购买安置房或不购买，也可以选择买其他地方的房屋，故本案讼争房屋并非芝麻园里2号房屋拆迁后的必然结果，更非芝麻园里2号房屋的对价补偿，但拆迁补偿款是芝麻园里2号房屋拆迁后的必然结果，与本案讼争的房屋无关。一审认为芝麻园里2号房屋拆迁后的权利自然等同于张小玉独自购买的岭南小区12号楼202室的套房而作为王显友的遗产范围，实质损害了张小玉和上诉人的合法权利；3、退一步讲，即使被上诉人对王显友的遗产（芝麻园里2号房屋）拆迁产生的拆迁补偿款及购买安置房的权利拥有十分之一的份额，但购买安置房的权利受行使时间限制，并且在当时情况下，母亲张小玉债务缠身，遗产本身远少于负债，如需购买安置房，被上诉人按其所占份额除尚应支付对价的房款外，承担相应债务的金额远高于拆迁补偿款的金额，这就是被上诉人王某3对母亲张小玉购买安置房采取不闻不问态度的关键原因；尽管被上诉人对母亲不顾不问，不仁不义不孝的行为属于道德谴责范畴，但其明知安置房存在购买时间限制却不明示的情况下应视为其自动放弃购置安置房相关权利。因此，取得岭南小区12号楼202室安置房归功于上诉人母亲张小玉没有放弃安置房购买权的行为，也包括了张小玉在拆迁补偿费基础上另行支付购房款16581.3元的行为。因此，即使被上诉人享有安置房购买权，但“购买权利”本身也并不能带来房屋产权；4、张小玉取得涉案岭南小区的房产后分别于2001年6月6日和2002年7月18日办理了房屋所有权、土地使用权的登记，被上诉人从未对此提出过异议登记，根据《物权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不动产登记具有绝对的确权效力，故涉案岭南小区的房产应当为张小玉单独所有。二、即使一审认定讼争房屋属王显友遗产范围的观点正确，但认定被上诉人享有十分之一的份额显属不当。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讼争房屋的购买价格为43682.22元，而芝麻园里2号房屋的拆迁补偿费为27100.92元，张小玉另支付购房款16581.3元，按照拆迁所得金额十分之一为2710.09元所占的份额计算，被上诉人对岭南小区12号楼202室的套房享有的份额应为6.2%。综上所述，一审实体判决不当，请二审依法改判或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某3、王某2共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整个分析的情况也是符合法律规定，岭南小区202室应当作为父母的遗产进行认定，因为202室本身就是拆迁补偿所得，拆一补一部分还是父母的遗产，一审认定王某2已放弃、王某3没有放弃，我们对遗产份额没有异议，只是对王某2放弃继承有异议。其他一审认定全部是对的。 王某2上诉请求：撤销椒江区人民法院（2018）浙1002民初663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坐落于椒江区的房屋由王某1享有十分之八份额，王某2和王某3各享有十分之一份额。事实和理由：王某2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以下事实有异议：“鉴于王某2、王某1已签署《家庭协议》明确表态岭南小区房屋由张小玉出资购买，产权归张小玉所有，应视为其二人自愿将自己对岭南小区房屋可享有的共有份额让与给张小玉。”这一认定完全是错误的，理由如下：一、椒江区芝麻园里2号房屋系父亲王显友和母亲张小玉的夫妻共同财产。岭南小区房屋系芝麻园里老房拆迁后的安置房。因此，岭南小区的房屋系父母的共同财产。父亲王显友于1990年间死亡，父亲的财产即发生继承。王某2系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之一，有权继承父亲王显友的财产。二、《家庭协议》内容中，没有任何意思表示将岭南小区房屋让与给母亲张小玉，协议第二条：“政府安排的安置房坐落在岭南小区12号楼202室由张小玉出资购买，产权归她所有。”原先是安置房，无需出资购买，产权亦归她（母亲张小玉）所有是指登记在母亲张小玉名下，王某2并没有表示对父亲王显友死亡后继承的份额放弃或让与，只是对产权登记的约定，协议第三条“凡涉及房屋拆迁的补偿等费用均由张小玉享受”，这仅是对拆迁费用的约定，不涉及其他权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家庭协议》内容曲解，王某2并没有放弃对父亲王显友的继承权，也没有让与给母亲张小玉，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导致判决不当，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王某1辩称：一、三人父亲在1990年死亡后剩下的也就是唯一的遗产即坐落在芝麻园里二号房子，按照继承份额，王显友占有50%份额，芝麻园房屋拆迁后并不是像对方所说的拆一还一。二、王某2在公证处公证时已经写得很清楚，明确表明房屋拆迁补偿费及优惠政策均由张小玉享受，王某2予以放弃。安置房是张小玉购买，产权归张小玉所有。综上，王某2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王某3辩称：兄弟权利应当平等。 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被继承人张小玉所有的坐落于椒江区的房屋由原告王某1继承；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显友、张小玉夫妻共生育了王某3、王某2、王某4、王某1四个子女，王显友、王某4均于1990年死亡。各方认可王显友、王某4死于同一海难事故。2001年5月11日，张小玉与有关单位签订了一份甲方为椒江区中山东路江城河改造工程指挥部、乙方为王显友的《台州市椒江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了甲方需拆迁乙方芝麻园里房屋，旧房征购费为20155.13元，房屋装修费补偿为1849.29元，新房安置结算价为“安置面积57.40平方米价格488元／平方米、违章面积34.44平方米价格880元／平方米”，安置房坐落位置为岭南小区12号楼202室，乙方自行解决过渡房甲方支付过渡房房租补贴费3177.45元，甲方应付给乙方搬家补助费421.75元、签订协议及搬迁腾房奖励费1497.30元等内容。经计算，以上《台州市椒江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的甲方需支付给乙方的费用共计27100.92元。2001年5月22日，张小玉、王某2和王某1三人签订《家庭协议书》，载明：“……芝麻园里房屋已被拆迁，原房屋的产权人是王显友。张小玉是王显友的妻子，王显友于1990年在椒江死亡。根据政府拆迁政策，该房屋拆迁后可购买安置房、经与家庭成员协商，现就购买安置房的出资、产权等事宜达成如下协议条款：一、涉及与政府签订拆迁协议的，由张小玉代表签字；二、政府安排的安置房岭南小区房屋，由张小玉出资购买，产权亦归她所有；三、凡涉及房屋拆迁的拆迁补偿等费用及优惠政策均由张小玉享受；四、今后，除上述立协议书人以外的其他人如果主张权利，由张小玉负责承担和支付。……”该《家庭协议书》于同日经台州市椒江区公证处公证并出具《购买安置房家庭协议书公证书》。2001年5月24日，张小玉与有关单位就岭南小区房屋的费用进行了结算，经结算，该房屋售价43682.22元（包括安置内面积费用16328.48元、违章面积费用30307.20元、自行车房或车库5587.30元、层次差价6062.64元、退不足面积款-14603.40元），扣减拆迁户征购费27100.92元，拆迁户张小玉实际支出16581.30元。此后，岭南小区房屋的房屋所有权、土地使用权分别于2001年6月6日、2002年7月18日登记至张小玉名下。2003年3月4日，张小玉订立遗嘱一份，载明“一、对属于我本人所有的岭南小区房屋及车房一间（该房屋的出资实际是由女儿王某1出资的），待我百年后遗留给我的女儿王某1所有；二、我本人已有退休金可以保障我的生活费和医疗费；三、我的百年后事费用由王某1承担；四、我已亡故的丈夫王显友及第三个儿子王某4于1990年因海难事故死亡时所欠下的债务均由王某1偿还；……”同日、台州市椒江区公证处对该遗嘱进行了公证并出具了《遗嘱公证书》。各方认可，前述被拆迁的芝麻园里房屋系王显友、张小玉的夫妻共同财产。2016年12月，张小玉死亡，其父亲张普清早于其死亡，其母亲戴美儿于2018年2月死亡。戴美儿生前共生育了张福友、张福雨、张福土、张小玉、张玉花、张玉妹六个子女，其配偶为张普清，其子张福土于1996年死亡。张福土生前共生育了张燕飞、张玲飞、张荷君、张荷贞、张官东五个子女。各方认可王显友的父母早于王显友死亡，王某4生前未婚未育。诉讼过程中，张福友、张福雨、张玉花、张玉妹、张燕飞、张玲飞、张荷君、张荷负、张官东均表示对张小玉于2003年3月4日订立的遗嘱无异议，如果其对岭南小区房屋享有法定继承权，愿意放弃继承。 一审法院认为：各方认可芝麻园里房屋系张小玉与王显友的夫妻共同财产，故在1990年王显友死亡时，其对芝麻园里房屋享有的份额属于遗产发生继承。继承时，应将岭南小区房屋的一半分出为配偶即张小玉所有，剩余二分之一作为王显友遗产处理。本案中、未发现王显友生前立有遗嘱或遗赠扶养协议，故王显友的遗产即岭南小区的二分之一份额应按法定继承处理。因王显友及其子王某4于1990年在同一事件中死亡不能确定死亡先后时间，且二人均有继承人，故应推定长辈即王显友先于王某4死亡。因此，王显友对芝麻园里房屋享有的二分之一份额可由张小玉、王某3、王某2、王某4、王某2五人均等继承。本案中，亦未发现王某4生前立有遗嘱或遗赠扶养协议，故王某4从王显友处继承的房产份额应由其第一顺序继承人即张小玉一人继承。因此，芝麻园里房屋在王显友、王某4死亡后被拆迁前，应归张小玉、王某3、王某2、王某1按份共有，其中张小玉享有十分之七份额，王某3、王某2、王某1各享有十分之一份额。此后，芝麻园里房屋遇拆迁张小玉作为共有人之一与有关部门签订的《台州市椒江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所涉的拆迁户权利义务当由张小玉、王某3、王某2、王某1按份享有承担，其中的权利自然包含了嗣后取得的岭南小区房屋。鉴于王某2、王某1已签署《家庭协议书》明确表态岭南小区房屋由张小玉出资购买、产权归张小玉所有，应视为其二人自愿将自己对岭南小区房屋可享有的共有份额让与给张小玉，至此，张小玉有权享有岭南小区房屋十分之九份额。但是，没有证据表明王某3亦有相同的意思表示，故王某3仍然对岭南小区房屋享有十分之一份额，张小玉取得的岭南小区房屋的房屋所有权、土地使用权登记仅为代表性登记。此后，张小玉订立了公证遗嘱指定岭南小区房屋由王某1继承，但其无权以遗嘱方式处分属于王某3所有的房屋份额，遗嘱的这部分无效，因此，张小玉死亡后，其对岭南小区房屋享有的十分之九份额应根据其遗嘱由王某1继承，岭南小区房屋剩余十分之一份额仍应由王某3享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二）项、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条、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条、第38条的规定，判决：坐落于椒江区的房屋，由原告王某1享有十分之九份额，被告王某3享有十分之一份额。案件受理费400元（已减半，原告王某1预交），由原告王某1负担40元，由被告王某3、王某2负担36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涉案的房屋是否存在王显友的遗产及王某4从王显友处继承的遗产，该部分遗产能否进行分割。本案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认为，首先，本案当事人的父亲王显友、王显友与张小玉的另一儿子王某4在同一事件中死亡，因不能确定王显友与王某4的死亡时间，故一审法院推定长辈王显友先于王某4死亡，符合法律规定。虽然王显友、王某4在涉案房屋即芝麻园里2号房屋被拆迁之前死亡，但由于当时的继承人未对王显友的遗产及王某4从王显友处继承的遗产进行分割，以致张小玉在与指挥部签订合同时将王显友作为乙方进行签订，上述事实可以证实王显友的遗产及王某4从王显友处继承的遗产一直延续到芝麻园里2号房屋被拆迁至安置房屋（即涉案房屋）之中。其次，张小玉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是基于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所确定的安置房屋，因拆除芝麻园里2号房屋所取得的拆迁补偿等所有费用并不足以全额支付获取该安置房的相关费用，故张小玉在拆迁补偿等所有费用进行抵扣后另支付16581.30元，即拆迁补偿费用已经转化为涉案房屋，故上诉人王某1关于涉案房屋并非遗产范围，即使系遗产范围也只能在拆迁补偿费为27100.92元的范围内进行分割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由于王显友、王某4死亡后遗产继承人并未对遗产进行分割，张小玉也未对其与王显友的共同财产进行遗产确认，因此一审法院未对16581.30元款项进行区分，也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存在王显友的遗产及王某4从王显友处继承的遗产，并确定张小玉享有十分之七份额，王某3、王某2、王某1各享有十分之一份额，并无不当。二、本案各当事人对涉案房屋实际能得到多少份额。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确定张小玉享有十分之七份额，王某3、王某2、王某1各享有十分之一份额均无异议。本院认为，首先，依据张小玉、王某2、王某1三人于2001年5月22日签订的《家庭协议书》约定，王某2、王某1明确表态岭南小区房屋（涉案房屋）由张小玉出资购买、产权归张小玉所有，应视为其二人自愿将自己对岭南小区房屋可享有的共有份额让与给张小玉。因此，原审法院对王某2主张其对涉案房屋享有十分之一份额的请求不予支持是得当的。因《家庭协议书》中未涉及王某3，且也没有其他证据能证明王某3已放弃对岭南小区房屋可享有的共有份额，故原审法院认定王某3对岭南小区房屋享有十分之一份额是正确的。其次，依据张小玉于2003年3月4日订立的公证遗嘱，岭南小区房屋（涉案房屋）归王某1继承，但其无权以遗嘱方式处分属于王某3所有的十分之一房屋份额，遗嘱该部分内容无效。张小玉现已死亡，其对岭南小区房屋享有十分之九份额应根据遗嘱由王某1享有。据以上述情况，原审法院判决涉案房屋，王某1享有十分之九份额，王某3享有十分之一份额是正确的。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某1、上诉人王某2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王某1承担400元，上诉人王某2承担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贤和 审判员  陈文杰 审判员  徐黎明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马 里 -12-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