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41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志帮，男，汉族，1957年4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世刚，广东联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劲松，广东联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绍华，男，汉族，1962年8月13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俊平，广东金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理坤，广东金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唐志帮因与被上诉人林绍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8民初3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唐志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林绍华支付赔偿款13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林绍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此前均在高明区更合镇泽河村泽一经济社一带经营养猪场。2014年3月15日，林绍华在泽河村部××村委的见证下出具了一份赔偿协议给唐志帮，写明林绍华养猪场的猪因感染病毒，造成大面积猪群死亡，由于林绍华将病死猪投放到唐志帮的猪场水源处，造成唐志帮的猪群死亡并产生重大经济损失。林绍华自愿承诺分五期向唐志帮赔偿12万元，其中最后一期定在2015年1月30日前付清，如不按时付清按20万元赔偿。赔偿协议签订后，林绍华分别于2014年3月30日、同年5月20日合计支付了7万元给唐志帮，唐志帮均出具了收据给林绍华。此后，林绍华未再按约支付赔偿款，至今未付清该款给唐志帮。唐志帮经催要余款无果，遂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林绍华支付20万元赔偿款，唐志帮在庭审时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13万元。唐志帮与案外人陈英科合伙经营猪场，陈英科向一审法院声明自愿放弃关于本案的诉讼权利和实体权利。案外人陈英科于2015年12月31日被一审法院以犯有非法持有枪支、弹药罪判处了有期徒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林绍华出具的赔偿协议是否合法、有效。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该赔偿协议是在泽河村民委员会办公场所并有村干部在场见证的情况下书写，且林绍华在庭审中确认唐志帮及案外人陈英科当时并不在现场，因此，林绍华认为赔偿协议是在案外人陈英科持枪胁迫下签订的显然不符合逻辑。此外，陈英科被法院判处的刑罚并没有涉及敲诈勒索罪。本案赔偿协议虽由林绍华单方出具，但双方已经实际履行，唐志帮收款后还出具了收据给林绍华，该行为表明唐志帮认可协议的内容，至此双方间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已经转化成合同约定的债权、债务关系，林绍华认为赔偿协议不是合同的辩解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林绍华认为赔偿协议系在受唐志帮胁迫下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其可以按照法律规定，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林绍华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上述撤销权。林绍华于2014年3月15日出具赔偿协议至今，已经超过其可以行使撤销权的法定期间，而且林绍华并未据此提出反诉，因此，林绍华申请一审法院向公安机关调取相关证据试图证明唐志帮对林绍华存在胁迫签订协议的行为，该类证据并不能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一审法院依法不予调取。综上，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赔偿协议合法、有效，林绍华应当按赔偿协议履行相应义务。唐志帮诉请要求林绍华支付13万元，而林绍华在签订协议后支付了7万元给唐志帮，仍欠5万元未付，协议约定最后一期应在2015年1月30日前付清，如不按时付清按20万元赔偿，由于该协议明确写明林绍华应赔偿的款项只是12万元，因此，对于“如不按时付清按20万元赔偿”的约定应理解为属于违约金性质的约定，林绍华认为违约金标准约定过高，要求一审法院适当减少，考虑到本案产生赔偿责任的情况较为特殊，一审法院酌定调整本案的违约金自2015年2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日止，以5万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二计算。对于唐志帮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林绍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唐志帮支付50000元及违约金（自2015年2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日止，以50000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二计算）；二、驳回唐志帮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唐志帮负担700元，林绍华负担1450元。该款已由唐志帮预交，由林绍华在履行判决义务时一并迳付唐志帮，一审法院不作收退处理。上诉人唐志帮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唐志帮支付赔偿款13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林绍华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有误。一、本案事实是林绍华将其猪场感染病毒死亡的猪投放到唐志帮经营的猪场水源处，造成唐志帮猪群死亡的事故，经济损失重大。由于林绍华的行为十分恶劣，其扔掉的病死猪已多达数十头，且已经高度腐烂，产生恶臭，影响周边村民生活。因此，村委会对此事高度重视，在村委会工作人员的见证下，在村民的围观之下，林绍华自愿书写了赔偿协议。二、赔偿协议是林绍华对侵权行为及侵权赔偿所进行的确认。在林绍华书写赔偿协议之前，双方当事人对于赔偿数额已经在村委会的协调下进行过多次谈判，最终确定为20万元。但林绍华当时表示其猪群亦死亡，自身损失很大，一次性赔偿困难，反复向唐志帮求情希望打折且分期支付。最后，唐志帮同意打六折，即要求林绍华支付12万元，分期支付，但要按期付清，否则按20万元赔偿。因此，实际的赔偿总额是20万元，按12万元分期付清的实质是附条件对赔偿总额打折。赔偿协议约定的“如不按时付清按20万元的赔偿”是指赔偿总额为20万元，并不是约定违约金。三、赔偿协议约定20万元的赔偿数额并不高，远远无法弥补唐志帮的损失。事实上，林绍华的侵权行为对唐志帮造成的损失高达156万元，并直接导致唐志帮的猪场停业。被上诉人林绍华答辩称：一、本案是侵权责任纠纷，但唐志帮所经营猪场的猪死亡与林绍华的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实际上2014年佛山地区大范围发生猪病毒疫情，林绍华和唐志帮的猪场均出现猪感染病毒死亡的疫情。猪死亡事件发生后，没有畜牧行政部门的介入调查或畜牧专家鉴定，不能认定唐志帮的猪死亡是因林绍华的猪死亡造成的。二、涉案赔偿协议并非合同，而是林绍华在陈英科等人通过持枪恐吓等方式，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作出的一种单方意思表示的民事行为，属于无效的民事行为。首先，赔偿协议是以侵权事实为前提，但如前所述，本案不存在侵权事实，故林绍华无需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其次，合同的成立须经双方一致同意，但唐志帮并未在涉案赔偿协议上签名。且林绍华出具赔偿协议时，唐志帮并不在现场。直到本案诉讼，唐志帮也未向林绍华主张过任何权利。因此，涉案赔偿协议不成立。三、本案涉及敲诈勒索刑事犯罪，林绍华已经积极通过相应法律途径寻求司法救济。即便适用合同法的规定，也应认定林绍华已经及时行使了撤销权。陈英科通过威胁、恐吓等方式多次逼迫林绍华付钱，并让人携带枪支在林绍华的猪场附近转悠，对林绍华进行敲诈勒索。林绍华在向陈英科支付了7万元后不堪其扰而向佛山市更合派出所报案。现陈英科已被刑事处罚，陈英科假借猪死亡事件，携带枪支，通过恐吓、妨害经营的方式对林绍华进行胁迫，已经涉嫌刑事犯罪，应当以敲诈勒索罪追究陈英科的刑事责任，但一审法院没有向公安局调取相关证据。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除确认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外，本院另查明，陈英科向一审法院出具声明放弃在本案中的赔偿实体权利，由唐志邦承受。本院认为，本案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院分析如下：关于涉案赔偿协议的效力问题。首先，林绍华于2014年3月15日出具赔偿协议，确认实施了唐志帮诉请主张的侵权行为，并自愿赔偿唐志帮损失。林绍华抗辩主张该协议是受胁迫签订，并非其真实意思的表示。本院对其抗辩不予采纳，理由如下：第一，赔偿协议在村委会办公室签订，现场有村委会成员见证，且见证人出庭作证林绍华系自愿出具赔偿协议。第二，如林绍华被胁迫签订赔偿协议，则按照常理应当在事后立即报警求助，但林绍华并未立即报警，反而按照赔偿协议约定支付两期共7万元赔偿款。第三，林绍华称其于2014年8月2日报警称唐志帮的搭档陈英科携带枪支和敲诈勒索，但检察机关仅就陈英科非法持有枪支、弹药罪提起公诉，法院亦对此作出判决。至于陈英科是否敲诈勒索林绍华，职能机关并未作出认定，林绍华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第四，原审判决确认赔偿协议的真实性，并判令林绍华继续履行协议，林绍华未对原审判决提起上诉，应当视为其同意原审判决。其次，虽然唐志帮未在赔偿协议上签名，但唐志帮收取了林绍华按照协议约定支付的两期赔偿款，且唐志帮据该赔偿协议提起本案诉讼的行为均表示其确认该赔偿协议。故林绍华以此否认赔偿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最后，林绍华抗辩主张其向公安机关报警即为行使撤销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的规定，撤销权需向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提出请求，林绍华向公安机关提起不能视为其已经行使了撤销权。因此，林绍华未在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诉请撤销赔偿协议，撤销权消灭。综上，本院认为涉案赔偿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赔偿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行使权利。由于林绍华已经在赔偿协议中承认侵权事实，而其在诉讼中再否认该事实，却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主张，故本院对其该项抗辩不予支持。关于林绍华还应支付的赔偿款问题。涉案赔偿协议先约定林绍华分五期共支付12万元赔偿款，后又约定“如不按时付清，按20万元赔偿”，从条款之间逻辑关系来看，后者在性质上属于违约金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本案中，考虑到违约金数额8万元（20万元-12万元）占赔偿金额12万元的2/3，违约金标准确实过高；再考虑到林绍华支付了7万元赔偿款，已依约履行了大部分赔偿义务，故原审判决根据林绍华的请求，酌定调整违约金以50000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二自2015年2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日止属于一审法院合理行使自由裁量权的范围，并未有失公允，故本院予以维持。唐志帮上诉主张双方实际约定的赔偿数额为20万元，并要求林绍华继续支付差额部分，该主张与赔偿协议的约定不符，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唐志帮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上诉人唐志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学彬审判员  蔡成中审判员  张 莹二〇一七年六月十四日书记员  黎梦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