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20民终37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钟涛，男，1973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涛，广东邦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秋霞，广东邦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山市广信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大涌镇青岗村“白蕉围”。法定代表人：萧永鸿，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郎鸣镝，广东邦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玑，广东邦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欧廷福，男，1973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焱平，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剑福，男，1988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上诉人钟涛、中山市广信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欧廷福、李剑福保管合同纠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沙民一初字第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钟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欧廷福退还钟涛已付货款1489100元及支付钟涛垫付的仓储租金费至运走所有货物之日止。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对合同关系的定性错误，钟涛与欧廷福之间是买卖合同纠纷，不是保管合同纠纷。钟涛提交的银行转账回单和收据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买卖合同关系，而欧廷福提交的确认单，也明确了双方是租用场地关系，而不是有偿保管合同关系。二、一审对租用场地费计算错误。欧廷福承担的场地租用费用应当从2014年6月开始计算至其返还租用场地为止，租赁费用的计算标准应为上诉人同期垫付费用的全部或至少3/4，一审法院仅判决欧廷福支付2015年1月23日至2015年7月期间一半的租用场地费用，严重不公。三、一审对讼争红木入仓重量的认定，明显带有主观臆测性和偏向性。欧廷福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钟涛确实收到其主张的所有货物，也没有钟涛私自卖掉或用掉其木材的证据，而钟涛实际收到的花梨木为146.58吨，花枝为35.4吨。对于钟涛不确认的35.9吨花梨木，钟涛根本没有收到，欧廷福认为钟涛收到了该木材，应对此提交证据证明。一审在没有进行调查核实的情况下采信欧廷福的主张不当。四、一审判决不予退还货款缺乏法律依据。首先，欧廷福承认已收取钟涛预付款的事实，法院在判令返还欧廷福货物的同时，理应判令欧廷福退还所有预付款。其次，欧廷福是该批货物的所有权人，钟涛为保障债权的实现，才同意欧廷福租用钟涛的仓库寄卖该批货物，故钟涛对该批货物没有保管义务，木材自交付至双方清点确认期间是否存在消耗、使用的举证责任应由欧廷福承担。再次，钟涛已经提供了所有汇款转账记录的原件，收款人均是欧廷福，代付款人是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根本无需举证，如果欧廷福对付款凭证有异议，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此外，2014年5月由李于代钟涛支付的40万元的性质是不是定金，根本不影响对钟涛支付预付货款事实的认定，该40万元“定金”其实是预付款性质。欧廷福针对钟涛的上诉辩称，一、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合同关系定性正确，如果钟涛认为是买卖合同关系，应当另案起诉，不应在本案中受理其反诉。二、一审要求欧廷福承担一半的保管费用过多，钟涛本身是经营红木，欧廷福占用场地根本未达到一半，只是未提起上诉，接受一审判决。三、对于红木入仓数目的认定，一审法院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确定数量，事实认定无误。四、钟涛要求退回货款属于另一法律关系，本案属于保管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确认单已经将之前的法律关系转为保管合同关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广信公司针对钟涛的上诉辩称，一、钟涛和欧廷福是买卖合同关系，货物交付给钟涛时所有权已转移给钟涛。二、钟涛将货物质押给广信公司，不违反法律规定，且该质押已经生效，质押物一直在广信公司的控制之下。场地虽是由钟涛向广信公司承租，但在质押期间，是由钟涛将场地免费借用给广信公司，广信公司也派了保安一直控制该场地，欧廷福曾经用车将涉案木材搬走但被广信公司及时阻止，这也可以证明木材是在广信公司控制之下。而且移交清单反映广信公司与钟涛关于质押物的移交和交付手续已经完成。三、在质押期间，钟涛与欧廷福基于买卖合同产生的后续纠纷的约定改变货物所有权，该约定因为未经过质押权人的同意而无效，也损害了质押权人的权益。综上，请求法院对于双方的诉讼请求都予以驳回，维持现状。广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欧廷福的全部诉讼请求及钟涛、李剑福的全部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遗漏了欧廷福提交的协议书及确认书两份证据。二、一审认定质押存疑是错误的。广信公司为钟涛的银行贷款提供保证担保，故钟涛将木材质押给广信公司作为反担保，质押文件与贷款文件的时间都相吻合，原审却认定认为“有悖常理”，属认定事实错误。清单与反担保合同的不一致并不能成为质押担保存疑的理由，小瑕疵恰恰可证明真实性。三、广信公司拥有涉案木材的质押物权。质押用以反担保的合同合法有效，质押物已实际交付且至今仍在广信公司的控制之下，欧廷福一审庭审中陈述其想取回木材但被广信公司拒绝的事实，可证明广信公司实际占有木材。四、欧廷福与钟涛间就涉案木材是买卖合同关系，该木材的所有权已因交付而归属于钟涛，欧廷福、钟涛间的约定因为违法而无效。（一）钟涛与欧廷福之间有定金40万元及货款支付的事实，以及欧廷福提交的协议书、确认书，均可证明双方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二）从欧廷福、钟涛对处理木材质量争议的表述，也可看出双方是买卖关系。（三）欧廷福、钟涛改变木材所有权的约定未经过质押权人的确认，损害了质押权人的合法权益，且质押成立在先，依照物权法及担保法的相关规定，该约定是无效的。（四）因欧廷福、钟涛的约定无效，不发生所有权转移的后果，该木材的所有权仍应属于钟涛，而广信公司享有质押物权。欧廷福针对广信公司的上诉辩称，一、欧廷福的协议书、确认书是对欧廷福有利的证据，即使遗漏也不损害广信公司的利益。二、一审认定质押存疑正确。一审判决对于双方合同的时间已经很清楚，而且至今对方未出示银行转账的凭证。三、广信公司认为其拥有涉案木材的质押权错误，该木材的物权一直属于欧廷福，且一直在钟涛的控制之下，由钟涛进行保管，李剑福是钟涛的员工，钟涛也对涉案木材使用了一部分，并未实际交付给广信公司。欧廷福之所以未能取出木材，是因为广信公司对于整个木材市场都有管理权，取出木材需要事先得到广信公司的放行条，并不能说明木材在广信控制之下。四、欧廷福和钟涛之间原来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是在2015年1月23日双方签订确认单时，双方关系已经转换为保管合同关系。钟涛针对广信公司的上诉辩称，同意广信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广信公司要求改判驳回欧廷福的全部诉讼请求，钟涛也同意。广信公司与钟涛的上诉请求一致，而非矛盾的。一、欧廷福和钟涛是买卖合同关系，一审在买卖合同关系上的认定是片面的，只认定返还货物，而没有认定返还货款，因此欧廷福请求返还货物的前提是必须将钟涛支付的货款返还。二、欧廷福提及的场地租用关系，也就是一审认定的保管关系，是因为欧廷福交付的货物不符合质量标准，钟涛不同意收货，但欧廷福暂时无力返还货款，钟涛承诺为其代卖货物，以出卖款抵扣货款。涉案货物的所有权在欧廷福未返还货款之前一直属于钟涛，对于质押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被上诉人李剑福二审期间未到庭接受调查询问，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欧廷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钟涛、李剑福立即将欧廷福存放在中山市大涌镇广信红木交易中心C仓2卡仓库的老挝花梨木1111条、老挝花枝25捆交付欧廷福；如无法交付，则赔偿欧廷福经济损失1800000元，并从起诉之日起至交付之日止（或付清赔偿金之日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支付违约金。一审庭审中，钟涛、李剑福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欧廷福退回钟涛已付货款1489100元；2.欧廷福支付钟涛垫付的仓储租金等费用117838.7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钟涛系中山市至力木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至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于2014年2月28日成立，住所地为中山市××××村“白蕉围”（广信红木交易中心C区01卡）。2014年4月，钟涛与欧廷福达成口头协议，约定钟涛向欧廷福购买红木一批。同年4月3日，钟涛向欧廷福转账支付265600元，次日转账支付123500元，加上现金共支付400000元作为交易定金。2014年5月30日，欧廷福通过海关从老挝进口大果紫檀（花梨木）/粗方153.68吨（118.215m3）、43.112吨（33.163m3），及奥氏黄檀原木（粗方）39.977吨（30.752m3）。欧庭福提交10份《中山市广信红木交易中心过磅单》，称其通过海关进口的老挝花梨木、老挝花枝送到中山市广信红木交易中心过磅后交给钟涛保管。该10份过磅单分别为：2015年5月25日，花枝35.4吨；2015年6月5日，分别入仓红木19.2吨、18.1吨、20.12吨、18.33吨、17.45吨、18.73吨、19.97吨、17.8吨、32.78吨，合计182.48吨。因钟涛未在该10份过磅单上签名，钟涛对该货物与涉案木材的关联性不予确认。根据钟涛提交的《广信红木交易中心入仓单》，钟涛于2014年5月25日在广信红木交易中心入仓花枝35.4吨，于2014年5月30日出仓花枝7.94吨。钟涛于2014年6月5日在广信红木交易中心分别入仓红木19.2吨、17.45吨、38.45吨、19.97吨、18.73吨、32.78吨，合计146.58吨。因上述入仓单没有欧廷福的签名，欧廷福对入仓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经比较上述《中山市广信红木交易中心过磅单》、《广信红木交易中心入仓单》，钟涛提交的入仓红木过磅净重19.2吨、17.45吨、18.73吨、19.97吨、32.78吨均与欧廷福提交的过磅净重相同，38.45吨与欧廷福过磅单中的20.12吨与18.33吨相加后的数额相同。上述过磅单与对应的入仓单中的车号、柜号均相同。欧廷福的过磅单中尚有18.1吨、17.8吨共计35.9吨的过磅单在钟涛入仓单中没有显示。2014年4月2日，案外人李于向欧廷福转账支付500000元，4月15日转账支付200000元。钟涛、李剑福庭审期间称：李于系钟涛搭档，是“大叶黄花梨馆”合伙人；该笔款项700000元系李于代为支付涉案木材的货款；李于另于2014年5月20日现金支付欧廷福400000元现金作为定金。后提交证据称：其中216000元是钟涛从其作为股东的中山市豪珈奴服饰有限公司分五次借调现金交给李于帮忙支付给欧廷福，剩余的184000元是大叶黄花梨馆货款及流动资金，共计400000元一次性支付给欧廷福，所以李于在欧廷福出具的收据后注明“此现金系本人代钟涛支付”。欧廷福对此不予确认，称：李于与欧廷福存在另案买卖合同关系，与本案无关；2014年5月20日收据所载“收到大叶黄花馆花梨定金肆拾万元正”是指向2014年4月3日、4月4日钟涛共转账389100元加上现金凑足400000元定金。欧廷福未提交证据证明与李于存在另案买卖合同关系。2015年1月23日，钟涛委托李剑福与欧廷福对涉案木材进行清点后，李剑福出具确认单一份，载明：“欧廷福租用广东省中山市大涌镇广信红木交易中心C仓2卡钟涛的仓库堆放老挝花梨共：1111条，大写：壹仟壹佰壹拾壹条。老挝花枝长短共25捆，大写：贰拾伍捆。”欧廷福以钟涛、李剑福拒绝返还该批木材为由，于2015年6月25日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前述实体权利。钟涛、李剑福以该批木材即系其与欧廷福口头约定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不符合双方口头约定质量标准、欧廷福应予赔偿损失为由，亦于2015年8月18日提起反诉，主张前述实体权利。审理期间，广信公司以其为钟涛、李剑福贷款提供保证担保后钟涛、李剑福以涉案木材提供反担保、其已获得涉案木材的质押权为由，以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身份申请参加本案诉讼。钟涛、李剑福提交的收据、对账单显示：钟涛为其租赁的该市场C仓1、2卡缴纳租金、管理费、税金、水电费等费用如下：2014年3-4月3440元，5月6140元，6月8420元（含装卸费2262元），7月14753元（含6月份装卸费8000元），8月6272元，9月6260元，10月6260元、装卸费2897元，2014年12月及2015年1月6261元（其中1月费用6243元），2015年2月、3月共6918元（含2014年12月前场地费657元），4月8788元，5月6256元，6月6258元，7月7923.24元（含6月费用及4-6月场地费），8月5633元。上述收据均加盖有“广信木材交易市场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或“广信红木交易中心财务专用章”。广信公司提交的材料显示：2014年7月1日，广信公司（甲方）与钟涛、韦微（乙方、借款人），以及萧浩源、赵莉（丙方、保证人）签订保证担保服务及反担保合同，约定因乙方向兴业银行贷款3000000元用于购买木材，贷款期限为二年，由甲方为乙方该笔贷款提供保证担保，乙方以拥有所有权的价值约4600000元的木材一批质押给甲方，因甲方无场地用于存放，乙方同意免费出借位于至力公司内的场地给甲方用于存放该批质押物，并应于银行放款日前向甲方移交质物，质押期间甲方委托第三方进行保管，由丙方对乙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质押物为花枝27.46吨、缅甸花梨233.09吨、巴花大板5吨，于2014年6月25日移交，于2014年10月24日核查数量为：花枝27.46吨，缅甸花梨228.72吨。2015年6月15日，广信公司（甲方）与钟涛、韦微（乙方、借款人），至力公司（丙方、保证人），萧浩源、赵莉（丁方、保证人）签订保证担保服务及反担保合同，约定乙方向兴业银行贷款2000000元用于购买木材，鉴于甲方愿意为该贷款提供担保，乙方以其拥有所有权的价值约2300000元的木材一批质押给甲方，因甲方现无场地用以存放该批质押物，乙方同意免费出借位于中山市××××村白蕉围广信木材交易中心内木材堆场内的场地给甲方用于存放该批质押物，质押物为：花枝27.46吨、缅甸花梨210.62吨，于2015年6月11日移交于广信公司。钟涛、李剑福称上述质押木材包括涉案木材以及钟涛自有的一批木材。2015年6月25日，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分行与钟涛、韦微、萧浩源、赵莉、广信公司签订零售经营类借款合同，由钟涛、韦微向该行借款2000000元用于购买缅甸花梨，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15年6月25日至2016年6月25日，由萧浩源、赵莉、广信公司提供保证担保。2015年7月6日，该行向钟涛发放个人经营贷款2000000元。一审庭审中，广信公司称：涉案仓库由其出租给钟涛、李剑福，质押期间因为没有空余的场地放置，就与钟涛协商一致，将钟涛租赁的场地租用给广信公司用来保管质押物；钟涛在质押后还使用并补充了质押物；缅甸花梨与老挝花梨是同种木材，只是产地不同；前述2015年6月25日借款是钟涛前一笔借款3000000元的续期，双方对续贷后的质押物清点后已于2015年6月11日移交给广信公司。一审诉讼期间，根据欧廷福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5）中一法沙民一初字第858-1号民事裁定，并于2015年7月6日对存放于中山市××××村横路百蕉围广信红木交易中心C仓2卡的老挝花梨1111条、老挝花枝25捆中相当于价值1800000元的财产采取了查封措施。一审法院认为，欧廷福以李剑福签名的确认单主张钟涛、李剑福返还涉案木材，根据该确认单内容，欧廷福租用钟涛的涉案仓库用于存放涉案木材，而涉案仓库由钟涛进行控制、管理，故本案为保管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广信公司是否对涉案木材享有质押权；二、钟涛、李剑福是否应当返还涉案木材；三、欧廷福在本案中是否负有返还货款、定金及支付仓储租金等费用义务。对此，一审法院分别作如下论述：关于焦点一，广信公司称根据其与钟涛等人签订的反担保合同取得对涉案木材的质押权。首先，钟涛与兴业银行签订借款合同时间为2015年6月25日，放款时间为7月6日，而广信公司提交的反担保合同所载时间为2014年7月1日与2015年6月15日，其所称的移交质押物时间分别为2014年6月25日与2015年6月11日，即其所称的质押物在质押合同签订之前即已交付，而质押合同在保证合同之前即已签订，显然有悖常理，该反担保合同的真实性存疑。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质押合同自质物移交于质权人占有时生效”之规定，即使广信公司签订合同时为善意，与钟涛等人成立质押合同关系，根据现有证据，广信公司将涉案木材交由钟涛等人代为占有、保管以及使用，并未实际转移涉案木材的占有，上述质押合同亦未生效。最后，根据李剑福签署的确认书可知，涉案木材系欧廷福于2015年1月23日起租赁涉案仓库保管于此，故涉案木材属于欧廷福所有。钟涛以涉案木材向广信公司提供质押，属于无权处分，且未获追认，该合同应属无效。综上，广信公司主张的质押权不能成立，亦无权对抗欧廷福对涉案木材提出的物权主张。关于焦点二，根据双方一审庭审陈述可知，欧廷福与钟涛确实就购买木材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钟涛亦支付过相应的定金，但该交易发生于2014年4、5月间，而本案中欧廷福诉请返还的对象老挝花梨木1111条、老挝花枝25捆系经钟涛委托李剑福于2015年1月23日与欧廷福清点确认。钟涛、李剑福在反诉时亦自认双方在买卖合同未能继续履行的情况下达成了合意，由欧廷福租用涉案仓库存放涉案木材。上述清点确认单亦载明欧廷福系“租用”涉案仓库，而该仓库事实上处于钟涛的管理、控制之下，故双方之间的关系至迟于该日起已转变为有偿保管合同关系。钟涛、李剑福称其经欧廷福授权代为处理涉案木材，但其未能举证证明，欧廷福对此不予确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欧廷福作为涉案木材的所有权人与寄存人，有权随时领取涉案木材，但需向钟涛支付保管费用。钟涛未经欧廷福同意擅自处分涉案木材，有违保管人义务，应当限期返还涉案木材给欧廷福。且涉案木材经一审法院采取诉讼保全措施予以确定，具备实物返还的条件。李剑福系受托代为清点涉案木材，欧廷福主张李剑福承担连带责任的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双方当事人未约定保管费标准，但因涉案仓库系钟涛有偿租用，可参照钟涛实际支出费用计算。钟涛提交的票据系涉案仓库与其经营的至力公司两处场所的租金、管理费、水电费等费用，其亦自认涉案仓库中保管着其所有的部分木材，故结合本案情况，一审法院认定钟涛于保管期间支出的广信木材交易市场C仓1、2卡仓储租金等费用中的1/2系保管涉案木材之用，故欧廷福应支付的保管费用计为23681元[（6243元+6918元-657元+8788元+6256元+6258元+7923元+5633元）÷2]。至于钟涛主张的货款，因涉案仓库处于钟涛一方的实际控制之下，故木材自交付至双方清点确认期间是否存在消耗、使用，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钟涛主张涉案老挝花梨木1111条、老挝花枝25捆就是其存放在C仓2卡仓库的全部木村，该数量为花枝27.46吨，花梨木146.58吨。欧廷福主张根据其提交的《中山市广信红木交易中心过磅单》，其存放在钟涛处的老挝花枝净重35.4吨，老挝花梨木净重182.48吨，钟涛卖掉一部分，用掉一部分，故剩下的木材为花梨木1111条、花枝25捆。一审法院经比较上述《中山市广信红木交易中心过磅单》、《广信红木交易中心入仓单》，钟涛提交的入仓红木过磅净重19.2吨、17.45吨、18.73吨、19.97吨、32.78吨、38.45吨均与欧廷福提交的过磅净重相同，且上述过磅单与对应的入仓单中的车号、柜号均相同。欧廷福的过磅单中尚有18.1吨、17.8吨共计35.9吨的过磅单在钟涛入仓单中没有显示。故一审法院对钟涛的主张不予采信，采信欧廷福的主张，认定其存放在钟涛处的老挝花梨木为182.48吨，老挝花枝35.4吨，而钟涛提交的入仓单花梨木只有146.58吨，另有35.9吨的花梨木应为双方买卖关系的标的物。另，钟涛称其于2014年4月转账389100元及通过案外人李于转账700000元均作为购买涉案木材货款，其又称于2014年5月由李于代付现金400000元作为定金，该先付货款后付定金的做法不合常理，其亦无充分证据佐证他人代为付款事实，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认定仅支付400000元定金。由于双方存在木材买卖关系，而钟涛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关于质量标准的约定以及买卖合同明细，故其所付的定金400000元与涉案木材的关联性无法确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钟涛、李剑福反诉主张钟涛退回货款的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六十五条、第三百六十六条第一款、第三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三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钟涛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存放于中山市大涌镇广信红木交易中心C仓2卡仓库的老挝花梨1111条、老挝花枝25捆返还给欧廷福；二、欧廷福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钟涛、李剑福支付保管费23681元；三、驳回欧廷福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钟涛、李剑福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1000元，减半收取105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15500元（欧廷福已预交），由钟涛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9631元（钟涛、李剑福已预交），由钟涛、李剑福负担9489元，欧廷福负担142元（上述费用抵扣后，钟涛应负担的15358元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径付欧廷福，一审法院不另行收退）。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一、钟涛在诉讼中确认涉案木材属于欧廷福所有，但认为欧廷福要向其归还货款。二审中，欧廷福与钟涛均确认一审法院查封的木材就是涉案的1111条老挝花梨木和25捆老挝花枝，并确认查封后再也没有使用过。欧廷福认为本案具备可执行性，故坚持要求返还木材，不同意由钟涛折价赔偿。另外，根据一审法院查封清单的记载及钟涛的陈述，诉争木材系存放在中山市大涌镇广信红木交易中心C仓1、2卡仓库内。二、根据钟涛在二审中的陈述，其系先向银行归还了2014年的借款300万元后于2015年继续借款200万元，并在该200万元债务归还后再借款180万元，并与广信公司重新签订了合同。广信公司认为钟涛2015年的借款200万元实际上是其2014年借款的续期，因为合同时间是连续的，且银行延期通常的做法都是一还一贷，故实际上是对第一份合同的延期。三、案外人李于在2014年4月2日、4月15日向欧廷福转账支付两笔款项合计700000元，钟涛主张该款系李于代其向欧廷福支付。钟涛提供的转账凭证背面显示有“此款系本人代钟涛汇款”的字样，落款人为“李于”。二审期间，经本院向李于本人核实，李于称其是钟涛的搭档，上述700000元及2014年5月20日收据载明的400000元均系其代钟涛向欧廷福支付。欧廷福对此不予确认，称其与李于存在另外的买卖合同关系，并提供了其与案外人周善标签订的协议书及周善标出具的确认书予以证明，但该两份证据上均无李于的签名。此外，2014年5月20日的收据上载有“现金付讫”的字样。四、欧廷福一审期间提交的中山市广信红木交易中心过磅单的时间应为2014年而非2015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欧廷福以2015年1月23日的确认单主张钟涛返还涉案木材，根据该确认单内容，欧廷福租用钟涛的仓库用于存放木材，而该仓库由钟涛实际控制和管理，且双方并未约定租金等租赁条款，故双方虽名为租用，但实为欧廷福将涉案木材交由钟涛保管，双方之间存在保管合同关系。另外，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钟涛与欧廷福曾就涉案木材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钟涛在本案一审期间也提出反诉要求欧廷福返还已付货款，该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应予以合并审理，因此，本案应为保管合同纠纷、买卖合同纠纷两个并列案由。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陈述，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广信公司是否对涉案木材享有质押权；二、钟涛是否应向欧廷福返还涉案木材及一审认定的保管费是否妥当；三、欧廷福是否应向钟涛返还货款及其数额。关于焦点一。虽然广信公司提供了保证担保服务及反担保合同、质押物移交清单等证据以证明其对涉案木材享有质押权，但根据上述合同的内容，广信公司是借用钟涛的场地存放用以质押的木材，且涉案木材至今仍存放在出质人钟涛的仓库内，仓库的租金亦由钟涛负担交纳，可见，涉案木材并未实际转移占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交付作为动产质权的生效要件，属于法律的强行性规定，依照物权法定主义的要求，不允许当事人作另外的约定，且物权公示的价值在于通过公示物权设立和变动的事实来保护交易安全，在质权人没有取得对质押财产实际占有的情况下，不能发挥质权的担保作用，故此处的交付不包括占有改定的状态，只包括现实交付、简易交付与指示交付，因此，广信公司所主张的质押权并未设立。此外，从另一角度分析，根据广信公司提供的两份保证担保服务及反担保合同的内容，钟涛用以质押的木材是分别针对广信公司为钟涛先后向兴业银行贷款300万元、200万元的保证担保提供反担保，相应借款合同显示上述借款的期限均为12个月，而根据钟涛的陈述，其系以先还旧贷再借新贷的方式先后向银行归还了上述300万元和200万元，并在该200万元债务归还后再借款180万元，可见，广信公司提供的两份保证担保服务及反担保合同所对应的主债权均已消灭。虽然广信公司主张钟涛后面的借款是前面借款的续期，实际上是对第一份合同的延期，但该主张与借款合同的内容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因主债权消灭，故即便存在质押权，该担保物权也已消灭。对于之后的借款180万元，即便钟涛与广信公司又重新签订了反担保合同，但因该笔借款发生在本案诉讼期间，双方已因涉案木材发生纠纷，故广信公司此时设立质押权并非出于善意，不能对抗欧廷福的主张。因此，根据前述分析，广信公司对涉案木材并不享有质押权。关于焦点二。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钟涛与欧廷福曾就涉案木材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根据2015年1月23日的确认单内容，欧廷福诉请返还的老挝花梨木1111条、老挝花枝25捆已经钟涛委托李剑福与欧廷福进行清点确认，并由欧廷福“租用”钟涛的仓库用以堆放，根据前述分析，欧廷福实际上是将涉案木材交由钟涛保管，双方之间的关系至迟于该日起已转为保管合同关系，且钟涛在诉讼中也确认该木材属于欧廷福所有，故欧廷福作为寄存人，有权随时领取该木材。涉案木材经一审法院采取诉讼保全措施予以确定，具备实物返还的条件，因此，欧廷福请求返还涉案木材的诉求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一审法院查封清单的记载及钟涛的陈述，诉争木材系存放在中山市大涌镇广信红木交易中心C仓1、2卡仓库内，故一审判项中对木材存放地点的表述不够准确，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保管费问题，因欧廷福与钟涛并未约定保管费的标准，且涉案仓库也存放着钟涛自己的部分木材，故钟涛认为欧廷福应承担其垫付费用的全部或至少3/4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参照钟涛实际支出的仓储费用，结合本案的情况，酌定欧廷福应承担钟涛所支出仓储费用的1/2并无不当。钟涛主张欧廷福向其支付仓储租金费至运走所有货物之日止的上诉请求超出了其一审请求的范围，对于超出部分，本院不予处理。关于焦点三。如前所述，钟涛与欧廷福曾就涉案木材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根据2015年1月23日的确认单内容及双方陈述的事实，双方实际上已协商解除了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并确认涉案木材归欧廷福所有，因此，在欧廷福要求钟涛返还涉案木材的同时，理应向钟涛返还已付货款。关于已付货款的数额问题，钟涛主张其已通过银行转账及由案外人李于代付的方式共向欧廷福支付货款1489100元。本院对此分析如下：1.对于钟涛于2014年4月3日、4月4日向欧廷福转账支付的两笔款项合计389100元，有钟涛提供的银行转账回单为证，且欧廷福确认已收到该款。欧廷福虽主张该款项与涉案木材无关，但未能举证证明其与钟涛之间存在另外的交易，故对欧廷福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另外，欧廷福称其花梨木被钟涛出售或使用了一部分，但亦未对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欧廷福提供的《中山市广信红木交易中心过磅单》上并没有钟涛的签名确认，不能证明其实际向钟涛提供了182.48吨的花梨木，因此，该过磅单与钟涛提供的入仓单存在差异并不足以证明钟涛有擅自出售或使用欧廷福的木材，故对欧廷福的该项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因此，对于钟涛转账支付的上述389100元，本院予以确认，该款欧廷福应予返还。2.对于案外人李于在2014年4月2日、4月15日向欧廷福转账支付的两笔款项合计700000元，钟涛主张该款系李于代其向欧廷福支付，并提供了相应的银行转账凭证予以证明，该转账凭证背面有李于手写的该款项系其代钟涛汇款的字样，且经本院向李于本人核实，李于对该代付款事实也予以确认。欧廷福虽主张该款与本案无关，称其与李于存在另外的买卖合同关系，但欧廷福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其于一审期间提交的其与案外人周善标的协议书及周善标的确认书上均无李于的签名确认，该两份证据不足以证明欧廷福与李于之间存在交易，因此，欧廷福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定上述700000元系李于代钟涛向欧廷福付款，该款欧廷福也应予返还。3.对于2014年5月20日收据载明的400000元，钟涛主张该款是由李于现金代付，该400000元“定金”其实是预付款性质；欧廷福则称该收据是指向2014年4月3日、4月4日钟涛共转账389100元加上现金凑足400000元的定金。本院认为，上述收据载明的金额与钟涛转账的金额并不一致，欧廷福主张的现金凑足也缺乏证据支持，且钟涛转账的时间在4月初，而收据开具的时间在5月20日，在转账付款后一个多月才开具收据有违常理。此外，从收据上载明的“现金付讫”字样反映，该笔款项应为现金交付，可见，欧廷福的上述主张明显与收据内容不符。虽然该收据将400000元记载为定金，但收据系由欧廷福出具，其以何种名义出具并不影响所载款项的性质，且该款项发生在涉案木材供货之前，故钟涛主张该款实为预付款性质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根据前述分析，对比欧廷福及钟涛双方的陈述，本院采信钟涛的主张，认定上述400000元为钟涛向欧廷福预付的货款，该款欧廷福应予返还。综合上述分析，钟涛要求欧廷福返还已付货款1489100元（389100元+700000元+400000元），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对此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钟涛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对此予以支持。广信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百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沙民一初字第8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和第三项；二、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沙民一初字第8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钟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将存放于中山市大涌镇广信红木交易中心C仓1、2卡仓库的老挝花梨木1111条、老挝花枝25捆返还给欧廷福；三、欧廷福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钟涛返还货款1489100元；四、驳回钟涛、李剑福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1000元，减半收取105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15500元（欧廷福已预交），由钟涛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9631元（钟涛、李剑福已预交），由钟涛、李剑福负担565元，欧廷福负担9066元（上述双方预交的费用相互抵扣后，钟涛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径付欧廷福6434元，一审法院不另行收退）。二审案件受理费40262元，由钟涛负担1130元（钟涛已预交21000元），中山市广信木业有限公司负担21000元（中山市广信木业有限公司已预交21000元），欧廷福负担18132元（该款欧廷福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岳文代理审判员  张群立代理审判员  陈爱玲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二日书 记 员  梁思齐黄燕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