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云07民终1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兴华，男，1976年6月15日出生，傈僳族，初中文化，云南省华坪县人，农民，住华坪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陈仲瑞，云南瑞彪律师事务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德甫，男，1973年6月5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云南省华坪县人，农民，住华坪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李淇，女，1975年4月8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四川省盐边县人，农民，住址同上，系原告之妻。 上诉人李兴华因与被上诉人杨德甫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华坪县人民法院（2016）云0723民初1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兴华及其委托代理人陈仲瑞、被上诉人杨德甫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兴华的上诉请求：1、撤销华坪县人民法院(2016)云0723民初110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的5.58亩林地是上诉人1979年开挖的饲草地，当时生产队长即被上诉人的父亲杨华申为分山的事召开了村民大会，讲明第二段堰沟以上是各户的自留山，堰沟以下是村民的饲草地，谁开垦由谁耕种，谁享有使用权。此后村民按决议各自管理自己的饲草地至今30多年，未发生过争议。而且上诉人开挖的时间在包产到户和分山以前，但被上诉人自从父亲去世后，以上诉人侵占他家林地为由诉至华坪县人民法院，一审法院在未查清当年开挖荒地的事实和当时开挖荒山的历史背景下作出判决，有违客观事实。被上诉人虽然持有《自留山证》，但上诉人开垦的荒山没有在被上诉人的自留山范围内，上诉人不构成侵权，不存在返还土地给被上诉人的义务。一审法院没有经过实地调查，不清楚《自留山证》四至边界的具体位置，就按照被上诉人提供的自留山证来作出裁判有违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实质上是“占有返还请求权”，应当在侵占发生之日起一年内行使，否则请求权消灭。一审法院笼统适用诉讼时效问题而忽略撤销权未行使问题，有违法律规定。在1983年两山划定时所诉争林地存在16组、17组混合开挖饲草地情况。即使杨华申《自留山证》的林地范围包括了上诉人开挖的荒地，但也是经过被上诉人父亲的同意才种植，在上诉人种植期间被上诉人从未主张过权利。随着近年来上诉人种植的经济作物有所成效，想不劳而获被上诉人才主张返还林地。上诉人认为占有返还请求权已消灭，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三、一审法院的判决有违公平、公正原则。本案中所争议林地属于在林权改革前历史遗留问题，而且牵涉七户村民的切身利益，一审法院裁判未尊重历史和现实情况。上诉人在该诉争土地上种植30来年，所种植的花椒、柑橘等经济作物，目前已成林，年收入高达20多万元。一审法院裁判上诉人返还土地给被上诉人，那么土地上的这些经济作物的损失又该由谁来承担，法院裁判应起到定纷止争、维护公平、公正的作用，但一审法院的判决有违这一基本要求，该裁决将会引起更大的矛盾纠纷，也没有明确上诉人地面经济作物损失赔偿，这将使上诉人进入无休止的诉讼中维权，有违法院的公平、公正裁判原则。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全部事实，从本案的客观事实、社会影响和社会效益出发，撤销一审判决，依法进行改判。 被上诉人杨德甫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依法应当维持。上诉人称1979年就已经开挖了本案争议的生荒地完全是无中生有。包产到户是1981年开始实行，两山到户是1983年开始实行。在1981年包产到户都还没有开始实施前，上诉人就大肆开挖、侵占集体土地，结合当时的政策根本没有这种可能性。集体更不可能将属于上诉人的生荒地，在1983年再次分给答辩人并向答辩人颁发《自留山证书》。1993年到1994年村民盛行开挖生荒地，上诉人到答辩人家的自留山上开挖荒地，答辩人对上诉人的开挖行为进行阻止，上诉人承诺他们只是挖来种一点苕藤、玉米，如果答辩人要种植开发，他们随时都可以将开挖的荒地归还。答辩人鉴于自家的荒山面积较宽也挖不完，就同意了上诉人的开挖行为。此后上诉人一直无偿在答辩人的林地上种植玉米等农作物。上诉人2015年在答辩人家的林地上栽种柑橘苗，答辩人进行阻止，上诉人与另外侵占答辩人家林地的6家人提出让答辩人的父亲(原来的生产队长)帮他争取到40亩的集体包产地后，就将林地还我家，栽种的柑橘苗也无偿送给我家。本案是华坪县人民法院在尊重证据的前提下做出的一审判决，被答辩人提出的所有质疑，华坪县林业局已到争议林地现场进行勘验，勘验结果证明被答辩人自称的开挖荒山确实在答辩人的自留山证范围内。二、本案的案由是返还原物请求权，本质上是土地使用权侵权纠纷。答辩人享有的土地使用权是用益物权的范畴，而物权的保护依法不受诉讼时效限制。被答辩人针对该案的法律定性存在重大错误，如果二审法院依然认定该案的性质不是用益物权，适用2年的诉讼时效规定，那么本案又回到了华坪县法院第一次判决的结果。既然本案发回重审，已经否定了第一次的判决结果，那么被答辩人还要坚持适用诉讼时效，只能证明被答辩人自己都还没有搞清楚该案所应当适用的法律关系。三、一审法院严格依据双方提交的证据作为审判依据，公正的做出了尊重事实，尊重法律的一审判决，依法应当维持。1983年9月19日华坪县人民政府向答辩人的父亲杨华申颁发的编号02953号《自留山证》四至边界清楚，经林业局现场勘查，争议林地属于答辩人自留山证范围，且多年来答辩人并没有放弃自己的权利，多次向林业局、村委会、乡政府、县政府申请要求收回自留山。原本答辩人可以领取林权证，因被答辩人故意阻挠，最终未能办理。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完全准确，望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上诉费由被答辩人承担。 被上诉人杨德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返还林地5.58亩；2、诉讼费全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3年9月19日，华坪县人民政府向原告杨德甫父亲杨华申颁发了编号02953号《自留山证书》，四至边界清楚。之后，被告李兴华等7户先后在杨华申户自留山内开荒种地，杨华申与被告等7户协商要求将侵占的自留山归还无果。2008年深化集体林权制度改革时，由于杨华申《自留山证书》四至边界存在林权纠纷，未勘测，故没有办理林权登记，确权发证。自2010年7月至2014年2月原告多次申请新庄乡人民政府、华坪县人民政府要求被告等7户归还自留山、发放《林权证》未果。2015年9月16日、2015年11月5日，华坪县林业局到争议林地现场进行勘验，按杨华申02953号《自留山证书》四至边界实测，面积为79.6亩（原证所注面积为17亩）。被告李兴华在杨华申自留山种植农作物、柑橘共3宗林地。第1宗林地种植农作物实测面积1.21亩；第2宗林地种植农作物实测面积0.38亩；第3宗林地种植柑橘实测面积3.99亩。2016年1月6日，原告申请对争议林地使用权进行确权，新庄乡人民政府认为原告户已持有争议林地的《自留山证书》，依法享有林地的使用权，按法律规定政府不再进行重复确权，原告与被告等7户林权纠纷属民事法律调整范围，建议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原告之父杨华申于2015年8月2日逝世。 一审法院认为：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法对其承包经营的耕地、林地、草地等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有权从事种植、林业、畜牧业等农业生产；承包人应得的承包收益，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林地承包的承包人死亡，其继承人可以在承包期限内继续承包；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本案中，原告之父杨华申自1983年9月19日经华坪县人民政府颁发的02953号《自留山证书》，未经变更登记或撤销，也未经《林权证》替代，杨华申自该证书颁发之日起就是证书登记的林地使用权利人和林木所有权利人。杨华申去世后，原告作为其继承人有权继承该项权利。02953号《自留山证书》原登记面积为17亩，在四至边界明确的情况下，经华坪县林业局勘界实测面积为79.6亩，本院予以认可。被告在原告《自留山证书》范围内种植土地三块面积共计5.58亩，应当予以返还。若被告对原告持有的02953号《自留山证书》有异议，应当向相关部门申请撤销或提起行政诉讼。另被告提出原告的起诉已超过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但本案为物权保护纠纷，不适用诉讼时效，对此抗辩理由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判决：由被告李兴华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杨德甫林地5.58亩。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李兴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所认定的本案事实，与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上诉人在1983年也由集体划定有自留山，但一直未自己经营。 本院认为，自留山是林地的组成部分，不在“四荒”之列。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作为同组村民，均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经营自留山，但上诉人未在集体划定给其的自留山范围内种植，却采取先行占用的方法，擅自在被上诉人杨德甫户管理使用的自留山上种植，侵害了被上诉人的物权。现被上诉人杨德甫要求上诉人返还占用的自留山虽有一定理由，但因其持有的02953《自留山证书》注明的面积为17亩，而按其四至边界勘测的实际面积有79.6亩，对其注明面积与实测面积不符的情况，新庄乡政府只出具了林权纠纷告知书，未对按四至边界实测出的面积79.6亩作出确权决定。对此有争议的权属有待政府部门进一步确定，而非法院司法职能所能及。故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纠纷，不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而是林地使用权纠纷。现上诉人对诉争的林地既无《自留山证书》，又未领取林权证，而被上诉人杨德甫持有的《自留山证书》所注明的内容又与实际面积不符，需进一步明确权属。为此，本案依法应先由政府部门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被上诉人杨德甫提起的诉讼不符合起诉条件，应予驳回。原审判决以司法权取代行政权不当，应予撤销。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华坪县人民法院（2016）云0723民初110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一审原告杨德甫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原审原告）杨德甫；上诉人李兴华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建华 审判员  张培贵 审判员  高精红 二〇一七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杨向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