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321民初221号 原告（反诉被告）王运霞，女，1978年5月20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遵义市人，遵义县南白速达车辆施救中心业主。住址遵义市播州区，现住遵义市播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洪波，贵州上善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反诉原告）岑某，女，1981年9月9日出生，布依族，贵州省晴隆县人，住址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现住遵义市播州区。 被告（反诉原告）唐某1，男，2005年11月2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遵义市人，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岑某，系唐某1母亲。 被告（反诉原告）唐某2，男，2010年6月9日出生，布依族，贵州省遵义市人，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岑某，系唐某2母亲。 被告（反诉原告）唐新明，男，1948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遵义市人，住址同上。 被告（反诉原告）刘光珍，女，1945年6月30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遵义市人，住址同上。 五被告（反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茂林，贵州新长征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联系电话：130××××4408。 原告王运霞与五被告合同（工亡赔偿协议）纠纷以及五被告反诉原告王运霞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2月16日作出（2014）遵县法少民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不服，向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5年6月8日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遵市法少民终字第5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告仍不服，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该院于2016年5月31日作出（2016）黔民申166号民事裁定，指令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该院于2016年11月9日作出（2016）黔03民再60号民事裁定，撤销（2015）遵市法少民终字第51号民事判决和（2014）遵县法少民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运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洪波、五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茂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运霞诉称，我是遵义县南白速达车辆施救中心业主，五被告的近亲属唐友东系该施救中心员工。2012年12月24日，因贵Ａ×××××号牵引车挂贵Ａ×××××号平板半挂车由金沙往遵义方向行驶至杭瑞高速1622ＫＭ＋100Ｍ处发生爆胎求救援，施救中心接到救援电话后派熊光普驾驶贵Ｃ×××××号车载唐友东等人前往现场施救，在施救中游永平驾驶的贵Ａ×××××号车行驶至该路段时由于措施不当致唐友东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熊光普、游永平在本次事故中负同等责任，周军负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预付了20000元安葬费用，五被告采取在施救中心及保养场设灵堂、摆花圈等方式维权，遵义县相关部门多次组织调解，最后于2012年12月30日在遵南派出所达成了协议，协议规定：“原告补偿被告岑某、唐某1、唐某2、唐新明、刘光珍工伤死亡赔偿金、伤葬费、被扶养人、抚养人生活费等费用共计72万元（含已付2万元），由于本次事故系交通事故导致，上述费用应包括交通事故保险公司理赔金额即五被告在本次事故中所得的各项赔偿。由原告在协议生效当日将30万元（不含已付2万元）交到遵南派出所，由派出所支付给五被告。余下40万元由交通事故保险公司理赔后直接支付给五被告，如保险公司理赔的金额不足40万元，由原告补足，不足部分在保险公司理赔后十日内支付；如超过40万元，超过部分由保险公司直接将此款支付给原告。五被告应按城镇居民赔偿标准提供相关证据并按城镇居民标准向保险公司索赔，如五被告未经原告同意以农民赔偿标准向保险公司理赔，其差额由五被告自行承担；如人民法院生效文书不认可五被告提供的证据，按农民标准赔偿，则原告应承担其差额部分。”本协议由遵义县南白镇政府担保。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约定支付了32万元的赔偿金。 2013年3月14日，五被告向遵义县人民法院对交通事故提起诉讼，在审理中，五被告亦同意按协议履行，超过40万元的由保险公司直接支付给原告，保险公司亦无异议。一审宣判后五被告却在上诉中提出不同意履行协议约定，2013年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回重审。2014年4月17日遵义县人民法院判决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工伤赔偿协议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在该案中处理，可另案解决，该生效判决确认五被告在交通事故中应得赔偿额为794198.33元。2014年8月26日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遵市法少民终字第105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原告认为，五被告的近亲属唐友东在为原告工作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属于工亡，在事故处理中双方已达成赔偿协议，一致同意按差额补偿原则赔偿，鉴于交通事故赔偿金额的不确定性，故确定工亡赔偿的总额，待交通事故赔偿数额确定后按差额进行补偿。以交警部门按照居民赔偿标准测算的40万元为基础，原告确保五被告得到工亡及交通事故理赔总额72万元，不足则由原告补足，超过72万元的部分属于原告（以原告支付金额为限），遵义县南白镇人民政府为协议双方提供担保。该协议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协议，依法应当履行。五被告在交通事故中得到的赔偿金额为79万余元，应当按照约定将32万元返还给原告，同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答辩并反诉称，一、唐友东在本次交通事故死亡有它的独特性，既是工伤又是交通事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2条规定，劳动者因工伤事故受到人身损害，按《工伤保险条例》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的，劳动者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因工伤保险关系与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关系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从性质上看，工伤保险是对商业保险的一种提升，属于社会保险范畴，与私权救济性质的民事损害赔偿存在根本的差别。在商业保险中人身伤害允许双重赔偿，如果劳动者受工伤，是由于交通事故第三人的侵权行为造成，第三人不能免除民事赔偿责任。当《工伤保险条例》不再规定“取得了交通事故赔偿，就不再支付相应工伤待遇”时，劳动者完全可以既依《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又依《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获得工伤和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即工伤待遇与交通事故赔偿可以兼得，可获得工伤和交通事故损害的双重赔偿。负责起草《工伤保险条例》的劳动和社会保障部法规司王丽处长解答指出，《工伤保险条例》确实对此没有作出明确规定，但如果是工伤，劳动者当然可以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同时又构成民事侵权的，工伤职工可以要求获得民事赔偿，即条例认可双重赔偿。二、该工亡协议部分无效。本案中唐友东在执行遵义县速达车辆施救中心施救工作时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事后与遵义县速达车辆施救中心签订了工亡补偿协议，五反诉人认为该协议部分无效。依据《合同法》第53条第1款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免责条款无效。对于人的健康权和生命权，法律给予了特殊保护，如果允许免除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人身伤害的责任，那么就等于纵容当事人利用合同形式对另一方当事人的生命权与健康权进行摧残，这与《宪法》保护人身权利的原则相违背。综上所述，五反诉人认为本案既是工伤又是交通事故，交通事故的处理与工亡的处理都是相互独立的，既不能把工亡的内容与交通事故的内容绑定在一起，也不能把交通事故的内容与工亡绑定在一起，所以五反诉人（被告）认为被反诉人（原告）与五反诉人签订的工亡赔偿72万元有效，但在协议第三条中约定了对五反诉人的免责条款，依据《合同法》第53条第一款应当认为无效。原告已支付给被告的32万元，不是垫付款，是赔偿款，不应返还。故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并反诉请求判决原告履行协议，支付尚未支付的40万元，并确认协议部分无效，同时赔偿被暂扣的32万元的损失。 经审理查明，原告王运霞系遵义县南白速达车辆施救中心业主，五被告的近亲属唐友东系施救中心员工。2012年12月24日因周军驾驶的贵Ａ×××××号牵引车挂贵Ａ×××××号平板半挂车由金沙往遵义方向行驶至杭瑞高速1622ＫＭ＋100Ｍ处发生爆胎求救援，原告施救中心接到救援电话后即派熊光普驾驶贵Ｃ×××××号车载唐友东等人前往现场施救。在施救过程中，因游永平驾驶的贵Ａ×××××号车行驶至施救现场路段时措施不当致唐友东死亡。后经交警部门认定熊光普、游永平在本次事故中负同等责任，周军负次要责任，死者唐友东无责任。事故发生后，五被告等在原告施救中心及保养场采取设灵堂、摆花圈等方式维权，经原遵义县相关部门多次组织调解，最后于2012年12月30日在遵南派出所达成“工亡赔偿协议”：一、乙方（本案被告）及其亲属无条件将在用工单位［遵义县速达施救中心、遵义县阳光保养场（甲方）］及其相关企业设置的横幅、花圈、祭祀用品以及阻碍经营的车辆、人员撤走并将尸体火化。二、甲方补偿乙方工亡赔偿金、伤葬费、被扶养人、抚养人生活费等费用共计72万元（含已付2万元），由于本次工亡系交通事故导致，上述费用应包含交通事故保险公司理赔金额即乙方在本次事故中所获得的各项赔偿。三、由甲方在本协议生效的当日将30万元（不含已预付的2万元）交到遵南派出所，由派出所支付给乙方。余下的40万元由交通事故保险公司理赔后直接支付给乙方，如保险公司理赔的金额不足40万元由甲方补足，不足部分由甲方在保险公司理赔结束后十日内支付；如超过40万元，超过部分由保险公司直接将此款支付给甲方。四、乙方应按城镇居民赔偿标准提供相关证据，并按城镇居民标准向保险公司索赔，如乙方未经甲方同意以农民赔偿标准向保险公司索赔，其差额由乙方自行承担；如人民法院生效文书不认可乙方提供的证据，按农民标准赔偿，则甲方应承担差额部分。五、本协议由遵义县南白镇政府担保。六、本协议至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乙方不得就唐友东死亡一事向甲方索要任何费用或影响甲方及其相关企业正常生产经营。如乙方违反本协议，本调解协议自然失效，乙方只能依法处理。该协议签订当日，被告岑某出具收条，收到甲方业主原告王运霞现金32万元（用于唐友东的工亡赔偿）。 2013年3月14日，五被告就本次交通事故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诉请相关保险公司及熊光普、邹小九、王运霞、游永平予以赔偿。2013年7月18日本院作出（2013）遵县法民初字第994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岑某等不服提起上诉。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6日作出（2013）遵市法少民初字第157号民事裁定，发回本院重审。2014年4月17日，本院作出（2014）遵县法民初字第745号民事判决，五被告在该交通事故中获得赔偿794198.33元，其中涉案车辆三家保险公司赔偿731486.47元，并认定原被告签订的“工亡赔偿协议”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在该案中处理。宣判后，涉案当事人游永平不服提出上诉，2014年8月26日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遵市法少民终字第10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原告王运霞认为，其根据“工亡赔偿协议”支付给被告的32万元，依据该协议被告应予返还，即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被告返还，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2014年12月16日，本院作出（2014）遵县法少民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由被告（反诉原告）返还原告（反诉被告）王运霞现金32万元，驳回被告（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反诉费、保全费共计6420元，由被告承担。2014年10月20日本院作出（2014）遵县法少民初字第49-1号民事裁定，暂予支付被告因交通事故获得的赔偿款以34万元为限，并查封了原告王运霞夫妻提供担保的发动机号为536972的奥迪车。宣判后，被告不服向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5年6月8日作出（2015）遵市法少民终字第5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生效后，王运霞即向本院申请执行，经执行到位314400元后结案。五被告仍不服，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该院于2016年5月31日作出（2016）黔民申166号民事裁定，指令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2016年11月9日该院作出（2016）黔03民再60号民事裁定，撤销（2015）遵市法少民终字第51号民事判决和（2014）遵县法少民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本院重审。 原告针对诉讼请求提供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双方签订的“工亡赔偿协议”、收条、民事判决书等证据，被告针对反诉请求提供了双方签订的“工亡赔偿协议”、遵义县马蹄镇永华村村委会的证明、工资表及工作记录、获得双重赔偿的法律依据、遵义县人民法院仲裁裁决书等证据。经庭审质证，当事人对对方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各自的证明目的存异议，本院对双方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各自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多次进行调解，力求做到案结事了，减少诉累，建议原告补偿被告10万元，被告表示同意，但原告表示只愿意补偿被告50000元，超出一分都不行，其代理律师表示可补偿65000元，但被告不接受，致调解未成。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工亡赔偿协议”属有效协议，双方系“工亡赔偿协议”履行争议。但该协议中包括了工伤赔偿和交通事故赔偿两个不同赔偿主体的法律关系。原告王运霞主张已支付被告的32万元系垫付，是为交通事故赔偿人垫付还是为用人单位垫付不能界定。按照协议第二条，约定原告补偿五被告工亡赔偿金等共计72万元，当日支付32万元，但并没有约定该32万元是垫付款应返还。协议第三条、第四条，约定的是保险公司理赔后超过40万元的部分由保险公司支付给原告以及对五被告向保险公司索赔标准的限制和要求等，并未约定由被告负责支付原告，也未约定应由被告返还原告32万元事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规定，原告王运霞补偿并已实际支付给五被告的32万元工伤补偿金应是对该“工亡赔偿协议”约定金额部分的自动履行。因此，原告王运霞主张由被告返还32万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被告反诉要求原告继续履行约定的工亡赔偿金等余款40万元原告拒付而发生争议，因唐友东的死亡是否属工伤，未经主管部门认定，本院不宜直接评判，故对其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王运霞诉讼请求。 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岑某、唐某1、唐某2、唐新明、刘光珍的反诉请求。 案件受理费6100元，减半收取3050元，保全费2220元，原告王运霞自行承担；反诉费已减半收取115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岑某、唐某1、唐某2、唐新明、刘光珍自行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逾期，本判决则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潘嘉品 人民陪审员  张家学 人民陪审员  何德华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廷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