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5民终28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英，女，1952年12月19日出生，彝族，贵州省毕节市人，住毕节市七星关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商瑞崇，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龙猷，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毕节××康复医院，住所地：毕节市七星关区贵毕路洪南社区侧，组织机构代码：70955243-5。 负责人胡国勋，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曹德立，贵州朗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影，贵州朗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永英因与被上诉人毕节××康复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6）黔0502民初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永英诉称：2005年10月，原告之子张某因患精神分裂症送至被告医院住院治疗。2015年12月22日22时26分，被告825×××3连续两个电话呼叫张某之弟张伟未接到，22时27分，张伟回拨电话，被告医院告知住院患者张某鼻孔大流血、病危，通知家属及时赶到医院。张伟随即与朋友谢进诚打出租车火速赶往毕节××康复医院。一路上三次拨打被告电话825×××3，均无人接听。22时43分，张伟与谢进诚到达医院，被该医院一名医护人员带到病房。张伟及谢进诚所见：张某病房及所在一楼只有张某一名患者，除在场的该一名医护人员外，没有其他医护人员。张某嘴角、鼻孔、腮部有褐色凝固血块，张某早已死亡，经触摸，其身体已冰冷。张某身上插着相关抢救设备，但其鼻孔处固定氧气管的白线及氧气管管头却未沾上一丝血迹，输液器开关关闭，张某病床前有擦拭褐色凝固血块的几张餐巾纸，餐巾纸没有血液浸透的迹象。现场物证体现张某病危时根本没有医护人员对张某进行抢救，张某病情变化、死亡时间不清楚，医护人员是在张某死亡后才到达张某病房，发现张某死亡。张某死亡后，双方产生纠纷，原告一方与被告毕节××康复医院都不能确定张某死因或对死因有异议，但被告不要求对张某进行尸检，不要求查明张某死亡原因。被告方不愿意对张某之死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只是建议原告方通过司法途径解决争议。基于妥善处理医患关系、维护社会秩序考虑，以及对法律的敬畏，在原告方同意的情况下，张某尸体于2015年12月24日下午火化。原告认为，张某作为长期住院××患者，被告医院医护人员未巡视病房发现其病情变化，管理疏忽。医院没有发现张某病情变化，从而没有及时对其采取治疗、抢救措施，或者把张某转移到上级综合性医院治疗，导致张某死亡。医方没有在张某病危时向张某亲属下达书面病危通知书等资料，表明医院存在前述过错。张某死亡后，医方伪造病历，推定医方有过错。被告医院应对张某之死亡承担全部责任，其没有不承担责任或减轻责任的法定情形。另，医方不要求对张某进行尸检，不要求查明张某死亡原因，不能否定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医方过错，其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依法起诉，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因张某死亡产生的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共计550000.00元。 原审被告毕节××康复医院辩称：原告诉状称医方未抢救，制造虚假抢救现场、伪造病历，均不是事实。患者张某突发上消化道出血后，医院采取了无过错的抢救措施，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经鉴定，张某是上消化道出血导致死亡，并非医疗的原因导致死亡，医院无侵权行为，依法不应当承担责任。 原审经审理查明：2005年10月，原告之子张某因患精神分裂症送至被告医院住院治疗。2015年12月22日21时30分，患者张某突然出现呕吐，吐出咖啡样物质，量约1300ml，鼻腔出血，量约150ml，随即出现昏迷不醒，立即予以抢救，经抢救于22时10分无法测出患者生命体征，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心电图呈直线，停止抢救，宣布患者死亡。死亡原因：上消化道大出血？死亡诊断：猝死，上消化道大出血？22时43分，张某之弟张伟与其朋友谢进诚接到被告医院电话通知后来到医院，见张某已经死亡，认为张某病危时根本没有医护人员对张某进行抢救，张某病情变化、死亡时间不清楚，医护人员是在张某死亡后才到达张某病房，发现张某死亡，要求医院承担责任。被告毕节××康复医院认为其对张某的死亡没有责任，建议原告方通过司法途径解决争议。根据原告申请，毕节市七星关区公安局法医鉴定中心对张某进行了尸检，提取了张某部分心、肺、肝、脾、动脉、肾及脑组织，委托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对张某作病理组织学检验及死因分析。2016年1月8日，原告以被告医院对张某的死亡存在过错，应承担全部责任为由，提起诉讼，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因张某死亡产生的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550000.00元。2016年4月20日，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贵医大司鉴中心[2016]病鉴字第2号《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其分析说明及鉴定意见为：“1、本例死者张某，男，43岁，于2015年12月22日晚上在所入住医院死亡。因间断精神行为异常入院治疗约10年，于2015年12月22日21：30分患者突然出现呕吐，吐出咖啡样物质，量约1300ml，鼻腔出血，量约150ml，随即出现昏迷不醒，经医院抢救死亡。死亡原因：上消化道大出血？2、尸检及病理学检查主要发现：心脏肥大（重450g），以左心室壁肥厚为主，脾小体中央动脉及肾入球小动脉玻璃样变，镜下见冠状血管管壁不规则纤维性增厚，增厚区见泡沫细胞聚集等；综上符合心脏肥大（冠心病、高血压性心脏病）之病理学特征。另尸检见气管内及食道内大量血凝块附着，胃内见大量咖啡色胃内容物（根据送检病历资料及尸检记录，估计其失血量超过2000ml），可造成失血性休克而死亡。3、法医毒化检验未检出常见有机磷及毒鼠强，可以排除上述毒物中毒导致死亡。尸检未检见机械性损伤及窒息尸体征象，可以排除机械性损伤及机械性窒息死亡。综上所述，结合病历资料及尸检记录，鉴定分析认为：在排除机械性损伤、机械性窒息及以毒/药物中毒死亡基础上，本病例张某死亡原因符合上消化道大出血导致死亡”。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毕节××康复医院曾于2016年2月2日申请对被告医疗行为与患者张某所受损害医疗过错、因果关系、参与度作出鉴定结论。在主持双方对病历材料进行质证时，原告认为被告有伪造、篡改病历资料的情况，申请对护理记录单第3页体现记录时间为2015年5月28日、2015年6月11日、2015年6月25日、2015年7月10日、2015年7月25日、2015年8月14日的实际形成时间是否为2015年12月以后进行鉴定。法院当即封存了本案原始病历，并按照鉴定机构的要求，到被告医院收集、封存了鉴定对比材料。2016年6月29日，原告方以鉴定费用高，无力承担为由，申请撤回鉴定。被告毕节××康复医院也于2016年5月26日以“经贵州医科大学法医鉴定，张某的死亡原因系上消化道出血导致死亡，与申请人的医疗行为无因果关系”为由，撤回医疗过错鉴定申请。在本案排期开庭前，为妥善处理纠纷，经再次征求双方当事人意见，原、被告双方当事人均表示不再申请进行医疗过错鉴定。 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及第五十八条“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的规定，医疗损害赔偿适用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与过错推定的补充原则。即医疗机构有过错的，才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如果医疗机构存在第五十八条规定的三种情形之一，也应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由医疗机构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原告之子张某因患精神分裂症在被告处住院治疗，在住院过程中因突发上消化道出血抢救无效死亡。被告医院在对作为××人的患者张某的监护及治疗过程中均不存在过错，在张某突发上消化道出血后，亦依照医疗常规实施了抢救，其诊疗行为符合医疗规范，不存在过错。原告认为张某突发上消化道出血后，被告根本没有医护人员对张某进行抢救，有伪造、篡改病历资料的情况，仅是其主观推断，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综上，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有过错，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三种情形之一，故也不能推定被告有过错。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承担侵权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原审判决：驳回原告李永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00.00元，由原告李永英承担。 宣判后，李永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对患者张某的护理计划及根据患者张某的病情采取了及时巡房等科学、合理的护理措施，原审未认定被上诉人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属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只提供了患者张某2015年的病历资料，而没有2005年—2014年的病历资料。在被上诉人提供的病历中，首页入院单上记载的时间为“二〇05年10月20日”，患者及亲属住址处的信息填写为“七星关区田坝镇”，而毕节市七星关区的设立时间是2012年，若患者张某的住院时间真实，则其入院单上患者及亲属住址处的信息应填写为“毕节地区毕节市田坎彝族乡”，且患者张某入院时年龄应为32岁，入院单却记载为40岁，由此证实被上诉人提供的全部病历均系伪造，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应推定被上诉人对张某的死亡存在严重过错，被上诉人应该承担赔偿责任；（2016）病鉴字第2号法医病理鉴定意见是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采信被上诉人单方提供的伪造病历而作出的，故该鉴定意见不能成立，依法不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之子张伟在接到医院的电话后，仅用了17分钟就赶到了毕节××康复医院，到达现场后，发现患者张某的身体已经僵硬，血迹已经凝固，抢救现场完全是被上诉人单方虚假制作，故被上诉人对张某之死负有疏于管理、怠于巡房和怠于救治的重大过错；且被上诉人对张某之死的原因不要求查明，不要求进行尸检以及不要求进行医疗过错鉴定，可以推定被上诉人存在医疗过错；原审被上诉人申请出庭的专家证人孔某，本案中并无孔某专家身份的证明，其作证方式也并非专门鉴定机构作出的医疗过错鉴定，且其分析资料也是以被上诉人提供的伪造病历为基础，故其证言并不能达到被上诉人不存在医疗过错的证明目的。综上，被上诉人的医疗行为与患者张某死亡损害后果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依法应就张某之死向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毕节××康复医院二审答辩称：被上诉人一审已经提供病历，其中包括护理记录、查房记录，证明被上诉人根据患者精神疾病的情况进行护理和查房。被上诉人已经尽到举证责任，并非没有举证；患者死因是发生于2015年12月22日的上消化道出血，而2005年—2014年的病历是对患者精神疾病的治疗记录，与上消化道出血的死因并无关联性，故被上诉人无需提供；根据《病历书写基本规范》，因抢救急危患者未能及时书写病历，抢救结束后据实补写。患方提出在患者死后立即提供病历是不合情理且无依据的；病历首页记载“二〇05年10月20日”是患者入院时间，因2014年病历归档后，2015年新建病例，须填写患者入院时间，故不存在伪造。病例首页记载患方住址为“七星关区田坎镇”，是因新建2015年的病历时，毕节已设市新设七星关区，不能再填写已经被撤的毕节市，故而写作“七星关区”。“田坎乡”误写为“田坝镇”，不能据此认定病历是伪造。上诉人对病历首页填写的日期、地址等有意误读，主张“全部病历均为伪造”，是以偏概全，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上诉人对患者死亡后现场状况的质疑，被上诉人申请了具有专门医学知识的副主任医师孔某出庭作证，从医学角度作出了解释，上诉人非医学的主观论断不足以反驳。因上消化道大出血系急危病情，被上诉人无暇下达病危通知，且是否下达病危通知与患者死因并无因果关系，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向亲属下达病危通知书为由主张被上诉人对患者病情不知情、对患者未抢救，完全是上诉人毫无依据的臆断；被上诉人不要求尸检、鉴定死因，是因被上诉人发现患者病情之时，已准确判断是消化道大出血，并对症实施抢救，但因消化道大出血是急危病情，抢救成功率极低，患者经抢救无效死亡，故被上诉人具有专业医学知识，已知患者死亡原因，未要求鉴定。此后经公安机关进行尸检、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患者系因伤上消化道出血死亡，与被上诉人病历记载一致，故被上诉人已举证证明患者死因；贵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除查阅被上诉人提供的病历外，还检阅了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的尸检记录、尸检照片，又对患者尸检提取提取标本进行了病理学检查、法医毒化检验，故上诉人以鉴定意见采信了病历而否定鉴定意见的上诉理由显然不能成立；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有专门知识的人”可以出庭作证。被上诉人原审申请有专门医学知识的孔某出庭作证，并提供了孔某的执业医师资格证、执业医师执业证、副主任医师任职资格证，足以证明孔某是有专门医学知识的人，符合法律的规定。上诉人不认可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庭作证的证据形式，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依法不应采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二审认定事实及证据与原审认定无异。 本院认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对张某死亡是否存在医疗过错不申请鉴定，其以张某2015年病历中的入院通知书载明张某入院时间为2005年，地址为七星关区田坎乡，而2005年七星关区的行政区划名称还不存在为由，主张被上诉人提供的病历系其伪造为由主张被上诉人未对张某护理不到位及进行及时抢救，被上诉人应对张某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对张某2005年病历中张某住址问题，被上诉人因张某在该院长期住院的病人，其2015年的病历系重整病历，入院单为医保报账需要，地址按病历当年病人的户籍住址实际填写，张某的病历系真实的，上诉人主张伪造病历为伪造无事实依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民商事会议纪要第12条“对当事人所举证据材料、应根据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进行综合审查。因当事人采取伪造、篡改、涂改等方式改变病历资料内容，或者遗失、销毁、抢夺病历，致使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或医疗机构有其医务人员的过错无法认定的，改变或者遗失、销毁、抢夺病历资料一方当事人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制作主对病历资料内容存在的明显矛盾或者错误不能作出合理解释的，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病历仅存在错别字、未按病历规范格式书写等形式瑕疵的，不影响对病历资料真实性的认定。”之规定，被上诉人关于张某病历中入院通知单时间载明系2005年，张某住址载明为七星关区田坎乡的解释符合常理，上诉人以该入院通知单载明的地址、年龄等存在瑕疵为由主张被上诉人提供的张某的病历系被上诉人伪造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张某死亡当晚，张某家属就张某死亡曾作为刑事案件报警，毕节市公安局七星关分局的出警民警证实，到现场后，调出被上诉人的录像资料查看，视频中显示死者张某当晚天黑后还在病房外的走廊内行走及医院医护人员抬、推着医疗器材进行张某病房，由于时间长了，张某在走廊内走动及医护人中抬着医疗器材进行张某病房的具体时间记不清楚了，但时间间隔不长。从出警民警证实的内容分析，被上诉人对张某进行了及时抢，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对张某进行及时抢救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无事实依据，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上诉人李永英承担。 审 判 长  杨孝春 审 判 员  罗 珣 代理审判员  喻 智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任云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