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终1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俊俊，女，1980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荆门市东宝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大旺，男，1968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荆门市东宝区。上诉人李俊俊因与被上诉人董大旺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的(2019)鄂0802民初29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因新冠××疫情防控需要，2020年1月22日开始暂停诉讼活动，本案于2020年5月18日恢复诉讼并公开开庭审理，期间117天不计入审限。上诉人李俊俊，被上诉人董大旺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俊俊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董大旺返还李俊俊投资款12000元；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董大旺负担。事实和理由：本案双方之间的返还关系成立，由董大旺返还12000元投资款。1、李俊俊通过建设银行和微信平台向董大旺转账12000元。董大旺对此事实不持异议。2、董大旺称李俊俊的钱已经投资，但没有证据证明其转给张某的6万元中包含李俊俊的12000元，且李俊俊也没有收到任何收益。3、董大旺称用李俊俊手机号在P2P消费积分平台注册投资账户，但该账户并没有投资功能。如果李俊俊的账户可以投资，其可以自行转账，不需要将钱交给董大旺。4、董大旺一审中称所投资的公司还在正常经营，而董大旺收到钱后却没有提供任何以李俊俊名义投资的收据和凭证。5、董大旺在一审中虽然提交了银行转账流水证明其将李俊俊的钱转出，但不能证明此款用于了帮李俊俊购买电商产品。为达到其证明目的，董大旺还应提交购买电商产品的相关凭证，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要求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董大旺辩称，1、对李俊俊于2017年12月10日建行转账1万元、微信转账2000元的事实没有异议。该款用来投资华军合创平台。董大旺和李杰于2017年9月30日先进入该平台，也获得了收益。后来李俊俊也想投资，所以转给董大旺12000元，董大旺又转给其表姐的女儿张某，请她将此笔钱转到公司平台用来购买积分。2、李俊俊上诉状提到的6万元是董大旺自己的投资。董大旺及两个初中同学、李俊俊在该平台都有投资，但最后没有收益。该平台后来改名为皇朝万鑫，买积分时又变成了福客宝。3、很多人对投资平台不了解都是请人帮忙操作的。李俊俊把钱转给董大旺，董大旺又转给张某，张某帮忙李俊俊购买积分，之后李俊俊可以下载APP登录进去查看自己购买的积分。董大旺将链接发给李俊俊看过，李俊俊看到过积分，之后不久平台把现金换成了数字货币，他们承诺数字货币赚钱了再返还投资本金，但是数字货币没有做起来，维权的事后来不了了之。李俊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董大旺返还李俊俊投资款12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董大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下半年，董大旺建立微信群，向群友介绍推荐皇朝万鑫、中商投资、云联会等电商P2P消费积分平台，宣传购买平台积分可用于投资，其中皇朝万鑫电商P2P消费积分平台购买12000元积分，可返现10万元。后李俊俊在自己的手机上下载了皇朝万鑫APP，并注册账号，用于投资皇朝万鑫公司平台用于购买积分。2017年12月10日李俊俊向董大旺银行卡转账1万元，同一天董大旺自己替李俊俊垫资2000元向张某转账12000元，以李俊俊名义购买了皇朝万鑫公司平台积分。同月29日，李俊俊通过微信向董大旺转账2000元。也就在2017年12月底，皇朝万鑫电商P2P消费积分平台倒闭。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李俊俊诉称董大旺利用李俊俊对其的信任，以投资为诱饵、骗取钱财，与事实不符。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李俊俊自行下载皇朝万鑫APP、注册账号、购买积分的行为均属投资行为，应当了解投资有风险，该风险应当由李俊俊自行承担。董大旺在李俊俊投资皇朝万鑫电商P2P消费积分平台的过程中，仅仅起到宣传、介绍的作用，且董大旺并非皇朝万鑫电商P2P消费积分平台的销售方，现李俊俊主张董大旺向其返还投资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驳回原告李俊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李俊俊负担。李俊俊上诉，对一审认定董大旺已将其12000元投资款购买皇朝万鑫电商平台积分，提出异议。对于李俊俊于2017年12月10日向董大旺建行账户转账1万元、于2017年12月29日通过微信向董大旺转账2000元，用于投资皇朝万鑫电商平台，双方均无异议。董大旺提出其已经将该12000元转给其表侄女张某向平台投资。对于董大旺提出的抗辩主张，李俊俊不认可。本案双方就事实的争议是，李俊俊转给董大旺的12000元是否向电商平台进行了投资。1、一审中，董大旺陈述，其收到李俊俊转账1万元后，第二天就转给张某，剩余2000元李俊俊10天后才付，由董大旺先垫付；并提交其建行账户交易明细以资证明。二审中，董大旺虽认可在该明细中6万元记录后备注的三角符号及“+12月29号微信2000”，是其本人书写，但提出，李俊俊的钱不是12月11日转给张某的，他一审时搞错了，12月11日转账的6万元是他自己的投资，李俊俊的钱实际应该是12月12日转给张某的12000元。对此，李俊俊不认可。据交易明细，2017年12月10日，李俊俊向董大旺建行账户转账1万元，董大旺账户余额87580.11元；12月11日，董大旺向张某转账6万元，账户余额27580.11元；同日，该账户还有其他收支，账户余额95093.11元；12月12日，该账户支出后，余额50643.11元。从交易明细看，由于收到李俊俊1万元转账后，至向张某转账12000元之间，董大旺账户余额一直大于12000元，因此，该证据仅能反映董大旺于12月11日、12日向张某转账两笔，但不能确定该两笔转账包括拟以李俊俊名义购买积分的12000元。3、二审中，董大旺补充提交证据一份：统计表微信截图打印件，拟证明李俊俊的12000元钱投资到了电商平台。董大旺解释称，该统计表是张某统计，张某把通过董大旺转钱给她投资的几个人在她自己的电脑上做了个统计表。经质证，李俊俊认为该表是张某自己做的，不能证明李俊俊转给董大旺的12000元向皇朝万鑫投资了。该统计表图片，董大旺已于开庭前在本案联络微信群中转发，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19〕19号）第十五条第二款“直接来源于电子数据的打印件或其他可以显示、识别的输出介质，视为电子数据的原件”的规定，该统计表打印件可予采纳。但据董大旺陈述，该统计表系张某自己统计后制作，并非从电商平台系统自行提取后形成，因此，该统计表不能证明张某为李俊俊向皇朝万鑫电商平台投资了12000元。从上述证据看，董大旺主张李俊俊的钱已投资皇朝万鑫平台购买积分，仅有其向张某的转账记录及据称系张某制作的统计表。由于董大旺声明自己、并代多个他人一并委托张某购买皇朝万鑫电商平台积分，其向张某的转账无法确定何者属李俊俊的投资。同时，非来源于电商平台的统计表也不能证明李俊俊的投资款已实际用于购买电商平台积分。前述证据未能形成证据链，尚不能证明董大旺的主张。一审认定2017年12月10日“董大旺自己替李俊俊垫资2000元向张某转账12000元，以李俊俊名义购买了皇朝万鑫平台积分”，证据不足，予以纠正。另据双方二审陈述，李俊俊手机中下载的皇朝万鑫平台APP，系通过董大旺发送网址链接取得。但具体由谁操作下载、注册，双方陈述不一。董大旺陈述，其发送链接后，由李俊俊自己下载、注册；李俊俊陈述，董大旺发送过链接，并当着李俊俊的面，在李俊俊手机上操作，注册了账号，设置密码，并告知李俊俊。双方陈述不一，又无其他证据，但鉴于李俊俊认可其手机中曾下载有皇朝万鑫APP，也认可曾登录该APP中自己的账号，因此，即使按李俊俊陈述，系董大旺当面帮其操作，也是基于李俊俊的同意，可视同其本人操作，故对于一审认定“李俊俊在自己的手机上下载了皇朝万鑫APP，并注册账号”，可予确认。但据董大旺陈述，该APP仅能查看注册者自己的积分情况，不能用于直接向电商平台投资购买积分，因此，对一审认定李俊俊注册账号“用于投资皇朝万鑫公司平台用于购买积分”的用途，不予确认。二审查明，董大旺曾发给李俊俊皇朝万鑫电商平台的网址链接，通过该链接可下载皇朝万鑫平台APP。李俊俊在自己的手机上下载了皇朝万鑫APP，并注册账号，用于查看积分情况。2017年12月10日，李俊俊向董大旺建行账户转账1万元后，董大旺账户余额87580.11元；12月11日，董大旺向张某转账6万元，账户余额27580.11元；同日，该账户由中金支付有限公司转入6万元，刘志华转入513元，李平鲜转入12000元，跨行转出给董大旺5000元，账户余额95093.11元；12月12日，该账户消费支出及向董大旺跨行转出9笔共计26950元，向张某转账12000元，向何修斌转账3000元，向刘志华转账2500元，余额50643.11元。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当事人无异议，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俊俊于2017年12月转账12000元，委托董大旺帮其向皇朝万鑫平台投资；董大旺受托处理李俊俊的有关投资事务；就此，双方成立委托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李俊俊转给董大旺的12000元是否向电商平台进行了投资；（2）董大旺是否应当返还李俊俊12000元。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据此，作为代理人的受托人，以委托人名义处理其事务所产生的结果，归属于委托人，受托人并不承受结果。在委托关系中，受托人处理委托人的事务，应按委托人的要求，报告委托事务的处理情况及结果，但并无义务保证特定结果的出现，除非当事人有特别约定。本案中，李俊俊作为委托方，向董大旺交付了委托资金；董大旺作为受托方，应向皇朝万鑫平台投资，以李俊俊名义购买积分，以完成委托事务。董大旺完成委托事务后，其所负义务即因履行而消灭，双方委托关系也因履行而告终止。至于投资结果，则应由李俊俊自行负责，董大旺并不负有确保投资一定获得收益的义务。董大旺主张其已完成委托事务，其在委托关系中所负债务已因履行而消灭，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二项，应当对其已向皇朝万鑫平台投资12000元，以李俊俊名义购买积分，承担举证证明的责任。而且，董大旺的这一主张，作为独立的事实主张，其证明应达到本证证明标准。1、董大旺建行账户交易明细，只能证明其曾向张某转账，但不能确定其中包括李俊俊委托的投资。因为，据董大旺陈述，其通过张某为多人办理投资事务，而不仅仅只为李俊俊一人。没有证据表明，董大旺当时向张某指明了投资人与投资额。同时，在董大旺陈述的转付投资时间段内，从其账户交易情况及余额，无法推断李俊俊委托的资金，已全额转账给张某。2、除据称系张某制作的统计表外，董大旺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李俊俊的12000元投资，已实际向皇朝万鑫平台以李俊俊名义购买积分。就待证明的事项，统计表的证明力不足。3、李俊俊的陈述，不构成自认。（1）一、二审中，李俊俊没有明确认可其12000元已投资电商平台购买积分。相反，李俊俊委托的资金是否已实际购买积分，一直是双方争议的事项。（2）李俊俊陈述，董大旺帮她在她手机上下载了皇朝万鑫电商平台APP，她也登录进去看过。从李俊俊曾登录该APP并注册了账户这一事实，如要作出已经投资的推论，至少需要一个前提，即只有投资购买了积分的客户才能注册平台账号。但此前提未经证实。诉讼中，为了解皇朝万鑫平台APP的基本设计及运作，本院通知双方带手机到庭以便查看。但双方在庭审中均表示自己的手机中已没有该APP。此外，对于皇朝万鑫电商平台的运作，董大旺也没有作出清楚的解释。董大旺陈述，就购买积分，其不能直接向平台支付投资款；所以通过张某购买积分，是因为张某是皇朝万鑫平台的商家，只有成为皇朝万鑫的商家才有资格购买积分。但同时他又陈述，张某并非以其自己的名义购买积分，而是以各投资的个人名义购买。就为什么各个投资人不能直接购买积分，董大旺陈述，一般人没有链接无法购买。就投资人获得链接注册后是否可以直接购买，董大旺陈述其不清楚，应该是不能直接买，其每次都通过张某购买。目前情形下，董大旺及其所代理的个人投资者，究竟是否有资格直接向平台购买积分，并不清楚。如果不能，必须通过张某这样的所谓“皇朝万鑫的商家”购买积分，那么平台如何识别或确定积分归属于谁，是否仅凭“商家”的指令或告知，抑或不作识别，统一登记于“商家”名下，亦不清楚。此种情况下，仅凭在李俊俊手机上注册了账号，不能确定地推断出其已获得平台积分。因为注册的条件并不清楚，没有证据表明只有已实际投资获得积分后，才可以注册。因此，注册账号与获得积分之间不能等同或相互证明。（3）据董大旺陈述，李俊俊投资皇朝万鑫电商平台仅本案12000元一笔。李俊俊此后委托董大旺的投资，均用于投向其他电商平台。因此，李俊俊当时没有提出异议，而继续委托董大旺办理投资，仅能构成某种疑问，但不能以此推断该12000元已实际购买皇朝万鑫电商平台积分。对该疑问，李俊俊一审表示，其继续委托董大旺办理投资，系基于对董大旺的信任。4、在双方此前的民间借贷纠纷中，一、二审判决虽认定“董大旺随即分多次将上述款项通过银行转账至网上购电商产品”，但从该案判决所述证据、证据分析及裁判理由看，前述认定并未明确具体投资去向及数额；二审判决仅明确认定向湖南酷哒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投资12000元。同时，该案判决理由表明，所以驳回李俊俊要求偿还借款的请求，是因为其未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至于董大旺是否完成委托事项，不属该案必须查明的基本事实。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19〕19号）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款，由于前述生效判决的认定，不属该案所确认的基本事实，故不能因此免除董大旺在本案中的证明责任。据上述分析，综合全案证据看，本案由于证据的不完整、不充分，对于董大旺主张李俊俊委托的12000元投资，已实际向皇朝万鑫电商平台以李俊俊名义购买积分，无法达到高度可能性的确信。董大旺就其主张未能完成证明责任。且至二审庭审结束时，双方均表示再无证据可以补充。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应由董大旺承担不利后果。因董大旺不能证明李俊俊委托的资金已实际投资购买积分，且拟投资的电商平台已倒闭，继续履行已不可能。在此情形下，李俊俊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并依该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要求返还委托资金。李俊俊既已起诉要求返还投资，其解除委托的意思已甚为明显。因此，其返还请求，可予支持。此外，董大旺提出，李俊俊此前已就同一事项以民间借贷起诉被驳回请求。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与双方此前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法律关系不同，因此诉讼标的不同，不构成重复起诉。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9)鄂0802民初2930号民事判决；二、董大旺返还李俊俊委托资金12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董大旺负担。李俊俊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判决生效后，本院予以退还。董大旺应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如其未自行交纳，由一审法院执行后移转本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源渊审判员  王小云审判员  熊 蓓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刘雪苹书记员刘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