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2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府西路1号国投商务楼11层北侧1102-1146号。负责人：杨娟，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亮，该支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记宏，男，1969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柴苒，安徽中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来平，女，1973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柴苒，安徽中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为刚，男，1985年11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苏省滨海县，现住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时运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滨海县天场镇民营创业园工业路118号。法定代表人：马传虎，该公司负责人。原审被告：赵文，男，1989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枣阳市。上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紫金保险盐城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记宏、王来平、郑为刚、盐城市时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运公司），原审被告赵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11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紫金保险盐城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少承担赔偿责任33224元。事实和理由：1.张树喜对本起交通事故负主要责任，家属方无权主张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其承保的苏Ｊ×××××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事故发生时存在超载，根据其与时运公司签订的商业三者险合同第二十七条第二款关于“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的约定，其有权在商业三者险赔付范围内主张10%的绝对免赔额。关于是否就免赔条款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因时运公司此前也为苏Ｊ×××××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其公司连续投保商业险，并在投保人声明处盖章，该情节应认定时运公司就所有免赔条款知情。张记宏、王来平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郑为刚辩称：是否应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由法院依法判决，其购买了不计免赔险，紫金保险盐城支公司未在投保时就绝对免赔率进行提示说明，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时运公司、赵文未作答辩。张记宏、王来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其因张树喜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共计1434886.50元（包括：死亡赔偿金944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31340元、丧葬费47546.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误工费26000元、交通费6000元）请求判令紫金保险盐城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463954.60元，合计赔偿573954.60元，不足部分由赵文、郑为刚、时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江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9年6月18日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2019年5月21日01时25分许，张树喜驾驶沪Ｄ×××××重型厢式货车（车上乘坐：郑勇）沿锡张路由东向西行驶至江阴市顾山镇沐祥企业东侧地段时，偏左行驶，车辆左前部与相对方向直行的赵文驾驶的苏Ｊ×××××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苏Ｇ×××××重型平板半挂车的左前部相撞，造成张树喜当场死亡、赵勇受伤，车辆及装载的货物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认定，张树喜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赵文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郑勇不负此事故的责任。苏Ｊ×××××重型半挂牵引车、苏Ｇ×××××重型平板半挂车的实际所有人为郑为刚，该车辆挂靠在时运公司，该半挂牵引车在紫金保险盐城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50万元及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紫金保险盐城支公司提供的商业险保险合同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约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事故发生后，郑为刚通过交警部门垫付给受害人方30000元。张记宏、王来平系张树喜的父母，生育长子张树喜和次子张树洋，张树喜无配偶和子女。一审审理中，张记宏、王来平与紫金保险盐城支公司就交强险的分配达成如下方案：交强险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分配给张树喜死亡赔偿一案8万元，分配给郑勇受伤赔偿一案3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赔偿责任的确定问题江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树喜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赵文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郑勇不负此事故的责任，双方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并据此认定赵文的雇主郑为刚承担30%的民事赔偿责任。（二）关于张记宏、王来平主张损失的确定问题1.死亡赔偿金：张树喜生前常住地为无锡市，死亡赔偿金适用江苏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张树喜死亡时年满24周岁，张记宏、王来平主张因此产生的死亡赔偿金944000元（47200元/年×20年），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张树喜死亡时其父亲张记宏年满49周岁，母亲王来平年满46周岁，均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亦无证据证明张记宏、王来平已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张记宏、王来平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法院不予支持。2.丧葬费：根据江苏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张记宏、王来平与紫金保险盐城支公司一致认可丧葬费39870.50元，法院予以确认。3.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事故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本次事故的损害后果等因素，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张记宏、王来平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依法可以支持。4.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张记宏、王来平未提供相应证据，考虑实际情况，酌定误工费2100元（100元/人/天×3人×7天）、交通费1500元。综上，张记宏、王来平因张树喜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计：死亡赔偿金944000元、丧葬费39870.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2100元、交通费1500元，合计1007470.50元。（三）关于紫金保险盐城支公司提出赵文驾驶的车辆超载要求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赔10%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紫金保险盐城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提示说明义务，故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紫金保险盐城支公司提出的免赔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四）关于交强险分配及赔偿责任的具体分配问题本次事故造成一人死亡、一人受伤，张记宏、王来平与紫金保险盐城支公司达成交强险分配方案，法院予以采纳。综上，张记宏、王来平因张树喜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1007470.50元，应由紫金保险盐城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8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不足部分927470.50元由紫金保险盐城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偿278241.15元（927470.50元×30%），合计358241.15元。郑为刚垫付的30000元，从紫金保险盐城支公司的赔偿款中予以支付。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张记宏、王来平因张树喜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1007470.50元，由紫金保险盐城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8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278241.15元，合计358241.15元，其中向张记宏、王来平支付328241.15元，向郑为刚支付30000元。上述款项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二、驳回张记宏、王来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法院已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紫金保险盐城支公司为证明其曾就保险合同中相关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时运公司就苏Ｊ×××××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其公司投保的保险期间为2018年3月31日至2019年3月30日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该投保单尾部投保人声明处有时运公司加盖的公章，该声明栏载明投保人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责任免除条款，对保险公司的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并自愿投保，没有异议。2.时运公司就苏Ｊ×××××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其公司投保的保险期间为2019年3月31日至2020年3月30日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该投保单时运公司盖章页中有投保人声明，声明栏包含内容同上。3.时运公司盖章的投保人声明（无落款日期）。就此，张记宏、王来平质证认为：1.上述证据均非新的证据；2.上述证据中无时运公司经办人签名，不能证明紫金保险盐城支公司在投保人投保时履行了告知义务，时运公司作为法人对相关免责条款无理解能力。郑为刚质证认为：其委托时运公司投保时，紫金保险盐城支公司未向经办人履行提示告知义务，且其已投保不计免赔险，紫金保险盐城支公司不能再主张绝对免赔率。郑为刚另认为其所有的车辆虽然超载，但在本起交通事故仅为次要责任，保险公司不应主张适用绝对免赔率。经本院寄送证据副本，时运公司、赵文未在本院审理期间就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认为，紫金保险盐城支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应予确认，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二审审理中，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印发了《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并明确适用范围包括该实施方案施行后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案件。根据该实施方案，死亡赔偿金计算公式调整为：（上一年度全省居民人均工资性收入+上一年度全省居民人均经营净收入）×上一年度全省平均负担系数×20年（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二审审理中，紫金保险盐城支公司、郑为刚、张记宏、王来平均同意由二审法院直接依据该实施方案就死亡赔偿金金额进行调整。以上事实，由投保单、投保单声明、当事人质证意见、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张树喜就案涉事故负主要责任，能否支持其近亲属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二、紫金保险盐城支公司是否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据此规定，精神损害赔偿责任并非当然因受害人的过错而绝对免除。本案中，张树喜虽对交通事故负主要责任，但并未主动追求交通事故发生，其过错程度及违法行为尚未达到绝对免除侵权人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的程度，且一审法院在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时已根据双方过错程度对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进行了合理认定。紫金保险盐城支公司仅以张树喜对案涉事故负主要责任，主张不予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解释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根据紫金保险盐城支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虽然时运公司单独盖章的投保人声明无落款日期，无法直接证明时运公司签署投保人声明的具体时间，但根据其他两份投保单，可以看出时运公司连续两年在紫金保险盐城支公司就苏Ｊ×××××重型半挂牵引车投保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且投保单盖章页中均有投保人声明栏，该声明栏载明投保人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责任免除条款，对保险公司的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并自愿投保，没有异议。故在无相关证据证明投保时保险公司并未履行上述提示说明义务的情况下，根据时运公司加盖的公章，应认定紫金保险盐城支公司在投保时已就相关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紫金保险盐城支公司有权依据合同约定主张10%绝对免赔率。需要指出的是，紫金保险盐城支公司一审中能够举证而未举证，二审诉讼费用应由紫金保险盐城支公司负担。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印发的《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及2018年度江苏省相关指标，张记宏、王来平因张树喜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应调整为973090.4元，计算公式为（21948+5386)元×1.78×20年，连同一审法院认定的丧葬费39870.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2100元、交通费1500元，合计损失为1036560.9元。根据张记宏、王来平与紫金保险盐城支公司达成交强险分配方案及商业三者险中适用10%绝对免赔率的约定，张记宏、王来平因张树喜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应由紫金保险盐城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8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剩余损失956560.9元，由紫金保险盐城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258271.44元（956560.9元×30%×90%），郑为刚赔偿28696.83元。因郑为刚已向张记宏、王来平支付30000元，故张记宏、王来平应向郑为刚返还的1303.17元直接在紫金保险盐城支公司应向张记宏、王来平支付的赔偿款中抵扣，由紫金保险盐城支公司另向郑为刚支付。据此，紫金保险盐城支公司应就张树喜死亡共向张记宏、王来平赔偿336968.27元（80000+258271.44-1303.17），向郑为刚支付1303.17元。综上，紫金保险盐城支公司部分上诉主张成立，本案因紫金保险盐城支公司二审中提交新证据改判，另根据《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本院对案涉死亡赔偿金金额直接进行调整，一审相应判决金额本院直接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117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张记宏、王来平因张树喜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1036560.9元，由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共计向张记宏、王来平赔偿336968.27元，向郑为刚支付1303.17元，上述款项均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三、驳回张记宏、王来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85元（由张记宏、王来平预交），由张记宏、王来平负担633元，紫金保险盐城支公司负担1052元，紫金保险盐城支公司应负担的部分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张记宏、王来平。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紫金保险盐城支公司预交），由紫金保险盐城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静静审 判 员 潘晓峰审 判 员 仓 勇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 宁尚成书 记 员 徐冬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