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2民终8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江涛，女，汉族，1981年6月12日出生，住湖南省株洲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明，湖南通程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项均顺，男，汉族，1971年12月23日出生，住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智军，湖南犀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奎，湖南犀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上诉人陈江涛因与被上诉人项均顺的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2020）湘0211民初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20年5月9日对各方当事人进行谈话询问。2020年5月19日本案二审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陈江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明，被上诉人项均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智军、胡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江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涉案《股份转让协议书》无效，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200000元股权转让款并支付占用期间银行利息；3、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1、本案系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案情复杂，按照法律规定本案一审应适用普通程序审理；2、一审法院未履行释明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被上诉人违约在先。涉案股份转让协议约定是五家公司股份转让，但被上诉人实际只有四家公司股份，另外一家至今未成立；2、涉案股份转让协议的签订违反《公司法》等法律规范规定，未经过公司其他股东或合伙人同意，该股份转让非法且无效；3、被上诉人隐瞒目标公司缺失等重大情况以及违背公司法相关规定，欺骗意图明显，因此上诉人要求解除、终止涉案股份转让协议是合理的。被上诉人自知理亏也曾同意上诉人退出和退款要求；4、上诉人首期仅支付20万元是经过被上诉人同意的，这不是上诉人违约；5、一审法院违法审查，置涉案协议于不顾，随意判决驳回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请求。三、一审法院处理本案仅考虑合同法，未适用公司法和合伙企业法，从而做出错误判决。被上诉人项均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陈江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退还原告投资款20万元；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资金占用费5000元（暂计算至2019年11月30日，要求被告支付至款项全部退还之日）；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认定事实：2019年7月1日，原告陈江涛（乙方）与被告项均顺（甲方）签订一份《股份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1、按照湖南省城乡工程机械管理中心统一部署，在株洲成立五家公司，分别是湖南省城乡工程机械管理中心株洲中心（注，株洲中心属湖南省城乡工程机械管理中心分支机构，股东不能在工商注册中体现）、株洲市xx工程机械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工商注册为准）、株洲市城乡工程机械培训中心、株洲市城乡工程机械检测中心、株洲市城乡应急救援支队有限公司，以上五家公司合起来简称“目标公司”，乙方在本合同内所投的出资款系对五家公司的投资，系同笔投资，甲方出让上述目标公司股权份额百分之十的给乙方，乙方付清转让款后，对目标公司具有管理参与权，享受投资分红及其它财产分配的权利和义务；2、项均顺出资额240万元，占上述目标公司股份比例百分之四十，乙方陈江涛出资50万元购买项均顺持有目标公司百分之四十中的股份，双方达成协议后，项均顺持有目标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乙方陈江涛执有目标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乙方享受目标公司10%的收益分配，具体分红时间以全体股东会议为准；3、甲方保证：双方签订本合同后30日内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将乙方列为上述公司的股东，登记于工商部门；4、乙方保证：双方在签订本合同当日支付三十万元股份转让金，剩余20万元于2019年12月底之前支付给甲方；5、如乙方未能在工商部门登记为上述公司的股东，则甲方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乙方有权选择要求甲方退回全部出资款本息（利息按照资金占用费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6、如有任意一方违反协议约定，违约方须向守约方承担全部损失及赔偿责任。2019年7月1日，原告陈江涛按协议约定通过银行转账向被告项均顺账户转账20万元。此后，原告未向被告继续支付股份转让金，被告也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原告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另查明：株洲市城乡工程机械检测中心（有限合伙）成立于2016年3月31日，执行事务合伙人为项均顺；湖南省城乡工程机械管理中心（有限合伙）株洲中心成立于2019年4月8日，负责人为项均顺；株洲市城乡工程机械培训中心（有限合伙）成立于2016年3月31日，执行事务合伙人为项均顺；株洲市城乡应急救援支队有限公司成立于2015年12月1日，注册资本为3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项均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要求退还投资款的主张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告主张的资金占用费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现具体分析如下：本案案涉《股份转让协议书》系原、被告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应遵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双方的约定，原告应于2019年7月1日向被告支付股份转让金30万元，剩余的20万元股份转让金在2019年12月底之前支付完毕，被告应于2019年7月30日内完成股份的工商变更登记。实际上，原告在2019年7月1日向被告支付股份转让金20万元，未再支付剩余的股份转让金，构成违约。虽然被告也未按约完成工商变更登记，但在履行的时间上，原告支付30万元股份转让金的义务在先，被告履行工商变更登记义务在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被告有权主张先履行抗辩权。故原告以被告未履行工商变更登记义务为由，要求退还投资款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诉称被告的公司经营不善，已没有继续履行合同的能力，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没有为此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而且，其投资入股系正常的投资经营行为，投资即有风险，原告不能因在签订合同后预计有经营风险即单方要求退出，故原告以此为由要求退还投资款，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诉称被告曾口头承诺愿意向其退还投资款，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庭审中，被告亦未对该事实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的双方曾口头约定解除股份转让协议书的事实不予采信。另关于原告庭审辩论中称协议约定的目标公司中的一家公司至今未注册成功，致使双方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签订时，双方均清楚拟转让的五家“公司”中的株洲市xx工程机械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工商注册为准）系待注册的公司，虽然该公司至今仍未注册，但没有证据证实该公司客观上无法成功注册，故原告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主张解除合同退还投资款既无合同依据，也无法定理由，故一审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陈江涛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376元，减半收取2188元，保全费1570元，共计3758元，由原告陈江涛承担。二审上诉人陈江涛提交了以下两组证据：证据一、涉案四家公司《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公司章程、《合伙协议》等，拟证明1、涉案的湖南省城乡工程机械管理中心株洲中心、株洲市城乡工程机械培训中心、株洲市城乡工程机械检测中心是三家有限合伙企业，株洲市城乡应急救援支队有限公司是公司法人，依照法律规定上述四家企业的股东转让部分股份应告知或经其他股东、合伙人同意，但是被上诉人项均顺作为上述四家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并未履行有关通知义务，也未取得相关股东或合伙人同意;2、被上诉人项均顺转让给上诉人陈江涛的株洲XX工程机械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至今尚未成立，转让的股权根本不存在，也就不存在履行的问题。证据二、通话录音光盘三张，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多次电话联系，并就解除涉案《股份转让协议书》达成一致，被上诉人承诺退还诉争的20万元投资款。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有关企业股东或合伙人信息情况已经发生变更，只是没有及时进行变更登记；证据二中的录音资料没打开，但是阅读了上诉人提供的录音笔录，该录音资料不能证实被上诉人转让涉案公司股权需要其他股东和合伙人同意，对此被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证据资料可以证实，且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通话中，被上诉人未承诺退还上诉人20万元。被上诉人项均顺二审提交退股协议书、协议书、收条、股东曾招明、龙建美的身份证复印件等资料，拟证明被上诉人将涉案几家公司部分股份转让给上诉人陈江涛无需经过曾招明、龙建梅同意，因为曾招明已经协议退出公司，只是公司登记暂未将其股东身份变更。股东龙建美曾与项均顺协议不得干涉其股权转让之事，因此上诉人陈江涛主张未经其他股东同意不是涉案合同解除的合法理由。上诉人陈江涛质证认为，对于曾招明与项均顺签订的退股协议三性均有异议，被上诉人项均顺二审提交的退股协议是复印件上盖手印，无法确认真实性，且该协议中约定的是工程机械管理中心下属四个机构股份退出，不能证明曾招明涉案四家企业的股份全部退出；被上诉人项均顺提交的收条均无原件核对，真实性不予认可；项均顺与龙建美签订的协议书三性均有异议，因为该协议中龙建美签名与被上诉人其他证据资料中的龙建美签字不一致，且根据该协议书第四条约定，龙建美不同意或配合项均顺股权转让的，会影响上诉人成为涉案公司股东或合伙人，即相关登记无法变更。根据证据认证规则，本院对双方当事人二审审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对于上诉人陈江涛一审提交的证据一，即企业登记情况表等信息资料真实性、合法性以及所证明的涉案企业登记情况，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二录音资料，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因被上诉人项均顺未与上诉人陈江涛达成最终协议，因此即使沟通中项均顺曾答应陈江涛退股，也不能证实双方最终形成了一致意见，故对录音资料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对被上诉人项均顺提交的证据，因无法确认系原件，且这些资料反映的是涉案公司内部股东之间的纠纷，协议是否实际履行本案均无法确认，故对被上诉人项均顺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在本案中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故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1、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效力如何认定？是否应予解除？2、解除后果如何确认？现分析如下：1、关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是否解除的认定。上诉人陈江涛与被上诉人项均顺2019年7月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虽然被上诉人项均顺转让协议所涉公司股份未书面告知或经其他股东或合伙人同意，但是这只影响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和被上诉人项均顺对其他股东或合伙人责任承担，不影响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因此上诉人陈江涛以《股权转让协议》未告知或经其他股东或合伙人同意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虽然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但是因该协议第三条“双方权利与义务”中约定甲方即被上诉人项均顺应在签订本合同后30日内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并将乙方即上诉人陈江涛列为转让股份的公司股东，并登记于工商部门，但是时至今日被上诉人项均顺仍未将上诉人陈江涛登记为涉案五家公司股东，且其中株洲市XX工程机械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至今未成立，更不存在股份转让、登记等问题。此外陈江涛从涉案协议签订之日起至今未享有涉案公司股东身份和权益，也从未履行过股东职责，依照《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第4点约定乙方即陈江涛未被列入涉案公司股东名册、未在工商部门登记为上诉人公司的股东，陈江涛可选择单方解除本合同并要求退出出资本息，因此上诉人陈江涛现要求解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其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尽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三条规定“新合伙人入伙，除合伙协议另有约定外，应当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并依法订立书面入伙协议”，被上诉人项均顺转让湖南省城乡工程机械管理中心株洲中心、株洲市城乡工程机械培训中心、株洲市城乡工程机械检测中心、株洲市城乡应急救援支队有限公司等四家公司名下10%股权或合伙份额时未告知或经其他股东和合伙人同意，虽然不影响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生效，但是影响该协议的履行，因为办理陈江涛的股东身份登记需要其他股东协助，合伙更需要其他合伙人共同合伙经营，也正是因此上诉人陈江涛二审提交的与项均顺录音资料中，项均顺多次提到因其他股东或合伙人的不同意，导致新公司无法注册成立，陈江涛股东登记也迟迟未进行。基于上诉人项均顺未将股权转让之事告知或经其他股东、合伙人同意，以及未成立新公司的行为，使得上诉人陈江涛至今无法获得《股权转让协议》所涉公司股东和合伙人身份。现双方当事人均未有履行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意思或行为表示，即上诉人陈江涛支付20万元股权转让款之后，双方均未再履行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双方相互“僵持”的行为亦不利于《股权转让协议》合同目的的实现，因此从双方利益和合同目的实现考虑，上诉人陈江涛诉请解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也应予支持。对于被上诉人项均顺主张公司其他股东曾招明已经退出，龙建美与项均顺已协议约定不得干涉项均顺股权转让，故上诉人项均顺转让涉案公司股权无需告知或经过其他股东同意。由于涉案公司的登记信息中仍有曾招明股东身份登记，而项均顺提交的退股等协议是否履行无法确认，且除龙建美、曾招明外，涉案公司还存在其他登记或隐名股东，对此上诉人陈江涛二审提交的公司登记信息和项均顺的录音资料中已经体现，因此被上诉人项均顺主张其无需告知或经其他股东、合伙人同意转让名下股份、合伙份额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最后，虽然《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同时约定上诉人陈江涛需在合同签订之日支付30万元股权转让款，剩余20万元在2019年12月前付清，上诉人陈江涛未完全履行该付款义务，亦属违约，但是陈江涛未完全支付首笔转让款30万元时，被上诉人项均顺并未催收，也从未提出因陈江涛未完全付款而拒绝办理股东登记，相反从上诉人陈江涛提供的录音资料可知因为其他股东或投资人的问题导致项均顺无法成立协议约定的株洲市XX工程机械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及无法保证陈江涛实际享有协议约定10%转让股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项均顺未办理陈江涛股东身份变更登记，是因为上诉人陈江涛未支付完首笔转让款违约所致欠妥，本院予以更正。2、关于合同解除的后果认定。由于上诉人陈江涛诉请解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上诉人陈江涛支付20万元股权转让款后，至今未享有涉案企业股东身份或权益，也从未履行相关股东职责，因此上诉人陈江涛要求被上诉人项均顺返还已付的20万元合法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上诉人陈江涛诉请的利息，基于上诉人陈江涛未按合同约定付款亦属于违约，以及考虑到涉案协议签订前陈江涛未尽到相关注意、审查义务也是涉案协议无法履行的原因之一，本院对上诉人陈江涛主张的20万元占用利息不予支持。综上，基于二审新证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处理欠妥，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2020）湘0211民初24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项均顺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向上诉人陈江涛返还人民币200000元；（三）、驳回上诉人陈江涛其他诉讼请求。若付款义务人未按照上述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76元，减半收取2188元，保全费1570元，共计3758元，由陈江涛负担1758元，项均顺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76元，由陈江涛负担1376元，项均顺负担3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石安旭审 判 员 陈 蓉审 判 员 梁雄文二〇二〇年六月六日法官助理 谢晓红书 记 员 文 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