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52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日友好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樱花东街。法定代表人：孙阳，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利进，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茵，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某1，男，1943年4月26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某，女，1941年12月10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补某1，女，2003年2月5日出生。法定代理人：补某2（补某1之父），1964年4月26日出生。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晓燕，山东众成清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佳瑶，山东众成清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日友好医院因与被上诉人贺某1、唐某、补某1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58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日友好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中日友好医院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事实认定不清。医院的诊疗行为符合规范，与患者死亡无因果关系。术前准备充分，术前反复向患者交代清楚手术风险、并发症以及重要脏器并发症可能，家属坚决要求手术，有签字为证。手术过程顺利，无意外发生。术后出现并发症。医院救治及时、积极、救治方案正确，但患者病情危急，最终死于多器官功能衰竭。二、中日友好医院的医疗行为不构成侵权，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鉴定意见明确患者死亡符合其自身疾病的自然转归，不是医疗过错所致。虽然鉴定意见明确中日友好医院有过错，但没有证据证明与患者死亡有明确因果关系，故医院的医疗行为不构成侵权。贺某1、唐某、补某1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日友好医院的上诉意见。贺某1、唐某、补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中日友好医院赔偿：1.医疗费151780.27元；2.死亡赔偿金135980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20万元；4.丧葬费64272元；5.被抚养人生活费107315元；6.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18000元、住宿费4500元；7.尸检费2万元；8.鉴定费1万元，以上共计1935667.27元，按照62％的责任比例主张119.66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患者贺某2，女，1973年11月3日出生，2016年1月19日死亡。贺某1与唐某系夫妻关系，患者贺某2系贺某1、唐某之女，补某1系患者贺某2与补某2之女，患者贺某2与补某2于2007年协议离婚。除贺某1、唐某、补某1之外，患者贺某2无其他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2015年12月21日，患者贺某2主诉“左面部不自主抽动半年”到被告住院治疗，诊断为：左侧面肌痉挛。入院后头CT及MR提示左侧后颅窝占位性病变，修正诊断为左侧后颅窝占位性病变、左侧继发性面肌痉挛。2015年12月23日，全麻下行颅内占位切除术十左侧面神经显微血管减压术。12月25日，因脑积水、脑疝急诊行右侧侧脑室穿刺外引流术。12月27日急诊行枕大孔区减压术。2016年1月19日，经抢救无效，患者临床死亡。死亡原因：脑疝。死亡诊断：左侧后颅窝占位性病变，左侧继发性面肌痉挛，脑积水，脑疝，消化道出血，肺炎。2015年12月21日至2016年1月19日期间，贺某2在中日友好医院处治疗脑膜良性肿瘤花费医疗费共计155141.09元，其中，个人自付总计47073.83元。经北京市尸检中心、北京大学病理系尸体解剖病理诊断：小脑、延髓、颈髓多灶状坏死伴吸收。结论：脑膜瘤切除术、脑室引流及后颅窝减压术后患者，因小脑、延髓及颈髓多灶状坏死、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贺某1、唐某、补某1为此支出尸检费10000元。一审诉讼中，贺某1、唐某、补某1提交2016年1月17日15时26分患者家属补某2与中日友好医院医生李某之间的录音，内容为：“补某2：我妻子那天是什么时候出现突然无呼吸的。李某：有麻醉单时间，我记得那天（贺某2）不好的时间十点半左右不好。补某2：是十一点半左右？李某说：十点半左右，不好，那个时候我发现她饱和度不好，一个是就是叫她拍她没反应，血压低，然后赶紧给她捏皮球，然后给她插管。插完管后，饱和度就上来了，嘴唇红润了。补某2：叫我父亲过来的时候是十一点？李某：你父亲过来的时候已经做完CT。补某2：是他来了以后推下去做的CT。李某：对。补某2：他来推下去做的CT，是十一点半。李某：对，对，是，先抢救了，抢救完了以后，给你岳父打的电话，过来之后，我们做了CT，因为等她饱和度和血压平稳之后，下去做的CT，做完CT之后，我们上来，我看了结果，就跟你岳父说了，下一步做过磁处理，大概这个时间是十二点，手术是夜里，大概十二点半，你岳父同意了以后，就马上下去的。”中日友好医院对该录音真实性予以认可。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鉴定意见一审诉讼中，经贺某1、唐某、补某1申请，商中日友好医院同意，一审法院委托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就“中日友好医院的医疗行为有无过错；如有过错，与患者贺某2死亡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及责任程度”进行鉴定。贺某1、唐某、补某1预交了鉴定费1万元。经鉴定，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中天司鉴中心［2017］临鉴字第7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患者贺某2系脑膜瘤切除术、脑室引流及后颅窝减压术后，小脑、延髓及颈髓多灶状坏死、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其死亡符合自身疾病的临床转归，中日友好医院在对贺某2的诊疗行为中存在一定过错，该过错与患者损害后果有因果关系，综合患者自身疾病特点及医疗过错程度，建议医方承担轻微责任。”贺某1、唐某、补某1不认可鉴定结论，申请鉴定人出庭，并预交了鉴定人出庭费2000元。中天司法鉴定中心派鉴定人出庭对贺某1、唐某、补某1的质询问题进行了答复。贺某1、唐某、补某1认为鉴定机构未将录音资料作为鉴定检材，依据不足，故申请将录音资料作为鉴定检材进行补充鉴定，中日友好医院认可除责任程度以外的鉴定意见，认为患者死亡符合其自身疾病的临床转归，是原发疾病导致，与医院的医疗行为无关，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后一审法院向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发函咨询“如将贺某1、唐某、补某1提交的2016年1月17日15时26分患者家属与中日友好医院医生李某之间的录音一并作为鉴定检材，对鉴定结论有无实质性影响；如有实质性影响，影响是什么（含中日友好医院的过错，与患者贺某2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及责任程度等）”。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向一审法院出具咨询答复函，内容为：“1.录音材料并不属于病历资料，录音材料记载的内容属于医生的回忆，关于患者生命体征、病情信息及医疗活动内容并不能够清晰、准确地反映，从形式及内容上其不可能替代病历资料。2.比较录音材料及病历材料，录音材料记录内容反映的诊疗过程与病历记录并不矛盾，故我们认为不存在影响实质鉴定的情形。”贺某1、唐某、补某1认可咨询答复函的真实性，但对答复内容有异议，认为和客观事实不符，不清楚为什么说病历记录与录音材料记录内容反映的诊疗过程不矛盾，并坚持申请补充鉴定。中日友好医院对该咨询答复函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内容均无异议。经审查，贺某1、唐某、补某1的补充鉴定申请无充分依据，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因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中天司鉴中心［2017］临鉴字第7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系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明确，贺某1、唐某、补某1、中日友好医院虽不予认可，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采信该鉴定结论。一审法院认为，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需满足以下构成要件：患者有明确的损害后果；医疗机构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损害后果与过错医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经中天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中日友好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与患者贺某2死亡之间存在轻微因果关系。结合该鉴定意见，一审法院认定由中日友好医院对贺某1、唐某、补某1主张的相关合理损失进行赔偿，责任比例一审法院酌定为10％。关于医疗费，贺某1、唐某、补某1主张于法有据，中日友好医院应按责任比例赔偿其医疗费损失。但需要说明的是，医疗保险制度不能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被侵权人亦不能因侵权人的违法行为而获利。已经支付医疗费的社会医疗保险机构可依法行使追偿权。结合贺某1、唐某、补某1提交的证据，其医疗费损失为其自付部分47073.83元，故一审法院确定由中日友好医院赔偿贺某1、唐某、补某1医疗费4707.38元。关于死亡赔偿金，患者贺某2于1973年11月3日出生，于2016年1月19日死亡，死亡时42周岁，故一审法院确定由中日友好医院按照2018年度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性收入67990元乘以20年乘以10％的责任比例赔偿贺某1、唐某、补某1死亡赔偿金13598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贺某1、唐某、补某1主张于法有据，但主张金额过高，对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确定由中日友好医院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三万元。关于丧葬费，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中日友好医院同意按照2017年度北京市职工月平均工资8467元的标准计算，一审法院不持异议，确定由中日友好医院按照8467元乘以6个月再乘以责任比例赔偿其丧葬费5080.2元。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补某1于2003年2月5日出生，有贺某2、补某2两个抚养人，贺某2去世时，补某112周岁，贺某1、唐某、补某1主张5年不高于法定赔偿标准，故一审法院确定由中日友好医院按照2018年度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42926元乘以5年除以2个抚养人乘以10％的责任比例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10731.5元。关于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和住宿费，因贺某1、唐某、补某1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难以认定其存在该两项损失，故对该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尸检费，系贺某1、唐某、补某1的实际损失，中日友好医院应按责任比例予以赔偿，具体金额为2000元。关于鉴定费，系案件受理费的一种，不属于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将依法予以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日友好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贺某1、唐某、补某1医疗费四千七百零七元三角八分、死亡赔偿金十三万五千九百八十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三万元、丧葬费五千零八十元二角、被抚养人生活费一万零七百三十一元五角、尸检费二千元，共计十七万八千四百九十九元零八分；二、驳回贺某1、唐某、补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司法鉴定费10000元，由贺某1、唐某、补某1负担9000元（已交纳）；由中日友好医院负担1000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贺某1、唐某、补某1）。一审案件受理费15569元，由贺某1、唐某、补某1负担12982元（已交纳）；由中日友好医院负担2587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上诉争议焦点为中日友好医院是否应当承担医疗损害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三款规定：医疗机构主张不承担责任的，应当就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情形等抗辩事由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经中天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中日友好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过错，该过错与患者贺某2死亡之间有因果关系。中日友好医院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具有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其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中日友好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50元，由中日友好医院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路审 判 员  万丽丽审 判 员  周艳雯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法官助理  陈文文法官助理  仵 霞书 记 员  王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