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黔05民终10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矿冶燃化公司，住所贵州省威宁县六桥街道办事处草海路**。 法定代表人张满昌，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陇康，贵州浩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元春，男，1971年1月3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居民，现住贵州省威宁县。 原审第三人：罗达芬，女，1963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系威宁县矿冶燃化公司职工，，住贵州省威宁县 原审第三人：雷世铁，男，1967年6月9日出生，汉族，系威宁县矿冶燃化公司职工，，住贵州省威宁县 原审第三人：陈斌，男，1971年12月2日出生，彝族，系威宁县矿冶燃化公司职工，，住贵州省威宁县 原审第三人：胡彦丽，女，1968年7月26日出生，汉族，系威宁县矿冶燃化公司职工，，住贵州省威宁县 原审第三人：刘荣芬，女，1951年7月7日出生，汉族，系威宁县矿冶燃化公司职工，，住贵州省威宁县 原审第三人：曾新光，男，1963年7月1日出生，汉族，系威宁县矿冶燃化公司职工，，住贵州省威宁县 原审第三人：文静，女，1971年3月28日出生，彝族，系威宁县矿冶燃化公司职工，，住贵州省威宁县 原审第三人：陈显碧，女，1947年4月6日出生，汉族，系威宁县矿冶燃化公司职工，，住贵州省威宁县 原审第三人：周斌，男，1987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系威宁县矿冶燃化公司职工，，住贵州省威宁县 原审第三人：刘仕国，男，1963年6月16日出生，彝族，系威宁县矿冶燃化公司职工，，住贵州省威宁县 原审第三人：黄继忠，男，1972年6月7日出生，汉族，系威宁县矿冶燃化公司职工，，住贵州省威宁县 全部原审第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福荣，贵州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矿冶燃化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燃化公司）与被上诉人周元春及原审第三人罗达芬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威宁法院）作出（2016）黔0526民初14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上诉人向本院上诉，本院作出（2016）黔05民终192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威宁县人民法院（2016）黔0526民初141号民事裁定。二、指令威宁县人民法院进行审理。威宁法院审理本案后，于2016年12月22日作出(2016)黔0526民初337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不服，向本院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向本院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确认被上诉人2015年9月1日与“威宁县矿冶燃化公司”部分职工签订的《房屋门面租赁合同》无效。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其事实和理由主要是：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三十二条第三款“投资主体多元化的集体企业，其中国家投资达到一定比例的，其厂长(经理)可以由上级管理机构按照国家有关规定任免”之规定，原告现有资产均属国有，张满昌受威宁县工能局指派，担任原告公司经理，系原告法定代表人。燃化公司经理张满昌未授权公司任何人员对外签订合同，之后原告并未对该租赁合同进行追认，故该合同形式上不符合合同的法定要件，事实上损害了国家、集体的利益，应属于无效合同。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八条、第九条之规定错误。依据第九条第二款“集体企业实行厂长（经理）负责制。”第三款“集体企业职工的民主管理权和厂长（经理）依法行使职权，均受法律保护”之规定，张满昌作为集体企业法定代表人，对整个企业负责。且作为法定代表人，法律规定了其对外代表企业的权利义务。如果职工在未经法定代表人授权的情况下可以随时行使所谓“民主管理权”而剥夺了企业法定代表人的管理经营权，则多个法律条款何必规定了法定代表人的作用和地位？故上诉人认为，因该《房屋门面租赁合同》的签订主体不合法，事后权利人亦未对无权代理行为进行追认，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之规定，确认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房屋门面租赁合同》无效。综上，上诉人认为：该《房屋门面租赁合同》是在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不知情且没有任何授权委托的情况下，由部分职工私自与被告签订的，该租赁合同未进行公开招租，租金低于市场价格，损害了原告集体利益。被上诉人周元春借助其妻舅曾新光作为上诉人的副经理，保管公司印章的便利，且明知签订合同的当事人没有得到公司法定代表人授权，不具备签订合同的资格仍然与其签订合同，其行为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和公司职工签订的《房屋门面租赁合同》属于无效合同。 被上诉人未答辩。 原审第三人述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使用法律得当，请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燃化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一审法院递交的起诉状载明诉讼请求为：确认被告2015年9月1日与“威宁县矿冶燃化公司”签订的《房屋门面租赁合同》无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威宁县矿冶燃化司是威宁县工能局下属的集体所有制企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满昌系工能局任命的经理，公司全体职工共有11名，姓名分别为：罗达芬、雷世铁、陈斌、胡彦丽、刘荣芬、曾新光、文静、陈显碧、周斌、刘仕国、黄继忠。2015年9月1日，经该公司职工大会讨论决定，将公司所有的位于威宁县草海镇草海路11个门面及二楼办公室、靠人寿保险公司部分二楼以上、停车场、锅炉房厕所等场地出租给被告周元春经营使用，并与被告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租用期限5年，自2015年10月1日至2020年9月30日。年租金30万元，每年一付。第四年租金33万元，第五年租金36万元。合同由原告公司全体职工签名并加盖了公司的公章、被告签名，并约定签订之日起生效。签订合同的公章一直由公司副经理曾新光保管至今尚存在，公章字样为“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矿冶燃化公司，编码为52240060000958”。2015年9月22日，威宁自治县工业经济和能源局向周元春发出通知，内容为：因你与威宁县矿冶燃化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未经公司经理和法定代表人签字认可，属无效合同。现通知你停止对公司的一切装修工作，如强行施工，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你自行承担。2015年10月9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威宁日报上刊登声明，内容为：兹有威宁县矿冶燃化公司不慎遗失公章一枚，字样为“威宁矿冶燃化公司”。特声明作废。2016年2月1日，威宁县公安局治安大队出具证明，内容为：兹证明“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矿冶燃化公司”编码为（5205260007544）印章于2015年10月9日在治安大队备案刊刻”。2016年1月11日，原告以被告与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在原告法定代表人不知情且没有任何授权的情况下，未进行公开招租，由原告部分职工私自与被告签订的，该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低于市场价格，损害了原告的集体利益为由诉至本院，请求确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另查明：原告公司职工陈显碧、刘荣芬于2010年4月退休，罗达芬于2013年12月退休。周斌的母亲罗美荣病故前，周斌经全体职工同意接任其母亲的工作，进入矿冶燃化公司。现被告周元春已按合同约定支付了两年的租金。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的相关规定，集体企业的职工是企业的主人，依照法律、法规和集体企业章程行使管理企业的权利。集体企业职工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集体企业依照法律规定实行民主管理。职工（代表）大会是集体企业的权利机构，由其选举和罢免企业管理人员，决定经营管理的重大问题。本案中，原告公司的全体职工与被告周元春签订的房屋门面租赁合同系全体职工依法行使公司的管理权，所签订的合同有全体职工签名及加盖了公司的公章，况且房屋已交付使用，被告已按约定支付了两年的租金，该合同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原告公司的法定代理人以公司全体职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未经其同意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告主张被告利用其妻舅曾新光在原告公司担任副经理保管公司印章的便利，在未经原告法定代表人张满昌授权，未向社会公开招租的情况下，以低于市场价格的租金擅自与原告部分职工以公司名义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原告并未举证证明同地段、同类型房屋租金价格，无法认定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的事实，对原告的此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原告单位的法定代理人在其原使用的公章尚存在的情况下在报纸上刊登公章遗失申明，属个人行为，且其公告申明遗失的公章字样为“威宁矿冶燃化公司”与第三人用来签订合同的公章字样“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矿冶燃化公司，编码为52240060000958”不一致，2016年1月21日下午，原告公司全体职工召开职工大会作出决议，威宁县矿冶燃化公司与被告签订的租赁合同真实有效，职工大会从未授权起诉被告。原告主张陈显碧、刘荣芬、罗达芬已退休，不应当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本院认为，这三人虽然退休，但其仍然是该公司的职工，可以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对原告的此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周斌是不是该公司的职工，其已在该公司的职工工资花名册上，应当认定为该公司的职工，其进入公司是否合法是另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由此可以认定原告单位的全体职工与被告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合法有效，故对原告主张与被告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八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燃化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元由原告燃化公司承担。 本院审理查明，原告公司系集体企业，原告公司全部退休职工和未退休职工即为本案第三人。2016年1月21日，原告公司全体职工召开职工大会作出决议，决定：原告公司不同意起诉被告，公司也未委任任何人参加本次诉讼。 另，二审期间，第三人明确表示，由于职工大会已经有书面意见明确不同意以公司名义提起本案诉讼，所以本案不符合受理条件。 本院认为，威宁县人民法院（2016）黔0526民初141号民事裁定及本院（2016）黔05民终1923号民事裁定均是围绕一个问题即涉案纠纷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进行审查而作出裁判结果。然而本案纠纷虽然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但欠缺其他法定起诉条件即明确的诉讼请求，应当裁定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起诉，理由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八条规定：“集体企业的职工是企业的主人，依照法律、法规和集体企业章程行使管理企业的权力。集体企业职工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第九条第一款规定：“集体企业依照法律规定实行民主管理。职工（代表）大会是集体企业的权力机构，由其选举和罢免企业管理人员，决定经营管理的重大问题。”第三十一条规定：“集体企业实行厂长（经理）负责制，厂长（经理）对企业职工（代表）大会负责，是集体企业的法定代表人。”第三十五条第一项规定：“厂长（经理）有下列职责：（一）贯彻执行党和国家的方针、政策，遵守国家的法律、法规，执行职工（代表）大会的决议。”从前述规定，可以得出几点：1、职工是企业的主人，职工大会系集体企业的权利机构；2、法定代表人需对职工大会负责；3、法定代表人必须执行职工大会的决议。从第1点可知，职工大会所作出的决定是集体企业的意志；从第2、3点可知，法定代表人无权决定集体企业意志，其只能遵照集体企业的意志履行其代表职责，法定代表人无权违背职工大会决定，且只能遵照执行。也就是说，职工大会的决定是集体企业的意志，法定代表人只能是代表集体企业实现集体企业的意志，而无权改变、否定集体企业的意志或者将自己的意志作为集体企业的意志。 就本案而言，虽然原告的法定代表人以公司的名义提出了具体的诉讼请求，但原告公司于2016年1月21日召开职工大会作出的决议表明，原告法定代表人以公司名义提出的诉请，不是公司意志，故本案存在的诉讼请求不是原告公司的诉讼请求，因此本案原告没有诉讼请求。故本案诉讼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的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的规定，应当裁定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起诉。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八条、第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黔0526民初337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矿冶燃化公司的起诉。 原告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矿冶燃化公司交纳的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自行退回。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 雄 审判员 张 晶 审判员 徐 洪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郑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