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4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志机，男，1967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增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润婷，广东绿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科元，男，1955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靖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贺东杰，广东以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黎志机因与被上诉人宋科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黎志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宋科元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宋科元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本案错判，应该依法改判。一、黎志机与宋科元均非本案的适格主体。宋科元已经在一审庭审中明确，其是广州靖华汽配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靖华公司)的母公司华达汽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达公司）的财务人员，因靖华公司的生产模具被扣押，所以才会出借款项。但当时生产模具是存放在广州明恒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恒公司)，而扣押人是明恒公司的工人而非黎志机，因此黎志机不可能，也不会以此为由要求宋科元出借款项。同时，宋科元仅仅作为华达公司的财务人员，为了拿回属于靖华公司的生产模具而以自有资金出借实在不符合常理。事实上，案涉民间借贷的出借方应当为靖华公司，而借款方应当为明恒公司、其法定代表人彭元芳以及实际控制人董**。案涉民间借贷纠纷的起因是靖华公司委托明恒公司进行汽车零部件加工，加工完成后，因明恒公司拖欠工人工资，因此工人自行组织将属于靖华公司的生产模具扣押，并以此要求明恒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董**发放相应的工人工资，黎志机由始至终并没有扣押过靖华公司的任何物品，该扣押行为是明恒公司工人为追讨工资而自发进行的。其后靖华公司为了尽快拿回生产模具，因此提出借款给明恒公司以解决工人问题。后经明恒公司核算，其共拖欠工人工资、厂房租金及水电费合计人民币153万元，因此提出向靖华公司借款人民币153万元。靖华公司与明恒公司就借款金额达成一致后，靖华公司担心明恒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董**收到款项后不按时发放工人工资导致其无法取回生产模具，因此提出将出借的款项支付至明恒公司厂房的出租人即黎志机处，由黎志机代为发放工人工资及明恒公司其他欠款。明恒公司在取得黎志机同意后即将黎志机的银行账号告知靖华公司。2018年12月17日、18日，靖华公司通过其公司财务即宋科元向黎志机的账户交付款项人民币153万元并由明恒公司、董**及彭元芳向靖华公司出具《借条》一份确认收到上述借款人民币153万元并交一份于黎志机处留存。黎志机收到上述款项后，按照约定将上述款项发放至明恒公司工人手上并由各工人签收，剩余款项扣除厂房租金后用于支付明恒公司拖欠的水电费。因此黎志机与宋科元均非案涉民间借贷的适格主体。二、黎志机与宋科元根本没有达成借贷合意，双方之间根本不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民间借贷的成立，除了要有款项支付外，还应当有当事人的借贷合意，如果仅有款项支付而没有借贷合意根本无法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本案中，黎志机与宋科元素未谋面，双方至今也不存在通话、短信、微信等任何沟通，没有就借款事宜进行协商，根本就不存在借贷合意，且本案中存在诸多的不合理情况，与正常的民间借贷关系背道而驰：第一，宋科元作为财务人员，却为了其公司旗下的子公司靖华公司拿回生产模具而以自有资金出借，且出借金额高达153万元，不符合常理。第二，宋科元作为财务人员，深知款项去向凭证的重要性，在案涉金额高达153万元且黎志机与宋科元非亲非故的情况下声称黎志机承诺马上归还，就没有要求黎志机写下《借条》，不符合常理。第三，宋科元自交付款项至今根本没有联系过黎志机。既然宋科元声称黎志机借款时承诺马上归还，那么时间过去几天后，宋科元应该着急联系黎志机要求归还款项。宋科元声称要求黎志机还款，黎志机却以种种借口拖欠不还，但事实上宋科元根本没有联系过黎志机而是直接诉诸法院，宋科元也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向黎志机进行过追讨。第四，如果真如宋科元所述的，黎志机承诺马上归还，那么黎志机根本无需向宋科元借款。第五，黎志机根本没有理由为了承租方明恒公司的债务向宋科元借款。第六，黎志机自身资金充足，根本无需向宋科元借款。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无视上述诸多与常理不合的情形，仅凭宋科元自行单方面在转账交易清单中“摘要／附言”一栏中记载为“借款”就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实属错判误判。宋科元辩称：一、宋科元与黎志机均是本案的适格主体。黎志机在《民事上诉状》中辩称：宋科元支付的153万元，是明恒公司向靖华公司借款，并有明恒公司出具的《借条》为证。根据黎志机的辩解，可以推知如下事实：（一）拖回模具前。靖华公司并不拖欠明恒公司加工款；（二）涉案的153万元是借款而不是还款；（三）黎志机收受153万元后，明恒公司即出具《借条》给黎志机而非靖华公司，这说明黎志机与明恒公司有利害关系，不排除他们有相互勾结，故意损害宋科元利益的目的。同时，在本案一、二审中，黎志机既没有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黎志机收受153万元是受明恒公司委托收款，也没有证据证明靖华公司与明恒公司就这153万元有借贷合意，更没有证据证明宋科元付款是受靖华公司委托。因此，黎志机辩称这153万元是明恒公司向靖华公司借款，完全不是事实。另外，黎志机在《民事上诉状》中陈述：（一）确实有人阻止靖华公司拖回其存放在明恒公司的模具；（二）黎志机确实收到了宋科元153万元；（三）明恒公司生产厂房是从黎志机处承租，明恒公司共欠工人工资、厂房租金及水电费153万元。根据以上三点，可以推定：这153万元借款是靖华公司的利益受到要挟的情况下，宋科元为靖华公司利益而发生的、并不情愿的民间借贷。在本案中，黎志机辩称这153万元涉及四方，即宋科元、黎志机、靖华公司和明恒公司，现因黎志机不能证明靖华公司与明恒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宋科元也否定就这153万元是受靖华公司委托向明恒公司或黎志机付款，故现只剩宋科元与黎志机两方存在法律关系。宋科元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交了四份《情况说明》，证明宋科元与黎志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故黎志机辩解“黎志机与宋科元均非本案的适格主体”是错误的。二、宋科元与黎志机有借贷合意，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一）宋科元在一审时就提交了充分的证据证明宋科元与黎志机之间有民间借贷关系。（二）黎志机否定、质疑与宋科元之间的借贷合意是为避免承担民间借贷关系的还款责任。黎志机所有质疑、辩解均经不起推敲。1.黎志机在《民事上诉状》中辩解：宋科元为靖华公司利益向黎志机支付153万元借款，不合情理。这是黎志机用自己的主观意识去推定宋科元的“意思自治”，宋科元完全可以为靖华公司利益，而向黎志机支付借款。2.黎志机在《民事上诉状》中辩解：其与宋科元非亲非故，宋科元出借153万元却没有要求黎志机写《借条》不合情理。宋科元为靖华公司利益而向黎志机支付借款153万元后，是黎志机找托辞拒写《借条》，黎志机在拒写《借条》后，又把自己不写《借条》之责任强加于宋科元。3.黎志机在《民事上诉状》中辩解：宋科元没有向黎志机追讨借款就直接诉诸法院不合情理。黎志机借款后要诚实履行自己的还款义务。宋科元于2018年12月18日向黎志机支付完所有借款后，靖华公司即立即去明恒公司拖走被扣押的模具，在拖模具之时，宋科元发现已不见黎志机，然后打其电话也关机，为此，宋科元感觉黎志机有逃遁可能，便于2018年12月19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并冻结其收受借款银行账号。黎志机手机关机无法联系且人又消失，宋科元有权通过起诉保护自身权益。4.黎志机在《民事上诉状》中辩解：黎志机如马上归还借款，就不必向宋科元借款。黎志机承诺马上还款，是为了能获得宋科元的借款。如果黎志机不承诺马上还款，宋科元就不会出借这153万元。5.黎志机在《民事上诉状》中辩解：黎志机没有借由为明恒公司借款。黎志机与明恒公司本是暗中勾结，通过黎志机阻止靖华公司拖回模具的方式，而获得宋科元的借款，然后达到黎志机与明恒公司“双赢”的目的。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黎志机与宋科元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理由不成立。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黎志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宋科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黎志机偿还宋科元借款本金153万元；2.判令黎志机支付宋科元违约金、损失等5万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黎志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科元称其是华达公司的财务人员，黎志机是明恒公司厂房的出租人，华达公司的全资子公司靖华公司有价值600万元的生产模具存放于明恒公司，因明恒公司生产困难，靖华公司欲将模具运走，但遭到黎志机的阻挠，黎志机提出要向其出借153万元用于资金周转才可将模具运走。为将模具尽快从明恒公司运回，宋科元同意黎志机的要求，并通过银行转账向黎志机出借153万元。但黎志机收到款项后不久即失去联系，故宋科元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以上事实有宋科元的陈述、中国农业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以及华达公司、靖华公司、靖华公司员工陆国松、靖华公司员工钱江分别出具的《情况说明》为证。其中，中国农业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显示：宋科元于2018年12月17日向黎志机的账户转账50万元、10万元；于2018年12月18日向黎志机的账户转账50万元、43万元，2018年12月18日的银行电子回单交易用途记载为借款，当日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中“摘要/附言”记载为借款。一审庭审中，另，宋科元称双方并未明确约定还款期和利息，诉讼请求第2项主张的违约金、损失等5万元是依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按年利率6%主张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宋科元虽未提供借条、借据、借款合同等借款凭证，但其就借贷的合意、借款用途以及借款交付的事实已进行了解释说明，并提供了中国农业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以及四份《情况说明》予以佐证，故对黎志机向宋科元借款153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因双方未约定还款期和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宋科元可以催告黎志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现宋科元起诉要求黎志机偿还借款153万元，视为还款期已届满。故宋科元主张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1月1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现宋科元仅明确主张利息5万元，系其对民事权益的自由处分，且在合理范围内，一审法院予以照准。综上所述，黎志机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供答辩及举证，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作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黎志机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宋科元偿还借款153万元及利息5万元。如果黎志机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020元，由黎志机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黎志机提交如下证据：1.刘某出具的《证明》及其身份证复印件，任某出具的《证明》，拟证明黎志机没有阻扰过靖华公司运出模具，更没有以此为由要求宋科元向其出借款任何款项，黎志机并非本案的适格主体。2.《借条》、《收据》，拟证明黎志机只是代案外人董**、彭远芳收取借款，黎志机根本没有向宋科元借款。3.黎志机名下广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银行流水，拟证明：（1）黎志机代董**、彭远芳收到款项人民币153万元后，马上就按照其指示，将董**、彭远芳拖欠的工人工资、合计人民币1188808.5元支付相应的工人手上。（2）黎志机在扣除董**、彭远芳拖欠的租金水电合计人民币265151.61元，将153万元扣除上述2项费用的余额76043元退回给彭元芳指定的账户，由此可见，黎志机只是代为收取借款并按照实际借款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在处分借款，黎志机根本不是案涉借款的借款人，黎志机也没有任何借款合意。宋科元对黎志机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证明》的性质属于证人证言，刘某、任某未出庭作证，对相关《证明》的真实性不予确认。黎志机未提交任某的身份证复印件、刘某、任某的劳动合同等证据，无法证明二人的身份。即使二人的身份属实，刘某只是文员、任某只是公司的技术工，当时明恒公司拖欠二人工资，二人不可能了解明恒公司、靖华公司、黎志机、宋科元之间的法律关系。对证据2中的《收据》真实性无法确定，合法性存疑，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明恒公司并没有收取黎志机153万元。如果说有法律关系也是董**与黎志机之间有法律关系，并不能证明明恒公司与董**有法律关系。明恒公司没有收到153万元，就不存在明恒公司拿钱发工资的可能性。证据2中的《借条》没有原件，对其真实性不确认。即使是真实的，也证明了靖华公司去搬自己的模具的时候，确实受到了第三方的阻挠。对《借条》真实性不确认，对《借条》显示的借款人也不确认。证据4有原件，但对其真实性难以判断。不同意黎志机的证明内容。该流水不是发工资的记录，不能证明是发工资，只能证明153万元的资金流向，同时也不能证明黎志机与宋科元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该流水与宋科元之间没有关联性。二审另查明，一审法院向黎志机的身份证住址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凤凰城凤雅苑一街22号送达起诉状副本、证据、开庭传票等诉讼材料，邮政投递结果显示为收件人拒收。一审法院遂以公告方式向黎志机送达诉讼材料。黎志机一审未出庭应诉。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宋科元与黎志机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宋科元提交了153万元的转账凭证，证明其向黎志机出借153万元的事实。其中，转账凭证的“摘要/附言”记载为借款。黎志机辩称涉案款项实为案外人明恒公司向案外人靖华公司借款，并提交了《借条》、《收据》、《证明》银行流水等予以证明。本院认为，黎志机提交的《借条》为复印件，并无原件，且《借条》上并无案外人靖华公司的盖章或宋科元的签名，不足以证明案外人靖华公司或宋科元确认涉案款项的借款人为案外人明恒公司。黎志机提交的《证明》性质为证人证言，但证人刘某、任某并未出庭作证，故对相关《证明》本院不予采信。黎志机提交的《收据》、银行流水亦不足以证明靖华公司与明恒公司之间存在借款的合意，涉案款项借款人为明恒公司的事实。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宋科元提交了转账凭证证明借款事实，且转账凭证备注用途为借款，宋科元已完成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款项为宋科元向黎志机出借款项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黎志机应向宋科元偿还涉案借款153万元及利息。黎志机辩称涉案款项为明恒公司向靖华公司所借款项，但其举证不足以证明该事实，故本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黎志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020元，由上诉人黎志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 婷审判员 庄晓峰审判员 王泳涌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书记员 廖舒婷黄小曼李小兵冯佩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