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民再59号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许海滨，男，1967年11月3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道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雅凤，黑龙江航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赖思均，女，1972年8月lO日出生，汉族，黑龙江省农业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住哈尔滨市香坊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黑龙江佳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兴胜，黑龙江佳旭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许海滨因与被申诉人赖思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哈尔滨中院）（2015）哈民三商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行）监[2019]2300000011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黑民抗20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安亮怡、张鹏宇出庭。申诉人许海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雅凤，被申诉人赖思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张兴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哈尔滨中院（2015）哈民三商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第一，终审判决认定许海滨、赖思均借款本金数额为100万元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民间借贷合同具有实践性特征，出借人行使债权请求权要求借款人返还借款本金的前提条件是双方当事人之间达成借贷合意且款项已经实际交付借款人。依据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出借人赖思均除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形成借贷合意外，还需证明诉争款项已经实际交付借款人许海滨。本案中，赖思均主张100万元的本金，除通过银行汇款给付许海滨60万元外，另有40万元是以现金形式给付，而许海滨对40万元现金给付的方式并不认可。许海滨主张诉争的40万元系在2012年6月30日前，因双方存在多笔债权债务而产生的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七条规定，对现金交付的借贷，可根据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的大小，当事人间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赖思均虽然主张以现金形式给付许海滨本金40万元，但并未提供交付款项的相关证据。故终审判决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借款本金数额为100万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第二，终审判决认定许海滨于2013年5月4日偿还的10万元系借款利息，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012年6月30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许海滨向赖思均付息时间为每月20日，借款中有20万元的还款日期为2013年4月15日。按照该“借款协议”的约定，截至2013年5月4日，许海滨应给付赖思均10个月的利息共计30万元。而许海滨2012年7月31日至2013年5月4日共计向赖思均汇款32万元，该32万元已经超出许海滨应付利息数额30万元，超出部分应冲抵本金。故终审判决认定许海滨于2013年5月4日偿还的10万元系借款利息，缺乏证据证明。许海滨称，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补充事实和理由：1.本案赖思均出借资金的来源是信用社贷款，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依法应认定无效。赖思均在一审提供证据以及赖思均在哈尔滨市公安局阿城区分局（以下简称阿城公安分局）所作的两次询问笔录，均能够证实案涉借款中的60万元来源于赖思均向哈尔滨市城郊信用联社宣西信用社（以下简称宣西信用社）贷款，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借款协议”应为无效。且双方在“借款协议”中还明确约定赖思均贷款后以三分高利出借给许海滨，该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故许海滨与赖思均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亦应依法认定无效。2.双方“借款协议”中有40万元未真实出借。首先，赖思均只提供了其在“借款协议”签订时向许海滨转款60万元的凭证，而对其余40万元借款来源不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其次，赖思均所述出借40万元的时间是2012年4月20日，但根据许海滨所提供的还款凭证，在此之前许海滨刚给赖思均存款20万元，不可能在2012年4月20日又向赖思均借款。在2012年4月20日之后，许海滨还给赖思均存款55万元，亦说明许海滨不可能在2012年4月20日向赖思均借款40万元。再次，赖思均提供的证人常某证实，赖思均出借资金的来源均是在信用社的贷款，与赖思均的陈述明显相悖。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当认定案涉借款中有40万元款项没有出借。3.关于许海滨已经支付的45万元如何认定本息问题。如前所述，许海滨与赖思均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应为无效合同，故双方约定的三分利息亦无效，因此，许海滨支付的45万元应当按照本金计算。即使计算利息，也只能计算实际出借的60万元款项的利息。自2012年7月到2013年5月4日，许海滨给赖思均汇款37万元，以60万元为基数即使按照三分高利计算，利息也只有18万元，即37万中有19万应当计算为本金予以扣除。赖思均辩称：1.对赖思均是否有高利转贷行为，哈尔滨市公安局南岗区分局（以下简称南岗公安分局）已经作出结论，认定赖思均没有犯罪并撤销了案件。因此，案涉“借款协议”不存在许海滨所称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2.案涉借款本金为100万元，许海滨虽主张其中的40万元应为利息，但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许海滨对赖思均提交的两份“借款协议”真实性无异议，且许海滨亦是按照100万元本金支付的利息，亦能够说明案涉借款本金为100万元。3.许海滨主张其偿还赖思均的45万元应为本金，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而许海滨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偿还的45万元应为利息。4.依据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理由，本次审理范围应为两个问题，一是40万元本金是否出借问题；二是许海滨2013年5月4日10万元还款性质问题。故法院只能针对上述两个问题进行再审。赖思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许海滨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借款利息（自2013年10月15日起计算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和开庭公告费及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赖思均与许海滨系朋友关系，许海滨多次在赖思均处借款，尚欠赖思均借款100万元，并于2012年6月30日许海滨给赖思均出具“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借款期一年，利率为月息3%，付息时间为每月20日。许海滨向赖思均借款100万元，用于阿城水立方商务会馆前期装修及经营。借款到期后，许海滨陆续偿还赖思均借款利息45万元。经赖思均催要，许海滨于2013年10月15日给赖思均就100万元借款重新出具“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借款期限自2013年10月15日起至2014年10月14日止，利率为月息3%，每月25日前给付本月利息。如许海滨逾期给付赖思均利息，则许海滨对应付利息按照每日0.1%的标准，赔偿赖思均逾期给付期间的经济损失。如许海滨逾期给付借款本金，则许海滨按照本金每月3%的标准赔偿赖思均经济损失。借款到期后，许海滨未履行给付义务。一审法院判决：一、许海滨偿还赖思均借款本金100万元；二、许海滨支付赖思均借款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自2013年10月15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自动履行期限内的实际给付之日止。案件受理13,800元、保全费5000元、开庭公告费260元均由许海滨负担。许海滨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改判，认定借款本金为60万元，另40万元为利息不再计息；认定2013年4月、2013年5月偿还的两笔10万元为借款本金。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关于许海滨上诉主张其向赖思均借款100万元中包含40万元利息问题，许海滨与赖思均对2012年6月30日签订的100万元“借款协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且双方承认在签订该“借款协议”之前，双方存在多笔借款的往来关系。许海滨现不能向法院提供40万元利息的来源及计算依据，许海滨在签订100万元“借款协议”后已向赖思均偿还一年的利息。因此，许海滨主张100万元借款本金中包含40万元利息证据不足，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许海滨上诉主张2013年4月24日、2013年5月4日分别给付赖思均10万元系借款本金的问题。2012年6月30日许海滨与赖思均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还利息3万元，借款中有20万元的还款日期为2013年4月15日。双方签订协议后，许海滨还款20万元的时间分别为2013年4月24日还款10万元、2013年5月4日还款10万元，还款时间与约定不一致。还款期限届满后，由于许海滨没有按照协议约定的时间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双方于2013年10月15日又签订一份“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本金为100万元，可见双方当事人均认可20万元用于支付借款利息，并不是偿还借款本金。因此，许海滨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许海滨负担。本院再审期间，许海滨提交了如下证据：1.哈尔滨中院（2014）哈民二民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本院（2016）黑民终532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意在证明证人常某与许海滨因合伙纠纷曾在法院诉讼，双方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故常某所作证词不应被采信。2.哈阿公（经侦）立字〔2015〕46号立案决定书、受案回执，哈阿公（经侦）移字〔2015〕16号移送案件通知书。意在证明赖思均涉嫌高利转贷已经由阿城公安分局立案侦查，后移送至南岗公安分局管辖，至今结论不明，该案中有涉及本案的证据，请求调取。赖思均对许海滨提交两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第1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且常某的证词与其他证据能够相互支撑、相互印证，已形成证据链条，应作为定案依据；第2组证据不应被采信，因南岗公安分局已经作出撤销案件的决定书。赖思均在本院审理期间提交如下证据：1.9张银行取款凭条。意在证明2012年4月20日之前，赖思均支取了相应款项，故有能力向许海滨支付40万元现金。2.申请证人张某、袁某出庭作证，两位证人的证词意在证明在法院听证会上，许海滨默认其向赖思均借款本金为100万元。许海滨对赖思均提交的第1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取款凭证与本案无关，不能证实赖思均在2012年4月20日借给许海滨现金40万元；第2组证据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因该听证会是针对执行过程中房屋评估结论进行的，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意见为，许海滨提交的第1组证据系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常某的证词是否采信，应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不能仅凭常某与许海滨之间存在纠纷即否认常某证词的真实性。许海滨提交的第2组证据，因南岗公安分局已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故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赖思均提交的第1组证据系银行取款凭证，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赖思均提交的第2组证据，因证人所证实的内容发生在法院生效判决之后，证人的证词不足以认定许海滨认可100万元借款本金，故本院不予采信。依据双方当事人申请，本院查阅了南岗公安分局对赖思均高利转贷案相关卷宗，并调取了如下证据：1.南岗公安分局于2017年9月28日作出的南岗公（经侦）撤案字〔2017〕19号撤销案件决定书；2.阿城公安分局、南岗公安分局对赖思均所作的询问笔录；3.阿城公安分局对许海滨所作的询问笔录。许海滨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南岗公安分局从立案到对赖思均进行询问间隔近一年之久，且也未向报案人许海滨了解情况，撤销案件后未通知报案人许海滨，故对南岗公（经侦）撤案字〔2017〕19号撤销案件决定书不予认可；2.赖思均在阿城公安分局所作的两份询问笔录内容真实，但在南岗公安分局所作的笔录是虚假供述；3.阿城公安分局在询问赖思均时，赖思均认可其在2012年6月29日从宣西信用社贷款80万元，存入其在中国工商银行尾号为0879的银行卡账户，2012年6月30日通过该工商银行账户转给许海滨60万元。以上事实说明赖思均出借给许海滨的资金来源为银行贷款。赖思均的质证意见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阿城公安分局立案后，案件被移送至南岗公安分局处理，结果显示赖思均没有高利转贷行为，案件已经被依法撤销，并已将处理结果通知了该案的报案人常某。许海滨若对案件内容或者处理结果有异议应向公安机关反映。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本案的审理范围应当限定在检察机关抗诉的范围之内，赖思均是否涉及高利转贷行为与本案无关，不应为法院的审理范围。本院认证意见为因该组证据系本院自南岗公安分局调取，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所涉及的证明内容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案件事实予以评定。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应为：1.许海滨与赖思均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否有效；2.双方之间实际借款金额问题；3.许海滨偿还赖思均的45万元系本金亦或利息。关于许海滨与赖思均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否有效问题。许海滨认为赖思均出借款项中有60万元系向宣西信用社贷款而来，赖思均将该笔贷款转贷给许海滨予以牟利，依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案涉“借款协议”应属无效合同。对此，本院认为，案涉借款中60万元的来源系赖思均以房屋作为抵押，在宣西信用社取得的贷款。实践中，自然人以房产抵押贷款后向企业或自然人出借款项获取相应利息的现象较为常见。自然人抵押借款进行转贷与从银行获取信用贷款的渠道存在差异，主要系以生活为目的，且贷款风险需自担，不宜简单的归入扰乱金融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而无效的范围；且民间借贷合同中的高息约定并不影响合同效力，司法实践中只是对高出法定的部分不予保护。本案许海滨与赖思均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据当时规定，该“借款协议”不属于应认定为无效的情形，协议条款中除利率高于国家规定标准部分无效外，其它约定合法有效，许海滨、赖思均应按约定承担相应责任。关于双方之间实际借款金额的问题。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对于案涉借款，赖思均虽只提交了转款60万元的凭证，但其提交的取款凭证能够证实赖思均具有支付40万元现金的能力。同时，许海滨于2012年6月30日向赖思均出具“借款协议”后，其亦按本金100万元为基数向赖思均支付利息。更为重要的是，许海滨于2013年10月15日，与赖思均之间再次签订“借款协议”时，又明确标注借款本金为100万元。故在现有证据情形下，许海滨关于案涉借款中40万元未真实出借的主张本院亦不能支持，依法应认定双方之间借款本金为100万元。关于许海滨偿还赖思均的45万元是本金亦或利息问题。本案中，许海滨与赖思均签订协议中明确约定按月利率3%标准，即每月3万元偿付利息，依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三十一条关于“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关于“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许海滨所偿还款项首先应冲抵利息，然后方为主债务本金。再审经与双方当事人核对，自2012年6月30日借款协议签订后，许海滨共分11次偿还赖思均42万元。其中，在2013年4月24日之前，还款共计4次，金额共计12万元；至2013年4月24日许海滨偿付赖思均10万元时，按照每月3万元利息计算，尚欠利息8万元。至2013年5月4日，许海滨又偿付赖思均10万元，此时确实存在着检察机关抗诉提出的超付2万元应当冲减本金问题。但在此后至2013年10月15日，许海滨分5次仅偿付赖思均10万元。而按照双方约定，此期间需偿付的利息金额为15万元。如按照检察机关抗诉提出的超付2万元冲抵本金，本金自2013年5月4日起按照98万元计算，至2013年10月15日，许海滨给付的利息金额仍不足双方约定。故二审判决以双方于2013年10月15日清理债权债务、重新签订协议确定的本金100万元所作裁判，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许海滨主张偿还赖思均的45万元亦或其中20万元为本金的再审理由，无充分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综上所述，许海滨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哈民三商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单一琦审判员  罗林成审判员  娄威巍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刘春芳书记员高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