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09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邓任翔，女，1982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广州市恋家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金岭北路合成工业区一幢3号铺。法定代表人：张潇，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朝阳，湖南汉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邓明朗，男，1956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任翔，系邓明朗的女儿，1982年3月17日生，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府前路1号。上诉人邓任翔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恋家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恋家公司”），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邓明朗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5民初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李琦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邓任翔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邓任翔一审的诉讼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适用举证责任错误。一审判决认为合同另有约定，但另有什么约定、因新约定新增耗费时间多少、花费费用多少等均应属于被上诉人举证，而在这些均未有证据之下，一审判决直接认定了另有约定，超出时间90％责任算上诉人的、没做的项目不应该做，上诉人认为，这是一审法院错误将举证责任倒置，由上诉人承担了被上诉人应承担的举证责任。（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房屋是否实际使用，不是本案装修是否完成的认定标准。案涉装修系对原居住房屋进行局部装修，该装修包括全屋墙面刮灰上漆、公卫改造、小阳台改造和部分柜子项目，属于部分装修，不是以能否入住为标准判定装修是否全部完成(房屋本来就是一直住人的)，12月17日收回钥匙后，上诉人也停止计算未做项目的违约时间，房屋完全属于上诉人管理，上诉人是否居住使用，不影响本案装修纠纷，一审以此判定为装修全部完成，有失公允。2.装修项目客观事实未完成。根据一审中双方均承认的合同内容，装修项目的确有4大项目(合计6100元人民币)的项目没做，这是客观事实，上诉人亦对此进行了举证，上诉人是否催促过被上诉人完成未做项目、抑或是验收后方才发现没做，这都不影响这几个项目就是客观没做的事实。而被上诉人如果认为做了，应予以举证。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没有催促过装修公司做该项目，就是默认这些项目完成了，这种认定，罔顾客观事实，举证责任又倒置，上诉人不明其法律依据。此外上诉人一审后另又发现装修合同中另有2个项目合计800元没做，一并提交审理。3．装修时间认定不合法合理。一审认定双方约定的“2个月(保证有效工作日)”就是为工作日，此点违法。原因如下：一是根据民法通则第二百零二条，以月计算的，到期月的对应日为期间的最后一日，本合同就是以月约定。二是约定为工作日的，必须予以明示，本合同上诉人从签订合同到履行合同，均未得到过明示这是指工作日。而证明该工作日明示的证明责任，不在上诉人。三是根据中文语法，“保证有效工作日”自然是签订合同的双方保证不做出妨碍、阻碍有效工作日的行为，谁妨碍谁承担责任，“保证”针对于行为，而不是一审判决中直接抹去“保证”两个字。四是根据当下装修行业常规惯例，如行业龙头爱空间、橙家等，行业普遍工期为全屋装修：毛坯房33个工作日、旧房翻新38个工作日，算下来月历日不到2个月时间，而本案装修只是部分装修，按照行业标准算，2个月也是超过了行业普遍工期，约定合理，故自始至终上诉人认为该工期是日历2个月，而不是不明不白被模糊安上的“工作日”。综上，一审判决直接抹去“保证”两字，在未有证明合同双方有明示时间为工作日的情况下，以不符合装修行业常规的计算日，将2个月算为60个工作日，远远超过行业普遍工期，上诉人认为不合法，也不合理。4.一审判决认为的合同标价超出总价问题。合同材料费和施工费合计超过总价问题，一是因为合同材料费报价虚高，能看到的如市场价300元的洗手台报价1000元、200多元的花洒报价800元，以此类推其余材料和工费；二是报价中项目工费存在重复报价，如安装柜子的一天安装所有柜子，而不是安一个柜子收一天费用；三是当下合同惯例，比如打开京东、淘宝APP，到处可见原价多少、现价卖多少、赠品有什么等，这普遍的卖货惯例，不应当成为被上诉人未做项目免责的理由。5.催促收房的是上诉人，而非被上诉人。一审反复认定被上诉人反复催促上诉人验收，事实上自9月底开始，眼见夏天除甲醛的最佳时间快过去了，反复催促完工的是上诉人，而被上诉人一周施工一天是常态，十几天不施工都出现过好几次。上诉人并不知道一审判决中所谓的不验收是何意思，即便到12月17日上诉人同意停止施工进行结算，都还有6大项目没做，不符合验收标准，之前更达不到验收标准。(三)一审适用法律不明。1.判决上诉人承担违约时间90％的责任于法无据。本案约定合同装修2个月，自2019年6月24日交钥匙并举行开工仪式，到2019年12月17日收回钥匙，期间6个月，违约时间合计116天，几乎为合同约定时间的2倍，这等严重违约，因上诉人承认打了个挂钩、安了一个木板，就判定上诉人承担90％的责任，那真是几万元的天价挂钩，上诉人认为，判决适用法律不明。2.在损坏认定和合同完成认定上适用双标。一审判决对于被上诉人承认没做的项目部分(如公卫天花、主卫柜子等)只字不提，且这部分在判决时还直接判已经做了。而对上诉人提起的部分事实也忽略，如第12页中提到的修整电视柜鞋柜，实际上是将原电视柜移回原处、原鞋柜粘贴回去，这属于合同附表《柜子项目》中约定的“移动原有柜子”，并非加装项目；打热水器孔，属于设计错误，该处在6月28日(装修开始)已安装了天然气表和天然气管，且当日由被上诉人与煤气公司进行过对接，但在设计和施工上没预留出气孔，也没预留安装位置，故才有打热水器孔。一审判决第13页中“更换外墙砖”、“修补主卫墙砖”等等，根据装修主合同第二大点第3点“乙方负责对现场设施和工程成品的保护”，在装修中损坏了进行修补，是乙方义务；根据主合同第二大点第5点：“工程质量不符合合同规定，甲方有权要求无偿修理或返工”甲方要求对不合格的粗糙工程进行补救，不属于新增项目。此外，根据装修合同第三部分“工程变更”，约定“施工过程中甲方提出修改意见及增减工程项目……签订书面变更协议，方能进行该项目的施工”，一审在认定事实时，没有增加项目的书面变更协议，被上诉人并没举证，一审却将证明责任又划定到上诉人身上。而在上诉人承认新增的1个挂钩、一块约1平方米的遮挡木板项目，到底耗时多少、花费多少，一审未予以界定，而是一揽子认为上诉人承担违约时间90％责任和全部未做项目的责任。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罔顾合同，事实认定上适用双标。3．一审庭审中法官存在偏帮性误导行为。一审庭审中，独任法官问被告：“你们的合同约定违约金标准，你有没有异议?”被告回答无异议；法官又问：“根据合同法，你们的合同约定违约金标准有些高，你有没有异议?”被告回答：“有异议，我认为偏高”。庭审全程录音录影，请求予以查证。结合判决中举证责任多次倒置、被上诉人已承认事实都罔顾抹去、工作日认定不合法等情况，上诉人认为，一审法官中立地位不足。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在适用法理情数上，认定事实不清，数目不清楚，举证责任适用错误，判决错误。请求予以改判。被上诉人恋家公司辩称，1.被上诉人已经根据双方约定按时完成所有工作，且全部工程经上诉人验收合格并已经实际交付上诉人使用，根本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双方约定的装修项目未施工的情形。首先，上诉人并未在《滨海水晶湾装修合同》附表上签字。上诉人在一审向法庭提交证据时，故意将附表插入双方所订主合同之中作为合同主页，企图规避自己未在附表上签字的事实，进而达到以附表中所列某些项目未完成施工为由作为向被上诉人主张赔偿的依据。其次，《滨海水晶湾装修合同》附表所列项目合计工程总款为71648.48元，与合同双方约定的工程价款65000元并不相符，再次说明合同瑰宝仅作为装修施工内容的参考而非唯一依据。2.涉案工程装修内容应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在施工现场双方共同确认为准。在施工过程中，上诉人及上诉人的父亲在施工现场以口头方式或通过微信等方式对装修内容经常进行调整。一审时通过双方举证及庭审已查明，被上诉人现已施工项目中部分项目均不包含在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或附表所列清单中。3.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施工过程中及工程交付验收时，对其诉称的未施工项目从未提及，更从未要求被上诉人继续进行装修。2019年12月14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完成工程验收，并已实际交付上诉人使用。从双方2019年12月15日的微信对话记录“现在基本验收了”“其余没有发现问题”可说明上诉人在验收过程中从未提出被上诉人有未施工完成的项目。4.全部工程在经上诉人验收合格并已实际交付上诉人使用后，上诉人亦已按约在双方验收合格后支付了合同总价的10%。根据涉案合同约定，验收后一个礼拜内上诉人应一次性付清尾款，但至今上诉人仍拖欠被上诉人工程尾款6400元未支付。（二）被上诉人并未拖延工期，亦不应当承担相关违约责任。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逾期完工违约责任，尽管被上诉人对此有不同看法，但被上诉人尊重法院判决并未提出上诉。装修合同并未确定具体开工日期，上诉人对准确开工日期的表述也是前后自相矛盾，模棱两可。退一步讲，涉案工程未能按期验收，也是上诉人随意增加施工项目，故意迟迟不与被上诉人验收所导致。根据双方约定，2个月的工期应是“有效工作日”，关于有效工作日，既有涉案物业管理单位出具的《装修备案书》对装修时间的固定与约束，也有一般生活经验所体现的国家法定节假日和周末休息日，特别是在施工过程中，由于上诉人及第三人对装修内容的随意变更等原因导致被上诉人无法按正常工作日程安排施工。被上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进场施工时间有不同看法，但被上诉人尊重法院判决，并未提出上诉。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邓明朗、邓任翔向一审法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一、恋家公司向邓明朗、邓任翔支付从2019年8月24日起至2019年12月14日止的逾期完工违约金36400元；二、恋家公司向邓明朗、邓任翔支付未完成项目费用6100元；三、邓明朗、邓任翔无需向恋家公司支付6500元工程尾款；四、本案诉讼费及邓明朗、邓任翔为实现本案诉求支出的费用由恋家公司承担。恋家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以下反诉请求：一、邓明朗、邓任翔向恋家公司支付工程尾款65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每日违约金以欠付金额的千分之五为标准，从2019年12月15日起计算至邓明朗、邓任翔付清款项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由邓明朗、邓任翔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涉案房屋为邓任翔名下物业，由其与邓明朗共同居住使用。邓明朗、邓任翔聘请恋家公司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2019年6月9日，邓任翔向恋家公司支付了2000元装修定金。2019年6月18日，涉案房屋取得《装修备案书》，备案装修日期为2019年6月18日至2019年10月18日，装修时间为周一至周五，如需在上述装修施工规定时间以外时段（包括节假日）施工的，需到服务中心办理加班申请手续。邓明朗、邓任翔与恋家公司为商讨装修事宜，组建了“滨海水晶湾××装修交流群”。根据群里的对话记录，可确认以下事实：2019年6月13日和14日，双方商讨过装修方案。2019年6月24日，举行了“吉时吉日开工大吉”仪式。2019年6月28日邓明朗、邓任翔告知燃气和物业费已处理好，可以开始装修。2019年7月1日，恋家公司进场打拆。2019年7月6日，邓明朗、邓任翔（甲方）与恋家公司（乙方）签订了《装修合同》，约定：“乙方对涉案房屋进行装饰装修。工程内容及做法详见双方确认的工程预算表、施工工程内容。双方商定采取包工包料方式。本合同总价为预算价65000元（附见装饰预算报价单），工期为开工起2个月（保证有效工作日）。水电（含防水）保修期五年，墙面二年。如有超工期，违约金按总金额一天千分之五赔偿。甲方需向乙方支付定金2000元，甲方于开工之前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的30%，于8月20日支付合同总价的30%和20%，于双方验收合格支付合同总价的10%。验收后一个礼拜内甲方应一次付清尾款。乙方根据施工提供施工方案和进度计划，经甲方认可。工程质量不符合合同规定，甲方有权要求无偿修理或返工，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负责。工程施工过程中，甲方提出修改意见及增减工程项目时，须提前与乙方联系，并签订书面变更协议后，方能进行该项目的施工。本合同（包括附表）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上述合同另附《恋家装饰工程人工辅料预算单》、《恋家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套餐内容（主材）》、柜子项目清单以及套餐外项目清单。《恋家装饰工程人工辅料预算单》载明的工程项目包括：客厅、餐厅及过道（过道天花，墙面、天花刮腻子底，墙面、天花刷乳胶漆），其中材料合价2648元，工价合计2688元；主人房（墙面、天花刮腻子底，墙面、天花刷乳胶漆），其中材料合价960元，工价合计960元；卧室（墙面、天花刮腻子底，墙面、天花刷乳胶漆），其中材料合价880元，工价合计880元；卧室（墙面、天花刮腻子底，墙面、天花刷乳胶漆），其中材料合价800元，工价合计800元；公卫（铺地面330*330防滑砖，铝扣板，墙面贴瓷片，沉箱处理，防水处理），其中材料合价2320元，工价合计3300元；阳台（天花刮腻子底，天花刷乳胶漆），其中材料合价234元，工价合计208元；给水、排水安装（给水安装，排污安装，排水安装），其中材料合价590元，工价合计385元；强电、弱电安装（照明及插座布线），其中材料合价600元，工价合计600元；综合工程（地面成品保护，贴门坎大理石，清洁卫生），其中材料合价600元，工价合计1200元。上述全部项目材料合计9632元，工价合计11021元，总计20653元。预算单附注说明中记载：本报价中所列项目，经甲乙双方认真考虑确定，在施工中，任何一方不能轻易更改或增减，如果为了效果上更加完善，甲乙双方需友好协商，作出书面签证，否则单方的更改与增减作无效处理。本报价所有数量尺寸均经过双方核实，结算时按报价表上为准。工程验收后，若发现漏水等情况，只负责维修，不负责赔偿。在施工过程中，如业主要求更换材料，则应根据材料做出相应的增、减差价。本工程结算时，按合同签订总价为准结算。《恋家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套餐内容（主材）》载明的工程项目包括：一、瓷砖、大理石部分（卫生间地砖，卫生间墙砖，储物间门，次卫生间门），材料合计3900元；二、洁具（座厕、卫生间洗手盆、镜子，淋雨玻璃门挡水石，洗衣机水龙头，备用龙头，地漏，角伐，软管，花洒），材料合计5000元；三、灯具及厨房部分（卧室、卫生间LED灯、阳台吸顶灯、排气扇），材料合计760元。上述全部项目材料合计9660元。柜子项目清单中列明的项目有：老人房8021.96元、小孩房7111.1元、阳台2077.4元、厨房3200元、厨房3.84元（按数量乘以单价计算应为3780元），另列项目有：小阳台铝合金窗1612.8元、护栏（铝合金/不锈钢）2880元，上述金额合计24907.1元，但清单记载的总价金额为30960.38元。清单上另载明“储物间/防盗网/移动及处理原有柜子/柜子抽屉装锁/老人房柜子加书桌，隔板，顶柜/油漆完工甲醛免费检测”。套餐外项目清单记载的项目有：打地板墙砖2000元；打沉箱1500元；铲灰4875元；垃圾清运费2000元，上述项目合计10375元。上述《恋家装饰工程人工辅料预算单》、《恋家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套餐内容（主材）》、柜子项目清单以及套餐外项目清单所列全部项目的总计金额为65595.1元（按各清单记载的合计金额计算出总金额为71648.38元）。恋家公司在《装修合同》以及后附的《恋家装饰工程人工辅料预算单》和《恋家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套餐内容（主材）》上加盖有骑缝章，柜子项目清单以及套餐外项目清单上既无邓明朗、邓任翔的签名，也无恋家公司的盖章。邓明朗、邓任翔主张《恋家装饰工程人工辅料预算单》、《恋家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套餐内容（主材）》、柜子项目清单以及套餐外项目清单载明的工程项目均为双方约定的工程内容，包含在《装修合同》约定的总造价内。恋家公司认为上述附表没有邓明朗、邓任翔的签字，因此不能作为工程内容和工程量结算的依据。恋家公司以“滨海水晶湾C1-1701装修交流群”中的对话为证，认为邓明朗、邓任翔多次变更设计、增加施工内容，因此实际工程量应以双方在施工现场的口头约定为准，而恋家公司已完成邓明朗、邓任翔的全部装修要求。根据“滨海水晶湾××装修交流群”的记载，2019年10月8日，邓明朗、邓任翔要求拆除厨房壁柜，以便安装热水器；2019年10月9日，邓明朗、邓任翔提出“帮忙打一个7cm的热水器排气管孔”；2019年10月10日，邓明朗、邓任翔提出“灯管要是2个，两个卫生间灯管都是坏的”；2019年10月18日，邓明朗、邓任翔提出公卫门下的踢脚砖没安；2019年10月24日，恋家公司与邓明朗、邓任翔商量安装全身镜。另外，邓明朗、邓任翔与恋家公司在2019年10月间，多次就电视柜、旧厨柜、旧鞋柜的修整进行沟通。恋家公司另提交照片用以证明邓任翔、邓明朗多次增加工程内容，包括：多处安装挂钩、安装挂画、安装多个门吸、重新安装电视柜、更换多个锁芯、重新更换以及修复多处外墙砖、修补主卫、切除主卫排水管、修复主卧和次卧的木门、加装窗帘罗马杆、更换主卫多处瓷砖、安装淋浴玻璃门、更换窗户以及安装2个排气扇、加装阳台晾衣杆、铺贴入户地砖及门槛石。邓明朗、邓任翔仅确认额外要求恋家公司在抽油烟机上方加装木板和在阳台安装一处挂钩，除此之外，并未要求恋家公司变更设计或承担约定以外的工作。对于照片中显示的施工项目，邓明朗、邓任翔表示，除安装淋雨玻璃门是双方口头约定的项目，其余施工内容均因恋家公司自身原因所致，包括拆除厨柜系因恋家公司未按设计方案在该处安装热水器，窗帘罗马杆和阳台晾衣系刮完墙后重新安装等。关于装修工程的验收时间，双方曾多次通过微信进行协商。恋家公司曾于2019年9月29日提出在2019年10月8日安排验收，邓任翔表示同意。邓明朗、邓任翔陈述未能在2019年10月8日进行验收的原因是恋家公司在该日之后仍在继续施工。恋家公司则主张系因邓明朗、邓任翔又变更了装修内容。邓任翔曾于2019年10月30日在微信中表示：“还有别的窗户安全网已经拉了，现在还有就是查查卫生间干湿分离，我们记得公卫是有的，说的主卧卫生间不用做，另外就是些收尾工作，希望定下个时间表”。2019年11月27日，邓任翔在看过涉案房屋后对部分装修质量提出异议，但同时表示“其余没细看”，恋家公司希望双方见面就不满意的地方一次性说明处理，邓任翔表示“目前上班没空，请你们先检查和整修”。2019年12月14日，邓明朗、邓任翔对涉案房屋进行验收，并接收了涉房屋。邓明朗、邓任翔提出“主卫漏水、大阳台洗手盆堵塞，其余没发现问题”，同时表示“现在基本算验收了，就是付款还有争议”。此后，邓任翔、邓明朗还提出了其他质量问题，双方确认恋家公司已于2019年12月17日完成了全部整改。另查明，邓明朗、邓任翔于2019年6月9日向恋家公司支付装修定金2000元，于2019年7月6日支付装修款17500元，于2019年8月20日支付装修款32500元，于2019年12月21支付装修款6500元。恋家公司确认已合计收取装修款58500元。一审法院认为：邓明朗、邓任翔与恋家公司签订的《装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一、恋家公司是否存在部分装修项目未施工的情形；二、恋家公司是否需要承担逾期完成装修施工的违约责任。关于恋家公司是否存在部分装修项目未施工的情形。首先，《装修合同》约定双方在合同上签字（盖章）后，合同（包括附表）即生效。虽然邓明朗、邓任翔未在《恋家装饰工程人工辅料预算单》、《恋家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套餐内容（主材）》、柜子项目清单以及套餐外项目清单上签名，但从上述材料作为附件后附于《装修合同》这一点来看，应将其所列的装修项目作为双方约定的施工内容。其次，根据双方在微信交流群中的对话记录，邓明朗、邓任翔要求恋家公司施工的部分项目，并不包含在上述附件内，例如打热水器排气孔、加装全身镜、厨房抽油烟机上方加装木板、修整电视柜鞋柜等。邓明朗、邓任翔主张上述项目包含在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内，没有依据。同时，邓明朗、邓任翔在庭审中确认，恋家公司提供照片中显示的更换外墙砖、安装门吸、更换锁芯、修补主卫墙砖、加装阳台挂钩等均实际发生，但上述项目亦不包含在《恋家装饰工程人工辅料预算单》、《恋家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套餐内容（主材）》、柜子项目清单以及套餐外项目清单内，邓明朗、邓任翔亦未提供证据显示上述项目的发生系因恋家公司的原因所致。由此可见，双方并非严格按照上述附表约定的内容实施装修。邓明朗、邓任翔在庭审中作出的“双方口头约定安装浴室门”的陈述，亦可对此进行佐证，即邓明朗、邓任翔在恋家公司进行装修工程过程中，确实通过口头方式增加过装修项目。业主在装修公司进行装修施工过程中，对装修内容进行调整，亦符合一般家庭装修的交易习惯。再次，从《恋家装饰工程人工辅料预算单》、《恋家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套餐内容（主材）》、柜子项目清单以及套餐外项目清单载明的工程价款来看，上述附表合计的工程款为65595.1元（按各清单记载的合计金额计算出总金额为71648.38元），与合同约定的预算总价65000元，并不完全相符，再次说明上述附表仅作为双方签订《装修合同》时恋家公司装修施工内容的参考，而非唯一依据。根据《恋家装饰工程人工辅料预算单》中“本工程结算时，按合同签订总价为准结算”的内容，《装修合同》约定的65000元装修预算总价，应当理解为固定总价。最后，根据双方微信交流群的对话记录，邓明朗、邓任翔在整个沟通过程中，从未向恋家公司提及其诉称未施工的项目。在2018年10月8日之后，邓明朗、邓任翔多次就装修质量提出异议，但均未要求恋家公司对其主张的未施工部分进行装修，在2019年12月15日的微信对话中，邓明朗、邓任翔还表示“现在基本算验收了”、“其余没发现问题”，即其二人在验收过程中仍未就其诉称的未施工部门提出异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邓明朗、邓任翔在恋家公司实际施工过程中，已通过微信或口头方式变更或增加了《恋家装饰工程人工辅料预算单》、《恋家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套餐内容（主材）》、柜子项目清单以及套餐外项目清单约定的部分施工内容。现邓明朗、邓任翔已验收房屋并实际入住使用，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固定总价向恋家公司支付工程款项。恋家公司要求邓明朗、邓任翔支付剩余6500元装修款，合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邓明朗、邓任翔在验收并实际接收涉案房屋过程中，从未对工程量提出异议，在上述附表约定的工程总价又与合同约定的固定总价不完全相符的情况下，邓明朗、邓任翔依据《恋家装饰工程人工辅料预算单》《恋家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套餐内容（主材）》、柜子项目清单以及套餐外项目清单记载的内容，主张恋家公司未完成全部装修，并据此要求恋家公司返还6100元工程款，同时止付6500元工程尾款的要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关于恋家公司是否需要承担逾期完工的违约责任的问题。首先需要判断恋家公司是否存在逾期完工的情形。根据《装修合同》的约定，在保证有效工作日的前提下，装修工期为开工之日起两个月。虽然涉案房屋在2019年6月24日举行了“吉时吉日开工大吉”仪式，但邓明朗、邓任翔在2019年6月28日才通过微信交流群告知恋家公司涉案房屋的燃气和物业费已处理好，可以开始装修。据此，一审法院认为，2019年6月24日举行开工仪式，主要系因民间风俗习惯所致，并非在该日实际进场施工。根据微信交流群的对话记录，恋家公司在2019年7月1日告知邓明朗、邓任翔已于该日进场打拆，故一审法院认为，宜将该日确定为进场施工之日。关于何为“有效工作日”的问题。根据涉案房屋物业管理单位出具的《装修备案书》，物业管理单位规定的装修时间为周一至周五，同时结合一般生活经验，一审法院认为，“有效工作日”应指除周六、日以及法定节假日以外的工作日。从2019年7月1日起，60个工作日（两个月）的最后一日为2019年9月23日，因此，恋家公司的装修工期应为2019年7月1日起至2019年9月23日止。双方在庭审中确认邓明朗、邓任翔于2019年12月14日方验收并接收房屋，恋家公司确实存在逾期之实。虽然恋家公司存在逾期交付涉案房屋的情形，但其是否要承担违约责任，还需判断逾期是否归责于恋家公司。根据微信交流群的对话记录，在2019年9月23日之后，恋家公司的部分施工系邓明朗、邓任翔增加了装修项目所致，部分施工系因恋家公司未能按时完成以及自身的装修质量问题所致。此外，恋家公司在2019年11月27日曾希望与邓明朗、邓任翔一同验收并一次性说明问题，但邓明朗、邓任翔迟至2019年12月14日才进行验收。由此可见，双方对于房屋的逾期完工均有过错。基于上述理由，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将《装修合同》约定的每日逾期完工违约金调整为合同约定总价的万分之五。据此，恋家公司应向邓明朗、邓任翔支付2019年9月24日起至2019年12月14日止的逾期完工违约金2665元（65000元×0.05%×82天）。《装修合同》约定邓明朗、邓任翔应当在装修工程验收后一个礼拜内付清尾款，即邓明朗、邓任翔最迟应于2019年12月21日支付剩余的6500元装修款，其二人至今未支付相应款项，已构成违约。邓明朗、邓任翔应自2019年12月22日起向恋家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由于双方未对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进行约定，一审法院酌定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违约金。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广州市恋家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邓明朗、邓任翔支付逾期完工违约金2665元；二、邓明朗、邓任翔应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反诉原告广州市恋家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尾款6500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以6500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自2019年12月22日起计算至邓明朗、邓任翔支付之日止）；三、驳回邓明朗、邓任翔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广州市恋家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355元，由邓明朗、邓任翔负担329元，由广州市恋家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6元。反诉受理费25元，由邓明朗、邓任翔负担。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邓任翔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就如下争议焦点进行审查：1.涉案工程量及工程价款的确定；2.工程逾期天数及责任的认定。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虽涉案合同的附件部分对工程量进行约定，且工程预算总价约定为固定总价，但该固定总价即预算价65000元应仅针对合同范围内的施工项目价款的约定。但从双方微信聊天中的对话记录及恋家公司提供的照片来看，双方在合同约定的工程量范围外有所增加或变更。另邓任翔亦从未向在双方微信往来过程中，甚至在房屋验收时均未向恋家公司提出过恋家公司存在合同范围内的工程未进行施工的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邓任翔不仅无权请求恋家公司返还6100元工程款依据，而且仍须支付工程尾款65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邓任翔上诉称装修项目未完成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关于开工日期和完工日期的确定。涉案房屋虽在2019年6月24日举行了开工仪式，但从微信聊天记录来看，恋家公司是在2019年7月1日才进场进行打拆，故开工时间应以该进场施工时间为宜。邓任翔上诉以2019年6月24日作为开工日明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完工日期，双方均在庭审中确认邓任翔于2019年12月14日验收并接收房屋。其次，关于工期的认定问题。根据双方约定，工期为开工起2个月（保证有效工作日）。结合物业管理单位出具的《装修备案书》中规定的装修时间为周一至周五，同时结合生活经验，一审法院认定“有效工作日”应指除周六、周日以及法定节假日以外的工作日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邓任翔上诉称一审法院该认定违法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最后，关于工程逾期的过错问题。一审法院结合邓任翔要求工程存在更加项目以及部分施工系恋家公司未能及时完成以及自身装修质量问题的事实，综合判断双方对工程逾期均有过错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合上述事实，按照公平合理原则并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将逾期完工违约金进行调整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维持。邓任翔上诉称一审法院偏帮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邓任翔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0元，由上诉人邓任翔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琦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本件官助理何书记员吴嘉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