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8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明佑箱包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文昌中路运河城市广场3栋12楼1220号。 法定代表人：吴明德，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霞，北京市高朋（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茜，北京市高朋（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隆祺景舜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漳州二路19号1号楼1105户。 法定代表人：陈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治文，男，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扬州明佑箱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隆祺景舜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祺景舜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9）鲁72民初16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明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隆祺景舜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隆祺景舜公司私自放货的行为违背行业交易习惯，一审将《保函》等同于放货指令的认定有误。明佑公司于2019年6月21日向隆祺景舜公司出具的《保函》仅告知提货人名称、提货人联系方式、提单号码等信息，并没有告知可以放货的意思。且该《保函》出具于货船离港次日，明佑公司也不知道具体的放货时间。依据双方的交易惯例，明佑公司在收到全额货款后向提货人邮件发送电放提单，隆祺景舜公司在收取全部运费后，依据明佑公司的放货指令及提货人出具电放提单放货。2.QQ聊天中提到的第二票货“名古屋的货”就是涉案货物，不存在不能认定此批货物即涉案货物的可能性。双方在往来邮件中只涉及两批货物，即：“东京的货”和“名古屋的货”，双方确认“东京的货”已放掉，剩余的只有“名古屋的货”。明佑公司在聊天记录中的指向具有唯一性。通过双方聊天内容可以看出，隆祺景舜公司对“名古屋的货”所指向的货物亦并无疑虑。一审法院以聊天记录中没有明确“名古屋的货”的名称、提单号、箱号等信息无法与涉案货物关联的认定错误。3.隆祺景舜公司应对其关于放货是在新的指令到达前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明佑公司于6月26日明确告知隆祺景舜公司“名古屋的货不要放”，隆祺景舜公司回复“还没有放”，6月27日、7月5日、7月11日、7月17日、7月23日多次与隆祺景舜公司确认“名古屋的货”不要放，隆祺景舜公司的工作人员均回复还没有放。且提货人必须依据明佑公司邮件发送的电放提单才能提货。由于没有收到足额货款，明佑公司没有向提货人以及其他任何人发送过电放提单，隆祺景舜公司从未具备过放货条件。如果货物在指令到达前已经放掉，隆祺景舜公司应对具体的放货时间承担举证责任，并向法庭出示提单信息和提货签收单，隆祺景舜公司并未提供相关证明资料，一审法院认定隆祺景舜公司是在2019年6月24日已经放货，该认定结果有误。4.隆祺景舜公司违反确保货物安全送达并交付委托人指定的提货人的合同义务，应承担委托人因此造成的损失。隆祺景舜公司履行涉案运输合同的义务从受托接收货物开始，直至货物交付委托人指定的提货人为止，包括及时反馈货物运输信息。即使隆祺景舜公司2019年6月24日已经提前放货，但其工作人员在QQ中多次向明佑公司反馈错误信息，直至2019年9月4日隆祺景舜公司都无法确认是否放货，更加导致明佑公司丧失将货物追回的最佳时期，对此，隆祺景舜公司也应当承担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有误，实体处理不公，请求依法改判。 隆祺景舜公司辩称，明佑公司主张隆祺景舜公司违反凭其特别指示才能放货的约定，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涉案货物是电放，隆祺景舜公司按照明佑公司电放保函的指示将货物交给提单载明的收货人，系依约履行合同义务。隆祺景舜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涉案货物于6月21日经由上海港出运至名古屋港，提单格式为电放提单，隆祺景舜公司操作人员在开船后，于2019年6月24日8点57分通过QQ向明佑公司发送该票货物电放保函，告知明佑公司如需放货请回传盖章后电放保函。此保函内清楚记载了明佑公司作为托运人承担风险的内容为:“此票货物应客户要求，货物电放给SATOTRADINGCO，LTD.望批准”。明佑公司于2019年6月24日14点12分通过QQ回传了盖有明佑公司公章的保函。据此，隆祺景舜公司认为，明佑公司已充分知悉了放货的风险，也明确发出了放货指令给提单载明的收货人。隆祺景舜公司作为承运人按照法律法规以及以往的交易习惯，依据此指示放货，是履行了合同约定的放货义务，不构成违规。而且，涉案货物出具的是电放提单，不是正本提单，在隆祺景舜公司接到放货指令即电放保函后放货，不存在违法违约。明佑公司没收到全额货款就发送保函给隆祺景舜公司要求放货，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明佑公司全部承担。2.QQ聊天记录中提到的第二票货“名古屋的货”没有名称、提单号、箱号等信息，无法与涉案货物关联。3.隆祺景舜公司于6月24日就收到保函，即放货指令。根据合同法第三百零九条的规定，隆祺景舜公司作为承运人，亦有目的港及时将货物交付提单载明收货人的义务，隆祺景舜公司的行为完全符合合同法的规定。至此，隆祺景舜公司完成了涉案货物的全部义务。涉案货物出具的是电放提单，不是正本提单，明佑公司不能依据正本提单的放货流程等规则约束隆祺景舜公司。4.隆祺景舜公司是按照交易习惯以及明佑公司回传的放货保函指令放货的，不违反合同约定。在6月24日放货后，隆祺景舜公司的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明佑公司是否收到全额货款，是贸易合同项下的问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应法律准确，明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明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隆祺景舜公司向明佑公司赔偿货物损失23457.2美元（按照2019年6月21日1美元兑人民币6.8472元的汇率，折算为人民币160616元），以及从2019年6月2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2.判令隆祺景舜公司承担明佑公司为本案查封保全所支出的保函费1700元（以实际支出为准）；3.判令隆祺景舜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和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8日，明佑公司与佐藤贸易有限公司（SATOTRADINGCO，LTD）签订《销售确认书》，约定佐藤贸易有限公司向明佑公司采购物流包装袋，合同总价款为34700美元，运输方式为海运，目的地为日本港，付款方式为定金30%T/T。2019年4月26日，佐藤贸易有限公司按照《销售确认书》约定向明佑公司支付定金10410美元。 2019年6月，明佑公司委托隆祺景舜公司出运上述合同项下货物，隆祺景舜公司向明佑公司提供印有三川株式会社及隆祺景舜公司英文名称的提单，记载信息如下：提单号为PASU5125019300；托运人为明佑公司；收货人为佐藤贸易有限公司（SATOTRADINGCO，LTD）；货物名称箱包；船名航次SINOTRANSSHANGHAI/1925E；起运港上海；目的港日本名古屋；运费预付；提单签发地青岛。明佑公司按照隆祺景舜公司提供的账单向其支付了包括海运费在内的全部费用5990元。涉案提单项下货物于2019年6月20日办理完成出口报关及放行手续，涉案货物价值为33867.2美元。涉案提单项下货物于2019年6月24日到达目的港。 隆祺景舜公司于2019年6月24日1412时通过QQ收到明佑公司发送的名称为《名古屋电放保函》文件，记载如下内容：提单号PASU5125019300；船名航次SINOTRANSSHANGHAI/1925E;目的港NAGOYA；起运港SHANGHAI；承担风险内容，此票货物应客户要求，货物电放给SATOTRADINGCO，LTD；落款日期2019年6月21日，并加盖明佑公司公章。隆祺景舜公司在一审庭审时称，其于2019年6月24日1412时收到明佑公司回传的上述电放保函后立即放货。 三川株式会社是隆祺景舜公司全资子公司，中国大陆业务范围为中国货运代理企业提供日本目的港口的代理服务。根据交通运输部公布的无船承运业务经营者名单，三川株式会社不在名单内，不具备签发海运提单资格。隆祺景舜公司工商登记公示信息记载，隆祺景舜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无船承运业务。根据交通运输部公布的无船承运业务经营者名单，隆祺景舜公司是在我国具有无船承运人资质的航运企业。 明佑公司因申请诉讼保全产生诉讼保全费1420元、保全担保费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有两个焦点问题：一、明佑公司与隆祺景舜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二、隆祺景舜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焦点一，明佑公司与隆祺景舜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隆祺景舜公司接受明佑公司的货物，将货物装船出运，出具了涉案货物的电放提单，提单抬头载明的承运人为LONGQIJINGSHUNINTERNATIONALLOGISTICSCO，LTD,为隆祺景舜公司的英文名称，隆祺景舜公司为该提单项下货物的承运人。根据涉案货物报关单记载，明佑公司是涉案货物的生产单位及出口单位，同时明佑公司向隆祺景舜公司订舱，并缴纳了相关海运费，为提单中记载的托运人，是我国海商法规定的托运人，双方之间存在国际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 焦点二，隆祺景舜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明佑公司认为，隆祺景舜公司违反了凭其特别指示才能放货的约定，隆祺景舜公司未经明佑公司特别指示将货物交付给了收货人。关于隆祺景舜公司凭明佑公司特别指令放货的约定，明佑公司称系双方的交易惯例，并提交证据6双方业务人员的QQ聊天记录予以证明，该QQ聊天记录中提到两票货物，第一票是到东京港的货物，明佑公司主张该票货物隆祺景舜公司按照明佑公司的特别指示后放货，QQ聊天记录提到的第二票货是“名古屋的货”，明佑公司主张聊天记录中所指的该票“名古屋的货”即涉本案争议货物，但QQ聊天记录所指“名古屋的货”未涉及货物的名称、提单号、箱号、船名航次等任何信息，无法与涉本案货物相关联，故明佑公司提交的证据6无法证明隆祺景舜公司需凭明佑公司特别指令放货的约定，关于此约定，明佑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 隆祺景舜公司举证证明涉案货物到达目的港的当天，即2019年6月24日1412时，通过QQ收到明佑公司回传的电放保函，通知隆祺景舜公司将涉案货物放给提单载明的收货人，该电放保函可视为明佑公司对隆祺景舜公司放货的指示，由此，双方之间存在凭明佑公司指示交付货物的合同约定，即电放保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隆祺景舜公司按照电放保函的指示履行放货义务，是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不构成违约。关于货物未签发正本提单即电放的情况下如何对货物进行交付，我国海商法没有明确规定，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九条“货物运输到达后，承运人知道收货人的，应当及时通知收货人，收货人应当及时提货。收货人逾期提货的，应当向承运人支付保管费用”的规定，隆祺景舜公司作为承运人亦有目的港及时将货物交付提单载明收货人的义务，隆祺景舜公司的行为也符合合同法的规定。 综上，明佑公司主张隆祺景舜公司违反了凭其特别指示才能放货的约定，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相反，隆祺景舜公司按照明佑公司电放保函的指示将涉案货物交给提单载明的收货人，系其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因此，隆祺景舜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明佑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46元，诉讼保全费1420元，由明佑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中远海运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网站显示，集装箱动态信息，案涉CBHU4402695号集装箱，2019年6月24日16:05出堆场，2019年6月25日14:29空箱返回堆场。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当事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隆祺景舜公司应否赔偿明佑公司诉称的货物损失和为本案诉讼保全措施支出的费用。 明佑公司主张，隆祺景舜公司私自放货的行为违背了行业交易习惯，一审错误地将涉案电放保函等同于放货指令，明佑公司多次告知隆祺景舜公司“名古屋的货不要放”，隆祺景舜公司均回复还没放货，隆祺景舜公司违反合同义务，应当赔偿其货物损失。隆祺景舜公司辩称，涉案提单格式为电放提单，不是正本提单，其收到的电放保函即为放货指令，QQ聊天记录中的“名古屋的货”与涉案货物无关联，明佑公司的损失应在贸易合同中解决。经查，2019年6月，明佑公司委托隆祺景舜公司将涉案货物从中国上海运至日本名古屋，明佑公司为托运人，隆祺景舜公司为承运人，隆祺景舜公司接收了涉案货物，并向明佑公司出具了涉案货物的电放提单，未签发正本提单，双方之间形成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涉案电放提单载明的收货人为佐藤贸易有限公司（SATOTRADINGCO，LTD）。2019年6月24日，涉案货物到达目的港。同日，明佑公司向隆祺景舜公司发送了一份盖有明佑公司印章的电放保函，该电放保函载有提单号码、船名航次等内容，在“承担风险内容”一栏显示：“此票货物应客户要求，货物电放给SATOTRADINGCO，LTD；406-27,ASHITAKA,NUMAZU,SHIZUOKA,JAPAN;TEL:81-55-928-6326;FAX:81-55941-8796;望批准！”，同时备注：“此份保函，传真件同样有效！！望贵司批准”。对该电放保函的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该电放保函系由隆祺景舜公司提供给明佑公司，明佑公司审核盖章后回传给隆祺景舜公司。从该电放保函的内容看，明佑公司关于“此票货物应客户要求，货物电放给SATOTRADINGCO，LTD”的内容表明，明佑公司向隆祺景舜公司作出了放货指示，而且明佑公司向隆祺景舜公司明确告知了收货人的名称、地址和联系电话。本院认为，隆祺景舜公司作为涉案货物的承运人，其主要义务是按照双方合同约定运输、交付货物，隆祺景舜公司依电放保函于2019年6月24日放货，履行了海上运输合同，没有违约。明佑公司主张无法从收货人处取得货款的损失，与隆祺景舜公司在6月26日之后表示仍没有放货，在多大程度上导致明佑公司丧失了收回货款的时机，明佑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因此，隆祺景舜公司不应当承担货物的赔偿责任。明佑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隆祺景舜公司不应赔偿明佑公司诉称的货物损失和为本案诉讼保全措施支出的费用。 综上所述，明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46元，由上诉人扬州明佑箱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宫恩全 审判员  董 兵 审判员  冯玉菡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法官助理刘福贵 书记员郭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