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4民终13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美芳，女，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龙，广东玉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国海，男，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上诉人陈美芳因与被上诉人代国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3民初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陈美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第三项判项，驳回代国海的诉讼请求；二、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由代国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陈美芳和代国海之间形成的是委托合同关系，并非买卖合同关系。陈美芳经营的淘宝全球购商店（店铺名：樱桃派日本代购；旺旺ID：天蓬大元帅99）属于海外代购性质。在海外代购的法律关系中，一般涉及三个主体：实际购买人、名义购买人和商品出卖人。海外代购的整个过程实际上包含着两个法律关系：一是实际购买人和名义购买人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委托的内容是购买指定的商品；二是名义购买人和商品出卖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合同的，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第三人的除外。”在一般的代理关系中，代理人要以被代理人的名义从事法律行为，而隐名代理中代理人一般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法律行为。结合本案，代国海于2016年12月27日在淘宝上委托陈美芳购买的日本酵素，在代国海购买酵素的页面中也有明显的“日本代购”字眼，陈美芳收到代国海的委托订单后，陈美芳从代国海指定的日本销售商中购买代国海指定的产品，日本商家通过EMS快递方式将指定商品发货给陈美芳，陈美芳通过国内快递的方式将日本酵素邮寄给代国海。所以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委托合同关系，而非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买卖合同关系。二、代国海明知委托陈美芳购买的日本酵素没有中文标签。（一）从陈美芳提供的代国海购买的日本酵素的网页截图可以得知，陈美芳在淘宝酒店上传了日本实体商店该类酵素的照片，照片中该类日本酵素是没有中文标签的。代国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购买产品的时候，应通过陈美芳在其淘宝店铺中对产品的详细介绍了解其要委托购买的产品。现陈美芳在产品介绍中明确载明该日本酵素系“代购”，并且上传了该日本酵素的实体图片，与代国海收到的产品外包装完全一致。陈美芳根据代国海的指令代替代国海购买其要求的一模一样的产品，陈美芳已经完成委托任务。（二）根据一般人的理解，委托海外代购购买产品就是要买在国外出售的产品，由国外的销售商直接通过国际快递邮寄商品到国内。根据生活常识，国外出售的产品肯定没有中文标签。而且海外代购产品并不以有中文标签为必要条件，故代国海以其购买的商品没有中文标签为由主张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三、代国海未举证涉案商品存在质量问题。代国海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食品存在质量问题，虽然陈美芳代购的日本酵素没有中文标识及说明书，但代国海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商品本身存在食品安全问题，陈美芳与代国海之间也没有买卖合同关系，故本案不属于销售明知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的情形，并不构成《食品安全法》规定的十倍赔偿的构成要求，故对代国海主张的十倍赔偿，一审法院不应予以支持。四、代国海是职业打假人，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消费者。代国海非为生活消费需要而购买案涉食品。《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到保护。即购买者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目的只能是生活消费需要，否则不能称之为消费者，其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行为也不用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保护。据统计，从2015年到2017年3月份，代国海已经在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有74宗案件，其在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等也有大量的案件。由此可见，代国海在短期内多次向不同销售者购买商品并继而以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商家存在欺诈行为为由起诉要求惩罚性赔偿。据此，代国海的购买行为显然并非为生活消费需要，而是出于买假索赔的营利目的。代国海的购买行为并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消费者的购买行为，其起诉要求惩罚性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代国海以惩罚性赔偿为目的的购买行为本身有违诚信原则，亦不符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立法宗旨，如此索赔诉求得到支持，将会给社会造成错误的导向，导致该类诉讼泛滥，浪费司法资源，最终有损真正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陈美芳的上诉请求。代国海辩称：一、代国海在陈美芳处购买的案涉商品是通过淘宝网络平台进行交易的，应当受到淘宝网络相关规则的约束。根据淘宝关于代购的定义，代购本身是一种服务，是指卖家接受买家的委托在海外及港澳台代为购买指定的商品的服务。海外代购商品的实际出发地为境外区域，且物流的记录需在卖家拍下付款后，代购是需要代理费、运费等。陈美芳在该宣传网页对其案涉产品定价单一的出售价格，并没有对代国海明确其代购所需的运费、通关手续费、代购服务费等明细。代国海在购买时，陈美芳淘宝网页显示所在地为上海，代国海在2016年12月27日12:15拍下涉案商品，陈美芳是在2016年12月28日10:46进行发货。双方并没有对代购事项进行约定，陈美芳也没有对关于代购事项与代国海进行任何说明。因此，代国海与陈美芳之间并非代购合同关系，而是一般的买卖合同关系。二、网络购物无法对产品的详细信息通过网页进行了解，只能以收到的实物为准。陈美芳在其宣传网页只是对涉案商品的两面进行了拍摄，代国海无法得知其他面是否有中文标签。《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明确规定进口的食品应当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三、代国海在收到涉案商品时已经向陈美芳在淘宝网上传的营业执照所在地的监管部门进行了投诉举报，相关回复明确显示陈美芳在其淘宝店铺上传的营业执照信息均是假冒，说明代国海在购买涉案商品时，陈美芳并未依法取得相关经营资质的证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五条的国家食品生产经营实行许可制度。四、陈美芳认为代国海不是消费者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代国海只购买了2件案涉商品，并没有将涉案商品进行再次销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陈美芳的诉请。代国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陈美芳退回货款2200元并赔偿22,000元，以上合计24,200元；二、判令陈美芳承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7日，代国海在淘宝ID“天蓬大元帅99”开设的淘宝店铺购买2盒大衡制药最新升级版248种3年发酵膏体日本酵素，单价为1100元，代国海共计支付货款2200元，订单编号为2940188410055307，订单详情显示卖家的真实姓名为陈美芳。后卖家通过韵达快递向代国海发货，运单号为1901717301017。2017年1月1日，代国海收到前述商品。一审庭审中，经过对代国海提交的实物证据进行查看，案涉日本酵素的外包装为纸盒包装，外包装盒上的标签均为日文，在标签上的原材料名中可见有“高丽人参、靈芝、甘草、田七人参、红参、月桂樹、金钱草、冬虫夏草”等日本汉字。2017年1月20日，高唐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对代国海于2017年1月17日举报高唐县方美酒水副食批发部（以下简称方美批发部）网络销售不合格产品一案进行回复，经该局核实，方美批发部的编号为JY52518044083212的食品经营许可证非该局审核颁发，食品经营许可证上的住所也未发现方美批发部。另查明，淘宝ID“天蓬大元帅99”开设的淘宝店铺上传的工商执照显示，公司名称为方美批发部，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371526600307179，注册地址为山东省聊城市高唐县鱼丘湖街道官道街北段路东366号，法定代表人为陈美芳，公司类型为个体，经营期限自2016年4月5日，登记机关为高唐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该店铺上传的食品经营许可证显示，经营者名称为方美批发部，许可证编号为JY5251804408321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371526600307179，日常监督管理机构为高唐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法定代表人为陈美芳，住所与经营场所均为山东省聊城市高唐县鱼丘湖街道官道街北段路东366号，经营项目为预包装食品销售、散装食品销售等等，有效期至2021年11月29日。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代国海提供的支付宝电子回单、订单信息、物流信息、快递单及实物等证据，可以认定代国海于2016年12月26日向陈美芳在淘宝网开设的淘宝店铺“天蓬大元帅99”购买涉案2盒日本酵素，双方之间由此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的规定，消费者是相对于销售者和生产者的概念。只要在市场交易中购买、使用商品或接受服务是为了个人、家庭生活需要，而不是为了生产经营活动或者职业活动需要的，就应当认定为“为生活消费需要”的消费者，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的范围。本案代国海从陈美芳处购买了诉争日本酵素，并未用于再次销售经营，陈美芳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代国海购买涉案日本酵素是为了生产经营，故代国海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规定的消费者范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的规定、GB7718－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3.8条“预包装食品的标签应使用规范的汉字（商标除外）……”、第4.1.1条“直接向消费者提供的预包装食品标签标示应包括食品名称、配料表、净含量和规格、生产者和（或）经营者的名称、地址和联系方式、生产日期和保质期、贮存条件、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产品标准代号及其他需要标示的内容”、第4.1.6.3条“进口预包装食品应标示原产国或原产地区（如香港、澳门、台湾）的名称，以及在中国依法登记注册的代理商、进口商或经销者的名称、地址和联系方式”的规定，涉案日本酵素属于进口预包装食品，但没有中文标签，不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的规定，不能在中国境内销售。而且，日本汉字的“靈芝、冬虫夏草”即为灵芝和冬虫夏草，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于2009年7月22日作出的《卫生部关于普通食品中有关原料问题的批复》和于2014年5月29日作出的《国家卫生计委办公厅关于灵芝（赤芝）和紫芝有关问题的复函》明确规定严禁使用冬虫夏草和灵芝作为食品原料生产普通食品，涉案商品添加了冬虫夏草和灵芝，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综上，涉案日本酵素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的规定，涉案日本酵素没有中文标签，添加了冬虫夏草和灵芝，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陈美芳作为涉案商品的销售者，未履行相应的进货查验义务，致使上述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流入市场，构成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代国海有权要求陈美芳退还货款并支付十倍价款赔偿金。因代国海在一审庭审中表示同意退货，代国海应将涉案2盒日本酵素退还给陈美芳，如未能退还，应按购买价格即单价1100元/盒在陈美芳应退还的货款中予以扣除。陈美芳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依法进行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七条第二款、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陈美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代国海返还货款2200元；二、代国海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将其在陈美芳处购买的2盒日本酵素退还陈美芳，如未能退还，按单价1100元/盒在判决第一项中陈美芳应返还的货款中予以扣除；三、陈美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代国海支付赔偿款22000元。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3元，由陈美芳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陈美芳提交了下列证据：一、商家为“天蓬大元帅99”的网络截图，拟证明陈美芳经营的淘宝商店为全球购商店，属于海外代购性质；二、陈美芳在淘宝店关于日本酵素的详细说明截图，拟证明陈美芳在商品说明中注明是“日本代购”和陈美芳在“宝贝详情”中上传案涉商品图片是没有中文标签的，代国海也明知其委托陈美芳购买的商品没有中文标签；三、案涉商品的订单详情，拟证明陈美芳已经按照代国海的委托完成委托事项；四、代国海在斗门法院的“打假”案件总汇，拟证明代国海是职业打假人，其购买商品的目的是得到惩罚性赔偿，其购买商品的行为不属于法律定义的消费者。代国海提交了淘宝网关于代购规则的定义，拟证明代国海与陈美芳并不属于代购关系，而属于普通的买卖合同关系。经审理，本院查明：陈美芳主张双方之间系委托合同关系，代国海在陈美芳经营的淘宝网店下单的行为只是委托购买，而非购买行为。陈美芳称代国海下单后询问陈美芳有无现货并称急用，陈美芳就在同行中找了案涉商品邮寄给代国海。陈美芳对该节主张未予举证，代国海不认可。双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案涉商品的商品展示页面标注有“日本代购”的字样，同时记载下列信息：价格1100元，快递0元，所在地上海，承诺7天退换、如实描述。商品展示页面还附有“实体店采购实拍”的照片。商品展示页面未涉及代购费用、通关费用等内容。二审法庭调查中，陈美芳称商品价格1100元包含了邮寄费用及通关费，没有明确代购费用。“实体店采购实拍”的照片是陈美芳的朋友在实体店中拍摄的案涉产品的照片。本院认为：虽然网购页面标注有“日本代购”的字样，但是商品的定价为单一的出售价格，并未明确代购所需的运费、通关手续费、代购服务费等明细。网购页面关于案涉产品的定价不符合代购的典型形式。而网购页面显示的“实体店采购实拍”内容、陈美芳在代国海下单后次日即将案涉商品由国内直接邮寄给代国海的事实均表明，陈美芳与代国海之间是现货交易，不符合委托事项应当在委托合同签订后完成的典型形式。此外，网购页面承诺的7天退换也属于买卖合同中卖方对买方的瑕疵担保义务，而非委托合同中受托人的义务。综上，本院认为，双方之间形成的系买卖合同关系，而非委托合同关系。陈美芳的此节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依照进出口商品检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检验合格。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按照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的要求随附合格证明材料。”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综上，进口食品必须经检验检疫合格后且需要中文标签，但案涉食品并无中文标签，陈美芳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食品已经经过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认为，案涉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陈美芳销售案涉食品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明确规定的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购买者有权请求十倍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陈美芳以代国海系职业打假人，明知案涉食品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进行抗辩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陈美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6元，由上诉人陈美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烽娟审判员  陈永成审判员  马翠平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景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