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12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住所地诸暨市浣东街道暨东路68号1层东侧、8层东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81763944851L。 负责人：朱培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向雁，浙江浣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边波霞，女，1954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边建霞，女，1957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边保国，男，1960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边建芳，女，1964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边保兴，男，1967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述五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游星，浙江月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燕，女，1977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云，诸暨市恒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边波霞、边建霞、边保国、边建芳、边保兴、吕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12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向雁，被上诉人波霞、边建霞、边保国、边建芳、边保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游星，被上诉人吕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云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吕燕在倒车过程中未尽注意义务，致边长云摔倒后经治疗抢救无效死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且“确定吕燕承担80%的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吕燕的驾驶行为不存在任何过错，边长云倒地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后果与吕燕的驾驶行为之间无任何因果关系。本案案由是侵权责任纠纷，受害方应证明吕燕存在侵权行为及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从一审查明的事实及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以及事发时案涉车辆的位置可以看出，案涉车辆与边长云之间没有发生碰撞，吕燕的驾驶行为没有对边长云造成任何危害。其中边保国、边保兴的两份询问笔录对公安机关提出的“该车没有与发发生刮擦或碰撞痕迹”的结论是认可的。边保兴在笔录中陈述其听到外面有声音后出去，发现吕燕的车在村路南侧道地上，道路宽约二米多，边长云的脚在路中间，头在路外面的道地上，车辆距离路大概四五十公分。吕燕在笔录中陈述边长云是自己摔倒的，车辆还没有进入到路上，距离路边还有1至2米。故被上诉人边保国、边保兴在笔录中陈述的吕燕的车辆在往前行驶不是事实，与当时的客观情形不符。事发后，吕燕立即下车，边保兴听到声音后从家里出来，吕燕当时在边长云身边，不存在驾驶车辆往前开的情形。而会诊意见中“不排除接触的可能，高度怀疑车辆接触后引起摔倒”仅仅是会诊人员的猜测，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会诊表中记载的“现有材料直接碰撞依据不足，但撞倒的可能性更大”，存在矛盾。会诊对脑挫伤是自发性还是外伤性的问题没有得出结论。二、吕燕不存在任何过错。吕燕在车辆驾驶过程中无任何操作不当，没有酒驾、超速、超载、急刹等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行为，也没有发生碰撞，客观上没有发生交通事故。因此吕燕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边长云倒地受伤系其自身原因导致，不排除村级道路不平整。边长云在事发时已89周岁高龄，平时行动需要拐杖。从现场照片来看，事发道路不平整，存在边长云行走不小心自己摔倒的可能。上诉人向一审法院书面提交了鉴定申请，要求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边长云死亡与事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死亡后果与其自身疾病的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对此一审法院未作出说明，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三、若一审认定吕燕需承担80%的责任，即吕燕在本案中承担了主要责任，则吕燕的行为应追究刑事责任，一审再判决精神抚慰金40000元有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中的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边波霞、边建霞、边保国、边建芳、边保兴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发经过只有吕燕一人知道，吕燕认可存在倒车行为，并承认倒车过程中存在视觉盲区，结合案发后第一时间到现场的边保兴的陈述，其看到吕燕车子在往前开，边长云倒在地上，故边长云是被吕燕撞倒的。案发后边保兴等人在现场看到吕燕下车后神情紧张，身体发抖，在吕燕的公婆到场后，吕燕才推脱是边长云自己摔倒，符合趋利避害的情形。二、诸暨市交警大队勘察了现场并委托了相关的专家对死因进行鉴定，专家一致意见是死亡原因系外力致伤所导致的，公安机关之所以未对吕燕采取刑事立案措施是因为刑事标准具有唯一性，而公安机关的调查结果完全能够达到民事案件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专家意见具有更强的证明力。三、边保国、边保兴不是现场的目击者，是否存在刮擦、碰撞应当由公安机关调查认证，边保国、边保兴的笔录无法还原现场的事实情况。四、上诉人陈述的边长云年老行动不变的情况不是事实，边长云虽然年近90岁，但独立生活，平时还在种菜，身体健康。五、一审程序合法，上诉人提出的鉴定事项超过了鉴定机构的技术条件及鉴定能力范围，鉴定申请被鉴定机构退回，而鉴定机构是法院随机抽签选取的，鉴定事项被退回时鉴定机构也对当事人进行了告知，一审判决中对被退回的理由作了陈述，程序合法。六、死者边长云至今尚未火化，邻里之间存在较大的矛盾，从吕燕已购买商业险以及社会影响的角度，请求二审尽快判决并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吕燕答辩称，认可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以推理的方式认定吕燕与边长云存在碰撞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边波霞、边建霞、边保国、边建芳、边保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吕燕支付原告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等损失493687元；2.判令平安保险公司在车辆投保的保险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5月6日12时左右，吕燕因需驾驶浙Ｄ×××××号车辆从诸暨市浣东街道诸中村新东的自家道地倒车到家旁村路，在倒车过程中致在村路上行走的边长云摔倒。事故发生后，边长云在诸暨市中医院抢救并住院治疗24天，共花去医疗费117595元。后经抢救无效于2019年5月30日死亡，卒年89岁。经诸暨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边长云系颅脑损伤死亡。又查明，边长云，为被征地农民，边波霞、边建霞、边保国、边建芳、边保兴系其子女。另查明，浙Ｄ×××××号车辆在平安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为，吕燕在倒车过程中未尽注意义务，致边长云摔倒后经治疗抢救无效死亡，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现边长云亡故，边波霞、边建霞、边保国、边建芳、边保兴作为其近亲属，有权向吕燕主张侵权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按过错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因浙Ｄ×××××号车辆在平安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险，故先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综合本案实际情况，该院确定由边长云承担20%的责任，吕燕承担80%的责任。边长云的合理损失确定如下：1.医疗费11759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30元／天×24天）；3.护理费4368元（182元／天×24天）；4.死亡赔偿金：277870元（55574元／年×5年）；5.丧葬费33216元（5536元／月×6月）；6.家属误工费酌定4550元（5人×5天×182元／天）；7.精神损害赔偿金酌定40000元；8.交通费酌定800元，合计各项损失479119元。上述损失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407295.20元［120000元＋（479119元-120000元）×80%,其中精神损害赔偿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偿付］，并向边波霞、边建霞、边保国、边建芳、边保兴直接赔付。综上，该院对边波霞、边建霞、边保国、边建芳、边保兴诉请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应赔偿边波霞、边建霞、边保国、边建芳、边保兴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家属误工费、精神损害赔偿金、交通费等各项损失407295.20元，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边波霞、边建霞、边保国、边建芳、边保兴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705元，依法减半收取4352.50元，由边波霞、边建霞、边保国、边建芳、边保兴共同负担761.50元，由吕燕负担3591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吕燕的倒车行为是否实际碰撞受害人边长云。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认为被上诉人吕燕未碰撞受害人边长云，吕燕的驾驶行为不存在过错。对于本案争议，公安机关未认定吕燕在倒车过程中碰撞边长云并致其死亡的事实，主要是由于刑事案件的证明标准较高，需达到“排除一切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才能对案件事实作出认定。而民事案件的证明标准相对较低，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即可对案件事实进行认定。本案中，由于事发处无监控录像，也无其他目击证人，吕燕陈述其虽在倒车，但距离边长云较远，未碰撞边长云；而边保兴则认为其第一个到达现场时，吕燕的车辆正在向前开，边长云倒在地上，认为吕燕倒车时碰撞了边长云。从当事人的陈述及本案证据来看，可以认定吕燕存在倒车行为的事实，且专家会诊意见证明边长云的摔倒系被外力撞倒的可能性更大，故本院认为吕燕在倒车过程中碰撞边长云的事实存在高度盖然性，对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提出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另外，对于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提出的一审未对其提出的鉴定申请进行鉴定，存在程序不当的意见，一审法院已准许上诉人提出的鉴定申请，依法指定鉴定机构对边长云死亡与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关联性、参与度进行鉴定，但该鉴定机构初审后认为凭所送资料及现有的技术条件及鉴定能力，难以对边长云的颅脑损伤是如何形成的进行区分分析认定，对相应材料予以退回处理。一审对上诉人的鉴定申请已依法处理，本院对上诉人提出的一审未对鉴定申请进行处理存在程序错误的意见亦不予采纳。本院认为，在鉴定机构认为对边长云的死亡结果与事故的因果关系参与度无法作出明确结论的情况下，结合专家会诊意见以及诸暨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边长云系颅脑损伤死亡的鉴定结果，再结合事故发生时车辆的驾驶情况、边长云的年龄状况等因素，一审酌情确定边长云自负2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本院对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09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裘 霞 审判员 王 瑜 审判员 张百元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法官助理丁敏佳 书记员孙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