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2民终6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维德，男，1969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豫湘，湖南天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含茜，湖南天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泰欣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原名上海泰欣环境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东方路3601号3号楼3层305室。法定代表人：赵清华，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伟，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原审被告：杨一英，女，1969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曦，湖南金州（株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上诉人郭维德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泰欣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欣公司）、原审被告杨一英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2019）湘0202民初3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维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泰欣公司的债务尚能得到清偿，本案不具备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前提和条件；2.株洲高新火电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火电公司）的减资行为虽存在瑕疵，但火电公司2014年增资时属于认缴出资，出资期限为2031年，在2031年前火电公司的的实际资本及偿债能力并没有因增资而发生变化，瑕疵减资行为在客观上、实体上并未减少公司资产、降低偿债能力；3.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出资依法享有期限利益，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其实质是加速了股东出资，违反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泰欣公司辩称，火电公司对被上诉人的债务应已处于不能清偿的状态，上诉人虚假增资、违规减资属于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的行为，实质与股东抽逃出资相同，损害了被上诉人利益，应对债权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股东享有认缴出资利益的前提是股东合法合规出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杨一英辩称，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意见，需要说明的是，杨一英对公司增、减资行为均不知情。泰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杨一英在减资1,000万元的范围内对（2018）湘0202民初612号《民事调解书》、（2018）湘0202民初613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火电公司对原告的偿付义务以及迟延履行期间的法定的加倍债务利息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郭维德在减资7,000万元的范围内对（2018）湘0202民初612号《民事调解书》、（2018）湘0202民初613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火电公司对原告的偿付义务以及迟延履行期间的法定的加倍债务利息承担补充赔偿责任，1-2暂计为：人民币767,000元;3.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7日，火电公司股东会决议决定：全体股东一致同意注册资本由1500万元增加至4000万元，其中郭维德增资2250万元，货币出资2250万元整，出资比例75%，杨一英增资250万元整，货币出资250万元整，出资比例25%，股东郭维德及杨一英签字。2013年1月7日，火电公司提交《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申请书》，将注册资本和实收资本从1500万元变更为4000万元。2014年7月24日，火电公司股东会决议决定：公司原注册资本4000万元人民币，至2013年4月17日之前再认缴资本8000万元人民币（其中股东郭维德认缴7000万元人民币，股东杨一英认缴1000万元人民币），共计注册资本1.2亿元人民币，全体股东签字盖章。2017年7月28日，火电公司提交《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将注册资本从4000万元变更为1.2亿元。2014年8月5日变更了相应工商登记。2017年3月7日，火电公司股东会决议决定：公司注册资本从1.2亿元减少至4000万元并于2017年3月7日在株洲晚报上发布公司减资事宜，全体股东盖章签字同意将上述决定登报公告公司减资及告知公司债权人。2017年4月20日，火电公司股东会决议决定：代表全体股东100%表决权的股东同意公司注册资本从1.2亿元减少至4000万元，此次减少注册资本为80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分别由股东郭维德减少注册资本70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股东杨一英减少注册资本10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本次减少注册资本后，公司注册资本4000万元；股本结构为：股东郭维德注册资本30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为2013年1月7日，出资比例为75%，股东杨一英注册资本10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为2013年1月7日，出资比例为25%，代表全体股东100%表决权的股东同意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郭维德担任变更为郭维杰，任命郭茜为财务负责人，杨一英为监事，股东郭维德、杨一英盖章签字。2017年5月10日，火电公司提交《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将注册资本从1.2亿元变更为4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从郭维德变更为郭维杰。2017年5月12日变更了相应工商登记。2017年7月27日，火电公司股东会决议决定：代表全体股东100%表决权的股东同意公司股东杨一英持有的股份20%（800万元）转让给郭维德，出资方式为货币，股份5%（200万元）转让给罗果，出资方式为货币，股本结构为：股东郭维德注册资本38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为2017年7月27日，出资比例为95%，股东罗果注册资本2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为2017年7月27日，出资比例为5%，股东郭维德、杨一英、罗果签字。2018年2月1日，火电公司股东会决议决定：1、同意股东郭维德在公司中的股权计注册资本3800万元转让给股东郭维清，公司其他股东放弃以上股权转让的优先受让权，转让后，公司注册资本4000万元，2、同意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执行董事郭维清担任，3、通过新的公司章程，4、同意免去郭维杰董事职务，重新选举郭维清为董事，选举罗果为监事，5、同意指定本公司员工郭维清办理公司登记事宜，全体股东罗果、郭维清、郭维德签字。2018年2月8日，火电公司提交《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法定代表人从郭维杰变更为郭维清，股东郭维德、罗果变更为郭维清、罗果。2015年2月5日，原告与火电公司签订了《东宁县老城区集中供热新建热源项目2×150t/hCFB+1×25MW工程SNCR脱硝系统设备订货商务合同》，2016年11月1日，双方进行了验收签证。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3日立案受理了原告泰欣公司与被告火电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原告诉称:2015年2月5日，原告（卖方）与被告（买方）签订《东宁县老城区集中供热新建热源项目2×150t/hCFB+1×25MW工程SNCR脱硝系统设备订货商务合同》（以下简称《合同》）一份，被告向原告采购东宁县老城区集中供热新建热源系项目2×150t/hCFBSNCR脱硝系统设备一套，合同总价1930000元。《合同》约定“本合同的全部设备安装调试使用一个月内无质量问题，且卖方提交全额的17%增值税发票后，买方支付给合同总价的30%，作为验收款”。另约定“合同价格的10%作为设备质量保证金，待合同设备质量保证期满没有质量问题或货到18个月后以先到为准，且买方已经签发了合同设备最终验收证书，买方支付给卖方合同价格的剩余10%，如有质量问题，应扣除相应款项”第10.7条约定“买方将于初步验收签发之日起一年并完成索赔后10天内按照第11.4条的规定签发最终验收证明书，逾期未签发视为最终验收合格”。本合同已于2016年11月1日经被告初步验收。另根据被告与原告于2017年11月29日签署的《会议纪要》，因设备安装由被告完成，故在货款中扣除安装费125000元。原告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完毕合同义务，但是，时至今日被告仍有合同验收款、质保金逾期未付、经原告多次催告仍拖延、拒不支付，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2018年5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湘0202民初61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告株洲高新火电建设有限公司自愿在2018年8月30日前向原告上海泰欣环境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647000元，二、原告上海泰欣环境工程有限公司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1090元，减半收取5545元，由被告株洲高新火电建设有限公司负担。自2015年1月6日至12月15日，原告向火电公司支付招投标金额共计12万元。2017年3月3日作出《投标保证金退还通知2》，要求火电公司退保证金12万元。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3日立案受理了原告上海泰欣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火电公司招标投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原告诉称：原、被告就“东宁县老城区集中供热新建热源项目2×150t/hCFBSNCR+1×25MW工程延期脱硝装置”、“亿利洁能科技（文安）有限公司河北（一起2×60t/h）集中供气中心建设项目工程锅炉脱硝”、“亿利洁能科技（江西）有限公司奉新工业园集中供气项目SNCR脱硝系统”三个招标项目，先后向被告公司支付投标保证金共120000元，经原告多次催告拒不返还投标保证金120000元，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2018年5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湘0202民初61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告株洲高新火电建设有限公司自愿在2018年8月30日前归还投标保证金人民币120000元，二、原告上海泰欣环境工程有限公司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010元，减半收取1505元，由被告株洲高新火电建设有限公司负担。因火电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24日下达（2018）湘0202执578号《执行裁定书》及2018湘0202执579号《执行裁定书》，终结该调解书的本次执行程序。2019年7月17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杨一英诉火电公司、郭维清、罗果、郭维德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2019年10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湘0202民初1969号民事判决书，审理查明：在诉讼过程中，杨一英申请对杨一英的签名笔迹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湖南迪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9年8月6日出具湘迪安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3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2014年7月24日的《株洲高新火电建设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株洲高新火电建设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上股东签字（盖章）处的杨一英签名字迹与送检样本上签名笔迹不是同一人所写；2017年4月20日的《株洲高新火电建设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株洲高新火电建设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上全体股东签字（盖章）处的杨一英签名字迹与送检样本上签名笔迹不是同一人所写；2017年3月7日的《株洲高新火电建设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上全体股东盖章及签字处的杨一英签名字迹与送检样本上签名笔迹不是同一人所写，遂判决：原告杨一英原系公司股东，其未参与2014年7月24日、2017年4月20日的股东会，且股东会决议“杨一英”的签名不是其本人签名，事后也未进行追认，即被告公司未召开股东会，决定文件上没有全体股东的签名确认，符合法律规定股东会决议不成立的情形，故对杨一英要求确认被告火电公司2014年7月24日作出的增加认缴注册资本8000万元和修改公司章程的股东会决议不成立、2017年4月20日作出的减少认缴注册资本8000万元和修改公司章程的股东会决议不成立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2014年7月24日被告株洲高新火电建设有限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不成立，二、确认2017年4月20日被告株洲高新火电建设有限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不成立。另查明，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17日作出（2016）内25民终12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东乌珠穆沁旗东源洁净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向火电公司支付厂房地基处理、办公楼工程款1048807.65元、窝工损失20万元、拖欠工程款违约金106453.97元、退还保证金300万元。2019年12月17日，火电公司对该判决申请了执行。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9日作出（2016）内民初48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如下：呼伦贝尔鸿洋药业有限公司欠付株洲高新火电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1028万元，株洲高新火电建设有限公司赔偿呼伦贝尔鸿洋药业有限公司损失28万元，呼伦贝尔鸿洋药业有限公司给付株洲高新火电建设有限公司1000万元及利息。2019年12月23日，火电公司对该调解向呼伦贝尔海拉尔区人民法院申请了执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本案中，原告基于其对公司的债权，因利益受到严重损害，债权不能实现，向一审法院对被告提起诉讼，被告郭维德系对公司交易有实质支配力的控制股东，伪造股东签名，增减公司资本，存在滥用股东权利的行为；原告基于对公司资本的信赖与公司进行交易，现增减资本的股东会决议被生效法律文书判决不成立，但被告郭维德作为增、减资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增资变更登记手续的负责人及股东会决议的作出人，其行为对原告造成损害，并且存在因果关系，原告要求被告郭维德在其决议减资的7000万元范围内就涉案责任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予以支持。原告要求杨一英承担责任，因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其股东签名并非本人所签，不存在滥用股东权利的事实，也不存在抽逃出资的事实，故对原告这一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原告的债权确认于火电公司减资之后，被告不应承担责任，但原告的债权产生于火电公司增资与减资之间的时间内，对被告的主张，不予支持；被告主张火电公司目前已在其他法院申请了立案执行，尚有债权足以清偿原告的债务，不应由被告承担责任，因原告对火电公司的债权已经一审法院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被告虽然举证证实公司已申请执行，但不足以证实，该债权已得到清偿，原告提出异议，对被告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第一百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对于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2018）湘0202民初612号《民事调解书》、（2018）湘0202民初613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株洲高新火电建设有限公司向原告上海泰欣环境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所负的偿付义务以及迟延履行期间的法定的加倍债务利息，被告郭维德对株洲高新火电建设有限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在7000万元范围内向原告上海泰欣环境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驳回原告上海泰欣环境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1470元，减半收取5735元，由被告郭维德负担。二审中，郭维德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火电公司2014年7月28日《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有限公司变更登记审核表》、火电公司2014年7月24日《章程修正案》、《营业执照》、《企业信用信息公司报告》等复件，拟证明火电公司增资是认缴出资，增资部分的出资期限为2031年4月17日，股东会决议认缴期限为2013年4月17日系笔误，因增资系认缴，对应的后续违规减资也就没有减少公司资产、降低公司偿债能力；2.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人民法院《受理案件通知书》、《民事起诉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钢结构施工合同》等复件，拟证明火电公司享有的债权除一审判决查明并已申请强制执行的1500万元外，目前正在诉讼中的债权还有1500余万元，火电公司的对外债权足以清偿被上诉人的债务，火电公司并非不能清偿被上诉人债务。泰欣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章程修正案中杨一英的签名是虚假的，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因为认缴出资的前提是股东合法合规的出资，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真实，也与本案无关，因为上诉人提起诉讼，但能否得到法院支持尚处于待定状态。原审被告杨一英质证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被上诉人泰欣公司及原审被告杨一英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上诉人郭维德二审提交的上述证据，能够证明本案部分事实，本院结合各方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予以综合认定。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和查明的案件事实，除“2017年7月28日，株洲高新火电建设有限公司提交《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将注册资本从4000万元变更为1.2亿元”中的日期存在笔误，即提交申请书的时间应为2014年7月28日予以纠正外，其余部分二审均予确认。另查明，火电公司2014年7月24日的股东会决议，将注册资本从4000万元增加到1.2亿，同日，该公司修改了公司章程，内容为：一、第四章第七条原为“注册资本4000万元人民币”现修改为“至2031年4月17日之前再认缴资本金8000万元人民币（其中股东郭维德认缴7000万元人民币，股东杨一英认缴1000万元人民币，共计注册资本1.2亿元人民币）。”（合同）章程其他条款不变。火电公司根据上述修改内容办理了公司注册资本工商变更登记，增加认缴注册资本共计8000万元，认缴期限为2031年4月17日前。再查明，火电公司以呼伦贝尔鸿洋药业有限公司拖欠其工程款为由，于2020年4月13日向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其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并加付利息，目前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人民法院已经受理，该案诉讼标的额达1500余万元。本院认为，本案系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郭维德是否应当在减资7000万元范围内向被上诉人泰欣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案中，郭维德作为火电公司股东，伪造公司增资股东会决议，将公司注册资本从4000万元增加至1.2亿元，此后又伪造公司减资股东会决议，并在没有通知包括泰欣公司在内等已知债权人的情况下，又将公司注册资本从1.2亿减少到4000万元。郭维德在火电公司经营过程中显然实施了滥用股东权利的行为，但其在本案中尚不应对泰欣公司的债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1.本案不属于公司法人人格否认的适用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公司人格独立和股东有限责任是公司法的基本原则，否认公司独立人格，由滥用公司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股东有限责任的例外情形，旨在矫正有限责任制度在特定法律事实发生时对债权人保护的失衡现象，公司股东的滥用行为实践中主要表现为人格混同、过度支配与控制、资本显著不足等情形。本案中郭维德虽然实施了滥用股东权利的行为，伪造股东会决议增、减公司资本，并在没有依法通知债权人的情况下办理公司减资工商登记，但其滥用行为并不会导致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边界不清，公司法人独立地位没有受到影响，不会导致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的混同，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的公司股东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以逃避债务的情形，本案不适用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的规定，由火电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外承担责任，郭维德仅需以其所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2.郭维德的行为不属于抽逃出资。股东抽逃出资，是指股东不按法律规定将已出资部分从公司抽回的行为，其实质是股东通过抽逃出资行为以逃避出资义务，造成股东有出资之名而无出资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其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其出资抽回的行为。”本案中，郭维德将公司资本从4000万元增加到1.2亿元并办理了工商登记，但增加的注册资本8000万元部分是依法采用的认缴制，认缴期限为2031年4月17日之前，在认缴期限届至之前，郭维德就该增资部分并无缴纳义务。其后虽将公司资本从1.2亿又减少到4000万元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且没有依法通知泰欣公司等债权人，但其并没有因此而逃避股东的出资义务，无论是公司减资前还是减资后，从现有证据看，其出资与其所享有的股份都是匹配的，故郭维德的行为不是股东抽逃出资，其行为性质实为公司违法减资。3.本案不属于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法定情形。本案中，郭维德伪造其他股东签名，虚构火电公司通过认缴方式增资8000万元、增资后的注册资本为1.2亿元的股东会决议，并据此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虽然火电公司该项增资的股东会决议确定是不成立的，但基于商事外观主义原则，相关公司债权人仍有权要求公司在1.2亿元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但其中增加的8000万元的出资期限为2031年4月17日。此后，郭维德又通过同样的方式伪造公司减资的股东会决议，并在没有通知泰欣公司等已知债权人的情况下，直接办理了减资的工商变更登记，将注册资本从1.2亿又减少到增资前的4000万元。由于火电公司在减资程序中，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之规定通知泰欣公司等已知债权人，导致泰欣公司丧失了依法在减资程序中享有的要求火电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担保的权利，故火电公司该减资行为不得对抗泰欣公司的债权，对泰欣公司不发生减资的法律效力，即对泰欣公司而言，火电公司的注册资本仍为1.2亿元，其中8000万元的出资期限为2031年4月17日。虽然泰欣公司仍有权要求火电公司在1.2亿元注册资本范围内对其债权承担清偿责任，但由于公司股东对认缴出资享有期限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的规定，在认缴期限届至之前，股东对公司并无出资义务。无论是公司未清偿到期债务的行为，还是公司违反债权人通知义务违法减资的行为，一般都不会导致股东出资义务的加速到期，故泰欣公司并不能要求火电公司股东提前履行其认缴的出资义务，除非泰欣公司能证明火电公司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等规定的企业清算或破产的情形。具体到本案而言，火电公司虽暂时未能清偿泰欣公司债务，并在执行程序中被一审法院终结本次执行，但火电公司并未进入清算或破产程序，且火电公司对外债权中已进入法院强制执行程序的债权就达1500余万元，另有1500余万元债权也已进入民事诉讼程序，而泰欣公司对火电公司的债权额仅为76万余元，这些事实都证明火电公司没有丧失清偿能力、不具备破产原因。因此，火电公司相关股东的出资义务不应加速到期。由上可知，本案既不能适用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也不属于公司股东抽逃出资的法定情形，一审判决公司股东郭维德在减资7000万元范围内对泰欣公司债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予以纠正；泰欣公司要求公司股东郭维德、杨一英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实质上系要求公司股东提前履行出资义务，损害了公司股东合法利益，故泰欣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综上所述，郭维德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第二十八条、第一百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2019）湘0202民初321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海泰欣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470元，减半收取5735元，由上海泰欣环境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470元，由上海泰欣环境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易文胜审判员  李少华审判员  张晓玲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法官助理曾海燕书记员陈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