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再4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辽宁鑫卡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铁西区北二中路8号。法定代表人：辛洁，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淳，辽宁观策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晁学明，男，1976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群，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辽宁鑫卡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卡迪公司）与再审申请人晁学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3日作出（2016）辽0106民初6640号民事判决。晁学明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7日作出(2018)辽01民终8462号民事判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鑫卡迪公司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3日作出（2018）辽民申425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2018年10月24日，晁学明不服一、二审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晁学明提出的再审请求经查符合《中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五条之规定，本院一并审理。本院依法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鑫卡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淳，晁学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晁学明一审诉称：2016年5月23日，原告以330000元的价格购买被告的凯迪拉克SRX2997CC汽车一辆，购车后上牌照时发现前脸漆有掉渣地方，在6月19日原告洗车时，洗车工称该车碰过补过漆，便找到被告，被告称6月23日前给原告解决（见被告负责人的书面材料），之后，新闻媒体关注了此事，被告还是没有给原告解决。故请求依法判令原告将受欺诈购买的车辆退回被告，被告退回原告购车款330000元，并按三倍赔偿损失；诉讼费由被告承担。鑫卡迪公司辩称：第一，原告在交付车辆时充分验收并签《交车检验表》，怀疑喷漆痕迹没有事实依据；第二，机动车退货有严格的法律标准，原告车辆并不符合退还条件。一审审理查明，原告晁学明与被告辽宁鑫卡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2016年4月30日签订了汽车买卖合同一份。原告在被告处购买凯迪拉克SRX2997CC白色轿车一辆，车辆发动机号码LFW6GS513675。合同约定，车价330000元，首付132000元，贷款198000元。合同签订后，双方履行了付款交车义务。被告于2016年5月18日将车辆交付原告时，原告亦在被告的交车检验表中予以签字确认。2016年5月23日原告为车辆上牌照为辽Ａ×××××，同时称发现车辆前脸有掉漆，遂与被告销售人员协商。2016年6月19日原告又至被告处，称怀疑车辆前机盖、后杠进行过喷漆，要求换车，与被告协商未果，促成原告诉讼。审理中，原告于2016年8月29日向本院递交鉴定申请，请求对车辆在交付原告前存在补漆事实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于2016年9月9日通过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外委托沈阳市汽车工程学校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7年1月10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辽Ａ×××××号小型普通客车存在补漆行为，补漆行为的具体时间无法确定。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双方的陈述及原告就自己的主张向法庭提供的《汽车买卖合同》复印件、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车辆保修手册、保险单及保险费用收据、机动车附加税、完税证明书面材料一份；有被告向法庭提供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复印件一份、《交车检验表》，及沈阳市汽车工程学校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经双方当事人质证、认证，本院予以确认，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建立了车辆买卖合同关系，原告已经按合同约定交付了购车款，被告亦按合同约定向原告交付了符合合同约定的车辆，且原告已在车辆交付检验表上签字验收。并实际驾驶使用了该车辆，双方就车辆建立的买卖合同已经得到实际履行。现原告主张被告交付给原告的车辆存在补漆属欺诈行为，故要求退车、退还购车款并赔偿三倍购车款的损失。本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在销售车辆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行为。经开庭审理，被告销售的车辆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交付给原告时，有原告签字确认的交付检验表，确认外观漆面良好，被告已经完成了其交付给原告的车辆是符合合同约定的车辆的举证责任。原告已将车辆提走，并实际驾驶使用，虽经沈阳市汽车工程学校司法鉴定所鉴定，该车确实存在补漆行为，但对补漆行为的具体时间无法确定。同时，按原告所述，其在2016年5月23日既已发现掉漆，却在2016年6月19日至被告处称怀疑车辆存在补漆，已近一个月的时间，故而不能确认上述瑕疵是被告所为，更无法确定被告在销售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虽然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经营者提供的机动车、计算机、电视机、电冰箱、空调器、洗衣机等耐用品或者装饰装修等服务，消费者自接受商品或者服务之日起六个月内发现瑕疵，发生争议的，由经营者承担有关瑕疵的举证责任。但该条款中所指瑕疵应系商品在质量上、材料上、使用性能上的固有瑕疵，非消费者在接受商品或服务后外观上的瑕疵，原告以此条款来拒绝履行自己的举证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告以被告在订立车辆销售合同中存在欺诈行为为由，要求退车、退还购车款，并按购车款三倍赔偿损失的主张，因缺乏证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晁学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50元，鉴定费7000元，由原告晁学明承担。晁学明上诉称：一审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不符合常理的推断等多处错误，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上诉费、鉴定费等一切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鑫卡迪公司辩称：上诉人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车辆在交付前存在交通事故或者维修记录等由被上诉人隐瞒的客观证据，所以不符合欺诈的认定，请求维持原判。本院二审期间，晁学明提供证据一：3份银行转账记录，证明已经支付购车款；证据二：汽车抵押贷款合同、保险合同、保险发票、银行转账记录、贷款结清证明。证明：上诉人的购车方式是抵押贷款购车，并投保，如果上诉人使用车辆出现事故，不需要自费修理。经审查，晁学明提供的证据可以补强证明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晁学明向鑫卡迪公司购买案涉车辆，双方形成消费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对双方具有约束力，鑫卡迪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向晁学明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商品车，并向消费者披露商品存在的瑕疵，不得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欺诈消费者。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鑫卡迪公司作为经营者提供商品交付的车辆是否存在质量瑕疵，鑫卡迪公司是否构成销售欺诈。首先，关于鑫卡迪公司提供商品交付车辆是否存在质量瑕疵问题的举证责任。晁学明主张鑫卡迪公司所出售的案涉车辆交付时即存在补漆的事实，并针对涉及的专门性问题申请进行鉴定。根据沈阳市汽车工程学校司法鉴定所的检验结果，该车辆外部漆膜厚度平均值为258μm,超出我国所规定的汽车油漆涂层厚度应在120μm-180μm的技术要求范围，超出标准近一倍，而中间立柱和车门框内侧的漆膜厚度仅为137μm，且右侧A柱有漆膜流淌痕迹，并出具的鉴定意见，该车辆存在补漆行为。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经营者提供的机动车、计算机、电视机、电冰箱、空调器、洗衣机等耐用品或者装饰装修等服务，消费者自接受商品或者服务之日起六个月内发现瑕疵，发生争议的，由经营者承担有关瑕疵的举证责任。鑫卡迪公司应举证证明所涉及的车辆补漆行为是在车辆交付之后发生，在鑫卡迪公司未能举证的情况下，应认定鑫卡迪公司在交付车辆时即存在全车补漆的质量瑕疵。晁学明陈述接收车辆后在2016年5月23日即发现掉漆，并向鑫卡迪公司反映情况，只能说明晁学明缺乏常识当时没有意识到该车辆存在补漆的重大事实，晁学明在2016年6月19日才提出车辆存在补漆，和认识到被欺诈，并不能因此认定晁学明在接收车辆时认可车辆漆面存在的质量问题，即不能认定晁学明认可鑫卡迪公司交付行为。一审法院针对鑫卡迪公司交付时车辆是否存在补漆的事实分配举证责任及认定晁学明未完成举证责任错误。故此，本院认定鑫卡迪公司在交付案涉车辆时车辆即已经存在补漆行为，而且为全车补漆，即鑫卡迪公司所交付给晁学明的车辆存在严重质量瑕疵。关于鑫卡迪公司销售案涉车辆是否构成欺诈及对晁学明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问题。该车辆为进口车辆于2015年9月21日入境到岸，鑫卡迪公司于2016年5月将车辆交付与晁学明，该车辆可能涉及为库存车。根据鉴定意见，该车辆为全车补漆，又可能涉及车辆为事故车或存在重大毁损情况曾进行修复。鑫卡迪公司作为汽车销售商对车辆存在的质量瑕疵问题应推定为应知或明知，其不向消费者披露所交付车辆存在的重大瑕疵，应认定为履行合同构成销售欺诈和根本违约，晁学明有权请求解除合同，故对晁学明请求退车返款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再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对于晁学明请求鑫卡迪公司给予车辆价值三倍赔偿，考虑案涉车辆价值较高和鑫卡迪公司销售欺诈的违约程度，本院可酌定鑫卡迪公司承担违约赔偿责任，按车辆价值一倍对晁学明进行赔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6)辽0106民初6640号民事判决；二、解除晁学明与辽宁鑫卡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2016年4月30日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晁学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涉案车辆（凯迪拉克SRX2997CC跨界车，发动机号LFW6GS513675，车架号3GYFN9E58GS513675，车牌号辽Ａ×××××）返还辽宁鑫卡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同时辽宁鑫卡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返还晁学明购车款33万元；三、辽宁鑫卡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晁学明违约赔偿金33万元；四、驳回晁学明的其他上诉请求和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6250元，鉴定费7000元，均由辽宁鑫卡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鑫卡迪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判决认定车辆在交付前即存在补漆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判适用法律错误，鑫卡迪公司无欺诈故意和行为，不构成欺诈。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情形申请再审。晁学明申请再审称：鑫卡迪公司出售的车辆存在严重质量瑕疵，构成销售欺诈，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承担退款及三倍赔偿责任，二审判决鑫卡迪公司承担一倍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诉争焦点是：一、案涉车辆瑕疵是否于车辆交付前既已存在；二、鑫卡迪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根本违约；三；鑫卡迪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销售欺诈；四、原二审判决一倍赔偿损失金额是否适当。关于案涉车辆瑕疵是否于车辆交付前既已存在问题。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经营者提供的机动车、计算机、电视机、电冰箱、空调器、洗衣机等耐用商品或者装饰装修等服务，消费者自接受商品或者服务之日起六个月内发现瑕疵，发生争议的，由经营者承担有关瑕疵的举证责任”。本案中晁学明系在案涉车辆交付之日起六个月内发现车辆存在补漆情况，故根据该条规定，鑫卡迪公司作为案涉车辆的销售者，应举证证明案涉车辆补漆行为是在车辆交付之后发生。关于此节，鑫卡迪公司提供的证据仅有申请人在检验内容处勾选并签字的《交车检验表》，而该交车检验表仅能证明晁学明接收案涉车辆时经目测认可车身漆面完好，而对于案涉车辆存在全车补漆的事实，晁学明作为普通消费者，无法从目测予以发现，故该交车检验表不能证明案涉车辆瑕疵系车辆交付后才发生。因此，现鑫卡迪公司不能就案涉车辆瑕疵系发生于车辆交付后进行举证，故应认定案涉车辆瑕疵于车辆交付前既已存在。关于鑫卡迪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根本违约问题。经查，根据沈阳市汽车工程学校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案涉车辆存在补漆行为，且被检车辆引擎盖（机仓盖）、左前翼子板、左侧前车门、右侧前车门、左侧后车门、右侧后车门、右侧前翼子板、后备箱盖、左侧后翼子板、右侧后翼子板的漆膜厚度平均值超出行业标准规定的漆膜厚度近一倍，故该车为全车补漆。鉴于本案买卖合同标的为进口新车，车辆存在全车补漆的情况应属于严重质量瑕疵，故可以合理认定鑫卡迪公司出售并交付该严重瑕疵车辆的行为属于致使被晁学明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根本违约行为。关于鑫卡迪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销售欺诈问题。经查，一方面，关于前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经营者提供的机动车等商品，消费者自接受商品之日起六个月内发现瑕疵，发生争议的，由经营者承担有关瑕疵的举证责任”之规定，从法条语义角度分析，该条中的“发生争议”应当理解为包括消费者接受商品之日起六个月内发现瑕疵所引发的一切争议，即也应包括关于经营者交付瑕疵商品是否构成欺诈而发生的争议；另一方面，机动车作为具有极高科技含量和极其复杂构造的特殊商品，如果将经营者交付瑕疵商品是否构成欺诈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消费者，对消费者来说有失公平，有违《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立法宗旨和目的。因此，关于消费者接受商品之日起六个月内发现瑕疵，应当由经营者对交付瑕疵商品不构成欺诈承担举证责任。关于此节，鑫卡迪公司提供的证据仅有《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而该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仅能证明案涉车辆于2015年9月21日入境时经口岸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但是对于案涉车辆2015年9月21入境至2016年5月18日向晁学明交付期间是否受到妥善保管、维护，鑫卡迪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尤其是，鑫卡迪公司作为车辆经销商，从原一二审至本次再审期间，始终未能提供案涉车辆从供应商处到其店内的收货、查验凭证以及对案涉车辆进行售前检查并检查合格的相关凭证。因此，在鑫卡迪公司举证不能的情况下，应当认定鑫卡迪公司明知车辆存在严重瑕疵但未向晁学明告知而销售给晁学明，对晁学明构成欺诈。关于原二审判决一倍赔偿损失金额是否适当问题。鉴于本案所涉商品为进口原装机动车，与其他的普通为生活消费而购买、使用的商品有所差异，且车辆价值较高，故原二审根据鑫卡迪公司销售欺诈的违约程度以及民法公平原则，酌情判定鑫卡迪公司按车辆的价值一倍对晁学明进行赔偿，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8）辽01民终8462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冠杰审判员  安一凌审判员  石 兴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法官助理邹运书记员郭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