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终1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严明全，男，1967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学武，湖北诺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祝定海，男，1964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从海燕，女，1965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忠，钟祥市郢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严明全因与被上诉人祝定海、从海燕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钟祥市人民法院（2019）鄂0881民初2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严明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学武、被上诉人祝定海及其与从海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忠到庭参加诉讼。因新冠××疫情防控需要，本案自2020年1月22日暂停审限，至2020年4月26日恢复审限。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严明全上诉请求：1.撤销（2019）鄂0881民初2749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改判祝定海、从海燕偿还其30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祝定海、从海燕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证据断章取义，没有纵观案件前因后果，否定了严明全举证的高度盖然性，认定事实不清，具体为，1.一审证据A3，其向祝定海转账25万元的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正因为该笔借款未受偿，所以才有后来祝定海、从海燕向马翔借款用于偿还该笔借款；2.一审证据A5，其女儿严倩青向马翔的转款也与本案有关，正因为马翔出借了款项，其作为担保人才会向马翔转款，转款时间为农历2018年腊月28日，与其在庭审中陈述的“反正不是今年（即2019年）”是吻合的，且转账7.5万元，其另外付现金2.5万元，与马翔证言中其偿还的10万元亦相吻合；3.祝定海、从海燕对向马翔出具的借条是认可的，一审法院仅以没有对应转账而否定借款发生，没有联系前因后果，是错误的；4.一审法院否认证据A4马翔的证言是错误的，马翔的证言与严倩青的转款是一致的。二审庭审中，严明全将上诉请求第1项增加为，撤销（2019）鄂0881民初274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祝定海、从海燕偿还其30万元及利息（以30万元为本金从2015年7月17日按年息6%计算至清偿之日）或发回重审。严明全同时变更上诉理由为：1.一审对本案法律关系和案由认定错误，审理方向和程序错误，本案案由应为民间借贷纠纷，在立案时系以民间借贷纠纷立案，但一审判决书中将本案定性为追偿权纠纷，未向其释明；2.本案基础法律事实为2013年6月7日祝定海向其借款25万元未偿还，虽然2015年祝定海、从海燕向案外人马翔借款30万元用于清偿此前的25万元及利息，但该款祝定海、从海燕仍未清偿，还是由严明全向马翔进行了清偿，在这一过程中，债权人变更了两次，但主要债务内容基本未发生变化，债务的本金最初是25万元，加上5万元利息构成本案请求的本金30万元。祝定海、从海燕答辩称，严明全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并混淆了法律关系，1.严明全在起诉状中称根据担保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据此，一审法院将本案认定为追偿权纠纷，在审理方向和定性上是正确的；2.2013年6月7日的汇款单与本案无关，是另一法律关系；3.严明全在一审中出具的严倩青向马翔的汇款凭证与严明全、马翔在一审中的陈述自相矛盾，缺乏关联性。故祝定海、从海燕与马翔之间没有形成事实借贷关系，严明全与马翔之间也未形成担保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严明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祝定海、从海燕立即返还其代为偿还的款项30万元，并从即日起按6%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用由祝定海、从海燕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7月17日，祝定海、从海燕向案外人马翔借款并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祝定海，男，今借到现金叁拾万元整（300000.00），7月17号前必须归还。借款人祝定海、从海燕，担保人严明全”。严明全以祝定海、从海燕未向马翔还款，其代为偿还30万元为由，要求祝定海、从海燕返还代偿款诉讼来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祝定海、从海燕与案外人马翔的借款关系是否成立；2.严明全的追偿权是否成立。关于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出借人向借款人主张归还借款时，应当证明的事实包括两个方面：一是双方就借贷法律关系达成合意，二是出借人实际向借款人交付了出借款项。如果出借人仅提供借条，则仅能证明双方当事人达成了借款合意，但就款项是否实际交付的事实，仍需出借人予以进一步证明，否则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并未生效。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仅有借条可以证明祝定海、从海燕与马翔之间达成了借款合意，并无证据证明马翔向祝定海、从海燕交付了30万元现金，马翔与祝定海、从海燕之间的借款合同并未生效。关于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保证人追偿权成立的前提是基础债权债务关系存在及保证人代债务人偿还了债务。首先，严明全主张追偿权是基于其是案涉30万元借款的保证人，但马翔与祝定海、从海燕的借款合同并未生效，追偿权当然不成立；其次，严明全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向马翔偿还了30万元借款，严明全的追偿权不成立。故严明全起诉要求祝定海、从海燕返还代偿款并支付利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严明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严明全负担。二审中，严明全提交两份证据：证据1、银行流水6页，证明严明全有大量现金存取的习惯，不太相信银行转账，2015年年中时其出现资金紧张，无力支付财政局的土地款；证据2、财政局收款收据2张，证明严明全于2015年5月、8月向钟祥市郢中镇财政局支付了征地款23万元，表明严明全在2015年有重大资金需求。祝定海、从海燕质证认为，对两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1.两组证据与本案的追偿权纠纷无关；2.严明全在2013年转给祝定海的25万元都是通过转账，现辩称在2015年不习惯转账，与客观事实不符；3.严明全的资金用途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祝定海、从海燕对该两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从银行流水记录的交易方式来看，确实存在大量的存取现交易，结合银行流水余额变化情况及财政局收据，亦可看出2015年部分月份账户资金较少且严明全于当年5月、8月向财政局交纳了大额的征地款，确实具有用款需求，故该两组证据基本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但以上证据系对本案30万元债务发生原因、背景的间接证明，综观全案证据，仅有一审证据A4马翔的证言证明款项实际出借的事实，但马翔作为出借人，本身与该债务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采信，而本案缺乏其他直接证明款项实际提供的证据与之印证，因此，前述两组证据与一审中提供的证据结合来看，仍不足以证明30万元借款已实际提供给祝定海、从海燕，对于本案事实的认定不产生影响，故对以上两组证据不予采纳。另，祝定海、从海燕出具的30万元借条中并未注明落款时间，严明全在一审起诉状中写明系2015年7月17日出具，于二审庭审中陈述借条出具时间为2015年4月17日，因给予祝定海3个月的还款准备时间，故借条上写明“7月17号前必须归还”；而祝定海陈述借条系2015年7月17日出具，为何写“7月17号前必须归还”则称时间长了其记不清了。二人对借条出具的日期陈述有异，但对年份陈述一致，因无其他证据证明借条出具时间，故对陈述有异的日期不予认定，对于陈述一致的出具年份予以认定。二审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中除“2015年7月17日”应更正为“2015年”外，其余事实认定属实。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系借款纠纷还是追偿权纠纷；2.若系借款纠纷，则严明全是否向祝定海、从海燕出借了款项，祝定海、从海燕是否已经偿还；3.若系追偿权纠纷，则案外人马翔是否向祝定海、从海燕实际提供了借款，严明全是否已向马翔还款30万元。一、法律关系严明全主张，本案系借款纠纷，2013年其出借25万元给祝定海并约定月息2分，祝定海仅偿还了9万元利息，到2015年4月17日还有25万元本金及5万元利息未还，因其急需用款，故向祝定海介绍案外人马翔，由祝定海、从海燕向马翔借款30万元后向其还款，当天其与马翔到马翔的新能源加油站取了30万元现金到祝定海家中，作为祝定海夫妇向马翔的借款，同时也是祝定海对其的还款，祝定海、从海燕向马翔出具了借条，并约定2015年7月17日前还款给马翔，因马翔与祝定海不认识，其不担保马翔不借款，故其在借条上作担保人签字，并随即将2013年的借条还给了祝定海，祝定海当即撕毁。其还负担了30万元的借款从2015年4月17日至7月17日之间的利息，这3个月是给祝定海准备还款的时间，但祝定海、从海燕到期未向马翔还款，祝定海支付了8、9、10月份的利息，从2015年11月开始祝定海未再支付利息且离家，其与马翔多次去找祝定海，只有祝定海妻子从海燕在家，于是其只好向马翔还款后再向祝定海、从海燕主张权利，其追讨的实际上与2013年的借款是同一笔债务。祝定海、从海燕辩称，本案系追偿权纠纷，2013年的25万元借款与本案的30万元无关，2013年其向严明全借款25万元并约定月息2分，同时出具了借条，同年其在农行贷款10万元用其中的9万元还款给了严明全，其余是用现金偿还的，还清后借条已撕毁。2015年其做硫铁矿生意缺钱，通过严明全找马翔借款，7月17日在马翔、严明全与其及其妻从海燕四人在场的情况下，其与从海燕出具了借条，马翔称未带现金，向其要了卡号去转账，但一直未转账，后来其外出打工就忘了此事，直到2019年严明全给其打电话称已经向马翔还款了，因其未实际收到借款，故未在意此事，也就没拿回借条。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根据借款合同的定义，2013年的25万元系祝定海向严明全借款，祝定海与严明全之间成立借款关系，而2015年的30万元系祝定海、从海燕向马翔借款，祝定海、从海燕与马翔之间成立借款关系，两个借款关系均独立构成。严明全陈述的后一笔借款用于偿还前一笔借款这一借款用途并不影响两个借款关系各自成立，严明全为马翔出借的30万元提供担保，其承担保证责任后产生追偿权，该追偿权系基于该30万元的借款关系而产生，并非基于2013年的25万元借款关系产生，因此，严明全主张2015年的30万元与2013年的25万元系同一笔债务，系将因借款产生的还款请求权与因承担保证责任产生的追偿请求权混淆，模糊了其请求权基础。2013年的借款与2015年的借款作为各自独立的两个借款法律关系，均可独立诉讼，因严明全陈述2015年的借款用于偿还2013年的借款，该陈述实际上认为2013年的债务已经消灭，在此前提下，其不能在同一案件中同时就两个请求权提出主张，亦不能在同一案件中就两个请求权提出选择性的诉讼主张，仅能就追偿请求权提出诉讼主张。因此，本案应为追偿权纠纷。一审立案案由虽定为民间借贷纠纷，但严明全在起诉状中的诉讼请求写明系向祝定海、从海燕主张其代为偿还的30万元，理由部分也引用了担保法关于保证人追偿的相关规定，一审在庭审中亦对款项出借及保证人还款的事实进行了审查，不存在裁判突袭的情形，且本案追偿权的产生源于民间借贷，可以说一审立案案由不精确，但不能因此否认一审对追偿权相关事实的审查，故不存在需要释明的情形。严明全于二审庭审中还提出本案不是追偿权纠纷，而是债权让与，债权让与只需要通知债务人即可，两次债权转让对本案债权不发生实质性影响。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马翔成为债权人并非受到严明全的债权让与，而是其直接向祝定海、从海燕出借借款，从而享有债权；其后严明全主张其作为债权人，亦是基于承担保证责任而产生的追偿，并非马翔将债权转让给其。故严明全提出的该理由不能成立。追偿权是否成立严明全主张马翔向祝定海、从海燕提供了30万元的现金借款，祝定海、从海燕未按时还款，其承担保证责任向马翔偿还了款项，取得了向祝定海、从海燕的追偿权。祝定海、从海燕辩称，其出具借条当天马翔并未提供现金，而是要了账号准备转账，但后来未转账，故并未实际出借款项。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严明全主张其具有追偿权，而该追偿权建立在祝定海、从海燕与马翔之间存在借款合同法律关系的基础之上，故其首先应就祝定海、从海燕与马翔之间存在借款合同法律关系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祝定海、从海燕向马翔出具了借条，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严明全还应对马翔实际向祝定海、从海燕提供了借款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并无充分证据证明马翔实际向祝定海、从海燕提供了借款，故严明全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祝定海、从海燕与马翔之间的借款合同未生效，则追偿权无从产生，严明全的追偿权请求亦不能得到支持。本案中，严明全因证据不足，其追偿权请求未获支持，其所主张的该30万元的借款用于偿还了2013年祝定海向其的借款，该陈述亦未作为事实予以认定，若其认为其2013年的借款因此未获清偿，可在本案裁判生效后，另行向祝定海主张权利。综上，严明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严明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俊蓉审判员  吴 琼审判员  熊 蓓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郭庆雪书记员陈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