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56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茂云，男，1981年10月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雪海，北京浩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孝感市楚燕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孝感市孝南区杨店镇桃花驿大道76号政府院内。法定代表人：刘新初，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昕，北京市奕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琪，北京市奕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广莲路1号。法定代表人：樊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刁拓，男，1997年2月12日出生，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红亮，男，1973年9月1日出生，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职工。上诉人王茂云、孝感市楚燕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孝感劳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集团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55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茂云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1．孝感劳务公司支付劳务费229160元；2．请求孝感劳务公司支付拖欠王茂云劳务费229160元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5．5%计算，从2016年12月31日至孝感劳务公司还清劳务费为止；3．一、二审诉讼费由孝感劳务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10月8日，孝感劳务公司执行经理陈某1与我签订《补充协议》，同意增加工程价格，双方约定1、2、3段地下室（包含筏板）以钢筋吨位计算，单价为每吨710元，宿舍楼地上至结构封顶以建筑面积计算，单价为每平方米65元，建筑面积按总包的结算依据为准。如结构封顶在2016年年底顺利完工，一次性给予3万元奖金。2016年12月31日，我的班组顺利完工，孝感劳务公司执行经理陈某1和公司负责人陈某2在钢筋工程量结算单上签字确认。我多次向孝感劳务公司索要工程款，但孝感劳务公司尚有余款未支付。现原审法院计算工程款数额及确定利息起算时间有误，应予纠正。孝感劳务公司辩称并上诉称：不同意王茂云的上诉请求。我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王茂云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王茂云负担。事实与理由：王茂云班组的工程款应以《孝感楚燕陈某3项目部内部班组承包协议书》约定的单价作为依据。《补充协议》甲方负责人签字为陈某1，陈某1为涉案工地的安全员，没有任何权利代表孝感劳务公司对外签订合同。根据《法人授权委托书》，孝感劳务公司将涉案工地的合同签订等相关事宜均委托给了陈某3，亦注明“无转让委托权”，故《补充协议》根本没有在孝感劳务公司与王茂云之间成立。另外，陈某3从建工集团公司处承包工程，地下室是按每吨680元计价，不可能同意按每吨710元转包给王茂云。王茂云辩称，陈某3不是每天在工地，陈某1是工地第二负责人，陈某1可以代表陈某3的意思，原审法院按照《补充协议》计价是有依据的。建工集团公司辩称，不同意王茂云的上诉请求，对孝感劳务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意见。王茂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孝感劳务公司给付劳务费295600元，建工集团公司在欠付工程款限额内承担连带责任；2．孝感劳务公司支付利息，以2956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5．5%计算自2016年12月31日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建工集团公司在欠付工程款限额内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9日，孝感劳务公司作为发包方与王茂云作为承包方签订《孝感楚燕陈某3项目部内部班组承包协议书》，双方约定：工程名称为北京经济管理职业学院，地点为北京市朝阳区花家地街12号，工期要求为2016年11月30日前结构竣工；地上绑扎及加工按一次性包干综合单价55元每平方米计算（其中后台15元每平方米，前台40元每平方米），地下二层610元每吨（其中后台150元每吨，前台460元每吨），地下筏板650元每吨（其中后台150元每吨，前台500元每吨），地下一层610元每吨（其中后台150元每吨，前台460元每吨）；因任钢筋班组留下的机械电箱电缆及部分辅料合计40000元，此款从王茂云工程款中扣除（此处手写备注：调直机，另一班组出4000元，机械归王茂云所有，忙的时间轮班，一班用一天时间）。关于安全要求，双方约定：王茂云须要求工人进入施工现场时，要规范佩戴安全防护设备，如王茂云不配合孝感劳务公司的安全管理，临边高空作业不挂安全带、现场不带安全帽或工人上班麻痹大意，违章操作出现的安全事故，2万元以下班组自己承担，如发生2万元以上工伤事故，孝感劳务公司承担医疗费、伤残费的50％，误工费、营养费、看护费由王茂云自行承担。《孝感楚燕陈某3项目部内部班组承包协议书》中载明甲方为孝感市楚燕建筑劳务公司陈某3项目部，孝感劳务公司的项目经理陈某3在该协议书落款“甲方项目负责人”处签名确认。庭审中，王茂云提交2016年10月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该协议载明的甲方为孝感劳务公司，乙方为王茂云，陈某1在协议落款“甲方负责人”处签字。《补充协议》约定：工程名称为北京经济管理职业学院，单项承包工程为钢筋绑扎、加工；承包单价改为以下一次性包干综合单价，即1．2．3段地下室部（包含筏板）单价为710元每吨（前台550元每吨，后台160元每吨），宿舍楼地上至机构封顶单价为65元每平方米（前台50元每平方米，后台15元每平方米），如结构封顶在16年底顺利完工，一次性给予30000元奖金。经询，孝感劳务公司不认可《补充协议》，表示协议上并无孝感劳务公司的盖章，陈某1也不是孝感劳务公司的代理人。王茂云主张陈某1是孝感劳务公司派驻在涉案工地的第二现场负责人，因孝感劳务公司在涉案工地设立的办公室内张贴的联系人名单中有陈某1，在工人王某1发生工伤后，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也让工人找负责安全的陈某1。孝感劳务公司则表示陈某1是陈某3自行聘用的涉案工地的现场安全员，与孝感劳务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孝感楚燕陈某3项目部内部班组承包协议书》签订后，王茂云为孝感劳务公司承包的涉案工程提供了钢筋绑扎、加工劳务。工程完工后，经王茂云与孝感劳务公司结算，王茂云完工的工程量为：一、筏板，1．2．3段筏板共计368吨；二、负1、负2层1．2．3段共计569吨；三、插筋，1．2．3段共计112吨；四、人防门，1．2．3段共计11吨；五、地上面积，宿舍楼建筑面积9954平方米。工程量结算后，孝感劳务公司向王茂云支付工程款1160210元。经询，孝感劳务公司主张应付王茂云工程款1246903元，但应扣除如下三笔款项：1．承包协议书约定的“任钢筋班组留下的机械电箱电缆及部分辅料”40000元；2．孝感劳务公司支出的王茂云班组工人李某1的赔偿款45253元；3．王茂云班组撤场时带走的安全帽、扳手折价款1440元。王茂云认可应从工程款中扣除安全帽、扳手折价款1440元，但不认可剩余二笔扣款。此外，王茂云还主张1．宿舍楼部分的单价应按照65元每平方米计算，而不是孝感劳务公司主张的55元；2．地下室部分的单价应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不区分筏板和钢筋，单价均按照710元每吨计算；3．补充协议约定的加快工程进度奖金30000元。庭审中，经王茂云申请，鲍某1到庭陈述如下内容：1．鲍某1是王茂云班组工人，完成了望京科技管理学院的工程；2．陈某1是项目经理，陈某3是老板，二人代表孝感劳务公司；3．在施工过程中，王茂云班组干不下去了，赔了20多万元，于是王茂云和陈某3的管理人员徐磊吵起来了，徐磊把王茂云的头打破了，经过陈某3调解，陈某3一次性赔偿王茂云30000元，且地上钢筋的单价从55元每平方米增加到65元，地下钢筋的价格没有变；4．2016年8月底之后，在陈某3办公室，杨广彪、王茂云、鲍某1、陈某3、陈某1经过协商，陈某3同意将钢筋绑扎的单价增加到710元每吨，由陈某1出面和王茂云签订了补充协议；5．钢筋班组留下的机械、电箱、电缆是鲍某1拖走的。一审法院认为，建设施工合同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因王茂云无施工企业资质，孝感劳务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王茂云属于违法分包，《孝感楚燕陈某3项目部内部班组承包协议书》《补充协议》无效。但王茂云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要求孝感劳务公司支付工程价款。涉案工程完工后，孝感劳务公司与王茂云仅对工程量进行了结算，而未对工程总价款进行结算，现孝感劳务公司与王茂云就工程单价各执一词，综合本案证据，法院对王茂云主张的工程款计算单价予以支持。此外，因《孝感楚燕陈某3项目部内部班组承包协议书》无效，孝感劳务公司应向王茂云返还已扣除的李某1赔偿45253元。至于王茂云要求建工集团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判决如下：一、孝感市楚燕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王茂云213993元；二、孝感市楚燕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王茂云利息，以213993元为基数，自二零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至二零一九年八月十九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自二零一九年八月二十日至孝感市楚燕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实际给付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王茂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7月9日，孝感劳务公司与王茂云签订的《孝感楚燕陈某3项目部内部班组承包协议书》第十三条附件约定：甲方制定的《乙方承诺书》、《合同前谈话记录》、《授权委托书》、《劳动力保证书》、《劳资纠纷处理条例》、《工程做法及技术交底》等附件，都与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2017年7月6日，王茂云、陈某2、陈某1共同签订钢筋工程量确认单。孝感劳务公司对该工程量予以认可，并根据《孝感楚燕陈某3项目部内部班组承包协议书》约定的单价出具结算单。王茂云对结算单中确认的单价不予认可。另查，2017年，案外人王某1曾以劳动争议为由起诉孝感劳务公司，陈某3作为孝感劳务公司二审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孝感劳务公司在该案中否认与王某1存在劳动关系，称其将资质交由陈某3使用，陈某3向孝感劳务公司交纳管理费，陈某3参与北京经济管理学院的项目时并未向孝感劳务公司说明具体情况，孝感劳务公司也不进行管理，不参与工程结算，也没有在该工地现场招工。孝感劳务公司在该案中提供的证据6为有陈某1签字的考勤表。王某1提供了其受伤后与陈某1协商工伤处理的录像一份。一审诉讼中，孝感劳务公司提交开具给建工集团公司的《法人授权委托书》一份，主要内容为委托陈某3为公司代理人负责A座教学综合楼等2项（北京经济管理职业学院教学综合楼）结构工程合同签订、执行、施工管理、劳务费结算，签订工人劳动合同事宜。下方注明：本委托书为法人授权委托被委托人在本工程专用，无转让委托权。孝感劳务公司据此主张陈某3接受公司委托与他人签订合同，陈某1无权对外签约。王茂云称该委托书与本案无关。本案二审期间，本院通知陈某3、陈某1到庭作证。陈某1称：有一天晚上，王茂云带几个人来找我让我签订协议，我说我就是管理技术的工人，签字不管用。他们说，你就签字就行。我由于害怕就签了。我签订《补充协议》陈某3不知道，事后也没有告诉陈某3。陈某3称：工程由孝感劳务公司承包，我是工地项目经理。工人是我找的，工资是我制作工资表后由公司发放。下面工程组的费用是公司委托我负责定价。陈某1是我找来负责工地技术的，其签订《补充协议》我不知情，到结算时候才知道。孝感劳务公司、建工集团公司对陈某3、陈某1的证言予以认可。王茂云称陈某3、陈某1陈述虚假。二审中，经本院询问，各方均认可王茂云班组于2016年12月31日完工。王茂云主张其二审上诉请求包括地下室钢筋1060吨的工程款752600元，地上宿舍楼9954平方米的工程款647010元，提前完工奖励30000元，零工费1200元，同意扣除撤场时带走的机械、电箱、电缆及部分辅料款40000元及安全帽、扳手折价款1440元。上述款项折抵后要求孝感劳务公司支付工程款共计229160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孝感劳务公司是否应基于《补充协议》承担给付工程款的义务；工程款数额及利息损失的确定。首先，关于孝感劳务公司是否应基于《补充协议》承担给付工程款的义务。根据在案证据，陈某3与孝感劳务公司存在挂靠关系，其以孝感劳务公司名义承包了北京经济管理职业学院教学综合楼工程后，又以孝感劳务公司名义将部分工程分包给无资质的施工人王茂云，双方签订合同系无效合同。现无证据证明王茂云知晓孝感劳务公司与陈某3之间系挂靠关系，故孝感劳务公司与陈某3对欠付的工程款负有连带给付义务，现王茂云仅起诉孝感劳务公司，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工程完工后，双方对应否依据《补充协议》内容结算工程款产生争议。本院认为，虽然孝感劳务公司、陈某3均称陈某1仅系工地技术人员，不认可陈某1具有签约权限，但通过查证，陈某1在涉案工程施工期间在工人考勤记录上签字、参与了案外人王某1工伤问题的处理，并在王茂云的工程量确认单上签字，上述行为均已突破工地技术员的职责范围。上述证据与王茂云提供的证人证言相结合，有理由让人相信陈某1系工地现场负责人，其为王茂云班组顺利完工、加快施工进度而签订的《补充协议》能够代表陈某3，故王茂云要求按《补充协议》约定的单价计算工程款，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有关孝感劳务公司主张该公司仅授权陈某3对外签署合同，王茂云对此知情一节。经本院审查，孝感劳务公司与王茂云签订的《孝感楚燕陈某3项目部内部班组承包协议书》中并未明确约定仅陈某3个人得到孝感劳务公司的授权与王茂云签订合同，且孝感劳务公司的《法人授权委托书》针对的主体是建工集团公司，在此情况下，不能得出王茂云知晓孝感劳务公司仅授权陈某3与其签订合同，而陈某1无签订《补充协议》权限这一结论，故本院对孝感劳务公司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其次，关于工程款数额及利息损失的确定。本案二审过程中，经核对，双方对王茂云班组施工工程量、零工费用、应扣除的费用无争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另经核实，孝感劳务公司认可王茂云于2016年12月31日完工，《补充协议》中关于给付奖金的条件已满足，故孝感劳务公司除上述工程款外还应向王茂云支付30000元奖金。现王茂云就上述款项的计算是正确的，本院对其相应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关于王茂云主张的利息损失，因双方于2017年7月6日对王茂云完成的工程量进行了确认，故利息应自该日期起计算。王茂云要求自2016年12月31日起计算利息，依据不足，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中过高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王茂云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孝感市楚燕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所提上诉请求，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55565号民事判决；二、孝感市楚燕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王茂云工程款229160元；三、孝感市楚燕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王茂云利息，以229160元为基数，自二零一七年七月六日至二零一九年八月十九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自二零一九年八月二十日至孝感市楚燕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实际给付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王茂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734元，由王茂云负担997元（已交纳），由孝感市楚燕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73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916元，由孝感市楚燕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4599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薛 妍审 判 员  杨 路审 判 员  孙 妍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  孙亚男法官助理  黄 蕾书 记 员  王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