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50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艳杰，女，1988年8月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虹杰，北京天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吉庆里6号佳汇中心203。负责人：王志强，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冰，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艳杰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38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艳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虹杰、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艳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方的原审反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刑事委托代理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错误的。我方自2019年2月16日至2019年8月28日，共向一审法庭提交了两次共计15份真实电话录音，充分体现一开始双方就是以“找领导关系为王岩办理取保”为合意，并非出自我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我方缴纳的50万元并非律师费，而是根据王志强要求走关系索要的活动费；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主任王志强对我方一直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的行为，且一直蒙骗一审法院，将双方的关系描述为普通的代理关系，使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仅因为我方支付了50%律师费就认定补充协议不属于风险代理条款属于以偏概全，错误理解了风险代理的概念；三、一审法院在律师协会对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及相关人员的调查结果出具前就对事实予以错误认定，属于程序错误。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杨艳杰向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支付委托代理费50万元；2、判令杨艳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向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支付逾期利息；3、诉讼费由杨艳杰负担。杨艳杰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撤销《刑事委托代理合同》与《补充协议》；2、判令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向杨艳杰返还收取的5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2月17日，杨艳杰（甲方）与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刑事委托代理合同》，双方在该合同中约定：甲方因王岩涉嫌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聘请乙方律师为委托代理人（辩护人）；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甲方向乙方支付30万元，应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一日内付清；取保候审成功后视案件办理难易程度，另行支付70万元；本合同签订后，甲乙双方均不得无故中止或终止；如甲方无故终止委托和授权，乙方已收取的律师费将不予退还甲方，乙方因委托事项支付的其他费用，甲方应根据相关票据据实支付。2019年3月15日，王岩签署委托书委托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侯军奎律师作为其刑事案件的一审辩护人。侯军奎律师之后以王岩辩护人的身份向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检察院提出了取保候审申请。2019年3月29日，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检察院做出《羁押必要性审查不立案通知书》，该通知书中记载的审查意见为，（王岩）涉嫌犯罪数额巨大，且批准逮捕决定不满一个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五条之规定，决定不予立案。2019年7月13日，杨艳杰与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签订《补充协议》，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1、如果王岩最终被判处一年至一年半有期徒刑，甲方应于判决结果出来后三日内另行支付乙方70万元；2、原刑事委托代理合同第三条第二款（即取保候审成功后视案件办理难易程度，另行支付70万元）作废；3、其他按原协议执行。2019年8月9日，侯军奎律师在《适用认罪认罚案件听取律师意见情况表》上签字。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在审理（2019）京0107刑初163号刑事案件中认为，王岩的辩护人关于其能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系初犯、自愿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等相关辩护意见，与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法院予以采纳。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4日作出判决：被告人王岩犯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一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六万元。截至法庭调查结束前，杨艳杰已向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支付50万元，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已就上述费用开具发票。杨艳杰与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因律师费给付发生纠纷后，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负责人王志强通过其微信向杨艳杰发送了一封举报信，被举报人为王长宏（王岩之父），举报内容涉及大量王岩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一案的相关信息。法院就此询问王志强，为何将举报信发送给杨艳杰，王志强辩称是转发，但其未就此出示证据证明举报信为他人制作其仅是转发人。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杨艳杰基于为王岩聘请辩护人的需要，于2019年2月17日签订《刑事委托代理合同》，该意思表示应为杨艳杰的真实意愿。之后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与杨艳杰签订正式合同，双方就指派律师负责为王岩辩护一事达成合议，合同成立。在双方签订合同后，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也按合同约定指派专门律师负责王岩的辩护事宜，故《刑事委托代理合同》应属合法有效。若杨艳杰认为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在承揽业务所违反律师相关执业规定，可向有关部门投诉。现杨艳杰已向北京市朝阳区律师协会投诉，应由该部门对相关反映问题是否成立予以认定。杨艳杰称，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利用律师身份，在了解公诉机关的量刑标准后，诱骗其更改合同条款。对此法院认为，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与杨艳杰签订《补充协议》（更改支付条件）的时间是2019年7月13日，而侯军奎律师签订《适用认罪认罚案件听取律师意见情况表》的时间是2019年8月9日，从时间线上分析，所谓先得知公诉机关量刑意见再诱骗更改合同条款的主张不能成立。杨艳杰称，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支付条款属于风险代理，违反法律规定。对此法院认为，本案所涉支付条款并不符合风险代理特点，首先在风险代理中，当事人通常仅需支付少量的律师费甚至无须支付任何费用，而在本案中，杨艳杰在开庭时便已经支付了50%的律师费；其次，设定支付条件仅意味律师需要承担一定的风险，但承担风险与风险代理是两个概念。本案中，杨艳杰为争取王岩在合法范畴内获取一个较低的刑期，与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约定一个较高的律师费，只要该约定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则不宜仅因律师费数额过高，就认定其属于风险代理。综上，对杨艳杰要求撤销合同并返还50万元律师费的反诉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律师对在执业活动中知悉的委托人和其他人不愿泄露的有关情况和信息，应当予以保密。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与杨艳杰就继续支付律师费发生纠纷后，应通过合法途径维权。王志强并非直接负责王岩一案的刑事辩护人，即使其是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的负责人，也不应全面知晓刑事案件的具体信息。根据杨艳杰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从王志强使用其微信账户向杨艳杰发送了一封具有王岩案大量内容的举报信。王志强辩称其仅是转发人，但并不能提供接收举报信的记录，故对该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王志强以此种手段索要律师费，已严重超出一名律师应当恪守的职业道德底线。退一步讲，即使举报信确属于他人编写，也可以证明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在执业过程中泄露了当事人的隐私，同样属于严重违约行为。综上，法院认为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在履约过程中存在严重不诚信的违约行为，其无权主张全额律师费。据此，法院酌定扣减律师费10万元。鉴于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存在上述不诚信的违约行为，对其要求杨艳杰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法院仅对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杨艳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40万元；二、驳回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其他的诉讼请求；三、驳回杨艳杰的全部反诉请求。本院二审期间，杨艳杰提交四段录音证据，证明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主任王志强在录音中提到了曾就王岩的刑事案件与法院某领导进行私下请托，侯军奎律师只是进行会见的律师，并非主办律师，整个案件都是王志强在运作；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杨艳杰于2019年2月17日与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签订《刑事委托代理合同》，该合同中关于30万元费用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签订后，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按合同约定指派专门律师负责王岩的辩护事宜，履行了相应的合同义务，杨艳杰亦支付了30万元。现杨艳杰上诉要求撤销合同，返还上述费用，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2条，禁止刑事诉讼案件实行风险代理收费。2019年7月13日，杨艳杰与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如果王岩最终被判处一年至一年半有期徒刑，杨艳杰应于判决结果出来后三日内另行支付70万元。该约定属于风险代理，违反了《2条的禁止性规定。因此，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要求杨艳杰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支付后续费用，不应得到支持。同时，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基于上述约定所取得的20万元，应予退还。综上所述，杨艳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其中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38423号民事判决；二、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杨艳杰200000元；三、驳回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的全部诉讼请求；四、驳回杨艳杰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负担（已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2200元，由杨艳杰负担1320元（已交纳），由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负担880元（杨艳杰已预交，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杨艳杰）。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杨艳杰负担2640元（已交纳），由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负担6160元（杨艳杰已预交，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杨艳杰）。审 判 员 赵胤晨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 徐维眷书 记 员 张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