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鲁03行赔终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兆明，男，1970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张店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综合行政执法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0300MB28232897。住所地：淄博市周村区北郊镇柳园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郑文亮，局长。 出庭负责人王靖博，淄博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综合行政执法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东升，山东靖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兆明诉被上诉人淄博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淄博经开执法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6行初8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常兆明，上诉人淄博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综合行政执法局负责人王某及委托代理人刘东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6年9月27日、11月19日，常兆明与周村区北郊镇南营村先后签订《商品房销（预）售合同》及协议书，约定：周村区北郊镇南营村将坐落于周村区北郊镇柳园路西侧沿街房南营段由北向南36号沿街房一套出售给常兆明，楼房一层面积106平方米，二层面积106平方米，共计价款279840元；常兆明不得在房前屋后搭建任何设施，否则视为违法建筑将强制拆除；后院落大小、价格、模式按周村区北郊镇南营村要求统一办理。2006年11月28日常兆明向周村区北郊镇南营村交纳“楼房院子款”15000元。2019年3月14日淄博经开执法局作出《关于对深圳路商业街开展综合治理的通知》，主要内容：决定对深圳路商业街开展综合整治行动，各租户、业主自接到通知后15日内自行搬清后院内的所有物品，自行拆除楼后自行搭建的房屋院落和自行安装的外置楼梯等设施。常兆明未在规定的期限内拆除涉案房屋。2019年3月22日淄博经开执法局作出《责令改正通知书》，责令常兆明于2019年3月28日前拆除深圳路商业街西侧商品房后建设房屋，逾期不改正违法行为的，将依法进行处理。常兆明对该通知书不服，于2019年3月29日向淄博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9年5月21日淄博市人民政府作出淄政复（2019）2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该通知书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鉴于常兆明涉案建筑以被拆除为由，确认该通知书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该决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9月12日常兆明向淄博经开执法局邮寄《行政赔偿申请书》，请求淄博经开执法局赔偿因违法行政行为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20.4万元、租金损失2万元，共计22.4万元。淄博经开执法局于2019年11月1日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主要内容：涉案房屋是违法建筑，2019年3月22日、3月27日分别向常兆明下达《责令改正通知书》、《责令限期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要求其在2019年4月1日前自行拆除涉案违法建筑，由于常兆明在规定的期限内未履行上述文书，才组织进行了强拆。赔偿请求人有权对合法的财产申请赔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规定，决定对常兆明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不予赔偿。同日淄博经开执法局向常兆明邮寄该决定书，该邮件于2019年11月4日投递，系他人代收，常兆明称未实际收到该邮件。故常兆明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对赔偿的方式、项目、数额有异议的，或者赔偿义务机关作出不予赔偿决定的，赔偿请求人可以自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或者不予赔偿决定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淄政复（2019）2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已确认淄博经开执法局于2019年3月22日作出的《责令改正通知书》违法，且在行政复议程序中，淄博经开执法局将常兆明的涉案房屋强制拆除。常兆明于2019年9月12日向淄博经开执法局提交《国家赔偿申请书》，并提出明确的赔偿请求，淄博经开执法局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决定不予赔偿。常兆明为此提起本案诉讼，本案应属行政赔偿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淄博经开执法局在未履行事先催告、告知当事人陈述、申辩权、制作强制执行决定并公告等法定程序的前提下，仅送达《责令改正通知书》、《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后，即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淄博经开执法局强制拆除常兆明房屋造成其财产损害的违法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淄博经开执法局应对常兆明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行政机关对违法建筑物、构筑物实施强制拆除时，当事人只有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才能获得行政赔偿；没有合法权益可保护的，不能获得行政赔偿。常兆明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淄博经开执法局强制拆除的涉案房屋为其所有的合法建筑。由于淄博经开执法局组织拆除涉案房屋时，未依法进行登记保全，未制作物品清单并交常兆明签字确认，客观上导致常兆明对其损失举证困难，因此应当由淄博经开执法局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负相应赔偿责任。根据在案证据，对常兆明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赔偿方式和赔偿数额等问题，确定如下：1、关于房屋赔偿问题。《淄博经济开发区北郊镇棚户区改造旧村拆迁工作政策明白纸》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货币安置方案规定：以国土部门核发的集体土地使用证认定的面积为准，225平方米以内的按照2500元/平方米补偿，超出部分各村结合前期拆迁安置方案执行，货币补偿享受3000元搬家费，不享受6万元搬迁奖励和每年3000元房屋租赁费。第二款规定：宅基地以外的其他房屋建筑物补偿方案，按照2017省国土厅、财政厅批复的淄博市征地地面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进行补偿，违法建筑一律不予补偿。常兆明主张参照该明白纸的规定予以赔偿，即被拆除房屋面积68平方米，按照每平方米3000元补偿，共计20.4万元。本案中，常兆明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被拆除房屋的建造时间及系合法建筑，且该明白纸规定违法建筑不予赔偿。但因强制拆除手段、方式不当，造成当事人在正常拆除情形下可回收、利用的废旧建筑材料灭失的，属于当事人的合法财产权益，依法应当予以行政赔偿。综合以上因素，根据所查明的事实，结合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以及本案有效证据，对该项赔偿请求酌定赔偿金额为1万元。2、关于租金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直接损失应是违法行政行为造成的现有合法财产的直接减少或灭失。本案中，常兆明主张的经营租赁损失不属于强制拆除涉案房屋所导致的直接损失和必然损失，故常兆明的该项赔偿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四）、（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淄博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综合行政执法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常兆明支付涉案房屋赔偿金1万元；二、驳回原告常兆明的其他赔偿请求。 上诉人常兆明上诉称，1、原审判决未按合法建筑赔偿，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具体理由如下：首先，就涉案被强拆房屋而言，在未经淄博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规划局依法认定涉案被拆迁房屋系违法建筑的，应当依法认定被拆除房屋为合法建筑，而不能简单将无证房屋等同于违法建筑，否则违反行政合法性原则。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的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乡镇人民政府分别是处理城市和乡村庄违法建筑的行政管理主体，拥有对违法建筑进行处理的行政执法权，当然也是违法建筑的确认机关，即便是人民法院也无权在审理和执行案件过程中确认违法建筑的性质。第三，上诉人提供的《淄博经济开发区北郊镇棚户区改造旧村拆迁工作政策明白纸》应当作为本案法院确认被违法强拆房屋赔偿的参考依据。2、应当赔偿上诉人给第三人造成的损失。涉案被拆除房屋在被违法拆除前，租赁给第三人使用，因违法拆除导致上诉人无法履行租赁合同，依法上诉人需承担合同违约责任，经协商赔偿第三人6000元，属于直接损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原审法院认为不属于强制拆除房屋导致的直接损失，明显违背事实，理解错误。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给上诉人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204000.00元。 上诉人淄博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综合行政执法局当庭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在原审期间，对于涉案建筑性质问题，已经予以查明。根据上诉人与周村区北郊镇南营村签订的商品房销售合同及协议书的约定可见，上诉人在房前屋后搭建的任何设施都视为违法建筑，应依法予以强制拆除。上诉人在原审所提供的证据也已证实涉案建筑物是违法建筑。为此原审法院根据国家赔偿法，因被上诉人拆除手段方式不当，对上诉人在正常情形下可以收回利用的废旧建筑物材料进行补偿，适用法律正确。所以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与原审一致，证据已随卷移送。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二审期间，就赔偿金数额双方当事人进一步确定为15000.00元。 另查明，上诉人淄博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综合行政执法局于2020年5月21日庭审前向本院提出撤回上诉申请，本院于2020年6月2日作出（2020）鲁03行赔终18号行政赔偿裁定，准许上诉人淄博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综合行政执法局撤回上诉。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该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该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对赔偿的方式、项目、数额有异议的，或者赔偿义务机关作出不予赔偿决定的，赔偿请求人可以自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或者不予赔偿决定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淄政复（2019）29号行政复议决定，已确认上诉人淄博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综合行政执法局于2019年3月22日作出的《责令改正通知书》违法，且在行政复议程序中将上诉人常兆明的面积为68平方米涉案房屋强制拆除。常兆明于2019年9月12日向上诉人淄博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综合行政执法局提交国家赔偿申请，并提出明确的赔偿请求，上诉人作出不予赔偿决定。本案上诉人常兆明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常兆明的涉案建筑房屋，是在其购置营业楼房的附属后院落上擅自搭建、顶棚为石棉瓦的棚库房，上诉人常兆明对涉案附属院落及棚库房未提交任何合法建设批准手续，其擅自搭建涉案棚库房明显违反购置院落的协议书约定，已明知是违法建筑将强制拆除。原审法院对涉案建筑棚库房不以合法建筑物处理，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常兆明在上诉状中提出的赔偿其直接经济损失204000.00元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淄博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综合行政执法局在未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规定的催告、告知、当事人陈述、申辩权、公告等法定程序时，即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属程序违法，且造成上诉人常兆明涉案建筑物财产损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淄博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综合行政执法局应对在正常拆除情形下可以利用的废旧建筑物材料价值，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由于组织实施拆除涉案房屋时，对常兆明的涉案财产未依法进行登记保全、未制作物品清单，导致常兆明对其损失举证困难。本院结合上诉人常兆明对涉案棚库房大小、高低、建筑材料性质的陈述及日常生活常识确定本案的赔偿数额。在本院审理中，上诉人常兆明与淄博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综合行政执法局对涉案可以利用的废旧建筑物材料价值，再次进一步分析，一致确认赔偿数额为15000.00元，符合有关法律规定。由此，本院判决淄博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综合行政执法局支付上诉人常兆明赔偿金150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6行初81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上诉人淄博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综合行政执法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常兆明支付赔偿金1500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常兆明的其他上诉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房 鹏 审 判 员  卢长普 审 判 员  张 丽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法官助理  王敬波 书 记 员  王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