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陕民终1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晓瑛，女，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强，男，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姬晓炜，陕西正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泉森源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延安市甘泉县西台区迎宾路。法定代表人：杜埃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光彦，男，汉族，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男，汉族，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杜晓瑛因与被上诉人甘泉森源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陕06民初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杜晓瑛及其诉讼代理人赵强、姬晓炜，被上诉人甘泉森源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及其诉讼代理人白光彦、张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杜晓瑛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确认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陆续签订的约定借款金额合计1600万元的六份借款合同无效：（1）2010年3月24日签订，合同编号[甘个贷]字2010年010号，合同约定借款金额600万元；（2）2010年月14日签订，合同编号[甘个贷]字2010年010-2号，合同约定借款金额200万元；（3）2010年5月28日签订，合同编号[甘个贷]字2010年010-3号，合同约定借款金额200万元；（4）2014年12月16日签订，合同编号[甘个贷]字2014年060-1号，合同约定借款金额200万元；（5）2014年12月16日签订，合同编号[甘个贷]字2014年060号，合同约定借款金额300万元；（6）2013年4月1日签订，合同编号[甘个贷]字2013年012号，合同约定借款金额100万元，以及2014年4月1日和2015年4月1日前后分别签订两份该笔100万元借款展期协议书。3.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有重要遗漏。1.原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甘泉森源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六份借款合同和两份借款展期协议书（以下简称六份借款合同）超出了原审被告小额贷款公司工商登记批准的甘泉县范围以及单笔贷款金额30万元或者后来调整为60万元的规定。2.原审被告不仅有原审判决定的上述违法事实，还存在以下重要事实，但原审判决却严重遗漏，未予明确认定。（1）小额贷款公司金融贷款业务属国家特许经营、限制经营范围。（2）原审被告甘泉森源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金融贷款业务国家特许经营、限制经营范围为甘泉县区域且是小额融资贷款。（3）原审被告甘泉森源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本案六份合同所涉金融贷款业务超出甘泉县区域并且远远超出小额融资贷款的额度，系同时违反了区域限制和额度限制，构成违反国家特许经营范围。（4）原审被告甘泉森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还违反对同一借款人贷款余额不超过小额贷款公司资本净额1%或者后来调整为对同一借款人贷款余额不超过小额贷款公司资本净额5%之规定。二、原审判决认定为原审被告甘泉森源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行为性质为违反了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并非违反了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不导致合同无效。系罔顾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的明确规定而作出的错误认定，严重违反法律适用逻辑三段论，完全是没有法律根据的想当然的错误认定，系适用法律错误。事实上本案根据法律法规、司法解释的明确规定，原审被告甘泉森源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行为性质为违反国家特许经营范围，上诉人（原审原告）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双方超越国家特许经营范围订立合同无效。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金融贷款业务属国家特许经营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之规定，当事人超越国家特许经营范围订立合同无效。甘泉森源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经审理查明：2010、2013、2014年，被答辩人以资金周转为由拟向答辩人借款。被答辩人与答辩人在平等的基础之上，经过充分、友好协商达成意思一致。随即双方订立了本案争议的六份合同，合同金额为1600万元，并已履行。被答辩人分别在六份借款合同上签字按印，并邀请曹凤武为借款合同保证人。该六份借款合同系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观点有被答辩人与答辩人提交的借款合同、借据、支付凭证在案佐证。被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对事实部分有重要遗漏，该观点无事实依据。其诉称遗漏的事项包括：1.六笔借款借款超出了答辩人经营范围及额度；2.小额贷款公司贷款业务属于特许经营；3.贷款余额不超过资本净额5%。答辩人认为，陕西省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陕06民初67号民事判决书，在本院认为部分对此已经进行了详细的论述，论述中对国家金融法律法法规以及地方性行业管理规范中关于小额贷款公司的经营范围中区域限制和额度限制均已涉及，不存被答辩人称述的所谓遗漏，故其辩解不能成立。因此，答辩人认为陕西省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陕06民初6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准确无误。答辩人认为确认合同效力的问题，应当考虑三层内涵：其一、应当考虑的是，是否在平等的基础之上协商，其意思表示是否真实，该意见已前述，此处不再赘述；其二、应当考虑的是，是否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确认合同效力的法律位阶为法律及行政法规。只有违反了强制性法律规定才有可能导致合同无效，强制性法律规定又分为效力性法律规定与管理性法律规定。仅有效力性法律规定才能对合同效力进行评价，答辩人主张被答辩人违反《合同法解释一》第10条之规定，超越特许经营范围订立合同，属于无效合同。答辩人对此不敢苟同。答辩人认为，小额贷款公司的贷款业务属于特许经营的事项。然而，经营地域限制与额度限制应当属于工商行政机关的行政许可，而非特许经营。因此，被答辩人的该观点不能成立。被答辩人主张答辩人违反《银行法》之规定，合同应属无效。该观点更加无法律依据，小额贷款公司属于金融企业而非金融机构或商业银行。其行为规范应当由民间借贷相关法律调整，而非由《银行法》调整。因此，该观点不能成立。其三、应当考虑该的是，合同的履行是否侵害国家、集体、第三人的利益。事实上这些合同的履行并不会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以及第三人的利益，反而促使被答辩人承揽了大量工程给社会创造了大量财富，其自身也从中从中获益颇丰。因此，陕西省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据《合同法》第52条之规定，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准确无误。三、被答辩人提起的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属于恶意诉讼。本案争议的六份借款合同及其展期协议期满后，经答辩人多次向被答辩人主张该合同权利，被答辩人均以各种借口拒不履行合同义务。且其委托专业律师一纸直诉状将答辩人诉至人民法院，致使答辩人无法通过诉讼方式实现债权。被答辩人及其代理人应当对该案的审理结果了如指掌，且最高人民法院对该类型案件作出的判决、裁定不胜枚举，但其毅然决定启动诉讼程序，继而上诉至贵院，其利用人民法院恶意诉讼的用心昭然若揭。特请求贵院依法应当对该案当庭作出判决，以及时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杜晓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双方签订的合计金额为1600万元的六份个人借款合同{分别为：（1）2010年3月24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甘个贷]字2010年010号、2010年5月14日签订的编号为[甘个贷]字2010年010-2号、2010年5月28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甘个贷]字2010年010-3号、2013年4月1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甘个贷]字2013年012号、2014年12月16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甘个贷]字2014年060、060-1号}以及2014年4月1日和2015年4月1日两份贷款金额为100万元的借款展期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3月24日原告杜晓瑛以杜芳瑛（当时原告同时使用这两个名字）的名义与被告甘泉森源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编号为[甘个贷]字2010年第010号个人借款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贷款600万元，期限为10个月，贷款利率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为基准利率，上限不超过4倍，月利率为17%。贷款发放后遇基准利率调整，贷款利率按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之后原告于2010年5月14日与被告甘泉森源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甘个贷]字2010年第010-2号个人借款金额为200万元的个人借款合同，贷款期限为8个月，贷款利率同上。2010年5月28日原、被告签订了编号为[甘个贷]字2010第010-3号个人借款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贷款200万元，贷款期限为8个月，贷款利率同上。2013年4月1日双方又签订了合同编号为[甘个贷]字2013年012号个人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1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贷款利率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为基准利率，上限不超过4倍，月利率为20‰，按季收息。贷款发放后遇基准利率调整，调低时按本合同规定利率计算，调高时按基准利率四倍计算。2014年12月16日双方签订了合同编号为[甘个贷]字2014年060号个人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2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贷款利率第012号合同约定的一致。2014年12月16日双方还签订了合同编号为[甘个贷]字2014年第060-1号个人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3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利息约定同第60号个人借款合同。2014年4月1日双方就[甘个贷]字2013年第012号个人借款合同的借款期限进行了协商，签订了甘泉小额贷款公司借款展期协议书，将借款期限由一年延长至两年，2015年4月1日再次签订借款展期协议书，将第012号借款合同又延长了一年，即将借款期限延长至三年。另查明，被告甘泉森源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在甘泉县工商局注册登记，注册登记时的注册资金为3000万元，2011年增资为81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杜晓瑛与被告甘泉森源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之间签订的合计金额为1600万元的六份借款合同以及关于其中[甘个贷]字2013年第012号个人借款合同的两份展期协议书是双方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签订的，因此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形成的借款合意是双方之间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上述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应当认定这些合同已经生效。但双方现对于合同的效力发生争议，原告以被告公司的贷款行为违反了国家金融法律法规以及地方性行业管理规范中关于小额贷款公司的经营范围中区域限制和额度限制的规定，认为上述合同以及协议书无效，而被告认为上述借款协议并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合同如果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而强制性规定又分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和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其中管理性强制性规定旨在管理和处罚违反规定的行为，法律、法规并没有明确规定违反了此类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因此违反了上述规定并不会导致行为在民商活动中的效力。而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是指法律及行政法规明确规定违反该类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的规定，或者该行为的履行会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因此违反了该规定，将必然会导致民商事行为无效，而本案的六份个人借款合同和两份借款展期协议书虽然超出了被告公司工商登记批准的甘泉县范围以及单笔贷款金额30万元或者后来调整为60万元的规定，这两个规定仅是对于被告的限制，被告的行为后果仅应当是承担行政法上责任，而被告的行为并不会对原告有任何影响，因此也当然的不会导致民商事活动的无效，故应当认定被告的行为是违反了国家法律法规和行政法律法规中的管理性规范，且这些合同的履行也并不会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以及第三人的利益，现上述合同已经实际履行，也并没有造成上述后果，因此原告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杜晓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原告杜晓瑛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否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关于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52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规定。效力性强制规定是指法律及行政法规明确规定违反该类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的规范，或者未明确规定违反之后将导致合同无效，但若使合同继续有效将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的规范。当前，关于小额贷款公司等非存款类放贷组织的规定主要是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人民银行联合发布的《关于小额贷款公司试点的指导意见》（银监发〔2008〕23号）以及地方政府发布的管理规定。《关于小额贷款公司试点的指导意见》对小额贷款公司的性质予以了明确规定：小额贷款公司是由自然人、企业法人与其他社会组织投资设立，不吸收公众存款，经营小额贷款业务的有限责任公司或股份有限公司。本院认为，小额贷款公司是一个企业法人，其只是在设立上需要特别的程序，即政府金融管理部门批准，其所从事的专项贷款业务接受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和中国人民银行指导，但其并不属于金融机构范畴。指导意见旨在规范小额贷款市场，有效调控和利用民间资金，如果发生与指导意见有出入的情况，应当由相关部门进行监管和指导，以此为由否定合同效力没有法律依据。对其放贷行为应按民间借贷性质处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民间借贷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本案中六份个人借款合同和两份借款展期协议书虽然超出了被上诉人公司工商登记批准的甘泉县范围以及单笔贷款金额30万元以及后来调整为60万元的规定，但其行为并未违反《合同法》及民间借贷等有关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另外这些合同的履行也不会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及第三人利益，且上述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并没有造成上述后果。因此，双方借款合同应属有效。综上所述，杜晓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7800元，由杜晓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学玲审 判 员  付 栋代理审判员  滕欣燕二〇一七年六月六日书 记 员  赵杨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