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浙03行赔终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玉钗，女，1957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代理人王大伟，北京泰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滨江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滨江街道聚源路1号。 法定代表人姜善义，主任。 出庭应诉负责人郑国胜，该街道纪工委书记。 委托代理人黄丹丹、张一阳，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玉钗因诉被上诉人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滨江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滨江街道办事处）房屋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2行赔初19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徐玉钗有房屋坐落于村沿河东路××号，面积为696.3平方米，均未进行产权登记。2016年9月30日，温州市鹿城区城市管理与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鹿城区执法局）对徐玉钗作出温鹿城法限拆字［2016］第011-2033号限期拆除决定书，认定其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擅自于2000年后在村沿河东路××号××537.34平方米的建筑，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并责令其三日内拆除该537.34平方米的违法建筑。该决定书于同日送达徐玉钗。2016年7月21日，温州市人民政府作出温政土房鹿［2016］14号《关于对鹿城区滨江街道杨府山塗村安置区保障性安居工程征地房屋补偿方案的批复》。同日，温州市人民政府作出温政土房公鹿［2016］14号《征收集体土地涉及房屋补偿方案公告》，并予以公告。涉案房屋在该征地房屋补偿范围之内。2016年11月1日，温州市国土局对徐玉钗作出温土资责鹿〔2016〕38号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书，认定涉案房屋未经登记建筑总面积696.3平方米，其中158.96平方米符合住宅用房补偿安置规定，并决定：一、责令徐玉钗在决定书送达之日起10日内将涉案房屋腾空交实施单位验收，交出已被征收的土地；二、涉案房屋按货币补偿方式予以补偿（包含具体方案）。该决定书于同月4日送达徐玉钗。 2017年11月17日，滨江街道办事处组织人员将涉案房屋强制拆除。徐玉钗不服，起诉要求确认该拆除行为违法。原审法院于2018年5月17日作出（2017）浙0302行初421号行政判决，确认上述强拆行为违法。后徐玉钗向滨江街道办事处申请行政赔偿，要求：1.恢复涉案房屋原状；2.赔偿占地面积465.12平方米一赔三，计1395.36平方米的房屋；3.赔偿屋内装修及被损物品计163.30万元。2018年12月19日，滨江街道办事处作出（2018）温鹿滨赔决字第3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决定不予赔偿。 徐玉钗不服，于2019年3月8日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恢复涉案房屋原状，确有困难经其认可可异地迁建安置房屋，并赔偿因强拆造成装修损失35万元，屋内家具、服饰等损失28.3万元，律师费10万元，房屋租金损失23.4万元（按1.3万元每月暂计18个月）以及暴力强拆造成徐玉钗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100万元，合计196.7万元。原审法院于同日以（2019）浙0302引调1858号予以登记。因协调未果，于2019年5月8日予以立案受理。 原审法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滨江街道办事处拆除徐玉钗房屋的行政行为已被判决确认违法，徐玉钗要求赔偿的项目分为房屋及装修、屋内物品、律师费、租金、交通事故产生的费用等损失，分别论述如下：1.涉案房屋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为违法建筑，剩余部分为符合住宅用房补偿安置规定的建筑。针对该两份建筑，综合执法部门、土地管理部门已分别作出限期拆除决定、责令交地决定，明确违法建筑限期拆除、符合住宅用房补偿安置规定的建筑具体的补偿方案。故徐玉钗要求滨江街道办事处对涉案房屋予以赔偿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徐玉钗提供的赔偿清单中的“地面及房屋装修”、“内墙壁装修”，已包含在责令交地决定中，其该项赔偿请求亦不予支持。2.《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由此可知，在行政赔偿诉讼案件中，虽然一般应由原告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但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行为等原因给原告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案情，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适当降低证明标准或者通过推定等方式依法作出对行政机关不利的认定。本案中，徐玉钗主张其房屋屋内物品损失，但仅提供了屋内物品损失赔偿清单，在举证期限内并未提交屋内物品状况的相关证据予以印证，尚不足以有效证明其相关损失的存在。但是，滨江街道办事处未出示证据证明其在实施涉案强制拆除行为前，已有效通知徐玉钗，滨江街道办事处作为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主体，其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有能力也有必要对涉案房屋及屋内财物等情况进行证据保全，但其提供的视频记录的腾空现场不完整，且从视频可以看出滨江街道办事处虽已在拆除涉案房屋前搬离屋内的绝大部分物品，但仍有部分物品遗留在屋内，故其应当予以赔偿。考虑物品折旧等因素，酌情确定涉案房屋屋内物品损失共计3000元。3.因徐玉钗未举证证明存在律师费、租金损失，且律师费、租金损失不是直接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不予赔偿。4.因徐玉钗于2018年1月17日遭遇交通事故产生的相关费用与滨江街道办事处于2017年11月17日实施的强拆涉案房屋的行为不具有因果关系，故徐玉钗要求赔偿交通事故产生的费用，应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徐玉钗要求滨江街道办事处赔偿涉案房屋及装修、律师费、租金、交通事故产生的费用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但滨江街道办事处应当赔偿徐玉钗屋内部分物品的损失。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滨江街道办事处赔偿徐玉钗因强拆导致屋内物品损毁给其造成的损失3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清；二、驳回徐玉钗的其他赔偿请求。本案受理费依法免收。 徐玉钗上诉称：一、涉案房屋在未签订补偿安置协议和腾空的情况下被强拆，并已经判决确认违法，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以保证被征收人得到的赔偿不低于按征收补偿方案可获得的拆迁补偿。原审法院以涉案房屋在国土部门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中已予以补偿为由，驳回上诉人有关房屋部分的赔偿请求，明显错误，违反最高院发布的许水云案裁判要旨。二、涉案房屋所在地块虽已被征收，但至今未用于其他项目建设，上诉人在原房屋处搭棚居住生活，说明客观上不存在恢复原状的障碍。而被上诉人实际是为推进征迁进度违法强拆涉案房屋，对上诉人心理和精神造成重大损害，社会影响极坏，若判决恢复原状，既有效消除违法强拆对上诉人造成的精神损害，又能督促行政机关依法行政，减少强拆给社会整体经济造成的损失。三、涉案房屋已纳入征收范围，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是否属违法建筑应该由市县级人民政府组织有关部门进行调查、认定和处理，鹿城区执法局作出限期拆除决定，缺乏职权依据，实际以拆违代替征迁，实现压低补偿的非法目的。况且，涉案房屋因历史原因造成未办理建设审批手续并进行产权登记，行政机关无充分证据证明该房屋属于违法建筑，应视为合法建筑，不能一律认定为违法建筑而不予补偿。四、涉案房屋未腾空即被强拆，导致屋内物品损失客观存在，被上诉人强拆时未制作财产清单并进行公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九条，应由其承担举证不利责任。原审法院酌定屋内物品损失3000元，严重低估了上诉人的财产损失数额，显失公平。五、涉案房屋大部分用于出租，每月有一万多元租金收入，属强拆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依法应予赔偿。六、涉案房屋被暴力强拆，客观上对上诉人经济和精神造成双重压力，上诉人因精神状态欠佳发生交通事故险些丧命，由此造成的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失费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和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应当予以赔偿。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 滨江街道办事处答辩称：一、涉案房屋属于鹿城区滨江街道杨府山塗村安置区安居工程的征收范围，所在地块规划用途已调整，不具有恢复房屋原状的现实可能性。二、涉案房屋中158.96平方米未经登记建筑已被温州市国土资源局认定为符合住宅用房补偿安置规定，并已在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中予以补偿，上诉人再要求按补偿方案予以赔偿，系重复补偿，应不予支持。许水云案系针对行政机关未对被征收房屋作出补偿决定的情形，与本案情况不同，不适用本案。三、鹿城区执法局根据《浙江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对涉案房屋中537.34平方米未经登记建筑作出限期拆除决定，认定属于不可改正情形的违法建筑，职权依据充分。在该决定未被依法撤销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该违法建筑不予赔偿正确。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该部分建筑属于违法建筑，缺乏事实依据。四、上诉人主张屋内物品损失，但仅提供了物品损失赔偿清单，未提供屋内物品状况的相关证据。被上诉人已提供现场视频，根据生活经验和常识，原审法院酌定该项损失3000元，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五、上诉人未举证证明涉案房屋租金和律师费损失，且房屋租金、律师费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的直接损失，依法应不予赔偿。交通事故产生的费用与涉案拆除行为没有因果关系。综上，除屋内物品损失3000元外，原判驳回上诉人其他赔偿诉请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徐玉钗提供了涉案房屋所在地块现场照片一张，以证明该房屋所在地块未用于其他项目建设，不存在恢复原状的客观障碍。被上诉人滨江街道办事处提供网银电子回单一份，以证明其自愿另行赔偿徐玉钗屋内物品损失10000元。本院认为，滨江街道办事处对上述照片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无异议，可以证明该房屋所在地块现状情况，但上诉人诉请恢复原状能否支持，应结合本案其他事实待后评述。上述电子回单系二审诉讼中形成的证据，符合行政诉讼有效证据的要件，可以证明滨江街道办事处于2020年5月29日向上诉人徐玉钗账户62×××62存入10000元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核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徐玉钗因不服温鹿城法限拆字[2016]第011-2033号限期拆除决定和温土资责鹿〔2016〕38号责令交出土地决定，分别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上述决定。后经本院（2017）浙03行终334号和（2017）浙03行终432行政判决，均驳回其诉讼请求，其中本院（2017）浙03行终432行政判决确认，房屋补偿价值总额2023255元，包括室内装修补偿价值37368元。 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房屋恢复原状或异地迁建、装修费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涉案房屋中537.34平方米属违法建筑，有在案的温鹿城法限拆字[2016]第011-2033号限期拆除决定予以证实，且该决定书经本院生效判决予以确认，可以证明上述建筑属于必须拆除的违法建筑，依法应不予赔偿。对于涉案房屋中其余未登记建筑158.96平方米，温州市国土资源局认可其符合补偿安置条件，并已作出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书，对房屋价值、临时安置费、搬迁费、装修损失等补偿事宜予以明确，后该交地决定经复议、诉讼，合法性亦已经生效裁判确认。徐玉钗现要求恢复涉案房屋原状或异地迁建，并赔偿装修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判驳回上诉人该部分诉请，并无不当。上诉人徐玉钗主张涉案房屋全部系合法建筑，以及涉案地块未用于其他项目建设而具备恢复原状可行性，实际是对前述限期拆除决定和责令交出土地决定本身的合法性有异议，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二、关于家具、服饰等屋内物品损失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浙江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第十八条规定，违法建筑当事人未在强制拆除公告载明的期限内搬离违法建筑内财物的，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乡（镇）人民政府应当在公证机构公证或者无利害关系的第三方见证下，将财物登记造册，并运送他处存放，通知当事人领取。本案中，被上诉人滨江街道办事处在拆除涉案房屋之前虽将屋内物品搬离，制作视频记录，并主张已将该物品搬入徐玉钗周转房交接完毕，但上诉人徐玉钗予以否认，且视频不完整，未经第三方见证或公证，现亦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已将搬出的物品转交上诉人或及时通知上诉人领取，应由滨江街道办事处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结合上诉人自述涉案房屋大部分用于出租、被上诉人提供的视频中显示的屋内物品种类、数量、使用情况及折旧等，原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酌定滨江街道办事处赔偿徐玉钗3000元，加上滨江街道办事处在本案诉讼中已自愿另行赔偿上诉人徐玉钗10000元，足以弥补徐玉钗因涉案房屋违法强拆造成其屋内物品的损失，原判该项赔偿处理结果可予维持。上诉人徐玉钗主张滨江街道办事处应赔偿其家具等屋内物品全部损失28.3万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房屋租金损失、律师费及因暴力强拆造成交通事故发生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失费等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上诉人徐玉钗诉请赔偿房屋租金、律师费以及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残疾赔偿金等，但均未提供证据，且其中房屋租金、律师费不属于因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范围，亦无证据证明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与涉案房屋拆除行为具有因果关系，故其该部分赔偿诉请，缺乏法律依据，原判驳回上诉人该部分诉请，亦无不当。 综上，原判处理结果正确，依法可予维持。上诉人徐玉钗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章宝晓 审 判 员 杨贤斌 审 判 员 陈 雕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代书记员 刘双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