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2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高山伟业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阜通东大街1号院3号楼10层1单元。法定代表人：王芝英，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翟钦蕊，北京声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春鹏，男，1993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荣，北京至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川龙，北京至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北京高山伟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山伟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白春鹏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700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山伟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高山伟业公司与白俊明自2017年3月9日至2017年5月14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白春鹏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白春鹏陈述白俊明于2017年3月4日入职，但高山伟业公司成立的时间为2017年3月9日，在白春鹏所谓的入职时间之前，高山伟业公司还不具有法人资格，因此白春鹏明显存在不实陈述。2.本案实际上属于白春鹏与高山之间因借车发生的法律关系。3.白春鹏在一审中提供的录音证据明显显示事发时高山属于醉酒状态，其意识明显模糊不清，因此该录音证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4.录音中白春鹏陈述，为了注销户口及开具死亡证明，说明白俊明不是在家死亡，因此要求高山作出白俊明给高山打工的证明，而处于醉酒状态的高山在意识不清晰的情况下，根据白春鹏诱导性的陈述，作出了非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的陈述，高山是出于人道主义立场配合白春鹏解决麻烦。5.录音中显示，根据白春鹏诱导性的陈述，高山的陈述也是白俊明给高山开车，并非给高山伟业公司开车，而且在录音中白春鹏也没有提出白俊明给高山伟业公司开车的主张。6.事故责任认定书签字部分显示“高山代白俊明”，因此高山与白俊明之间存在借用关系，与高山伟业公司没有任何关系。7.根据交管部门提供的交通事故私了协议，可以看出本案属于高山与白俊明之间的关系，没有任何信息显示白俊明与高山伟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白俊明属于事故的全责方，因高山把车借给白俊明，出于人道主义立场，高山与白俊明达成调解协议。8.根据白春鹏在一审阶段提供的陈述意见，白俊明在事发时是为了录用司机，由司机开的车，为此白春鹏应该提供证据证明白俊明拥有录用司机的权利，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是晚上10点多，该时间进行面试明显不符合常理。9.根据交通事故笔录中白春鹏的陈述，白俊明是给高山开车，并没有陈述白俊明给高山伟业公司开车。且在该笔录上，白春鹏也没有作出任何明示或者暗示，提出白俊明与高山伟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因此白春鹏起诉高山伟业公司明显系诉讼主体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举证规则，劳动者主张其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其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但一审法院却在证据不充足的情况下，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白春鹏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高山伟业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入职问题，白春鹏在一审中反复强调高山伟业公司在公司成立筹备阶段找的白俊明，准备成立公司，提前录用员工，白俊明在高山伟业公司成立后一直是该公司的员工，高山伟业公司所述其与白俊明之间是借车关系并不成立，白俊明的家与高山伟业公司所述的地点非常远，且拉东西不可能用渣土车，也不能是半夜出发。高山处于醉酒状态的问题，希望高山伟业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其观点，无论高山处于什么状态，也没有法律规定高山在没有意识、没有行为能力的情况下说的话不成立，高山承诺将对白俊明负责到底。关于录音中陈述的注销死亡证明，录音内容正好说明白俊明是高山伟业公司的员工，出事时白俊明在车上，高山作为高山伟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处理了该次事故，且高山以高山伟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给白俊明发工资、办理保险、处理交通事故赔偿事宜，对白俊明的医疗费用也进行了报销，综上可以证明白俊明已经入职高山伟业公司，是该公司员工。涉案责任事故认定书也是由高山代签，2017年6月28日查到的高山伟业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上，显示2017年3月9日至2047年3月8日高山伟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高山。白俊明出事时，高山伟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高山，高山代表了高山伟业公司。高山对劳动关系的认定是代表高山伟业公司做出的，私了协议等均是高山所签，以上事实证明高山伟业公司和白俊明存在劳动关系。高山是代表高山伟业公司处理涉案交通事故，并对劳动关系进行认定。仲裁庭审中，高山均未提出其在出事当时不是高山伟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工商登记信息也显示当时高山确实是高山伟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录用司机是渣土司机，清运渣土的车辆都是在夜晚运行，故跑路司机也应当是晚上运营，此事实正好证明白俊明和高山伟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对于高山伟业公司提出白春鹏应当提供已被高山伟业公司录用的证据，高山伟业公司是雇佣单位，其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劳动者的考勤、录用和工作的记录，这些材料不应由劳动者提供和保存。在本案仲裁庭审及一审诉讼中，白春鹏已经明确说明，当时开车的驾驶员是高山伟业公司即将录用的另外一个司机，白俊明是考官，出事后高山伟业公司为了保险和方便处理交通事故以及减少损失，让白俊明认可事发时是白俊明开的车，白春鹏也申请交管部门调取出事时段的录像，但在交管部门组织调解下达成协议，录像也没有调取，高山伟业公司使用30万元的巨额经费解决涉案交通事故，也可以佐证白俊明和高山伟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白俊明为高山伟业公司承担了一部分违规责任。高山是高山伟业公司的股东，其现在是什么身份与白春鹏无关，在处理涉案交通事故期间，高山是高山伟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代表高山伟业公司处理相关事宜，其行为应对高山伟业公司发生效力。无论现在谁是高山伟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此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也应由高山伟业公司承继。高山伟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2017年3月4日至2017年5月14日高山伟业公司与白俊明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白春鹏系白俊明之子。白春鹏主张白俊明于2017年3月4日入职高山伟业公司，白俊明于2017年4月8日在工作中受伤，2017年5月14日去世。高山伟业公司不认可白春鹏的主张。2017年3月9日，高山伟业公司成立，高山系高山伟业公司成立时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2017年4月8日22时，白俊明驾驶车号为×××的重型货车（车主为高山伟业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高山），沿三河市燕郊东外环由西向东行驶至南黄辛庄南侧向北转弯时，因操作不当导致车辆侧翻，白俊明受伤。三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白俊明负事故的全部责任。2017年4月12日，白俊明委托高山处理交通事故。2017年5月14日，白俊明死亡，死亡原因为猝死。白春鹏提交工作证明复印件一份，显示内容为“白俊明生前给高山开车，高山，2017年6月24日”；高山伟业公司对此不认可，称没有原件。白春鹏提交其与高山的录音，录音中，有白春鹏要求高山开具白俊明的工作证明的内容，高山称“白俊明生前在我这是司机…”；录音中，还有白春鹏与高山协商赔偿金额的内容。2017年10月27日，白春鹏与高山签订交通事故私了协议书，约定高山一次性赔偿白俊明各项损失30万元，高山的一切损失由高山自己承担。白春鹏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白俊明与高山伟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仲裁委员会以京朝劳人仲字（2018）第06285号裁决书裁决：确认2017年3月4日至2017年5月14日期间高山伟业公司与白俊明存在劳动关系。高山伟业公司不服该裁决，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白俊明驾驶高山伟业公司的时任法定代表人及股东所有的车发生交通事故，高山伟业公司主张系白俊明借车使用，但就其所述不能举证；另高山伟业公司就高山在发生交通事故后赔偿了白俊明30万元也不能提交合理解释，这与高山伟业公司所述白俊明借车使用也不相吻合；在白春鹏提交的录音中，有白春鹏要求高山出具工作证明的内容，高山也有“白俊明生前在我这是司机…”的表述；故一审法院采信白俊明与高山伟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白春鹏要求确认白俊明与高山伟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劳动关系应自高山伟业公司成立时起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北京高山伟业运输有限公司与白俊明于2017年3月9日至2017年5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北京高山伟业运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高山伟业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证据1.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理赔医药费分割单，证明自2016年年底至2017年1月，白俊明就是给高山个人工作；证据2.高山伟业公司对公活期账户交易明细，证明高山伟业公司2017年5月5日开户，当月没有银行流水，高山伟业公司成立后的3月至5月没有实际经营；证据3.×××车辆的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证明肇事车辆一直是高山个人所有，与高山伟业公司没有关联。白春鹏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该理赔医药费分割单只能证明自2016年年底至2017年7月，白俊明给高山运货，高山当时是什么身份白俊明并不清楚，不能证明2017年3月4日以后高山开展的业务是否并入高山伟业公司，高山和高山伟业公司的业务是完全重合的，也属于竞业限制的内容，如果白俊明在2017年3月4日之后还是高山个人的司机，高山伟业公司和高山之间的关系是说不清楚的，在这种情况下，高山伟业公司和高山经营的是同一业务，存在业务混同，白俊明在2017年3月4日就是高山伟业公司的员工；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判断，由法院依法判定，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如果法院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该对公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显示高山伟业公司3月至5月没有实际经营，没有流水，也没有发工资的记录，只能说明高山伟业公司经营不合法，没有照实记录，是高山为了业务安全、公司合规，借壳注册了高山伟业公司，高山在本案仲裁庭审及一审诉讼中承认给白俊明的工资是现金发放。如果该对公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是真实的，那么其他员工的工工资、考勤均没有体现，故高山伟业公司提出该对公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没有银行流水，以此证明其公司没有实际经营，与白俊明不存在劳动关系，不符合逻辑，高山长期从事渣土运输业务；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行驶证正好证明高山是做渣土清运业务的，与高山伟业公司的业务是混同的，据此应当认定高山的车系由高山伟业公司使用，也是符合常理的，从该证据的关联性来看，正好证明高山伟业公司与白俊明之间有劳动关系。白春鹏未向本院提交二审新证据。二审经查，京朝劳人仲字（2018）第06285号裁决书载明，针对白春鹏的申请理由，高山伟业公司辩称，不同意白春鹏的请求，白俊明只是借过我公司的车，我公司与白俊明不存在劳动关系。该裁决书同时记载，高山伟业公司称白俊明出车祸时借了其公司的车，故在事故发生后其公司委托高山办理相关手续，并在白俊明发生车祸后的有关认定书、协议书上签了字，不认可为白俊明缴纳了商业保险，称保险内容为其公司车险。本案一审庭审中，针对上述裁决书记载内容，高山伟业公司表示，仲裁时该公司就主张车辆是高山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写的是公司的，车辆12月6日就进行了登记，不可能是公司的车辆。二审经询，高山伟业公司表示，高山于2018年8月15日卸任高山伟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高山伟业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王芝英是高山的配偶。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高山伟业公司上诉提出其与白俊明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主要理由是认为本案应为白俊明与高山之间因借车发生的法律关系，与高山伟业公司无关。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在本案仲裁庭审中，高山伟业公司认可白俊明出车祸时借了其公司的车，高山伟业公司虽在本案一审庭审中否认其在仲裁庭审中陈述的内容，但并未对其前后陈述的矛盾之处作出合理解释；其次，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在涉案事故发生时，高山为高山伟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白俊明在事发当日驾驶的重型货车亦为高山名下车辆，高山伟业公司虽主张白俊明系高山个人雇佣的司机，事发时系白俊明借用高山的车辆，与其公司无关，但高山伟业公司并未就其主张予以充分举证，亦未就高山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依然经营与公司存在竞争关系的运输业务的问题作出合理说明，故对高山伟业公司的上诉主张，本院难以采信。根据本案在案证据及查明事实，可以认定白俊明系受高山伟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高山的管理，从事高山伟业公司安排的工作，一审判决结合高山伟业公司的成立时间及白春鹏的主张，认定白俊明与高山伟业公司自2017年3月9日至2017年5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具有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高山伟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高山伟业运输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郑吉喆审 判 员 胡新华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 汤和云书 记 员 马梦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