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203民初17851号 原告：魏某，女，1977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平市。 原告：陈某，男，2005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平市。 法定代理人：魏某（系陈某母亲），女，住福建省漳平市。 上列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昌榕，福建君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杰，福建君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信林，男，1975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宁，上海锦天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雁翔，男，1978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湖里区。 被告：厦门铭润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莲前西路226-230号3A84室。 法定代表人：张雁翔，经理。 上列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丰，福建重宇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德华，福建重宇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魏某、陈某与被告陈信林、张雁翔、厦门铭润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润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9月25日作出（2015）思民初第8264号民事判决。魏某、陈某不服该判决，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13日作出（2015）厦民终字第4725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魏某及其与陈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昌榕、李刚杰，被告陈信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宁，被告张雁翔以及其与铭润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丰、林德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某、陈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陈信林与铭润公司于2014年4月21日签订的合同号为00254942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2.陈信林与铭润公司将厦门市思明区会展南里112号1903室产权恢复登记至陈信林名下；3.陈信林、张雁翔、铭润公司承担保全费5000元。事实和理由：魏某与陈信林于2004年3月15日在漳平市人民政府登记结婚，婚后于2005年3月26日生一子即陈某。2007年9月13日，二人以陈信林的名义购买取得坐落于厦门市思明区产，2011年9月14日，二人在漳平市人民政府登记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坐落于厦门市思明区陈某所有，在现有产权名下加上陈某的名字，并在陈某成年后过户到陈某名下。男女双方均不得出售此套房屋或者进行抵押”。后发现该房屋登记在铭润公司名下，经查询得知陈信林与张雁翔、铭润公司恶意串通，提交虚假的未婚证明和虚假的户口本，将该房屋非法过户给铭润公司。张雁翔与陈信林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系陈信林的个人债务而非夫妻共同债务，张雁翔为了收回债务，与陈信林恶意串通，将讼争房屋过户登记到自己控股的公司即铭润公司名下，其行为损害了魏某、陈某的合法权益，故提起本案诉讼。 陈信林辩称，讼争房产是因为陈信林与张雁翔存在借款关系，双方以物抵债，根据张雁翔的指示与铭润公司签订讼争合同，双方并非真实意思表示。张雁翔明确知晓被告陈信林的婚姻状况、房产状况、子女状况，仍要求陈信林进行转让，所有的手续并非陈信林制作，过户过程中涉及的伪造文件并非陈信林伪造，陈信林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张雁翔、铭润公司辩称，无权处分并非合同无效的理由，即便无权处分，合同仍有效；张雁翔在与陈信林签订还款协议时，不知道且不可能知道陈信林的婚姻家庭情况，陈信林也从未披露该情况。张雁翔、铭润公司在交易讼争房产中是善意第三人，并未与陈信林恶意串通，陈信林因向张雁翔借款未还，经双方协商一致，陈信林将讼争房产作价345万元出售给张雁翔，其中158万元购房款与陈信林的债务相抵消，其余部分张雁翔按照合同约定已向被告陈信林支付完毕，讼争房产现已按照协议约定过户至张雁翔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铭润公司名下。张雁翔有理由相信厦门市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具有完备的法律效力，也有理由相信公证书中的相关文件的真实性，张雁翔基于土房证上显示讼争房产的所有权人是被告陈信林，且陈信林持有载明其未婚状态的公证书及委托书，从而同意购买讼争房产并抵销债权，张雁翔在本案中并无任何过错，且其完全是善意的获取讼争房产，并无任何恶意串通的情形。张雁翔的行为完全符合物权法关于善意取得的规定，魏某、陈某的损失应向陈信林主张赔偿。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魏某与陈信林于2004年3月15日登记结婚，后于2005年3月26日生育一子陈某，2007年7月9日以陈信林名义购买厦门市思明区屋，产权登记在陈信林名下。2011年9月14日，魏某、陈信林登记离婚，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约定：“登记在男方名下的位于厦门市思明区商品房由男女双方共同赠与陈某所有，同时在现有产权名下加上陈某的名字，并在陈某成年后过户到陈某名下，陈某届时有权自行处理此房产。在未过户到儿子名下时，由女方管理此套房屋，女方只有管理权没有处分权，男女双方均不得出售此套房屋或者进行抵押……”。此后，双方并未依约定变更讼争房屋的权属登记。 陈信林曾于2013年9月1日、2013年10月9日、2013年12月5日向张雁翔出具三份《借据》，分别借款60万元、30万元、50万元。2014年4月2日，陈信林（甲方）与张雁翔（乙方）签订了一份《还款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158万元无法归还，现双方协商达成如下还款协议：1.甲方同意以名下讼争房屋作价345万元扣除银行贷款后偿还上述借款；2.甲方同意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日内将上述房产到公证处作房产过户全权委托公证给乙方指定的第三方，因上述房产目前已用于在厦门支行作抵押贷款，贷款金额187万元，乙方取得公证书后，在甲方贷款到期日之前到厦门支行还清贷款并办理房产过户，过户费用由乙方承担，如因甲方的原因导致无法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则一切责任由甲方负；3.在甲方将上述房产过户给乙方后，乙方必须将甲方之前所写的借条全部当面销毁，甲方双方结清在本协议签订日之前的所有债权债务。 2014年4月4日，陈信林在厦门市公证处签署了一份《委托书》，其根据张雁翔指示将出售讼争房屋等相关权利委托给案外人许有林，厦门市公证处根据陈信林申请作出（2014）厦证经字第9684号公证书，证明陈信林在前述《委托书》中签字、捺指印。同日，厦门市公证处还出具了（2014）厦证经字第9685号、9686号公证书，申请人均为陈信林，公证事项分别为证明公证书所载的影印本与陈信林出示给公证员的《无婚姻登记记录证明》、《居民户口簿》（节本）的原本相符，两公证书均载明仅用于讼争房屋的抵押、登记过户事宜。其中《无婚姻登记记录证明》载明的内容为漳平市公安局吾祠派出所于2014年3月10日出具该证明，载明“根据当事人（申请人）申请及声明，经查阅本婚姻登记机关从1997年7月1日至2014年3月10日婚姻登记档案，未发现当事人有结婚或离婚记录”；《居民户口簿》（节本）载明的内容为陈信林的婚姻状况为未婚。 2014年4月15日，张雁翔向陈信林支付了187万元，该款项后用于偿还讼争房屋的银行贷款。2014年4月21日，许有林持前述《委托书》，以陈信林名义与铭润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有张雁翔及案外人吴贞伟）签订了编号为00254942的《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陈信林将其名下的讼争房产出售给铭润公司。在该房产交易过程中，许有林还代理陈信林签署了《未婚声明书》、《同意交易声明》等文件，并向房屋权籍登记机关提交了前述三份公证书，后讼争房屋产权过户至铭润公司名下。 另查明，本案原审中，魏某、陈某因财产保全支出保全费5000元，厦门市公证处曾向漳平市公安局吾祠派出所调查公证书中《居民户口簿》的真实性，该派出所出具一份《证明》，载明陈信林2011年12月26日的居民户口簿系该所办理，但该户口簿的有关个人信息尚未变更。原审二审中，经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对公证书上《无婚姻登记记录证明》落款处的“漳平市公安局吾祠派出所户口专用章”与2015年6月25日的《户籍证明》落款处的“漳平市公安局吾祠派出所户口专用章”是否一致进行鉴定，鉴定意见倾向认定不是出自同一枚印章所盖印。 本案审理中，魏某、陈某主张认为张雁翔、陈信林及铭润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情形，张雁翔与陈信林既是老乡，又曾经合作，铭润公司的股东吴贞伟、张永亮亦与陈信林存在合作情况，故张雁翔、铭润公司均明确知道陈信林的婚姻情况；且在案公证书中的《无婚姻登记记录证明》、《居民户口簿》（节本）系张雁翔与陈信林共同伪造。并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古楼公寓项目合作协议书》，拟证明张雁翔与陈信林存在合作关系；2.三份《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拟证明吴贞伟、张永亮曾为陈信林借款提供担保；3.《保证借款合同》、借款申请书，拟证明吴贞伟、张永亮曾为陈信林借款提供担保，该笔借款魏某亦签署了借款申请书，吴贞伟、张永亮应知道魏某与陈信林的婚姻关系。 陈信林主张认为张雁翔对其婚姻情况明确知晓，在案公证书中的《无婚姻登记记录证明》、《居民户口簿》（节本）均系张雁翔提供给公证处，并非其提供；陈信林只是向张雁翔要求帮忙偿还讼争房屋的贷款，还清贷款之后再将房屋进行抵押贷款以清偿张雁翔的借款及代偿的贷款，即办理“过桥”，并未与张雁翔协商将讼争房屋以物抵债；因办理“过桥”需要，其应张雁翔要求出具了在案的《委托书》，当日仅办理该委托书的公证手续，并未办理其他公证事项，房产被过户至铭润公司名下后才知道该过户事宜，经与张雁翔协商后倒签了在案《还款协议》。对魏某、陈某提交的前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并提交其与张雁翔的通话录音以证明张雁翔明确知晓其离婚情况仍要求将求过户讼争房屋。 张雁翔主张其虽曾与陈信林合作，但对其婚姻情况并不清楚，因陈信林向其借款未能偿还，后其尚有187万元的银行贷款未能还清，故双方协商以讼争房屋抵偿，187万元贷款由张雁翔代偿，加上抵偿158万元借款，共计为345万元购房款，在案三份公证书系同日办理，《无婚姻登记记录证明》、《居民户口簿》（节本）均由陈信林向公证处提交。对前述证据质证认为，对《古楼公寓项目合作协议书》、通话录音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张雁翔知道陈信林的婚姻情况，通话录音中陈信林承认《无婚姻登记记录证明》、《居民户口簿》（节本）系其伪造；对其他证据真实性均不予确认，借款申请书并未向吴贞伟、张永亮出示，也与张雁翔无关。 本院分析认为，陈信林虽主张《还款协议》系倒签，但并未举证证明，且在案三份公证书系同日制作，亦装订成一册，（2014）厦证经字第9685号、9686号公证书均载明仅用于讼争房屋的抵押、登记过户事宜，故本院对陈信林主张《还款协议》系讼争房屋过户后倒签、其仅办理《委托书》的公证手续之意见，不予采信。根据《还款协议》约定及在案三份公证书所载内容，本院认定陈信林出具《委托书》系履行《还款协议》之约定，与铭润公司签订讼争合同亦系履行该协议，（2014）厦证经字第9685号、9686号公证书中已经明确记载《无婚姻登记记录证明》、《居民户口簿》（节本）的影印本系与陈信林出示给公证员的的原本相符，故该两份公证书的公证事项亦为陈信林办理，所载《无婚姻登记记录证明》、《居民户口簿》（节本）亦由陈信林向公证处提供。另，魏某、陈某及陈信林主张认为张雁翔明确知道陈信林的婚姻情况，应就此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在案证据，张雁翔及铭润公司股东吴贞伟在讼争合同签订前确与陈信林存在经济往来，但不足以证明张雁翔、吴贞伟明确知道陈信林的婚姻情况；陈信林所举示的通话录音发生于本案原审期间，且张雁翔对陈信林提出其明知其婚姻情况之陈述也未明确认可，故亦无法证明张雁翔在在讼争合同签订前即已知晓陈信林的婚姻情况。 本院认为，讼争房产原虽登记在陈信林名下，但系其与魏某婚后共同取得的共同财产，双方离婚时已约定将该房屋赠与婚生子陈某，故魏某、陈某与讼争房屋之处分具有利害关系。讼争合同虽由铭润公司与陈信林签订，但该合同系因履行张雁翔与陈信林之间的《还款协议》而签订，铭润公司是根据张雁翔的指示受领讼争房屋的相关权利，故讼争合同是否存在恶意串通之情形应判定张雁翔、陈信林就讼争房屋之过户事项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即双方是否明确知晓陈信林对讼争房屋并无处分权，并恶意通谋将讼争房屋产权转移至铭润公司名下。首先，如前分析认定，（2014）厦证经字第9685号、9686号公证书中已经明确记载《无婚姻登记记录证明》、《居民户口簿》（节本）系由陈信林向公证处提供，该部分材料记载的陈信林婚姻情况虽与事实并不相符，但并无证据证明张雁翔明确知悉该情况，且与陈信林共同伪造该部分证据；其次，恶意串通之双方应存在互相通谋之情形，但在案证据无法证明陈信林、张雁翔存在通谋，陈信林亦否认曾就过户事宜与张雁翔协商，而认为系张雁翔单方擅自将讼争房屋过户至铭润公司名下；再次，陈信林虽对讼争房屋并不享有处分权利，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该情形也不影响讼争合同效力。综上分析，魏某、陈某要求确认讼争合同无效并要求将讼争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陈信林名下等各项诉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魏某、陈某因陈信林无权处分讼争房屋所致损失，可另行主张。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如下： 驳回魏某、陈某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4400元，由魏某、陈某负担。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 瑛） 代理审判员 （辛 鹏） 人民陪审员 （曾赣华） 二〇一七年六月七日 书记 员（ 朱剑 生） 附件：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