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闽民申91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荣华，男，1958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伯奇，福建丰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林文秀，男，1955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和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林秀凤，女，1947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和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林秀月，女，1950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和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林秀丽，女，1962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和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林秀玲，女，1968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和县。 再审申请人陈荣华因与被申请人林文秀、林秀凤、林秀月、林秀丽、林秀玲(以下简称林文秀等五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漳民终字第1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陈荣华申请再审称：(一)雇主陈荣华与直接侵权人杨振翻之间承担的是不真正连带责任，二审回避这一情况，直接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认定陈荣华单独承担30%责任，不仅适用法律错误，且不符合基本事实。1.《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损司法解释》)第十一条后段属不同法律关系，前者不能排除后者的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是关于雇主对因提供劳务受害的雇员承担过错责任的规定，规范的是雇主与雇员之间的法律关系。而《人损司法解释》第十一条后段是用于规范雇主、雇员与第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两者适用范围不同。即便如二审认定，《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改变了《人损司法解释》第十一条前段的规定，确立了雇主过错责任原则，但《人损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的其他部分并未明文废止，仍然有效。2.陈荣华与死者林文斌虽然存在雇佣关系，且林文斌是在完工后回家途中死亡，但造成其死亡的直接侵权人是杨振翻，且杨振翻对事故负全部责任，依法陈荣华与杨振翻之间承担的是不真正连带责任。3.陈荣华在赔偿后对直接侵权人杨振翻享有法定追偿权，二审判决陈荣华单独承担30%的赔偿责任，损害了陈荣华的法定追偿权，属适用法律错误。4.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二审在杨振翻未参加诉讼的情况下，迳行认定其承担60%的赔偿责任，程序明显不当。5.涉讼《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及刑事判决书均认定杨振翻对本案所涉交通事故负全部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二审判决认定杨振翻承担60%的赔偿责任，违背了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的基本原则。6.根据《人损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及民法基本理论，受害人可以选择雇主或第三人独立行使损害赔偿请求权，但不得对另一人重复主张权利。林文秀等五人已通过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向直接侵权人杨振翻主张全部损害赔偿，该五人又向陈荣华提起本案诉讼，属于重复主张权利，依法不应支持。7.退一步说，即使认定林文秀等五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但该五人放弃对杨振翻的赔偿请求权，将直接导致陈荣华在承担赔偿责任后，无法对杨振翻行使追偿权。8.林文秀等五人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与杨振翻达成和解并实际履行该和解协议，陈荣华的雇主责任也因该实际履行而归于消灭。(二)二审认定陈荣华让杨振翻驾驶不符合技术标准及未登记牌号的三轮汽车搭载死者林文斌等人，为此应承担30%的责任，缺乏事实依据。1.林文斌等人搭载杨振翻驾驶的肇事车辆系何性质的行为，一二审均未作出认定。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只能认定陈荣华联系杨振翻开车牵引水泥搅拌机回合溪村，并未明确认定陈荣华要求或默许林文斌等人搭载杨振翻所驾驶的车辆。林文斌等人平时上下班搭载的交通工具是摩托车，并非杨振翻驾驶的肇事车。此外，事故发生在雇佣工作完成之后，而非工作过程中。在此情况下，二审直接判令陈荣华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显然缺乏证据证明。2.二审判令陈荣华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明显过高，且部分项目违背基本事实。3.杨振翻已被判处刑罚，林文秀等五人依法无权要求精神损害赔偿，二审却支持其6万元的精神损害赔偿，是错误的。综上，陈荣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林文秀等五人提交意见称，二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驳回。 本院审查查明如下事实： 1.在2014年3月2日平和县公安局崎岭派出所制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荣华称：“(当时之所以让我聘请的七个工人乘坐肇事车)，是因为当时已经施工完成了，我要跟时坡村胡仔头厝主石忠海算施工的钱，然后让我聘请的七个工人坐着拉搅拌机的三轮摩托车回崎岭乡合溪村。” 2.在一审答辩状中，陈荣华答辩称：“事故当日，为了将搅拌机拉回家即合溪村停放地，我联系了司机杨振翻。鉴于林文斌等7位工人完工后没有交通工具回家，为搭顺路车，才自己爬上拉搅拌机的三轮摩托车回去。”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二审判令陈荣华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是否有误。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首先，从陈荣华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及一审答辩状可以看出，在涉讼事故发生当天，林文斌在完成施工后无交通工具返程，陈荣华让其坐肇事三轮摩托车回家。根据《人损司法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在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发生时，林文斌虽已完成施工，但因其无交通工具返程，遂根据陈荣华的安排坐上肇事车，故可以将此行为视为从事雇主指示范围内的与其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活动。鉴于此，林文斌在涉讼事故中所受的损害可以认定为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损害。 其次，《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关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的规定已改变了《人损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的相关规定，根据后法优于前法、上位法优于下位法的原则，二审适用前者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并未规定因第三者侵权导致雇员受害，雇主承担责任后对直接侵权人享有追偿权，故陈荣华仍以《人损司法解释》为据，主张其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对直接侵权人杨振翻享有追偿权，不能成立。 再次，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二审以陈荣华存在选任过失为由酌定其承担30%的责任，符合公平合理原则，并无不当。此外，二审判令陈荣华承担相应的责任系基于陈荣华与林文斌之间的雇佣关系，与直接侵权人杨振翻所应承担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因此杨振翻对涉讼交通事故负全部责任，不影响陈荣华作为雇主对雇员在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此，林文秀等五人对杨振翻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后，又提起本案诉讼不属于重复主张权利；林文秀等五人要求陈荣华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与杨振翻是否受到刑事处罚无关，二审对该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并无不当；陈荣华提出的二审认定杨振翻承担60%的赔偿责任，违背了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的基本原则的主张，不能成立。 最后，关于陈荣华提出的二审在杨振翻未参加诉讼的情况下，迳行认定杨振翻承担60%的赔偿责任，程序明显不当的主张，因林文秀等五人已与杨振翻达成谅解，并承诺放弃对“杨振翻的诉讼权利……原告林文秀等人的损失不得再向被告杨振翻主张”，而二审的判决并未加重杨振翻的负担，故二审在杨振翻未参加诉讼的情况下，迳行认定杨振翻承担60%的责任，不存在程序明显不当的情形。 综上，陈荣华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陈荣华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陈建阳 审 判 员  黄晓文 代理审判员  林峥峥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林惠卿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 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