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闽01民终17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于山支行，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817北路246号。主要负责人：冯京力，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生、林曦，福建至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健勇，男，1961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丹、叶礼鑫，福建远东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于山支行（以下简称“工行于山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叶健勇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3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工行于山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叶健勇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前后矛盾，导致对上诉人责任认定错误。原判决关于“叶健勇虽否认其本人有赎回其购买的理财产品，但凡使用密码办理的业务，均应视为叶健勇本人办理，故应认定，理财产品被赎回的行为系叶健勇本人所为”的认定正确。但原判决又认定“如此频繁、不正常的大额购买和赎回理财产品……的行为直至张某某死亡后，工行于山支行均未察觉”，并据此认定上诉人须承担违约责任，与前述认定前后矛盾，不合常理。银行向客户提供通过自助终端赎回理财产品的通道，唯一需要控制的是赎回时输入的密码是否正确，除此之外，客户自己如何使用这一通道与银行无关，银行并不负有“察觉”之义务。二、原审加重了上诉人的合同义务，缺乏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讼争2000万元转出被上诉人的账户，上诉人的柜台人员没有违反操作规程，不存在违约行为。当行为人以代理人的身份在银行柜台办理转账业务时，银行柜台人员需要执行的法定操作规程仅仅是：要求该行为人提供银行卡原件、账户所有人身份证（或者其他身份证明文件）、代理人身份证（或者其他身份证明文件），通过中国人民银行会同公安部建成并运行的“联网核查公民身份信息系统”对两张身份证（或者其他身份证明文件）进行核对并登记，核实该行为人输入的交易密码正确。只要该行为人提供了上述材料、通过了联网核查、输入了正确的交易密码，银行柜台人员就应当为其办理相应的转账交易。上诉人已依规进行了身份核查，履行了合同义务，并不存在违约。三、叶健勇诉讼请求中的利息系指按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但原审判决的利息却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超出其诉请范围。叶健勇辩称，一、《客户权益须知》所规定的“在理财业务受理过程中，凡使用密码办理的义务，均视为客户本人办理”，该规定属于无效条款。二、答辩人并未赎回理财产品，不应对理财产品的赎回承担任何责任。三、上诉人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也未履行对员工的教育和管理等责任，应对答辩人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四、上诉人也未能举证证明其于2013年10月16日将2000万元款项从诉争理财卡转出的行为合法。五、上诉人员工张某某的行为构成职务行为，所产生的责任均应由上诉人承担。六、即使张某某的行为属于个人的诈骗行为而非职务行为的，上诉人也应承担2000万元的兑付责任或赔偿责任。七、其他的案件也可证实系上诉人的理财经理张某某利用其职务便利，未经答辩人的同意，私自利用答辩人的理财卡和密码，私自赎回理财产品。叶健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工行于山支行向其支付2000万元以及相应利息（利息从2013年10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以20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5日，叶健勇向工行于山支行递交了《个人理财产品申请书》，申请购买灵通快线无固定期限超短期理财产品，该申请书背面印有《中国工商银行个人理财产品协议书》、《客户权益须知》，其中《中国工商银行个人理财产品协议书》第一条甲方（客户）声明中载明：甲方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个人，已经阅读《客户权益须知》并清楚知晓其内容，接受并签署《中国工商银行个人理财产品协议书》、《产品说明书》和《风险揭示书》，对有关条款不存在任何疑问或异议；甲方以本人合法持有的资金购买乙方（中国工商银行）提供的产品，并能充分理解所购买产品的内容，完全知晓产品可能出现的各种风险，愿意并能够承担风险。乙方向甲方提供的市场分析和预测仅供参考，甲方据此做出的任何决策均处于甲方自身的判断，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客户权益须知》第三条第二款载明：“客户办理理财业务，需指定或新开立牡丹灵通卡或理财金账户卡作为理财资金卡，并将该卡用于工商银行扣划理财产品认购资金及支付理财资金。在理财业务受理过程中，凡使用密码办理的业务，均视为客户本人办理”。叶健勇在申请书客户签章处确认：确认已阅读申请书背面的《中国工商银行个人理财产品协议书》条款及《客户权益须知》的相关约定，确认银行打印记录正确无误。当天，叶健勇在工行于山支行处购买了2000万元灵通快线无固定期限超短期理财产品。2013年10月16日，叶健勇购买的上述理财产品被通过自助终端赎回，赎回所得款项2000万元被转回叶健勇的资金账户中，该款项于当天被他人通过柜面交易转入第三人账户。2013年12月9日，张某某因病死亡，叶健勇得知消息后，查询个人理财账户后发现账户内的2000万元已全部被盗转。2014年5月5日，叶健勇以张某某涉嫌挪用资金为由，向福州市公安局报案。经福州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侦查：叶健勇因其公司在福州工商银行于山支行开户，与张某某认识。2011年8月17日，叶健勇在张秀兰处通过购买基金的形式理财，叶健勇将本人身份证交与张某某，让张某某帮他在银行办银行卡开户（户名叶健勇，账号62×××73，案发后叶健勇发现，该账户的预留联系电话是张某某的电话号码）。为方便日后张某某帮助其理财，叶健勇将该银行卡放于张某某处，并将银行卡密码告诉张某某。在需要购买基金时，张某某就联系叶健勇，向其索要身份证用于购买基金。叶健勇总共向其本人上述工行账户汇款1920万元，其中：2011年10月26日汇款150万元；2012年10月12日汇款650万元；2013年5月29日汇款400万元；2013年7月1日汇款400万元；2013年10月15日汇款320万元。张某某冒用叶健勇的身份，利用叶健勇的银行卡，分别于2011年10月28日，购买理财基金150万元；2012年10月12日，购买理财基金800万元；2013年5月29日，购买理财基金400万元；2013年7月1日，购买理财基金400万元；2013年7月10日，购买理财基金1600万元；2013年10月15日，购买理财基金800万、400万元、800万元。这几笔购买的基金在当天或第二天就被赎回变成存款在叶健勇的卡内，被张某某挪作它用，张某某会按照理财产品到期的时间将钱和利息转回叶健勇卡上。2013年10月16日，张某某利用叶健勇账户购买理财基金2000万元，将其赎回。当天这2000万元被转到方榕名下银行账号1700万，转到林某某名下银行账户300万元。以上两笔转账方式为张某为代理人在柜台转账。关于2000万元去向问题，公安机关联系到方某，并对方某进行询问，方某称2013年10月15日，张某某给他打电话，要向方某借款2000万元，借期1天，要打入叶健勇账户内。方某手上没有那么多钱，就叫朋友帮忙，在2013年10月15日通过张某等人名下账户，共向叶健勇名下账户转账1630万元。2013年10月16日，方榕名下账户收到从叶健勇名下银行账户转来的1700万元，是偿还他的本金和利息。张某某使用叶健勇名下银行账户转账300万元到林某某名下银行账户，系用于还对林某某的借款。由于犯罪嫌疑人张某某已经死亡，公安机关做出了不予立案的决定。叶健勇遂向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福建监管局信访反映“工商银行福州市于山支行已故理财客户经理张某某骗取其与其妻子理财资金2000万元和960万元，要求工商银行赔偿损失并追究有关人员的刑事和民事责任”的问题。该局于2015年4月3日答复叶健勇：借方账户所有人和代理人在办理业务时，均有签名，并附有账户所有人身份扫描件、银行卡复印件或代理人、被代理人双方的身份证扫描件。但是，根据会计凭证反映的上述信息，鉴别签名的真伪（即判断业务是否确为本人亲自办理）、鉴别身份证的真伪（工行现有公民身份信息联网核查系统亦无法鉴别克隆的假身份证）、判断您本人及妻子等账户所有人是否妥当保管身份证和银行卡及密码、判断代理关系是否真实等，均已超出我局职责范围，建议您通过公安机关报案开展司法调查或向有资质的专业机构申请进行笔迹鉴定。同时答复称：工商银行福州市于山支行已故理财经理张某某存在利用本人和他人账户大量划转客户资金、以高额利息为诱饵、利用职务便利从事民间借贷的严重违规、违法嫌疑。上述问题的直接和主要责任在张某某本人，工商银行负有一定的教育和管理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叶健勇到工行于山支行处开设理财账户后，即取得该账户中的存款及理财款的专有支配权和处分权。此后叶健勇将款项存入该银行卡，并用该卡中的存款购买理财产品，在提交个人理财产品申请书时，叶健勇表示其已阅读了申请书背面的《中国工商银行个人理财产品协议书》条款及《客户权益须知》的相关约定，而《客户权益须知》中明确告知在理财业务受理过程中，凡使用密码办理的业务，均视为客户本人办理。叶健勇在知道此条款的情况下，不但将其银行卡及放于张某某处，并将银行卡密码告诉张某某。2013年10月16日，叶健勇购买的理财产品被人通过自助终端赎回，而如欲通过自助终端赎回理财产品需持有叶健勇的银行卡，并输入正确银卡密码的人方可进行，叶健勇虽否认其本人有赎回其购买的理财产品，但凡使用密码办理的业务，均应视为叶健勇本人办理，故应认定，理财产品被赎回的行为系叶健勇本人所为。在理财资金转入叶健勇资金账号后，叶健勇与工行于山支行之间的法律关系转化为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工行于山支行负有保障叶健勇存款安全和承担随时支付的义务，叶健勇亦负有妥善保管自身账户信息及密码的义务。叶健勇分别于2011年10月28日，购买理财基金150万元；2012年10月12日，购买理财基金800万元；2013年5月29日，购买理财基金400万元；2013年7月1日，购买理财基金400万元；2013年7月10日，购买理财基金1600万元；2013年10月15日，购买理财基金800万、400万元、800万元。这几笔购买的基金在当天或第二天就被赎回变成存款在叶健勇的卡内，被张某某挪作它用。如此频繁、不正常的大额购买和赎回理财产品，存取款业务的行为直至张秀兰死亡后，工行于山支行均未察觉。同时，2013年10月16日，案外人张某某以叶健勇代理人的身份，将叶健勇2000万元转入他人账户，在公民身份信息联网核查系统无法鉴别克隆的假身份证的情况下，工行于山支行对由代理人在柜台进行如此巨额的有嫌疑的款项转账的行为也未见业务部门向上级上报。同时亦未见工行于山支行与持卡人本人联系，确认委托的真实性。如工行于山支行尽到了上述合理注意义务，叶健勇的损失是可以避免的，因工行于山支行存在对员工的教育管理不力，对有嫌疑的交易处置不当，最终导致叶健勇存款被他人转走，其对叶健勇的损失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叶健勇将其银行卡、身份证原件交于他人，并将密码告知他人，对其存款被他人转出亦存在过错，结合双方的过错情况，工行于山支行应当按照双方储蓄存款合同约定返还叶健勇案涉存款的80%即1600万元及利息。在工行于山支行承担违约责任后，可通过追赃程序追索被犯罪分子侵占的资金。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于山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叶健勇1600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3年10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叶健勇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案涉2000万元款项中，叶健勇投入的本金为1920万元，另80万元系张某某通过其他账户转给叶健勇的所谓资金“收益”，并非叶健勇购买理财产品产生的实际收益。本院认为，叶健勇向工行于山支行购买理财产品，在叶健勇明知《客户权益须知》中已告知在理财业务受理过程中凡使用密码办理的业务均视为客户本人办理的情况下，为图买卖理财产品之便利而将银行卡及密码均交由张秀兰，故张某某使用叶健勇银行卡及密码赎回理财产品的相关操作，并未违反叶建勇与工行于山支行签订的理财协议之约定，在工行于山支行并无过错的情况下，张某某以叶健勇名义将理财产品赎回并将款项存入叶健勇账户的行为，不能认定工行于山支行构成违约。案涉理财产品赎回的资金转入叶健勇账户后，工行于山支行与叶健勇之间实质上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对于叶健勇账户上的案涉款项被张某某转走造成资金损失，工行于山支行与叶健勇均存在过错，均应承担相应责任。具体理由如下：首先，工行于山支行的管理过失系案涉款项被违规转出的一个重要原因。工行于山支行作为商业银行，负有保障储户资金安全的义务，亦即其应当防范并能及时处置涉嫌违法违规动用储户资金的行为，并在相关业务中对于储户进行必要的风险提示和告知。本案中，张某某系工行于山支行专职理财经理，其违反制度规定私自保管客户银行卡，长期以来利用本人和他人账户大量划转客户资金，且相关款项的进出均系在工行于山支行营业场所内完成，工行于山支行对此均系明知或应知，其不但未告知储户并进行相应的风险提示，反而长期为张某某的相关转账提供便利。本案案涉叶健勇账户内款项被转走，即系张某某持有叶健勇银行卡及密码并指示他人在工行于山支行营业场所内完成，工行于山支行未对叶健勇本人进行过必要的告知及风险提示，反而为相关违规操作提供便利，故工行于山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系造成案涉款项被违规转走的一个重要原因。其次，叶健勇明知或应知他人持有其银行卡并知悉密码情况下将可能挪用其资金以作他用，但其仍轻信张某某并将银行卡、身份证件交由张某某并告知银行卡密码，造成张某某能够直接管理支配其账户内的资金，故叶健勇的上述行为系案涉款项被张某某违规转走的直接原因。其对案涉款项的损失亦存在重大过错。综上，基于张某某系工行于山支行员工且为专职理财师的特定身份，而张某某利用工行于山支行工作场所以及工行于山支行管理上的过失，违规将储户巨额资金转出用于民间借贷，在工行于山支行未尽风险提示及告知义务，以及对张某某违规行为未予制止却在业务操作环节提供便利的情况下，工行于山支行应当对于储户的资金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叶健勇为图便利而轻信张某某，其将其账户及身份证件直接交由张某某支配，对其资金损失亦存在重大过错，应对资金损失承担相应责任。本院根据双方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确定工行于山支行承担百分之六十的责任，叶健勇承担百分之四十的责任。一审法院在叶健勇存在重大过错的情况下，确定工行于山支行应承担百分之八十的责任，责任比例分配失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具体的损失金额，因案涉2000万元款项中叶健勇投入的本金为1920万元，另80万元系张某某通过其他账户转给叶健勇的所谓“收益”，并非叶健勇向工行于山支行购买理财产品产生之收益，故叶健勇实际损失应为1920万元，另80万元系叶健勇基于张某某违规操作产生的收益，不能作为认定工行于山支行承担赔偿责任的计算基数。故工行于山支行应赔偿叶健勇资金损失为1152万元（1920元×60%=1152万元）。关于叶健勇主张的利息损失，在其对案涉资金被转出亦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其向工行于山支行主张利息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工行于山支行在履行赔偿责任后，可另行向获取不当利益的相关责任人追偿；叶健勇亦可就其自行承担的损失部分，另向相关责任人追偿。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不当。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3518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于山支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叶健勇损失人民币1152万元；三、驳回叶健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46666元，分别由叶健勇负担55746元，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于山支行负担909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光卓审 判 员 陈 辉审 判 员 薛闳引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卓垚磊书 记 员 郑菡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