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20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黎红，女，1973年3月1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伊斐，江苏法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云安，男，1965年10月16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新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银涛，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黎红因与被上诉人潘云安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3民初8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黎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由潘云安赔偿其损失358000元。事实和理由：1.案涉房屋买卖事宜真实。在法院查封案涉房屋前，其已将该房屋出售给了鲍敏芝，就该事实，其一审中已提交房屋买卖协议及定金收据等证据予以证明，同时也申请房屋买受人鲍敏芝出庭进行了作证。被上诉人潘云安虽对该房屋买卖事宜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判决在事实查明部分对案涉房屋买卖事宜的真实性亦未予以否认。2.其因案涉房屋无法过户而产生的违约损失与潘云安错误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本案中，正是因为潘云安的错误保全才导致案涉房屋无法过户，由此才导致了案涉违约损失358000元的发生，故应认定潘云安的错误保全行为与其上述损失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其损失与潘云安的错误保全行为之间无因果关系，系事实认定错误。3.向法院申请自行处分案涉房屋并非其法定义务，且即使其提出该申请客观上也不可能阻断损害结果的发生。由于财产保全系对被保全人财产的使用权和处分权所附加的限制，法院同意被保全人处分被保全财产需要符合一定的条件。如其向法院申请解封该财产，则必须用其他财产进行担保。但因其名下所有的不动产及银行账户均已被法院查封，事实上其根本无其他财产可供担保，即使其申请法院解封该房产，法院也不可能同意，故其未向法院申请自行处分案涉房屋的行为本身并无过错，也与其损失之间并无关联。一审已经认定潘云安的诉讼保全行为存在错误，主观上也存在明显过错，其上述违约损失系由潘云安的错误保全行为所造成，故潘云安应对其上述损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潘云安辩称：一、何黎红与鲍敏芝之间所谓的房屋买卖事宜是虚假的。1.鲍敏芝在一审出庭作证时称，她是单亲母亲，带着孩子住在父母家里，因孩子大了所以想买一个房子。但是案涉房屋买卖协议中却明确载明该房产目前处于出租状态，该房产的现实状态与鲍敏芝购买房屋的主观目的并不相符。2.从房屋买卖协议所约定的房款支付比例看，在买受人鲍敏芝仅支付58000元定金的情况下，何黎红即要履行房屋过户义务，在过户完毕后鲍敏芝才需要支付剩余的750000元购房款，该约定与正常的房屋买卖中关于房款支付进度的约定亦存在明显差异。3.从款项的交付情况看，双方明显存在规避法院调查的行为。具体表现在：合同约定的定金为58000元，但鲍敏芝并未提供58000元的交付依据，另从一审法院所调取的鲍敏芝的银行往来明细可以看出，鲍敏芝经常通过互联网金融进行小额贷款。在案涉定金收条落款时间的前一日即2018年12月11日，鲍敏芝刚刚通过银行代扣方式偿还了微粒贷贷款18081元。一个连18081元的款项都需要贷款的人，却可以在次日一次性拿出58000元的现金，并承诺在何黎红完成房产过户后一次性支付第二笔购房款700000元，该支付约定明显与鲍敏芝的经济能力不相吻合。由此可以认定，何黎红所提交的房屋买卖协议是何黎红与鲍敏芝串通后为了向其索赔而制造的虚假证据。二、案涉房屋不能过户是因房屋的自身原因所造成。案涉房屋系拆迁安置房，土地性质是划拨土地。根据法律规定，只有在房屋的所有权人缴纳了土地出让金并将土地性质变更为出让土地后，该拆迁安置房才能上市交易，但何黎红并未提供其已缴纳土地出让金的相关依据，故应认定案涉房屋本身并不符合过户条件。另外根据该房屋的权属证书记载，案涉房屋的取得时间是2018年5月7日，而案涉房屋买卖协议的签订时间又是在2018年12月12日，因当时无锡已经实行房屋限购、限售政策，该房屋当时正处于两年限售期内，故即使其未申请保全，该房屋依旧不能完成过户。三、何黎红主张的各项损失与其申请保全的行为之间并无因果关系。其依法正当地向法院起诉并申请财产保全，申请财产保全的金额小于诉讼标的的金额，该事实足以证明其在申请保全时并不具有主观恶意。其申请保全后，何黎红也从未向其或法院披露过案涉房屋已经出售需要过户的情况，同时也未要求其向法院申请解封。何黎红所主张的损失完全是由她自身原因导致，与其保全行为之间没有任何关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何黎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潘云安赔偿何黎红损失358000元；2.潘云安向何黎红支付银行贷款利率的2倍利息（以可执行款226580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27日起至执行款实际返还之日止）；3.诉讼费、保全费由潘云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2日，何黎红以潘云安、陆红为被告向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新吴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之诉,诉讼请求为:1.潘云安、陆红共同向何黎红归还借款本金20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20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潘云安、陆红承担诉讼费用。新吴法院于2018年4月24日作出（2017）苏0214民初397号民事判决，判令潘云安、陆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何黎红归还借款本金20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20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该案一审判决后,潘云安、陆红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于2018年11月3日作出(2018)苏02民终281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因潘云安、陆红未按（2017）苏0214民初397号民事判决履行义务,何黎红于2018年11月21日向新吴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12月11日，潘云安以何黎红等人为被告向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惠山法院）提起委托合同纠纷之诉，诉讼请求为：1.判令何黎红、杨琦向潘云安返还4884000元；2.吴娜就其中的2774000元与何黎红、杨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惠山法院于2019年6月11日作出（2018）苏0206民初7493号民事判决，以潘云安未能证明其与何黎红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且何黎红在受委托过程中存在不当行为、潘云安主张的损失系重复诉讼，且无证据证明何黎红与吴娜串通损害其利益等为由，判决驳回了潘云安的诉讼请求。现该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又查明，在惠山法院审理前述案件过程中,潘云安申请对何黎红名下价值4774000元的财产进行诉讼保全,并提供了担保。惠山法院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2018)苏0206民初749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或冻结何黎红银行存款4774000元或查封其等额合法财产。2019年1月4日，惠山法院向新吴法院邮寄(2018)苏0206民初7493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以4774000元为限冻结何黎红在前述执行案件中的全部执行款。新吴法院于2019年3月22日作出（2018）苏0214执2986号结案通知书，载明：何黎红申请执行标的为借款本金2000000元、截止2018年11月27日的借款利息为180500元、迟延履行利息约为4900元、一审诉讼费用为278000元，合计2213200元；截至2019年2月27日，该案执行款共到帐2265850元（已经扣除执行费）；但因惠山法院要求协助执行，故上述执行款不予发放。惠山法院同时还查封了何黎红名下的涉案房屋（共有人为杨琦）、无锡市水乡苑一区49-802房屋（共有人为唐惠琴）。2019年7月12日，惠山法院作出(2018)苏0206民初7493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对何黎红银行存款4774000元或查封其等额合法财产的保全措施。2019年7月26日，何黎红收到新吴法院发放的上述执行款。本案一审审理中，何黎红向法院提供其与案外人鲍敏芝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收条、转账记录、涉案房屋不动产权证，拟证明被查封的涉案房屋已出售的事实，以及因涉案房屋被查封不能过户造成何黎红损失。潘云安对何黎红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财产保全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财产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故财产保全损害赔偿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即财产保全损害赔偿成立的条件为申请人的申请有错误和被申请人存在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本案中，惠山法院作出的已经生效的(2018)苏0206民初749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潘云安未能证明其与何黎红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且何黎红在受委托过程中存在不当行为；潘云安主张的损失系重复诉讼，亦缺乏依据；潘云安主张何黎红与吴娜串通损害其利益，缺乏事实依据。因此，潘云安明显具有主观过错，其在该案审理期间提出诉讼保全申请存在错误,对于其给何黎红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对潘云安抗辩称其向惠山法院起诉何黎红要求还款系正当合法的行使权利，不存在主观恶意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于赔偿损失如何确定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错误财产保全赔偿的是被保全人的实际损失，且该损失的发生与申请保全人的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被保全人根据法律规定有权选择对被保全财产是否处分，被保全人未请求或者其请求不当而未获人民法院准许的，被保全财产因市场变化而产生的价值贬损，系被保全人应自行承担的风险，与申请财产保全行为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但申请保全人不同意被保全人自行处分的，则被保全人因不能行使处置权而发生的财产损失与申请保全人的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在财产保全错误时应由申请保全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保全人的实际损失，应为被保全财产在保全开始与保全结束两个时点的价差，以及开始时的价款对应的资金利息损失。本案中，何黎红主张涉案房屋在被查封前已出售给他人，因潘云安的错误财产保全导致其不能按约过户，造成其损失，而要求潘云安赔偿。但何黎红未提供其在涉案房屋被查封后向惠山法院申请对涉案房屋自行处分的证据，该损失与潘云安的申请财产保全行为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对何黎红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何黎红在法院账户内的执行款被冻结后,致其无法及时取得执行款，影响了其对款项的使用收益，必然造成相应的利息损失，故在执行款被冻结期间的利息损失可按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的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计算基数以实际被冻结的2265800元为准。何黎红主张执行款被冻结期间的利息损失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计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何黎红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潘云安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赔偿何黎红因申请财产保全错误造成的损失56267.37元（以226580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27日至2019年7月26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何黎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潘云安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35元(何黎红已预交)，由何黎红负担2732元，潘云安负担603元。潘云安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将负担的诉讼费直接支付给何黎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何黎红向一审法院所提交的案涉房屋买卖协议系其与买方鲍敏芝自行拟定，买卖过程并无第三方中介机构参与，上述房屋买卖协议也未经相关行政管理部门的备案。何黎红关于买方鲍敏芝已支付购房定金58000元的事实主张，除现金收条和鲍敏芝的证言外，并无其他证据可以佐证。何黎红主张鲍敏芝在其违约后一直催讨违约金，就该主张，何黎红亦未提供任何书面证据予以证明。另外，何黎红与鲍敏芝在该协议第8条约定，如鲍敏芝未能按本协议约定的时间付款，自本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之次日起至实际全额支付应付款之日止，应付未付款部分，鲍敏芝向何黎红支付每日万分之二的违约金。如何黎红未能按本协议约定的期限将该房屋过户并交付至鲍敏芝，则需向鲍敏芝双倍返还定金并向鲍敏芝支付违约金300000元。审理中，潘云安申请本院对何黎红与鲍敏芝的微信聊天记录进行当庭查验。在征得何黎红同意的情况下，本院以“违约金”为关键词对何黎红微信手机客户端中所保存的其与鲍敏芝的微信聊天记录进行检索，发现其中有与本案所涉房屋买卖事宜及违约金损失等相关的微信聊天记录。在本院要求详细查验该微信聊天记录的具体内容时，何黎红以相关聊天内容涉及个人隐私为由予以拒绝。在本院明确释明拒不提供上述证据的法律后果的情况下，何黎红仍拒不提供并当庭删除了该部分微信聊天记录。以上事实，有二审谈话笔录及庭审录音录像在卷佐证。本院认为，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何黎红主张潘云安在惠山法院所审理的(2018)苏0206民初7493号案件中因错误申请财产保全给其造成房屋买卖违约损失358000元，并要求潘云安予以赔偿。依照前述规定，何黎红首先应对案涉房屋买卖事宜真实存在的基本事实进行举证。但经本院审查发现，何黎红一审中所提交的案涉房屋买卖协议系由其与鲍敏芝自行拟定，且该合同并未经相关行政管理部门的备案，房屋买卖过程也无第三方中介结构的参与，合同中关于卖方违约责任的约定又明显重于买方，其关于收取鲍敏芝购房定金58000元的事实主张，除现金收条及鲍敏芝的证言外，又无其他证据可以佐证。因案涉房屋买卖事宜与二手房买卖的一般交易惯例存在较大差异，故仅凭何黎红向一审法院所提交的上述证据，尚不能使人确信案涉房屋买卖事宜真实存在具有高度的可能性，故何黎红仍应对上述待证事实进行举证。在本案二审审理中，经本院当庭查验，何黎红的微信手机客户端中保存着其与鲍敏芝讨论案涉房屋买卖事宜及违约金损失问题的相关微信聊天记录。在前述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情况下，该部分微信聊天记录对查明案涉房屋买卖事宜是否真实存在以及何黎红违约损失的多少至关重要，对本案的裁判结果亦具有实质性影响。在本院多次要求何黎红提交上述微信聊天记录，并明确释明拒不提供相关证据的法律后果的情况下，何黎红仍拒不提供并将该部分微信聊天记录当庭删除。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九十五条关于一方当事人控制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控制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本院认定潘云安关于何黎红所谓房屋买卖事宜虚假的主张成立。据此，本院对何黎红关于要求潘云安赔偿房屋买卖违约金损失358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何黎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70元，由上诉人何黎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静静审 判 员 潘晓峰审 判 员 仓 勇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法官助理 唐广征书 记 员 徐冬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