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50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神舟国际旅行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高粱桥路上园村30号3号楼3层。法定代表人：史晨，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焱，北京国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琨，北京国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娟，女，1953年2月27日出生，汉族，国家体育总局棋牌运动管理中心退休干部，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威，北京市安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神舟国际旅行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晓娟旅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28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神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焱、郝琨，被上诉人王晓娟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威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神舟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依法改判驳回王晓娟所有诉讼请求;3．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晓娟承担。事实和理由：神舟公司认为，本案并非简单的民事案件，而是涉众类刑事案件，即集资诈骗或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件，依法应当终止本案审理，将案件移送北京市公安局进行刑事侦查。周某的违法犯罪行为不能构成职务行为或者表见代理，不应由神舟公司承担相应责任。具体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对保证金的约定、支付、结转及退还等情况均未查清，判决认定神舟公司向王晓娟退还保证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神舟公司与王晓娟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存疑。王晓娟提供的《出境旅游保证金凭据与说明》上所加盖的章并非神舟公司的章，其真实性存疑。王晓娟提供的《出境旅游合同》中，关于收取保证金的内容系手写添加，神舟公司对手写部分并不认可。根据一审查明事实，王晓娟所有款项均支付给了周某个人，神舟公司并未收到任何涉案款项。在关键证据存疑，资金流转不清的情况下，一审仅凭王晓娟的陈述而认定神舟公司与王晓娟之间存在旅游合同关系，且认定王晓娟支付了合同款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二，王晓娟自述的保证金结转完全无任何证据可证明。王晓娟向董某转账不能证明系保证金，且董某是向周某个人支付款项，而不是神舟公司，不能证明其履行了合同付款义务。且年初旅游合同履行情况、款项支付、退还及结转情况均未查明。王晓娟无团费的证据，王晓娟未付款而出团旅游，不合常理。部分旅游者自称曾多次参加周某组织的旅游，因其前次旅游所支付的保证金未退还，故结转为下一次的处境保证金，但是，王晓娟并未提供其之前出行的旅游合同，不能证明之前的转款是旅游所交纳的费用，也没有提供前次未退款项可结转为下次的证据。部分旅游者所提供的合同中并未约定保证金，结转没有任何依据。一审法院仅依据旅游者的陈述而认定保证金结转事实的存在，属于严重的认定事实不清。第三，王晓娟所支付的款项均与合同约定不一致，且付款无明确指向，无法判断涉案款项中何为保证金、何为旅游费。王晓娟就所述的团费减免一事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王晓娟所提供的转账凭证中所显示的支付金额，与其提供的合同约定金额完全不符。一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对王晓娟的陈述予以认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而王晓娟仅是38名旅游者中其中一例，其余旅游者也都存在支付款项与合同约定不符的情况。第四，一审法院对款项退还情况未进行查明。一审中，部分旅游者均自认周某个人已通过微信转账、现金给付等方式向其退还了部分款项，表明所有案件均存在周某已经向旅游者退还款项的情况，一审法院对此并未进行查明。二、周某的行为不能认定为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第一，周某的行为未获得神舟公司的授权，且实施的行为在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之外，不属于职务行为。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王晓娟一审所提交的涉案合同，与神舟公司在演乐胡同门市注销清算时发现的合同并不一致，神舟公司发现的合同中均未约定收取保证金，也未约定对旅游团费予以减免。所有涉案款项均支付给了周某个人，并未支付给神舟公司，周某也未向神舟公司交纳任何涉案款项，而是将款项用于投资或他用。许多合同也并没有在神舟公司本部或者门店签订。王晓娟自称的旅游费用明显不符合神舟公司的出团价格，也过分低于市场价。种种反常情况表明周某的行为与其职务并无关联，反而与职务背道而驰。职务行为是工作人员在法人授权的情况下，根据所任职务的工作需要而进行的为法人谋利的行为。而周某的行为系以其个人谋利为目的骗取他人财物的违法行为，不能认定为职务行为。第二，王晓娟自身存在过错，非善意第三人，周某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旅游者提交的涉案合同中，约定的退还保证金时间短则三个月，长则达一年之久，明显超过正常保证金的担保期限，与出境保证金的实际用途不符。多数旅游者在签订合同前后均未与神舟公司进行联系。在约定保证金退还时间明显不合常理、旅游团费过分低于市场价、部分旅游者之前的保证金长期未退还的情况下，仍与周某签订旅游合同，且将款项直接支付给周某个人，明显不符合交易常态。神舟公司有理由认为王晓娟与周某之间存在串通，以签订旅游合同的方式获取不正当利益。因此，王晓娟本身并非善意第三人，本案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不应由神舟公司代为承担责任。同时，涉案的多份合同并不是在神舟公司处签订，很多旅游者在签订合同前并不认识周某，也没有到过神舟公司，完全由中间人，即所谓的旅游者代表全权代为处理签订合同及付款事宜。一审法院未查明旅游者代表所代表的旅游者之间的关系，以及旅游者代表与周某之间的关系。旅游者代表存在以牵头人身份与周某串通集资的可能性。三、本案应系王晓娟兰与周某之间的个人债权债务关系，与神舟公司无关。一审遗漏重要当事人周某，导致重要事实无法进行查明。周某向董某出具的欠条，落款处明确显示欠款人为周某，且周某出具欠条时间，其所在的神舟公司门店早已注销，周某与王晓娟之间的债权债务与神州公司无关。四、神舟公司关于团费抵销的抗辩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依法对涉案团费进行处理。一审中，神舟公司始终主张，若法院认定由神舟公司承担退款责任，则应在所退款项中扣除合同约定的旅游费用，但一审法院认为团费与出境保证金非同一性质，而不予处理。神舟公司认为，合同中约定的旅游费用和保证金两笔款项，所对应的服务均为出境旅游服务，王晓娟享受了出境旅游服务，理应支付相应的费用。若法院认定神舟公司与王晓娟之间存在旅游合同关系，则双方互负给付种类相同并已届清偿期的债权，法院理应根据神舟公司的主张，在对等数额内对双方债权进行抵消。王晓娟辩称，王晓娟和神舟公司之间系合法有效合同关系。周某是神舟工作人员，是演乐门市部法定代表人，签订合同均是在门市部签订，均盖有公章，周某在代表人处签字，是职务行为。出境保证金均是在出国以后，没有神舟公司上诉主张情况，双方合同早已履行完毕，神舟公司主张扣除旅游团费无依据。王晓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神舟公司返还出境保证金80000元；2．神舟公司向王晓娟支付利息，以8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25日起至实际退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1日，案外人董某（旅游者）作为旅游者代表与神舟公司（出境社）签订编号为C1519320的《出境旅游合同》，约定：神舟公司为包括王晓娟等2人提供出境旅游服务。出发时间为2015年11月15日，结束时间为2015年11月26日。成人2人，每人13500元，旅游费用合计27000元。其他特别约定：收取客户出境保证金100000元，付款日期起三个月内如数退还。合同附件1《出境旅游报名表》中列有旅游者2人名单，其中包括王晓娟。2015年10月12日，案外人董某（旅游者）作为旅游者代表与神舟公司（出境社）签订编号为C1519325的《出境旅游合同》，约定：神舟公司为包括董某等2人提供朝鲜4晚5日游出境旅游服务。出发时间为2015年10月20日，结束时间为2015年10月24日。成人2人，每人4350元，旅游费用合计8700元。合同附件1《出境旅游报名表》中列有旅游者2人名单，其中包括王晓娟。一审审理中，王晓娟提交案外人刘莹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显示：2015年2月4日，王晓娟之子黄玮向刘莹账户转入110000元，王晓娟称其中80000元为依据C1519320合同需交纳的保证金；同日，刘莹向周某转账160000元，王晓娟称刘莹转账的上述160000元包含王晓娟的保证金80000元。王晓娟还称其一直在神舟公司处参加旅游团：2015年3月16日至2015年3月28日，王晓娟参加德、法、瑞、意游旅行团，交纳保证金80000元，即为上述刘莹代为支付的保证金，后神舟公司一直未予退还；2015年7月5日至2015年7月11日，王晓娟参加俄罗斯游旅行团；2015年10月20日至2015年10月24日，王晓娟参加涉案朝鲜游旅行团。神舟公司对上述转账凭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称上述证据仅为个人之间的资金往来，不能证明王晓娟实际向神舟公司支付了保证金及旅游费。一审审理中，王晓娟提交《周某欠款条》，载明：欠款人周某，身份证号×××……欠款金捌万元整，债权人王晓娟，落款处为欠款人周某，2016年8月4日。神舟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周某系神舟公司演乐胡同门市部法定代表人。2016年3月4日神舟公司在北京青年报上登报声明：神舟公司演乐胡同门市部关闭，停止营业。2016年5月6日神舟公司演乐门市部被注销。2016年5月13日神舟公司将演乐门市部注销情况刊登于北京青年报。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董某（旅游者代表）与神舟公司签订的《出境旅游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演乐胡同门市部系神舟公司的分公司，周某作为演乐胡同门市部的法定代表人，以神舟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旅游合同、收取旅游费及出境保证金，神舟公司应当为其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董某作为旅游者代表在合同中签字，合同中亦注明旅游者系包括王晓娟在内，王晓娟与神舟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旅游合同关系。根据在案证据，可以认定因本案旅游合同，周某收取王晓娟出境保证金80000元，王晓娟现已随团完成旅游，神舟公司应当及时退还出境保证金，故对王晓娟要求神舟公司退还出境保证金并赔偿利息损失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针对神舟公司抗辩意见，涉案款项为出境保证金，与团费并非同一性质，且周某明确承诺返程后将保证金如数退还，故神舟公司主张抵扣，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神舟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王晓娟出境保证金80000元，并支付自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起至实际退还之日止的利息（以8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神舟公司向本院提交移送公安及中止审理申请书，以本案涉嫌集资诈骗、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为由，申请中止本案审理。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一审期间已向公安机关移送，公安机关予以退回，现神舟公司二审期间再次请求向公安机关移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神舟公司就其关于本案涉嫌集资诈骗、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主张未能举证，本院亦不予采信。故本院认为本案不存在应当被中止审理的法定情形，对神舟公司中止审理的申请，本院不予批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周某的行为是否构成职务行为，相关行为后果是否应由神舟公司承担；二、诉争保证金是否实际支付，神舟公司是否应当退还。关于争议焦点一，神舟公司上诉主张，演乐门市部对外只能招揽客户，没有签合同权利，周某的行为超出了经营范围，不属于职务行为；涉案款项支付给周某个人，神舟公司并未收到涉案款项，且欠条落款人为周某，故本案系周某个人的债权债务纠纷；另，合同上明确约定保证金通过北京银行办理，神舟公司已经尽到告知义务，王晓娟自身存在过错，非善意第三人，合同约定不符合常态，神舟公司有理由认为王晓娟与周某之间存在串通，故本案涉嫌集资诈骗或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依法应当中止审理并移送公安机关。对此，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神舟公司虽上诉主张演乐门市部对外只能招揽客户，没有签合同权利，但就其该项主张已明确告知王晓娟并未举证，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本院认为，神舟公司在一审提交的演乐胡同门市部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演乐胡同门市部系神舟公司的分公司，周某为神舟公司演乐门市部负责人，且王晓娟在一审中提交的《出境旅游合同》系神舟公司的制式合同，董某作为旅游者代表在合同中签字，加盖的公章系神舟公司的公章，合同中亦注明旅游者系包括王晓娟在内，故综合以上证据，本院认为王晓娟有理由相信周某对外签订旅游合同、收取旅游费及出境保证金的行为系代表神舟公司的职务行为，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并认定王晓娟与神舟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旅游合同关系，神舟公司应当对周某的行为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其次，本案旅游合同并未明确收款账户，王晓娟的支付行为系以《出境旅游合同》为依据，周某收取旅游费及出境保证金的行为亦系代表神舟公司履行本案旅游合同的职务行为，故王晓娟有理由相信相关款项系支付至神舟公司账户。神舟公司以其未实际收到涉案款项、欠条落款人为周某个人为由认定本案系王晓娟与周某个人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再次，神舟公司虽上诉主张本案旅游合同约定保证金通过北京银行办理，神舟公司已经尽到告知义务，王晓娟通过刘莹迳行向周某个人支付，其自身存在过错，非善意第三人，但本院经审查认为该项约定并不足以证明神舟公司已经尽到告知义务，并足以达到排除其民事责任的证据标准，故本院对神舟公司该项上诉主张亦不予采信。此外，神舟公司关于其上诉提出的涉案合同约定不符合常态，王晓娟与周某之间存在串通，本案涉嫌集资诈骗或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主张未能举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神舟公司上诉主张董某向周某转款的用途不详，不能证明是保证金，王晓娟主张的保证金转结及退还情况证据不足，对此，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王晓娟在一审提交的刘莹名下银行账户明细及周某向其出具的欠条，结合庭审陈述，能够形成较为完整证据链证明王晓娟已实际支付出境保证金。神舟公司虽上诉主张王晓娟向周某的转款可能存在其他用途，但未能举证，本院对其该项主张难以采信。且其他同类案件中也存在大量类似情形，神舟公司均未能提交充分的相反证据对旅游者主张的合理性予以反驳。现王晓娟已随团完成旅游，一审法院结合在案证据认定神舟公司应当返还保证金并赔偿利息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神舟公司要求抵扣团费的上诉主张，鉴于涉案款项为出境保证金，与团费并非同一性质，且周某明确保证金如数退还，故神舟公司主张抵扣，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神舟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北京神舟国际旅行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茵审 判 员  田 璐审 判 员  张丽新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法官助理  张 禾法官助理  郭欣欣书 记 员  崔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