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1民终6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刚，男，1976年9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登记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海滨一路119号2号楼1单元501室，现住日照市岚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绪平，山东海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婷婷，山东海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世海，男，1977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 上诉人赵刚因与被上诉人史世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9）鲁1102民初4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并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史世海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关系是否成立。上诉人针对此焦点问题一审提交了与案外人宋志强的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实是宋志强要求上诉人提供银行账户以收取案涉24万元借款，随后上诉人将该笔借款转至案外人卜文强的银行账户中。被上诉人通过这种方式制造了已将借款交付上诉人的银行流水痕迹，上诉人实际并未取得该笔借款。一审却并未对此进行详细的调查，对该证据效力也未确认，导致案件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并不认识，亦未曾见过面，但因上诉人与案外人宋志强之间有借贷关系，并约定利息为月利率4%。高于法律规定的最高利率月利率2%，之后宋志强为向上诉人索要未被法院支持的利息，强迫上诉人在借款合同上签字，并安排上诉人收、转案涉24万元借款以形成资金走账流水，制造了虚假给付事实。上诉人并未取得该笔借款，与被上诉人之间也不存在借款的意思表示。因此，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并不成立。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是被案外人宋志强逼迫所签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关系从未建立，借款合同没有效力。 史世海未答辩。 史世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赵刚给付史世海借款本金240000元；2.案件受理费、代理费由赵刚承担。 史世海一审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借款合同，该合同载明：甲方（借款人）为赵刚，乙方（出借人）为史世海，借款金额为240000元，并约定如双方发生争议诉至法院，赵刚（借款人）需承担诉讼的代理费、诉讼费等相关费用，证明史世海、赵刚达成了借款合意，并签订了借款合同；证据2.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账户支出交易明细，该明细载明史世海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赵刚41×××99账户转款240000元，证明史世海已将借款240000元转到赵刚账户；证据3.收据，该收据载明:“今收到史世海的借款金额人民币240000元……收款人：赵刚，账号：41×××99，2018年7月10日”，证明赵刚已收到借款240000元；证据4.山东增值税普通发票，证明史世海已经向日照东港开元法律服务所支付代理费12000元；证据5.委托代理合同、会见谈话笔录，证明史世海委托周扬波参与民事诉讼活动，笔录中明确记载了史世海对案情的陈述以及对代理费的计算方式。 赵刚质证认为，证据1借款合同和证据3收据中赵刚的签字属实，但系受案外人宋志强逼迫在借款合同上签名及受其安排收、转借款240000元以形成银行流水，实际上没有形成真正的借款合意和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的借款交付。因为案外人宋志强与赵刚之前有借贷关系，并约定利息为月利率4%，但在形成诉讼后，法院判决利息应按月利率2%计算，宋志强为向赵刚索要法院不支持的另外的月利率2%利息，就安排由赵刚收、转该笔借款，形成银行流水，并以此为证据向赵刚索要。对于证据2银行流水属实。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代理费首先要有代理服务合同并且代理服务行为要合法不能有虚假诉讼或恶意诉讼行为。对证据5委托代理合同、谈话笔录中史世海的签名、捺印是否为史世海所为，赵刚不能确定，但可以看出委托代理合同、谈话笔录中的手印和起诉状中的捺印是不一致的，赵刚有理由怀疑不是其本人的委托。 赵刚一审提交证据如下：证据1.赵刚与案外人宋志强微信聊天截图打印件，载明2018年7月10日案外人宋志强要求赵刚提供银行账号，并将案外人卜文强的银行账号发给赵刚，证明赵刚收到该240000元款项并转给卜文强，是受宋志强的指示和安排，但宋志强用谁的账号给赵刚转账240000元，赵刚不知情；证据2.招商银行账户历史交易明细表，载明2018年7月11日8时，史世海向赵刚的中国建设银行账号41×××99汇款240000元，同日10时，赵刚向卜文强转账汇款240000元。赵刚与卜文强不熟悉，二人之间没有任何经济往来，也没有任何收付款的合意；证据3.招商银行账户历史交易明细表，该明细表是2018年7月6日至2019年3月22日的交易明细，证明赵刚与案外人宋志强之间存在借款1000000元本金，每月还40000元利息等资金往来；证据4.法定代表人为赵刚的日照森诺食品有限公司记账明细，载明2018年7月11日，收到史世海转入240000元，代宋志强转付卜文强240000元；证据5.电子银行回单，载明付款人为日照森诺食品有限公司的财务人员刘光明，收款人为案外人宋志强，分别于2017年3月29日、5月3日、5月30日、6月30日，汇付给案外人宋志强借款利息40000元，共计160000元。史世海质证认为，对证据1，不能看出聊天记录的双方，且该证据系打印件，赵刚未提供原始载体，不符合证据规则，即使该证据内容为真实，也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从交易明细可以看出，赵刚已经收到史世海的240000元转款，证明双方的借款合同成立且货币已经交付，对于该笔借款去向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4，从交易明细中可以看出，赵刚和宋志强的交易明细中有多笔金额，该明细不能证明赵刚所主张的内容，且该交易明细系赵刚和案外人交易明细，与本案无关。对证据5，因是复印件不予质证，即使是真实的，付款人和收款人均为案外人，与本案无关联性。 经审查，史世海提交的上述证据取得程序合法，内容真实，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一审对上述证据的证据效力及证明力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赵刚提交的证据1、5均系复印件，一审不予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7月10日，史世海、赵刚签订了借款合同，合同载明：甲方（借款人）为赵刚，乙方（出借人）为史世海，借款金额为240000元，并约定如双方发生争议诉至法院，甲方（赵刚）需承担诉讼的代理费、诉讼费等费用。同日，赵刚向史世海出具收据，该收据载明：“今收到史世海的借款金额人民币240000元……收款人：赵刚.账号：41×××99.2018年7月10日”2018年7月11日，史世海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赵刚的中国建设银行账号41×××99转款240000元。上述借款未约定借款期限和利息，赵刚至今未偿还。 另查明，赵刚于2018年7月11日8时收到史世海转款后，于当日10时将该款项转给案外人卜文强。赵刚虽辩称受案外人宋志强逼迫在借款合同上签名及受其安排收、转借款系为形成银行流水，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 还查明，史世海为本案支出代理费1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史世海、赵刚之间的借款关系是否成立。针对双方争议的焦点，一审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分析确认如下： 赵刚认可其在借款合同上的签名属实，虽辩解受案外人宋志强逼迫签字，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史世海、赵刚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成立且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史世海足额向赵刚发放了借款，适当履行了合同义务，因借款时未约定借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现史世海以起诉的方式主张返还，赵刚仍未偿还，显属违约，故对史世海要求赵刚偿还借款本金24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赵刚辩称将收到的涉案款项转给案外人卜文强，是受案外人宋志强的指示和安排，目的是做一笔银行流水，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认为，赵刚收到该笔款项，即享有对该笔款项的自由处分权，其与案外人卜文强之间的转账交易与本案并无关联性，赵刚的上述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代理费，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如双方发生争议诉至法院，赵刚需承担诉讼费、代理费等费用，故对史世海要求赵刚支付律师费12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赵刚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史世海借款本金240000元；二、赵刚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史世海代理费12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080元，减半收取2540元，由赵刚负担。 经本院二审查明：2018年5月29日，案外人宋志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判令赵刚支付其借款100万元及利息。在该案中，宋志强提交赵刚出具的借据一张，内容为：今借宋志强人民币100万元整，使用期限自2017年3月2日至2018年3月1日止，逾期按日加收借款金额1.5%的违约金，等。2018年7月9日，经一审法院调解，宋志强与赵刚达成调解协议，内容为：一、赵刚从宋志强处借款100万元（已偿还本金30万元），赵刚同意于2018年8月1日前偿还本金70万元，于2019年1月1日前偿还利息24万元；二、如赵刚未按本调解协议按期履行还款义务，则宋志强有权要求赵刚一次性偿还未付款项并申请强制执行；三、本案纠纷双方一次性处理完毕，互无纠葛等。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1102民初463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了上述内容。 史世海二审陈述，其与宋志强关系很好，与赵刚不熟悉，两人通过宋志强认识，宋志强让其借给赵刚24万元。 二审中，上诉人赵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绪平、秦婷婷持本院开具的调查令到日照银行、中国建设银行调查被上诉人史世海、案外人卜文强、宋志强的银行账户流水。上述银行账户流水显示：2018年7月10日，史世海卡号62×××25的银行账户收到了自宋志强卡号62×××99的银行账户汇入的220000元和卡号62×××08的银行账户汇入的3000元，自牟慧（宋志强之妻）卡号62×××14银行账户汇入的9000元和8000元，上述合计24万元。7月11日，史世海自其上述账户汇给赵刚卡号41×××99的银行账户24万元。同日，赵刚自其上述账户汇给卜文强（赵刚主张卜文强为宋志强员工）卡号62×××84的银行账户24万元。卜文强又于同日自其上述账户汇给宋志强卡号62×××08的银行账户3000元、卡号62×××99的银行账户194666.14元、汇给李首辛（赵刚主张李首辛为宋志强朋友）卡号62×××53的银行账户33333.86元；汇给牟慧（宋志强之妻）卡号43×××92的银行账户9000元，上述合计24万元。 上诉人赵刚质证称：对上述银行账户流水无异议，通过汇款流程图可以看出是一个完整的循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交易是其中的一段，属于套路贷环节中虚拟债权债务、制造银行流水、通过借用诉讼的方式追索，符合套路贷的所有特征。被上诉人史世海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清楚，卡号62×××25的银行账户是史世海的，对宋志强何时打钱的时间记不清了。 本院经审查，上述银行转账流水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贷为实践性合同，应以款项的实际交付为生效要件。出借人行使债权请求权要求借款人偿还借款本息，应就是否已形成借贷合意以及是否将款项交付给借款人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史世海提交了向上诉人赵刚的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其出借给赵刚24万元，赵刚则主张其实际并未取得该笔借款。结合双方当事人一审、二审提交的相关证据，对此，分析认定如下：1.从史世海、赵刚、卜文强、宋志强的银行转账款项流向来看，涉案资金系2018年7月10日由宋志强和牟慧汇入史世海账户，史世海于2018年7月11日汇入赵刚账户，同日，赵刚汇入宋志强指定的卜文强账户，卜文强又将上述款项转至宋志强、牟慧及李首辛账户。涉案出借款项通过循环转账形成，款项进出的时间不仅发生在两天之内，且进出的时间前后相续、进出的数额相同，最终回到了出借人关联关系人控制的账户内。2.从汇款人关系看，宋志强与牟慧系夫妻关系，而出借人史世海陈述其与赵刚并不熟悉，系宋志强让其出借涉案资金给赵刚，结合赵刚一审提交的与宋志强微信聊天截图打印件，能够确认赵刚系依据宋志强指示将款项汇入卜文强账户，最终卜文强再将款项转回到宋志强及其关联关系人账户，上述资金流转形成了完整的、封闭的流水循环。史世海虽称宋志强向其汇款系因其与宋志强之间存在工程资金往来，但对款项的具体来源未作出合理说明，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3.结合赵刚与宋志强于2018年7月9日对其二人之间的借贷达成调解协议，而涉案借款合同发生在2018年7月10日，2018年7月10日和7月11日发生涉案资金流转，银行转账流水、赵刚与宋志强的微信聊天截图打印件等能够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与赵刚所主张的涉案借款系索要高额利息，只是“走账”的事实相吻合。赵刚辩解涉案款项并未实际出借理由充分，本院予以采信。史世海等人假借民间借贷之名，通过虚增债务、制造资金走账流水的方式，采用虚假诉讼的手段，属非法占有公私财物的“套路贷”行为，本案将相关线索移送司法机关。因此，本院对史世海要求赵刚偿还借款本金24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赵刚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9）鲁1102民初418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史世海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80元，减半收取25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80元，均由史世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公衍义 审判员  马德健 审判员  李晓艳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周韵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