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3民终11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焱乐，男，1975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乐一，浙江名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琦，浙江名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万奔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白石街道大猫垟工业区（乐清市浙南橡胶有限公司内）。 法定代表人：叶建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静，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叶建东，男，1969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原审第三人：金林勇，男，1972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上述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静，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林杭，男，1971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原审第三人：王卫建，男，1977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原审第三人：余耀钦，男，1989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原审第三人：余耀达，男，1991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原审第三人：张建斌，男，1974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原审第三人：徐汉秋，女，1954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原审第三人：金顺昆，男，1974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原审第三人：陈乐冰，女，1972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原审第三人：叶泽，男，1994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原审第三人：林练生，男，1946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原审第三人：陈雪凤，女，1969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上诉人陈焱乐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万奔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叶建东、金林勇、林杭、王卫建、余耀钦、余耀达、张建斌、徐汉秋、金顺昆、陈乐冰、叶泽、林练生、陈雪凤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2民初6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焱乐上诉称：一、撤销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2民初6477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案涉决议内容本身严重损害浙江万奔公司及股东的权益，这一明显事实原审法院未予认定。案涉决议通过的第4项议题直接是：“向法院撤回（2019）浙0382民初4681号案件的起诉”，其直接后果就是浙江万奔对外近千万的逾期债权无法正常主张。浙江万奔作为民间借贷关系中的债权人，在还款期间届满后未收回借款本息，其公司的财产权益受到损害。案涉决议的唯一目的就是撤回正在进行的4681号民间借贷诉讼，阻碍公司收回对外债权。这不是损害公司利益是什么？实际情况亦是如此：2019年6月18日，案涉决议被强行通过（包括变更法定代表人、另行刻制浙江万奔公章、撤诉）；2019年6月24日，叶建东代替陈焱乐成为浙江万奔的法定代表人；2019年7月2日，叶建东代表浙江万奔撤回针对安徽万奔的4681号诉讼。第三人叶建东、金林勇就是滥用“多数的表决权”达到损害浙江万奔公司及其他股东的目的。该行为本身就违反了《公司法》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的规定，故上述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规定，当然应属无效。一审法院却说“该决议为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告亦无证据证实其主张的决议内容损害公司及股东利益”。2.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表决程序等是否违法”，但一审法院仅仅简单适用少数服从多数原则，却罔顾了第三人叶建东、金林勇、林杭等人作为关联股东的重要事实。这几人既是浙江万奔的股东，又是债务人公司安徽万奔的法定代表人与大股东。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案涉决议违反《公司法》第二十条，属于决议内容违反法律的无效情形。2.案涉决议应当适用表决权回避规则（关联股东回避）而未适用，属于表决程序违法，适用表决权回避规则之后，表决比例不符合法律及章程规定，亦属无效情形。具体理由如下：①案涉决议与案外人安徽万奔利益直接相关，而第三人叶建东、金林勇、林杭等人同时作为安徽万奔的法定代表人与股东就应当在相关决议中回避。②一审法院狭隘得理解了“表决权回避规则”，认为《公司法》只规定了“担保”这一种事由需要有限公司关联股东回避。却忘了《公司法》同时明确禁止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及其他股东利益。案涉决议内容虽然不直接涉及担保，但关系到叶建东等人滥用“资本多数决”达到帮助案外人安徽万奔逃避债务的非法目的。如果这种情况下都不用适用关联股东回避，那将出现无数种大股东将公司资产搬空腾挪自免债务等等一系列比担保更为严重恶劣的情形，这明显是不符合《公司法》立法目的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决议表决程序违法，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 被上诉人浙江万奔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1、案涉股东会决议不存在严重损害浙江万奔公司及股东的权益。事实是2017年6月30日，安徽万奔公司股三位股东金赛勇、叶建丹、叶建东等三位案外人与答辩人浙江万奔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自己持有的安徽万奔公司的2%股份、9%股份、9%股份转让给浙江万奔公司，而本案的上诉人是作为当时的法定代表人签字认可这份《股权转让协议》，现乐清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382民初7134号民事判决书在没有追加三位案外人为第三人，程序明显违法情况下作出涉案权利系浙江万奔公司债权的判决是明显错误的，涉案的1600万元系股权转让款并非本案的债权。2、案涉股东会决议不存在滥用资本多数决。与安徽万奔的投资行为从证据上来看上诉人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上代表答辩人浙江万奔公司签订确认，按照上诉人的逻辑与安徽万奔有关联的股东要回避，上诉人也属关联股东，那么浙江万奔全体股东就安徽万奔公司都不能做出有效的决议，明显与被上诉人公司的正常运营相违背。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上诉斯称按照股东表决权排除（表决权回避）规则，要求答辩人金林勇、叶建东等人在本次股东会会议及表决中回避无法律依据。《公司法》明文规定的关联股东表决回避仅限于公司为其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一项。对于案涉股东会通过的五项议案中未涉及担保问题，因此不存在关联股东回避的情形，不存在表决程序违法。三、股东会决议属于公司内部管理行为通过股东会决议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属于公司内部管理行为，按照有效的董事会决议、股东会决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已经由陈焱乐变更为其他人。并且于2019年6月25日经乐清市工商局办理变更登记，能够证明答辩人股东会会议及股东会决议经乐清市工商局认可，不违反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 陈焱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被告于2019年6月18日作出的临时股东会决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浙江万奔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万奔公司）于2010年1月13日成立，工商登记的股权结构为：原告占股28.692%、第三人金林勇占股29.958%、叶建东占股19.41%、林杭占股3.38%、王卫建占股2.53%、余耀钦占股2.53%、余耀达占股2.53%、张建斌占股2.53%、徐汉秋占股1.69%、金顺昆占股1.69%、陈乐冰占股1.69%、叶泽占股1.69%、林练生占股0.84%、陈雪凤占股0.84%。第三人金林勇担任公司董事长，原告担任公司总经理兼法定代表人。案外人万奔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万奔公司）于2014年6月9日成立，第三人叶建东（占股22%）、案外人叶建丹（系第三人金林勇妻子，占股28%）、第三人林杭（系第三人林练生之子，占股3%）、案外人叶碎坚（系第三人徐汉秋之夫，占股4%）均系该公司股东，第三人叶建东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案外人叶建丹系该公司董事长。2016年1月30日起，安徽万奔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向浙江万奔公司借款，截止起诉之日尚欠借款本金887万元及相应利息。2018年7月24日，第三人金林勇、叶建东表态于2018年年底归还借款及相应利息，但至今未付款。为此，原告代表浙江万奔公司向安徽万奔公司提起诉讼（案号为（2019）浙0382民初4681号）。2019年6月1日，第三人金林勇组建微信群，发出召集临时股东会的通知，会议时间为2019年6月18日下午14时，会议地址为本公司办公室，会议议题为5项：1、解除陈焱乐先生担任本公司法定代表人，选举叶建东先生为本公司新的法定代表人的议案；2、解除陈焱乐先生担任本公司董事，选举金顺坤先生为本公司新的董事的议案；3、要求陈焱乐先生返还本公司所有印鉴的议案；4、向法院撤回（2019）浙0382民初4681号案件的起诉的议案；5、授权叶建东先生为代理人，办理公章另行刻制及上述事项的工商变更登记及备案等事宜的议案。2019年6月14日，原告在公司微信群上发出《告知函》，提出两点要求：1、要求包括金林勇、叶建东在内的与4681号案件存在关联关系的股东在该次会议及表决中回避；2、要求查阅、复制公司的全部会议记录与决议。2019年6月18日，应到会股东14人，实际到会股东7人（原告陈焱乐、第三人金林勇、叶建东、林练生、王卫建、金顺昆，林碎坚代第三人徐汉秋）。股东会上原告陈焱乐提议，由4861号案件引起的或相关的议题，第三人金林勇、叶建东系上述议案的利害关系人应当回避。但该提议未被采纳，第三人金林勇、叶建东等关联股东均未回避，会议议题总表决数100%，其中68.77%表决权同意，31.22%表决权不同意，最后股东会议作出决议认为五项议题已获通过。涉案股东会决议，涉及股东表决权排除（表决权回避）规则，即当某一股东与股东大会讨论表决的事项有特别利害关系时，该股东不得就其持有的股份行使表决权。鉴于第三人金林勇、叶建东等人就是上述议案的利益一方，应当适用表决权排除规则。排除第三人金林勇、叶建东等人的表决权（55.28%）后，表决通过的为13.49%，表决不同意的为31.22%，故该项决议表决结果不通过。综上，2019年6月18日的临时股东会决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被告浙江万奔公司于2010年1月13日成立，截止至2018年7月25日，工商登记显示其中原告陈焱乐占28.692%的持股比例，第三人叶建东占19.41%的持股比例，第三人金林勇占29.96%的持股比例，第三人林杭占3.38%的持股比例，第三人张建斌、余耀达、余耀钦、王卫建均各占2.53%的持股比例，第三人金顺昆、陈乐冰、叶泽、徐汉秋均各占1.69%的持股比例，第三人陈雪凤、林练生均各占0.84%的持股比例。公司董事会由原告陈焱乐、第三人叶建东、金林勇三人组成，第三人金林勇担任公司董事长，原告陈焱乐担任公司总经理兼法定代表人。案外人安徽万奔公司于2014年6月9日成立，工商登记显示其中第三人叶建东占22%的持股比例，系该公司的总经理兼法定代表人，第三人金林勇之妻叶建丹占28%的持股比例，系该公司董事长，第三人林杭（系第三人林练生之子）占3%持股比例，案外人林碎坚（系第三人徐汉秋之夫）占4%持股比例。本案被告浙江万奔公司认为安徽万奔公司陆续向其借款，尚欠其887万元及相应利息未偿还，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9年4月28日立案。在审理过程中，本案被告浙江万奔公司申请撤诉，本院于2019年7月2日作出（2019）浙0382民初4681号之三民事裁定书，准许本案被告浙江万奔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撤回起诉。2019年5月21日，第三人金林勇作为董事长书面发出《关于召开浙江万奔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临时股东会的提议》，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2019年6月1日，在被告公司办公室召开临时董事会，董事会上通过由公司董事会负责于2019年6月18日召开临时股东会的提议。当日，第三人金林勇在本公司股东会群内发布以本公司董事会名义签署的《关于召开本公司2019年第一次临时股东会的通知》，会议时间为2019年6月18日下午14时，会议地址为被告公司办公室，会议议题5项：1、解除陈焱乐先生担任本公司法定代表人，选举叶建东先生为本公司新的法定代表人的议案；2、解除陈焱乐先生担任本公司董事，选举金顺坤先生为本公司新的董事的议案；3、要求陈焱乐先生返还本公司所有印鉴的议案；4、向法院撤回（2019）浙0382民初4681号案件的起诉的议案；5、授权叶建东先生为代理人，办理公章另行刻制及上述事项的工商变更登记及备案等事宜的议案。各股东均已收悉。2019年6月14日，原告在公司微信群上发出《告知函》，提出两点要求：1、要求包括金林勇、叶建东在内的所有与安徽万奔公司有关联的股东在该次临时股东会议中均应回避，不应出席亦及不应行使表决权；2、要求查阅、复制浙江万奔公司自成立以来的所有股东会、董事会会议记录与决议等。2019年6月18日，应到会股东14人，实际到会股东为原告、第三人金林勇、叶建东、林练生、王卫建、金顺昆、徐汉秋（案外人林碎坚代）七人，其他第三人余耀钦、余耀达授权第三人金林勇、第三人徐汉秋授权案外人林碎坚、第三人林杭授权第三人林练生、第三人张建斌、叶泽授权第三人王卫建、第三人陈乐斌、陈雪凤授权原告代表其出席该股东会并行使表决权，出席本次临时股东会表决权占100%股权。股东会上原告陈焱乐提议第三人金林勇、叶建东等也是安徽万奔公司的股东，应当回避，但该提议未被采纳。会议议题总表决数100%，该次临时股东会会议共五项议案，均以68.77%表决权同意，31.22%表决权不同意，最后股东会议作出决议认为五项议题已获通过，并于当日形成会议记录。另查明，2019年6月25日，被告的董事兼总经理由原告变更为第三人叶建东，法定代表人也由原告变更为第三人叶建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的焦点是2019年6月18日被告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经表决形成的决议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从本案中股东会决议内容来看，该决议的五项内容并不损害公司外部第三人的利益和国家社会公共利益，且未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告亦无证据证实其主张的决议内容损害公司及股东利益，因而股东会决议内容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情形，涉案股东会决议有效。原告还主张该决议的表决程序违法，应当适用表决排除规则而未适用。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公司法》仅规定了两种表决权回避的情形，第十六条规定了公司为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被担保的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与表决，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了上市公司董事与董事会决议事项所涉及的企业有关联关系的，不得参与表决。案件中被告为有限责任公司，而非股份有限公司，更非上市公司，本案表决事项不属于上述需要表决权回避的两种情形，故第三人金林勇、叶建东等人在表决中无须回避。案涉股东会决议共5项议案，均以68.778%同意，31.22%反对的票数通过，表决程序合法。综上，原告诉请确认被告于2019年6月18日作出的股东会会决议无效，无事实、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第三人林杭、王卫建、余耀钦、余耀达、张建斌、徐汉秋、金顺昆、陈乐冰、叶泽、林练生、陈雪凤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案件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焱乐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原告陈焱乐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结合案涉股东会决议内容，认为该内容并没有损害公司外部第三人的利益和国家社会公共利益，且未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亦无证据证实其主张的决议内容损害公司及股东利益，认定案涉股东会决议内容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情形，涉案股东会决议有效，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根据《公司法》表决权回避情形的相关规定，认定案涉表决事项不属于法定需要表决权回避的情形，并无不妥。上诉人主张案涉决议的表决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应当适用表决排除规则而未适用，案涉股东会决议应当无效，不符合事实，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陈焱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克谊 审 判 员 罗奇豪 审 判 员 叶 恒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代书记员 黄嘉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