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21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春，男，1931年10月7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剑（赵春之孙女婿），1980年6月30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旭东，北京市立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新萍，女，1960年6月29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赵春因与被上诉人赵新萍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6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赵春与赵新萍之间的赠与关系,判令赵新萍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弘善家园215号楼×号房屋（以下简称×号房屋）返还给赵春。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赠与合同标的性质认定错误。本案赠与是对居住权的赠与；2.×号房屋未办理不动产变更登记手续，赵春随时有权撤销赠与；3.赵新萍未尽赡养义务，赵春因此改变态度，撤销赠与；4.赵新萍另有住处，其所称不具备腾退条件不属实。赵新萍辩称，不同意赵春的上诉意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赵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撤销赵春与赵新萍之间的赠与关系，赵新萍将×号房屋返还给赵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春与赵新萍系父女关系。2012年10月9日，甲方北京国瑞兴业地产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崇文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中心与乙方赵春签订编号为3-2-1105《崇文区祈年大街路西搬迁工程搬迁居民放弃货币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书》）。该协议约定：乙方自愿放弃货币补偿，并依据《崇文区祈年大街路西搬迁工程异地安置到弘善家园的实施办法》，选择异地安置到弘善家园，甲乙双方确认安置情况如下：乙方在后池西街×号有违章建筑1间，在册人口2人，分别是原告、之妻李淑琴。异地安置房屋为二居室二套。乙方自愿选择购买弘善家园36号楼2单元×号、40号楼×号。乙方应交纳的安置房款为723338元，甲方支付乙方的各项补助672338元，最终应付房款51000元。同日，甲方北京正阳恒瑞置业公司与乙方赵春签订编号为3-2-1105之二《崇文区祈年大街路西搬迁工程异地安置到弘善家园购房合同》，乙方自愿选择购买弘善家园36号楼2单元×号二居室，乙方向甲方交纳应付354319元，乙方同意各项搬迁奖励及补助费304319元，乙方一次性付款房款50000元。2013年3月3日，赵春及李淑琴立有《遗嘱》，内容为：“我们是立遗嘱人赵春、李淑琴，是合法夫妻，我们从2012年10月拆迁搬到弘善家园。我们原住天坛北门后池西街×号，有私房2间和自建房1间，拆迁后共给我们五套楼房，其中芍药居3居室归小女儿赵丽萍，我们孙女赵娟名下两套2居室315号楼×号归儿子赵东生，215号楼2单元×号归大女儿赵浮萍。在我们名下两套2居室211号楼×归我们老俩口，215号楼2单元×号归二女儿赵新萍。我们老俩口去世后，将朝阳区弘善家园的215号楼2单元×二居室给我们的二女儿赵新萍继承。”赵新萍据此主张涉案房屋应归其所有。赵春对此不予认可，称遗嘱是死后生效，与本案无关。一审庭审中，赵新萍提交《崇文区祈年大街路西搬迁工程异地安置到弘善家园购房合同》、《弘善家园房屋结算协议》、购房发票的原件，据此主张涉案房屋已实际为赵新萍所有。赵春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亦认可购房款50000元由赵新萍交纳，但认为安置房是给赵春安置的，且购房款中扣除了赵春应得的拆迁补偿的款项，涉案房屋未办理过变更登记手续，赠与行为不发生效力。赵新萍提交（2004）宣民初字第6095号民事判决书及生效证明、医院诊断证明、之子许海的在职证明，欲证明其生活困难，没有腾退条件。赵春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赵新萍提交照片若干，欲证明其履行了赡养老人的义务。赵春对此不予认可。赵新萍还提交录音资料，欲证明赵春没有行为能力。赵春对此不予认可。涉案房屋自交付后就由赵新萍居住使用，现涉案房屋尚未办理不动产权登记证书。一审法院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赵春是否符合撤销赠与合同的条件。第一，赠与的任意撤销源于赠与是无偿行为，即便赠与合同成立，赠与人仍可因自身某种事由撤销赠与，但涉案房屋的购房款50000元系由赵新萍交纳，本案非完全属于无偿行为；第二，就涉案房屋而言，对“财产权利转移”的理解不应简单理解为变更登记手续，房屋的交付使用亦应当加以考量。赵春于2012年即将涉案房屋赠与赵新萍并交付赵新萍居住使用，且涉案房屋的相关手续、购房发票亦均在赵新萍处，故应认为赠与的财产权利已通过交付涉案房屋的相关手续、房屋实际居住使用的方式发生了转移。第三，虽然法律规定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但涉案房屋截至目前尚未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手续，故涉案房屋客观上不具备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的条件，若以此作为撤销赠与合同的依据实为欠妥。第四，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赵新萍作为子女有依法赡养老人的义务，但赵春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赵新萍未尽到赡养义务。综上，对于赵春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赵春的诉讼请求。二审庭审中，赵春确认其所称赠与并无书面证据，也未与赵新萍签订赠与协议。双方均确认×号房屋购房款中尾款系赵新萍交纳。赵春向本院提交一份赵春、李淑琴出具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当时把我们老两口名下的×号房屋给赵新萍是为了照顾她的居住，没有打算过户给她。赵新萍极少来看我们老两口，来了就招惹我们生气，和我们吵架，我们感到非常寒心和失望，更加不愿意把这套房子给她，我们现在想把这套房子收回来。赵新萍质证认为《情况说明》内容与事实不符，对《情况说明》的内容不予认可。另查，赵春与李淑琴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四名子女，分别是长子赵东生，长女赵浮萍、次女赵新萍、三女赵丽萍。赵娟系赵东生之女。30号南房2间原所有人为赵春。1999年赵春将南房中的一间赠与赵丽萍、另一间赠与赵娟。赵春、赵娟于2020年1月20日起诉赵浮萍，请求法院判令撤销赵娟与赵浮萍之间的赠与合同；判令赵浮萍将北京市朝阳区弘善家园215号楼×号房屋返还给赵娟。在该案诉讼中，赵浮萍向法院提交提交2012年9月2日立约人赵春、李淑琴书写的手写条，内容为：“我住在东城区管界崇文区后池西街×号院。现在我们地区正面临拆迁。我们老俩口都已80多岁了。为了不给政府带来麻烦，消除后顾之忧，使家庭和睦经子女同意，我们老俩口给子女立约如下，我在崇文区后池西街30号院内有私房（南房两间）归四个子女所有，其中西头一间由儿子赵东生所有，现在房屋产权人在孙女赵娟名下，现在不管拆迁办如何分配此房，由大儿子赵东生和大女儿赵浮萍所有，不管今后发生什么情况变化，以上房产权将永远归赵氏后代所有，而且只有产权人和我们老两口同意后才能做出最后决定。赵娟如同意此立约请签字”。赵娟在该手写条签字确认。赵浮萍据此主张30号院在拆迁前家庭成员就达成了一致意见，南房拆迁后安置的两套房屋一套给赵浮萍，另一套给赵东生。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根据法律规定，赠与标的为财产，应包括物及具有财产属性的权利。赵春在一审诉讼中称涉案赠与标的为房屋所有权，上诉称赠与为“居住权”的赠与，并非涉案房屋“所有权”的赠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根据已查明的在案事实，涉案房屋已交由赵新萍居住使用至今，即房屋使用权已发生转移。赵春、赵娟上诉主张撤销“房屋使用权”赠与无法律依据，本院对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本案中，当事人之间并无书面赠与合同。根据赵春将涉案房屋交赵新萍居住使用的事实，应确认双方之间形成赠与关系。关于赠与内容，即赠与标的，在无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应考虑当事人之间的家庭内部成员关系，结合30号院落拆迁事实及当事人相关意思表示内容予以确认。赵春、李淑琴所立《遗嘱》内容有如下内容:“我们（立遗嘱人赵春、李淑琴）……我们原住30号……,拆迁后共给我们五套楼房,其中……归小女儿赵丽萍……在我们名下×归我们老俩口,×号归二女儿赵新萍。我们老俩口去世后,将×给赵新萍继承”。结合另案中赵春、李淑琴手写条内容：“现在正面临拆迁……为了不给政府带来麻烦，消除后顾之忧，使家庭和睦经子女同意，我们老俩口给子女立约如下，30号院内有私房（南房两间）归四个子女所有……”，应确认本案系赵春、李淑琴在原30号院落拆迁后，在家庭成员内部就因拆迁取得的安置房屋进行了分配。根据赵春、李淑琴在手写条、《遗嘱》中的表述，应确认该分配系针对房屋所有权，该分配得到了家庭成员的确认。本院确认争议法律关系为拆迁背景下的家庭成员内部就所取得的安置房屋所形成的赠与，该赠与标的为房屋所有权，具有分家的性质。关于赠与的撤销问题，本案所涉赠与具有特殊性。该赠与系家庭成员内部因拆迁获得安置房屋而发生的具有分家性质的赠与，与一般赠与具有明显区别。在安置房屋取得过程中，赵新萍作为接受家庭赠与的一方，在并非安置合同当事人的情况下，入住涉案房屋并同时取得该房屋的拆迁、安置合同、验收表、购房发票等。因涉案房屋一直无法办理产权登记手续的情况，赵新萍取得相关手续即意味着其已经获得在条件成就后可随时主张办理该房屋权属证书的权利。当事人将相关合同、验收表、购房发票交接受赠与一方保管，该行为具有确认赠与不得撤销的意思表示内容。基于以上特殊性，本院确认涉案赠与具有不可撤销的特性。赵春上诉主张涉案房屋未办理不动产变更登记手续，赠与人随时有权撤销赠与。该上诉主张与其意思表示内容不一致，本院不予采信。赵春上诉赵新萍未尽赡养义务，故不再将涉案房屋的居住权或所有权赠与赵新萍。该上诉主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赵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赵春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谷绍勇审 判 员 王 朔审 判 员 姜 君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法官助理 王苗苗法官助理 何 平书 记 员 李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