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83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政府系统培训中心（以下简称市府培训中心），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张兴堂，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树林，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伟宁，女，1952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有华，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市府培训中心因与上诉人黄伟宁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9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市府培训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树林，被上诉人黄伟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有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市府培训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黄伟宁向市府培训中心支付购房款281588元，本案受理费由黄伟宁承担。上诉及答辩的事实和理由：一、根据证据可知涉案房屋是市府培训中心支付了281588元向广州市白云区三元里街三元里村第六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三元里六社）购买，该款属于国有资产。一审法院以会议纪要判定黄伟宁仅需向市府培训中心支付20万元购房款，无论是与281588元相比还是涉案房屋现有价值相比，明显损害了国家利益，应予纠正。二、黄伟宁既拿到房屋，又从国家拿到住房补贴，明显不符合当时的住房政策，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的嫌疑。三、会议纪要的内容仅对市府培训中心与谢为庆双方具有约束力，具有明显的人身依附关系，依法不能转让，且谢为庆在该会议纪要内容还没实际履行即去世，故双方的合意也应终止，故谢为庆的继承人无权要求继续履行。一审判决以会议纪要约束市府培训中心与黄伟宁明显错误。四、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予以判决，是适用法律错误。五、生效判决已认定本案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不属于黄伟宁主张的单位分配住房的关系。黄伟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市府培训中心的起诉或驳回其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市府培训中心承担。上诉及答辩的事实和理由：一、生效判决认定涉案房屋是黄伟宁丈夫谢为庆单位分配的住房，本案并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因财产关系或人身关系产生的纠纷，故不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规定的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错误。二、即便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受理民事案件范围，本案可依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处理，市府培训中心应先行结算谢为庆住房补贴，承担扣减超出2万元办理房产证费用市府培训中心应承担的部分后，其才有权主张涉案房屋价款，故本案应驳回市府培训中心的诉讼请求。三、本案并非合同纠纷而应认定为不当得利的纠纷。2019年4月17日，市府培训中心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黄伟宁及时向市府培训中心支付广州市白云区松柏东路××房（编号为：穗房地证字第××号）的购房款281588元；2、本案的受理费由黄伟宁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市府培训中心与三元里六社、黄伟宁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市政培训中心主张购买三元里六社位于现门牌为广州市白云区三元里街松柏东街xx号xxx房，请求判令三元里六社为市府培训中心办理上述房屋的产权证。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26日作出（2018）粤0111民初4428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判决书查明，1987年12月28日，广州市编制委员会作出《关于成立广州市人才培训中心和广州市干部招待所的批复》，同意成立广州市干部招待所，广州市人才培训中心与广州市招待所实行合署办公。2000年1月17日，广州市人事局发出《关于撤销广州市北秀大酒店的通知》，撤销广州市北秀大酒店，恢复广州市干部招待所，原广州市北秀大酒店的一切资产、债权、债务由广州市干部招待所承担。2006年6月8日广州市机构编制委员会作出《关于撤销广州市人才培训中心的批复》，同意撤销广州市人才培训中心。2006年6月8日，广州市机构编制委员会作出《关于成立广州市政府系统培训中心的批复》，同意成立市府培训中心。2014年1月6日，广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广州市财政局发出《广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申请办理原广州市干部招待所资产划转手续的函》，内容为“原广州市干部招待所是原市人事局属广州市人才培训中心下属正科级事业单位，成立于1987年，与原广州市人才培训中心合署办公。根据广州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成立广州市政府系统培训中心的批复》和《关于撤广州市干部招待所的批复》，2006年成立了市政府系统培训中心，办理了撤销广州市干部招待所手续。按照原市人事局的安排，由市政府系统培训中心承接原广州市干部招待所承担的业务职能，并在2007年1月1日对原广州市干部招待所的财务报表进行了合并。由于合并时未进行财务清算，也未通过贵局办理资产划拨手续，直接按帐面数进行入帐，不能客观反映对市政府系统培训中心的实际出资额。为明晰原广州市干部招待所的实有资产、债权债务和所有者权益，我局2013年3月委托广东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对原广州市干部招待所2006年12月31日的财务状况进行了清算。经查，原广州市干部招待所的清算财产为8512172.1元，经核实后的负债为114480.00元（无职工的工资、劳动保险费及国家税款），净资产为8397692.10元。为理顺市政府系统培训中心的资产管理，拟申请将原广州市干部招待所清算后的全部资产划转至市府培训中心。”函件附件中的广州市干部招待所清算审计报告，经清算组核查，广州市干部招待所的清算资产为8512172.1元，其中货币性资产5571817.31元，可收回债权282000元，经核实后的负债为114480元，其中其他应付款114480.00元。广州市财政局于2014年3月7日向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发出《广州市财政局关于原广州市干部招待所国有资产无偿调拨的复函》，同意以2006年12月31日为时点，以中介机构出具的清算审计报告为依据，补办无偿调拨手续，将原广州市干部招待所国有资产（资产总额8512172.1元，负债总额114480元，净资产8397692.1元，其中对外投资韶能集团103189.82元、股数104544股）无偿调拨至市府培训中心。1994年10月28日、1995年1月17日、1995年8月8日，三元里六社分别出具三张收款收据，分别确认收到广州市人才培训中心（原为谢为庆，后改为广州市人才培训中心）购队南商住楼，南xxx房，共84.26㎡，每㎡3400元，预收230000元；收到房款30000元；收到住宅楼尾数款21588元，合计281588元。1998年3月9日，三元里六社出具证明，确认收到北秀大酒店谢为庆交来购买住宅楼（三元里松柏东路20号之一xxx房）面积共82.82㎡，每平方米售价3400元计算，合共购房款281588元（其中支票23万元，现金51588元）。黄伟宁出具谢为庆于2002年7月11日向广州市干部招待所出具的保证书，同意单位决定的价格（即20万元）购买现住房（广园新村松柏东路xx号xxx房），自办房产证，两万元内自出，超两万元后各出一半（凭发票），保证在领到货币分房补贴后（含爱人黄伟宁的住房补贴）及办完房产证，即付完房款。另出具2002年7月11日广州市干部招待所向三元里六社出具的证明，内容为“我单位经研究同意将广园新村松柏东路xx号xxx房的房产证以谢为庆同志的名字办理。请贵社给予办理手续。”黄伟宁出具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于2006年12月27日核发的穗房地证字第××号房地产证，房屋坐落于白云区松柏东路××房，权属人为黄伟宁，土地权属性质为国家所有，总建筑面积83.12㎡；另出具契税完税证和广东省政府性基金（资金）通用票据，证实黄伟宁已缴纳土地出让契税948元及城中村土地出让金31585.6元。黄伟宁为谢为庆的妻子，2004年底谢为庆去世，涉案房屋一直由黄伟宁使用。认为涉案房屋已办理房产证，无证据证实该房产证已被注销，判决驳回市府培训中心的全部诉讼请求。涉案房屋的档案资料显示黄伟宁向白云区国土房管局申请办理《集体土地房地产证》产权登记手续，三元里六社于2005年10月8日向广州市白云区国土资源和管理局出具证明，证明黄伟宁在1994年3月回社参加集资建设松柏东路60、62号商住楼，今其居住该幢大楼xx号xxx房（即松柏东路xx号xxx房），现申请办理该房产权。三元里村治保会于2006年12月11日出具证明，证实村民黄伟宁，是其村原村民，于1972年因结婚迁出。三元里六社为黄伟宁办证还出具1994年3月28日收到黄伟宁集资建房款8万元及1995年8月30日收到黄伟宁集资建房款67600元的收款收据。三元里六社确认谢为庆及黄伟宁均为城市户口，不是三元里村村民，2006年政府允许办理农村集体房屋补交土地出让金后办理国有土地房产证，只有村民购买可以办理，故出具证明及重新出具收款收据，根据广州市干部招待所2002年7月11日的指示，配合将房产证办理至黄伟宁名下。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表示2005年黄伟宁向房管登记部门申请办理房产证，非本村村民要补交土地出让金和契税才可以办理国有土地性质的房产证，黄伟宁的户籍资料显示非本村村民，故已缴付土地出让金和契税后办理房产证，不存在违规的情形。市府培训中心主张广州市人才培训中心与广州市干部招待所是合署办公，2006年广州市编委撤销了广州市人才培训中心，同一天成立广州市政府系统培训中心即市府培训中心。广州市财政局2014年3月7日向广州市人事局复函同意将原广州市干部招待所名下国有资产、债务、债权、资产等无偿划拨给市府培训中心，划拨财产包括涉案房产故取得本案诉讼权利。市府培训中心对广州市干部招待所2002年7月11日发给三元里六社将涉案房屋以谢为庆名字办理，请给予办理手续的函件真实性表示无异议，但当时广州干部招待所与广州市人才培训中心并不是合二为一，干部招待所没有承诺承担相关费用。黄伟宁出具职工配偶住房情况调查表，黄伟宁所在单位省报刊发行局发函了解黄伟宁职工及其配偶住房调查，广州市人才培训中心人事保卫部1999年9月16日出具该调查表，显示谢为庆已分配住房，建筑面积83平方米，地址广源新村松柏东路201号xxx房，为购房农民集资房，无法办理房改。黄伟宁出具广东省邮政局职工住房货币分配调查登记表中，广州市人才培训中心作为配偶工作单位房管部门出具证明为“该职工现住房为谢为庆单位所分，但因房屋性质为集资地未能房改，暂时租住分房待处理”。市府培训中心出具2002年7月4日上午会议纪要，市府培训中心召开会议讨论以20万元将涉案房屋卖给谢为庆，谢为庆亦在会议纪要中确认同意20万元购买现住房，办理房产证费用在2万元内自理，如超出2万元，凭办理手续发票与单位分摊。谢为庆没有支付购房款项。一审法院认为，2002年7月4日，市府培训中心决定以20万元将涉案房屋卖给谢为庆，谢为庆亦在会议记录中确认同意购买，但谢为庆没有向市府培训中心支付购房款项，后黄伟宁在市府培训中心不知情的情况下办理涉案房屋的产权证，黄伟宁亦没有向市府培训中心支付购房款项，现市府培训中心起诉要求黄伟宁支付购房款项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权益纠纷，黄伟宁提出不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财产关系的意见，不予采纳。黄伟宁使用涉案房屋并已办理涉案房屋产权证，市府培训中心现要求黄伟宁支付购房款合理，黄伟宁提出要为谢为庆进行住房补贴部分结算后再支付房款，住房补贴结算并不影响房款的支付，黄伟宁使用房屋多年，黄伟宁可另行向单位申请办理住房补贴结算，黄伟宁该意见不予采纳。市府培训中心要求黄伟宁按三元里六社出具收到广州市人才培训中心281588元的金额支付购房款，该款为涉案房屋的购房价款，并不等同于出售的房款，市府培训中心并未提供证据证实与谢为庆或黄伟宁约定以281588元出售涉案房屋，市府培训中心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黄伟宁出具谢为庆于2002年7月11日向广州干部招待所出具的保证书，同意按20万元价格购买涉案房屋，根据会议纪要，市府培训中心决定以20万元将涉案房屋出卖给谢为庆，谢为庆表示同意，故黄伟宁应向市府培训中心支付20万元购房款，市府培训中心诉请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判决如下：一、被告黄伟宁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原告广州市政府系统培训中心购房款200000元；二、驳回原告广州市政府系统培训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23.8元，由原告广州市政府系统培训中心负担1600.5元，由被告黄伟宁负担3923.3元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二审中，上诉人黄伟宁提交了其于2020年1月10日向上诉人市府培训中心发出的《催告函》，拟证明其催告上诉人市府培训中心为其办理丈夫谢为庆住房补贴结算。上诉人市府培训中心质证确认收到上述《催告函》，认为本案已认定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而住房补贴属于住房政策问题，故上述《催告函》与本案无关。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本院（2019）粤01民终15523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双方争议的是黄伟宁取得涉案房屋是否有支付购房款项，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权益纠纷，并不属于单位内部分配住房的问题。故市府培训中心提起的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条件，且不属于该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的情形。该裁定书裁定本案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本院认为，本院（2019）粤01民终15523号民事裁定书已认定本案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权益纠纷，故上诉人黄伟宁关于本案不属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的上诉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市府培训中心在本案中要求上诉人黄伟宁按三元里六社出具收到广州市人才培训中心281588元的金额支付购房款，上诉人市府培训中心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谢为庆或上诉人黄伟宁约定以该款项出售涉案房屋，而根据上诉人黄伟宁出具谢为庆于2002年7月11日向广州干部招待所出具的保证书，证明谢为庆同意按20万元价格购买涉案房屋，且根据会议纪要，上诉人市府培训中心亦决定以20万元将涉案房屋出卖给谢为庆，谢为庆亦表示同意。此外，根据上诉人市府培训中心在对一审法院（2019）粤0111民初9000号民事裁定提出上诉时，其上诉意见也认为根据2002年7月4日广州市干部招待所办公会议作出的“关于解决谢为庆住房问题研究决定”的会议记录，其与上诉人黄伟宁的丈夫谢为庆实际上达成了涉案房屋的买卖协议，价格为20万元。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黄伟宁应向上诉人市府培训中心支付20万元购房款、对上诉人市府培训中心诉请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正确。上诉人黄伟宁提出上诉人市府培训中心要为谢为庆进行住房补贴部分结算后再支付房款，但住房补贴结算属另一法律关系，上诉人黄伟宁可另行向上诉人市府培训中心主张解决，不影响本案涉案房款的支付。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八条属笔误，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综上，上诉人市府培训中心、上诉人黄伟宁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47.6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政府系统培训中心、黄伟宁各负担5523.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志军审判员  谭红玉审判员  姚伟华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书记员  彭文悦书记员  区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