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61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某，男，1979年11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晓霁，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某，女，1987年8月8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冠，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任某因与被上诉人卢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28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某上诉请求：1.认可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四、五项;2.判令撤销任某与卢某原《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北京市昌平区×房屋（以下简称诉争房屋）分割的条款;3.依法平均分割诉争房屋;4.判令卢某将2015年7月1日至2016年8月5日期间转移的829500元共同财产中的70%,即580650元支付给任某;5.判令卢某依法承担20万元夫妻共同债务的一半,即10万元;6.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卢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任某与卢某签订的原《离婚协议书》系任某受胁迫签署,并非任某真实意思表示,应予撤销并重新分割诉争房屋。二、办理离婚手续时,北京创为鸿翔酒店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创为鸿翔公司）尚未实际经营,且任某对该公司的出资仅为认缴,一审法院认定任某就持有的该公司股权向卢某支付折价40万元于法无据。三、卢某应向任某支付其于婚姻期内擅自转移的巨额夫妻共同财产。四、任某对黄某的借款系任某经营创为鸿翔公司所需,系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对外债务,卢某主张分割相应股权,就应分担相应债务,一审法院判定相应债务均由任某承担显失公平。卢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任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任某、卢某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北京市昌平区×房屋分割的条款；2.依法平均分割诉争房屋；3.依法分割婚姻期间共同存款；4.判令卢某将2015年7月1日至2016年8月5日期间转移的829500元的70％即580650元支付给任某；5.判令卢某将截至2016年8月5日的存款余额35488元的70％即24841.6元支付给任某；6.判令卢某将其名下保险的生存金总额的70％即96653.42元支付给任某；7.判令卢某依法承担20万元夫妻共同债务的一半即1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任某、卢某原系夫妻关系，双方2011年2月9日在海淀区民政局登记结婚，婚后未育子女。2016年8月5日，双方在昌平区民政局协议离婚，双方在昌平区民政局离婚当日签订了《离婚协议书》并在昌平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备案，该协议约定如下：“一、男方任某与女方卢某离婚。二、财产分割：1、坐落于北京市昌平区×号房屋归女方所有，男方应于2016年8月12日前协助女方办理该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因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所应支付的税费等由女方承担。男方应于2016年8月31日前自行迁出户口。女方补偿男方70万元人民币，应于2016年12月31日前汇入男方指定银行账户。2、车牌号为×××斯巴鲁牌汽车一辆归男方所有，该车剩余贷款由男方自行负担。3、双方各自的私人生活用品及首饰归各自所有。三、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共同债务，任何一方如对外负有债务的，由负债方自行承担。四、本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生效。五、本协议一式三份，男女双方各执一份，婚姻登记机关留存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庭审中经向双方询问，双方确认该协议签订当天，诉争房屋变更登记至卢某名下，目前由卢某实际居住使用，卢某尚未向任某支付协议约定的补偿款。任某主张，上述《离婚协议书》的第二条第1款系在受胁迫的状态下签订，就其主张的受胁迫的事实，任某提交其手机微信聊天记录的公证书、诉争房屋原房产证、二手房经纪公司网站截图、北京市房屋买卖合同、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婚姻登记预约单，据此证明卢某在办理离婚登记前曾多次前往任某工作单位对任某进行威胁，以破坏任某声誉及任某父母生活相威胁，而诉争房屋购房款中有一部分来源于任某父母出售自己名下房屋所得售房款，任某并无将涉案房屋份额折价70万元的客观基础，且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变更登记手续系在登记离婚当天完成，故上述事实足以证明任某在签订《离婚协议书》时处于受胁迫状态。卢某对任某的上述证据及其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并提交了申请离婚登记声明书、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卢某与任某微信聊天记录的公证书、录音，据此证明任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曾与案外人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并曾被卢某当场发现，任某与卢某就离婚协议的具体条款经过了双方协商的过程，其完全知晓并在事后认可自己并非在受胁迫状态下签订《离婚协议书》；就任某提交的婚姻登记预约单，卢某主张存在该预约单的事实恰好可以证明双方系在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办理的离婚登记手续。就离婚时双方未分割的共同存款问题，双方均提交了各自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支付宝账户交易明细，并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了对方其他银行账户的交易明细。经查，截至双方离婚时，任某名下在建设银行和工商银行共6个账户的余额总计16669.68元。任某名下两个支付宝账户交易明细无法显示余额，但其支付宝账户中发生创为鸿翔公司名下鸿翔公社收入和支出流水40余万元，其中一个支付宝账户交易明细显示在2016年8月6日获得天弘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发放的余额宝一日收益0.01元。卢某名下在渤海银行、中国银行、工商银行和招商银行共7个账户的余额总计35487.88元。卢某名下支付宝账户交易明细无法显示余额，但其支付宝账户中亦发生创为鸿翔公司名下鸿翔公社的小额收入和支出，其提交的支付宝交易明细显示在2016年8月6日收入天弘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发放的余额宝一日收益0.81元。就上述存款的分割比例问题，任某主张卢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第三者”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系过错方，故主张由任某分得上述存款的70%，就此任某提交了手机录像、任某与其主张的“第三者”的微信聊记录公证书佐证，卢某对此不予认可。任某另主张卢某存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主张卢某应将2015年7月1日至2016年8月5日期间转移的829500元的70%即580650元支付给任某；卢某对此亦不予认可。就卢某名下的保险问题，任某在诉讼中向一审法院申请了调查取证，一审法院向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调取了卢某名下保单基本情况及前述保单在双方离婚时的保单现金价值和收益情况。2019年5月9日，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出具《回复函》，表示卢某名下共8项保单，被保险人和生存受益人均为卢某，投保人均为徐某（卢某之母），其中5项保单的生效日期为任某、卢某婚前，其余3项生效日期在双方婚后的保单分别为：1.平安鑫盛终身寿险（分红型，2012）及附加鑫盛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投保人：徐某；被保险人：卢某；身故受益人：徐某、卢某1；生存受益人：卢某）；2.平安吉星盈瑞年金保险（分红型，投保人：徐某；被保险人：卢某；身故受益人：徐某；生存受益人：卢某）；3.平安吉星盈瑞年金保险（分红型，投保人：徐某；被保险人：卢某；身故受益人：卢某1；生存受益人：卢某）。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回复函》中称上述保单在2016年8月5日双方离婚当天的现金价值及分红收益情况无法查询，但提供了上述保单在2019年5月8日的现金价值以及上述保单的历史分红收益情况。任某亦提交了其名下的保险账单，账单显示任某名下有1项保单，任某为被保险人及生存受益人，保单生效日期1997年6月18日。就创为鸿翔公司的股权问题，一审法院查明，创为鸿翔公司于2015年5月13日成立并开业，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任某，2019年1月11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任某之父任某1，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均为认缴资本，公司股东为案外人何为及本案任某，其中案外人何为的认缴出资数额为60万元，任某的认缴出资数额为140万元，公司章程记载的出资时间均为2035年5月20日，该公司名下经营一家名为鸿翔公社的民宿酒店。任某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创为鸿翔公司自开业至2019年5月20日的银行流水、借款协议、汇款记录，证明该公司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实际经营，没有收入及分红，至双方离婚时的账户余额为1324.11元，至2019年5月20日公司并未营利。卢某对任某的前述证据不予认可，主张该公司存在大量收费但未开具发票的情况。庭审中，双方同意根据该公司注册资本及任某的认缴出资数额等情况，由任某取得该公司股权并酌情确定应支付给卢某的折价款。就任某所称夫妻共同债务问题，任某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其与案外人黄某签订的《借款协议》，据此主张任某在设立创为鸿翔公司过程中曾向黄某借款20万元，双方离婚后任某已将该借款实际偿还，而上述借款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共同生产经营所负债务，故应由双方共同偿还。卢某对此不予认可，主张《离婚协议书》第三条已经明确约定负债方自行承担相关债务。一审法院认为，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夫妻离婚时签订的财产分割协议不同于一般的民商事合同，离婚时签订的财产分割协议还涉及到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感情因素、心理平衡因素或者弥补自身行为过失等等心理因素，在审查此类财产分割协议时，不能仅根据财产分配的结果是否公平来衡量其是否可变更或可撤销。本案中，任某虽主张在签订《离婚协议书》时存在受胁迫的情况，但从双方提交的离婚前有关双方夫妻感情问题的证据以及《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分割部分相关约定进行整体评判，一审法院认为任某的举证尚不足以证明其当时存在遭受胁迫的情况，故一审法院对任某的第一项和第二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离婚后，一方以尚有夫妻共同财产未处理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分割的，经审查该财产确属离婚时未涉及的夫妻共同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分割。本案中，任某、卢某双方均表示离婚时存在尚未处理的夫妻共同财产，结合《离婚协议书》财产分割相关约定并无兜底条款的情况，双方离婚时确有未分割的存款、股权及部分保险金，应当在本案中予以分割。就双方银行账户内存款问题，根据双方举证情况，截至双方离婚时，任某名下在建设银行和工商银行共6个账户的余额总计16669.68元，卢某名下在渤海银行、中国银行、工商银行和招商银行共7个账户的余额总计35487.88元，考虑双方举证情况，上述存款余额应由任某、卢某各分得一半，折算后卢某应支付任某折价款9409.1元。就双方各自名下支付宝账户内资金问题，双方提交的支付宝交易明细无法显示余额，但截至双方离婚时，任某其中一个支付宝账户交易明细显示在2016年8月6日获得天弘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发放的余额宝一日收益0.01元，卢某名下支付宝账户在2016年8月6日收入天弘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发放的余额宝一日收益0.81元。结合当时天弘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公告的余额宝年化净值收益率进行反推，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离婚时任某余额宝内有结余资金615元，卢某余额宝内有结余资金49890.31元，因余额宝属于支付宝软件功能的一部分，故上述结余资金亦应由任某、卢某各分得一半，折算后卢某应支付任某折价款24637.66元。就任某关于卢某存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主张，因卢某银行账户及支付宝账户内的各项支出并无明显异常情况，一审法院对任某的前述主张不予采信，并对其据此提出的第四项和第五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就双方各自名下保险收益的分割问题，任某名下保单购买于双方婚前，一审法院认为该保险的相关收益不应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卢某名下购买于双方婚前的保险，一审法院亦做相同认定。就卢某名下3项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生效的保险，由于3项保险的投保人均为卢某之母徐某，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前述保险系用夫妻共同财产购买，因此前述保险中除发生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分红及相应的利息外，其他价值宜认定为卢某的个人财产。根据前述《回复函》，发生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分红及相应的利息共6334元，卢某应将其中的一半即3167元支付给任某。就任某在创为鸿翔公司140万元股权的分割问题，任某虽提交公司账户流水、借款协议、汇款记录，主张该公司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实际经营，没有收入及分红，至双方离婚时的账户余额为1324.11元，但任某支付宝账户中发生创为鸿翔公司名下鸿翔公社收入和支出流水40余万元，卢某支付宝账户中亦存在该公社的经营收入及支出，基于上述事实，一审法院对任某关于创为鸿翔公司在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实际经营的主张不予采信。但结合公司注册资本情况和双方账目内与公司经营有关的流水，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创为鸿翔公司的股权价值超过了其注册成立时的股权价值，根据双方对股权分割的意见，一审法院确定上述股权由任某所有，并酌定由任某支付卢某折价款40万元。就任某所称夫妻共同债务问题，因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已经明确约定由举债方自行承担债务，故一审法院对任某第七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任某与卢某各自名下银行账户内存款归各自所有，卢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任某折价款九千四百零九元一角；二、任某与卢某各自名下余额宝账户内资金归各自所有，卢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任某折价款二万四千六百三十七元六角六分；三、卢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任某保险分红折价款三千一百六十七元；四、北京创为鸿翔酒店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一百四十万元的股权归任某所有，任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卢某股权折价款四十万元；五、驳回任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依据涉案《离婚协议书》等在案证据对于任某、卢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作出的认定是否适当。首先，任某上诉主张其系被胁迫签署《离婚协议书》，故相关条款应予撤销，不应作为分割诉争房屋的依据。对此，本院认为，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非因法定事由，不得随意撤销。离婚协议包括财产分割、债权债务承担等各项约定，系夫妻双方综合共同生活期间的劳动、付出、夫妻间义务、家庭关系等各种因素达成的整体性安排，任某虽主张其受到胁迫，但并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现其仅主张撤销其中关于诉争房屋分割的部分条款，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结合案件事实及在案证据，综合协议约定内容及双方签署协议时的多重因素等，对任某的相关主张未予支持正确，本院不持异议。因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亦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问题作出约定，故对于任某要求分割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其次，关于涉案股权分割问题，本案中，双方均表示离婚时存在尚未处理的夫妻共同财产等要求分割，任某虽主张创为鸿翔公司并未实际经营，亦未实缴出资，但根据查明事实，与创为鸿翔公司相关的鸿翔公社存在经营收入与支出，一审法院结合公司注册资本、经营账目流水等情况，根据双方股权分割意见，对于涉案股权分割酌情作出的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不再予以调整。此外，任某上诉主张卢某存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况，但根据查明事实，卢某的相关账户支出情况并无明显异常，一审法院据此未支持任某的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对于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处理基本平衡了双方的利益，并无明显不当，对于任某的上诉主张，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任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54元，由任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邢 军审 判 员  解学锋审 判 员  申峻屹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法官助理  李 君书 记 员  田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