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民再45号抗诉机关：江苏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自国，男，1966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睢宁经济开发区。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夏道刚，男，1973年7月3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睢宁县，现羁押于丰县看守所。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龙，江苏帝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伟，江苏帝伊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刘自国因与被申诉人夏道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3民终3230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江苏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苏检民（行）监[2018]3200000027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2019）苏民抗4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5年11月5日，刘自国向睢宁县人民法院起诉，后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刘自国与夏道刚2014年2月2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未生效，并解除该合同；2.确认双方不存在借款合同中约定的30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3.赔偿经济损失20万元；4.夏道刚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2014年2月20日，夏道刚以向刘自国提供借款为诱饵，诱逼刘自国与其签订300万元借据。夏道刚言明以银行承兑汇票支付借款，刘自国在夏道刚提供的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上签字收到，但夏道刚并没有将该承兑汇票交给刘自国，亦未履行出借义务。后刘自国多次要求夏道刚履行出借义务，夏道刚均以各种理由拒绝。夏道刚将该借条交由社会人员多次向刘自国索要，刘自国拒绝并报警。2015年9月16日，夏道刚凭借条向睢宁县人民法院申请诉前保全，查封刘自国财产1000万元，后又于10月15日自行申请解冻。夏道刚采取欺诈手段，非法诱骗刘自国与之签订借贷合同，又不履行出借义务，已构成合同欺诈；后又恶意诉讼，查封刘自国财产，给刘自国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夏道刚辩称，刘自国与夏道刚在2014年2月20日签订了300万元借款合同，该合同依法成立，并已生效。夏道刚已经履行了出借义务，刘自国尚未归还借款。该笔借款的起因是刘自国为案外人刘某向毛某借款200万元提供担保，后经法院判决，毛某申请对刘自国强制执行期间，刘自国找到夏道刚要求借款300万元用于偿还上述本息。夏道刚将300万元的承兑汇票交于刘自国，刘自国将承兑汇票转交毛某，后毛某申请撤回对刘自国的强制执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16日，刘某因经营需要向毛某借款200万元，刘自国为该笔借款本息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毛某于2014年1月24日向睢宁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刘自国为偿还该笔借款，于2014年2月20日向夏道刚借款300万元，并签订借款凭据，约定月利率为3%。双方同意以江苏天虹顺发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虹顺发公司）开发的房产作为抵押，江苏天恒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恒钢结构公司）、江苏苏爱尔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爱尔公司）、天虹顺发公司、张泽跃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该借款凭据底部手写“此借款以承兑汇票已支付，票号22044753、22044763、22044766、22044762、22044764、22044752、22044760、22044765、22044750、22044767、22044769”。事后夏道刚将涉案银行承兑汇票交于毛某，刘自国在银行承兑汇票的复印件上写明“原票已收，刘自国。”另查明，2015年9月16日，夏道刚因本案所涉300万元款项及另案所涉310万元款项，向睢宁县人民法院申请查封刘自国所在苏爱尔公司在江阴银行睢宁支行的存款1000万元。当日，睢宁县人民法院对上述款项进行冻结。后依据夏道刚申请，2015年10月10日，睢宁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睢诉保字第244、245-1号民事裁定书，解除对上述款项的冻结。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以票据交付的，自借款人依法取得票据权利时生效。刘自国为偿还其向毛某担保的200万元借款及利息，向夏道刚借款300万元，并签订借款凭据，合同依法成立。双方约定以银行承兑汇票支付该笔借款，夏道刚虽未直接将涉案汇票交付刘自国，而是在刘自国、夏道刚及案外人毛某三方在场的情况下交付于毛某，由毛某实现票据权利，其实质是由夏道刚代替刘自国偿还毛某的款项。刘自国承认前述汇票复印件上“原票已收，刘自国”字样确系其本人签章，亦在借款凭据中认可“本人全部收讫所有借款”，可以证明夏道刚已经履行完出借义务，双方借款合同生效。合同既无法定解除事由，又未约定解除条件，故刘自国起诉要求解除2014年2月20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凭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刘自国主张因签订借款合同造成的经济损失，刘自国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确认。综上，该院判决：驳回刘自国对夏道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00元，由刘自国负担。刘自国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二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否生效的问题。首先，刘自国在涉案借款凭据上自书“此借款以承兑汇票已支付票号：22044753、22044763、22044766、22044762、22044764、22044752、22044760、22044765、22044750、22044767、22044769刘自国”，亦在借款凭据中认可“本人全部收讫所有借款”，并在汇票复印件上自书“原票已收，刘自国”。刘自国主张其没有取得涉案票据，但该主张与上述书证相矛盾。其次，刘自国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特别是商人，应当知晓出具借据的法律后果及在银行承兑汇票上书写“原票已收”的含义。第二，经审查，涉案汇票注明了收款人，并且收款人在汇票背书人栏加盖财务专用章，表明背书人有转让该汇票的意思表示，亦即该汇票处于“准转让”或“待转让”状态。夏道刚陈述经双方协商，实际将涉案银行承兑汇票交于案外人毛某，用于代替刘自国偿还案外人毛某的款项，有相关民事判决及毛某出具的结案证明为证。但刘自国自认该民间借贷案件执行中，其未给付毛某款项，也不清楚刘某是否给付。上述证据结合刘自国自认“原票已收”的行为，进一步印证刘自国已取得票据权利。综上，结合借款凭据、承兑汇票、借款用途、相关民事判决书及毛某出具的结案证明，以及当事人的陈述，一审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已生效，并无不当。（二）关于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涉案合同既无法定解除事由，亦未约定合同解除条件，刘自国要求解除300万元借款合同，缺乏依据，一审判决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00元，由刘自国负担。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生效判决，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认定“刘自国为偿还该笔借款（刘自国向毛某担保的200万元债务及利息），向夏道刚借款300万元，并签订借款凭据”的借款目的缺乏证据证明。1.刘自国出具的借款凭据明确写明因经营需要向夏道刚借款，借款目的明确。2.夏道刚和夏道武在公安机关均供述，因为刘某没有偿还能力，为了把刘某的200万元债务转嫁到保证人刘自国身上，就欺骗刘自国签订了案涉的借款合同，在签订案涉借款合同时，夏道刚未告知刘自国案涉借款合同与刘自国担保的刘某借款200万元借款合同的关系。（二）二审判决认定的“刘自国已取得票据权利”，以及一审判决认定的“案涉承兑汇票由毛某实现票据权利，其实质是夏道刚代替刘自国偿还毛某的款项”等事实认定有误。1.丰县公安局对夏道刚、夏道武的讯问笔录中，两人分别供述在刘自国出具借款凭据以后，实际上并没有将承兑汇票原件交付给刘自国。2.承兑汇票的流转和票据权利实现的书证及杨某的证言可以证实，天恒钢结构公司向夏道刚借款300万元用于偿还该公司的银行贷款，夏道刚通过杨某的账户转款300万元到天恒钢结构公司，该公司还清贷款后又从银行开出涉案的12张承兑汇票，用于偿还公司欠夏道刚的借款300万元。在汇票出票当日即2014年1月3日晚，夏道刚安排杨某带12张承兑汇票到山东临沂贴现，杨某于2014年1月4日拿到贴现款2992570元。其中10张承兑汇票在2014年1月31日因基础交易行为已背书到普利司通（中国）投资有限公司，该公司于2014年2月21日拿到银行贴现。由此可见，案涉承兑汇票的权利经杨某贴现后已经回到夏道刚手中，案涉承兑汇票原件已经不可能在2014年2月20日借款当日进行交付，刘自国也不可能取得票据权利。3.丰县公安局对毛某的询问笔录中，毛某证实刘自国借款300万元当日，自己并不在现场，也不知道刘自国是否收到承兑汇票；毛某未见过涉案汇票，没有收到过涉案汇票，更未实现过票据权利。（三）一、二审判决认定涉案借款合同成立生效，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自实际提供借款之日起生效。本案中，夏道刚与刘自国签订了金额为300万元的借款合同，但夏道刚并未履行出借义务，刘自国未取得票据权利，案涉借款合同未生效。本院再审查明，夏道刚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寻衅滋事罪、非法拘禁罪、强迫交易罪、虚假诉讼罪、妨害作证罪、诈骗罪、高利转贷罪、骗取贷款罪、隐匿故意销毁会计凭证、会计帐簿罪、妨害信用卡管理罪、伪造公司印章罪、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非法处置查封的财产罪，江苏省丰县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10月28日向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起诉书载明被告人夏道武、夏道刚涉嫌虚假诉讼的部分犯罪事实为“2014年5月10日（借据日期为2014年2月20日），被告人夏道武、夏道刚经事先商议后，以出借给刘自国承兑汇票为由，让刘自国为借款人，以苏爱尔公司、天恒钢结构公司、天虹顺发公司为担保公司、以张泽跃为担保人签订了300万的借据，并欺骗刘自国让其在承兑汇票复印件上签订‘原票已收’，实际并未将承兑汇票交付给刘自国。……后，被告人夏道武、夏道刚、吴治中持该借据于2017年2月7日向睢宁县人民法院起诉刘自国及上述担保公司和担保人，该院审理期间，刘自国向徐州市人民检察院提起民情监督，徐州市人民检察院认为此案可能涉嫌虚假诉讼，将该线索移交给睢宁县人民检察院，睢宁县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11月9日将该线索移交睢宁县公安局，睢宁县人民法院由此裁定驳回被告人夏道刚的起诉”。目前，该刑事案件正在审理中。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夏道刚向刘自国出借300万元的借款行为涉嫌犯罪，经过公安机关侦查、检察机关审查起诉，已被作为虚假诉讼罪的犯罪事实之一由检察机关向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的规定，本案目前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对刘自国的起诉应依法裁定驳回，待夏道刚涉嫌犯罪问题处理终结后，再依法另行处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3民终3230号民事判决以及睢宁县人民法院（2015）睢民初字第0399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刘自国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4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00元，退还刘自国。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张婷婷审 判 员 曹 霞审 判 员 傅志成法官助理 占书鑫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书 记 员 张璠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