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9刑初27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舟山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周良剑，男，1966年3月27日出生于浙江省舟山市，汉族，小学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舟山市普陀区。2014年5月20日，因涉嫌编造虚假恐怖信息罪被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以系精神病人且无刑事责任能力为由，判决不负刑事责任。现因本案于2018年10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舟山市定海区看守所。 辩护人王涛，浙江兰羽律师事务所律师。由舟山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舟山市人民检察院以舟检公诉刑诉〔2019〕2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良剑犯放火罪、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9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24日及2020年5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舟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副检察长王良军、员额检察官姚秉正、检察官助理金盛盛、胡旦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周良剑及其辩护人王涛、鉴定人陈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舟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周良剑和郑某3因房屋买卖事项素有纠纷，因此事多次信访未得到其满意结果，遂心怀怨愤。2018年10月9日中午，周良剑行至新城勾山油漆店购得2桶甲级稀释剂（俗称“松香水”），欲用作纵火。当日15时许，周良剑携带1桶甲级稀释剂和1桶红色油漆从家中出发，骑电瓶车行至新城千岛街道××号蒲岙社区一楼便民服务中心，内有社区工作人员郑某2、童某在里面上班，周良剑不顾郑某2、童某的劝阻，将甲级稀释剂和红色油漆泼洒在大厅的服务台、桌椅上，拿出打火机引燃后即离开现场，火势迅速蔓延，郑某2、童某被困在火场，后为逃生冲出大厅，此次纵火造成郑某2重伤一级、童某轻伤一级、蒲岙社区便民服务中心财物损失价值人民币72468元。周良剑返回家中后，又携带1桶甲级稀释剂和2把菜刀行至蒲岙村蒲岙路××号郑某3家中，将甲级稀释剂泼洒在郑某3之子婚宴酒席上和门口处，并拿出打火机将酒桌引燃，郑某3和其父郑某1上前时周良剑手持菜刀向对方挥砍，致郑某1脸部受伤，伤势为轻伤二级。 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书证、证人林某等人的证言、被害人郑某2等人的陈述、被告人周良剑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现场勘验、辨认笔录、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视听资料、物证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周良剑行为分别构成放火罪、故意伤害罪，应数罪并罚，周良剑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依法可从轻处罚。 周良剑辩解，其房产被他人抢劫，其放火是自卫反击，大厅门是他人关闭的，其行为不构成犯罪。其辩护人辩护称，对周良剑的犯罪事实和定性无异议，但周良剑实施犯罪的动机实质是由其精神疾病所致，主观恶性小，经重新鉴定后周良剑有偏执型精神分裂症，作案时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且无违法犯罪前科，请求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周良剑和郑某3因房屋买卖事项素有纠纷，又因此事多次到有关部门信访未得到其满意结果，遂心怀怨愤。2018年10月9日中午，周良剑至舟山市新城勾山油漆店购得2桶甲级稀释剂（俗称“松香水”），欲用于纵火报复。当日约15时，周良剑携带1桶甲级稀释剂和1桶红色油漆从家中出发，骑电瓶车行至新城蒲××××号蒲岙社区一楼便民服务中心，内有社区工作人员即被害人郑某2、童某在里面上班，周良剑不顾劝阻，将甲级稀释剂和红色油漆泼洒在服务中心大厅的服务台、桌椅上，又拿出随身携带的打火机将易燃物引燃后逃离现场，火势在助燃剂的作用下迅速蔓延，郑某2、童某被困在火场，二人冲出大厅逃生时均被火烧伤，造成郑某2重伤一级、童某轻伤一级，同时造成蒲岙社区便民服务中心财物损失价值人民币72468元。后周良剑返回家中，携带1桶甲级稀释剂和2把菜刀行至蒲岙村蒲岙路××号郑某3家中，不顾他人劝阻将甲级稀释剂泼洒在郑某3之子婚宴酒桌和门口迎宾充气拱门处，并拿出打火机将酒桌引燃后欲离开，郑某3和其父郑某1上前讨要说法，周良剑见状持菜刀向对方挥砍，造成被害人郑某1脸部轻伤二级。同月11日凌晨4时许，周良剑被民警抓获。 经浙江省立同德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认为周良剑作案时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以下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证实，本案案发经过及周良剑系被抓获归案。 2.现场勘验笔录、照片、现场图证实，民警对舟山市新城千岛街道蒲岙路267号及298号两处现场进行勘查的相关情况，现场的相关夹克衫、铁皮桶、桶盖等实物、血迹均予以提取。 3.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民警对周良剑进行人身检查，发现周良剑左臂小臂外侧及右腿小腿前侧下部均有灼伤，右裤脚下面、右脚鞋子外侧均有疑似红色油漆物体粘连。 4.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照片证实，民警抓获周良剑进行人身检查时，从周良剑随身物品中扣押1只打火机、1双黑色皮鞋，2只皮鞋根部、右边鞋面均粘有疑似红色油漆。周良剑对物证照片当庭辨认无异议。 5.跟踪轨迹视频及轨迹图、截图证实，2018年10月9日14：56:48周良剑骑电瓶车从家中出发去蒲岙村委，途经蒲岙适心井旁，14:57:19到达蒲岙村委东边，14:57:22进入蒲岙村委，14：59:53离开蒲岙村委，15:01:06回家途经蒲岙适心井旁。 6.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证明，送检嫌疑人周良剑抓获时所穿鞋子上红色附着物、蒲岙村委会放火现场夹克衫上红色附着物和圆形铁皮桶内红色油漆，其颜色、质地、所含主要元素、红外光谱特性吸收峰均相同。 7.价格认定结论书证明，蒲岙村委会办事大厅内受损财物共计价值人民币72468元。 8.舟山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证明，从送检的“保俶甲级稀释剂”铁皮桶内液体、蒲岙村委会门口白色夹克衫、方形铁皮桶周围地面燃烧物、圆形铁皮桶周围燃烧物中均检出二甲苯成分。 9.浙江省立同德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鉴定人周良剑患有偏执型精神分裂症，本次作案时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10.体表原始伤情记录表、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郑某1面部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致伤工具系菜刀。 11.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郑某2全身烧伤创面总面积80%ＴＢＳＡ，其中Ⅲ面积60%ＴＢＳＡ，深Ⅱ创面面积约20%ＴＢＳＡ，损伤程度为重伤一级；被鉴定人童某因烧伤致全身多处Ⅱ、Ⅲ烧伤，其双前臂植皮区面积超过30平方厘米，体表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 12.被害人郑某2陈述，案发当天下午2时50分许，其和童某在村委会办事大厅上班，不经意间见周良剑拿着什么液体在大厅吧台和地上洒，其予以劝阻，但周继续泼洒，并点火关门离开，火势很快蔓延，烟雾滚滚，情急之下其和童某向门口方向冲，都撞在门上，其好象晕了会，醒来发现原来关的门开了，即爬到村委会露台下，身上还有很多火焰，童某帮其拍打灭火。周良剑洒的可能是红色油漆和松香水，点火处在大厅唯一进出门附近。 13.被害人童某陈述及辨认笔录证明，案发当天下午2时多，其和郑某2在蒲岙村委会社区一楼办事大厅上班。周良剑不顾郑某2劝阻将2桶液体洒在吧台和办事大厅地上，洒完点火后即离开，办事大厅立刻烈火熊熊，其和郑某2都向门方向跑，一头撞在门上，其下意识开门后跑到院里花坛边，打报警和急救电话，同时郑某2喊救命，身上还带着火，在办事大厅门口的大理石上打滚，其帮她灭火。 14.被害人郑某1陈述及辨认笔录证明，其现住蒲岙村××房屋××前向同村村民周良剑购买，近两年因房价上涨快，周良剑提出要补助钱给他，称原先交易价格过低，其没同意。2018年10月9日下午其孙子办喜酒，其在家门口时见周良剑提着桶步行至其家，在其家院子里，朝院门方向泼洒桶内液体，其闻到一股油漆味道，随后周良剑用打火机把靠近院门的一喜宴台布点燃，又掏出菜刀冲过来，持菜刀砍了其左脸一刀，其摔倒在地，周良剑即离开。 15.证人郑某3证言证明，案发当天其子在蒲岙路××号家中办喜酒，这房屋是2003年其向周良剑购买。当天下午3时许，其在院里见到周良剑一手持菜刀，一手夹着一方形铁桶往外泼液体，拿出打火机点燃，大门附近的桌布着火了，其父亲郑某1和其上去理论，周良剑又拿一把菜刀砍其父亲，一刀砍在其父脸上即逃离。其随后送父亲去医院，途中见村委会着火了，后来听说也是周良剑放的火。周良剑卖给其家房屋后因房价涨了，不乐意，就去告状、上访。 16.证人曹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8年10月9日下午2时许，周良剑骑红色电瓶车至其经营的勾山油漆店，买了2桶甲级稀释剂，稀释剂具有助燃功能。 17.证人周某1证言证明，案发当天下午3时许，郑某1孙子办喜酒，其在郑某1家帮忙，见周良剑拎着一只桶往郑某1家走去，其担心周良剑与村委会有矛盾，骑电瓶车赶至村委会，一看村委会办公楼一楼正在着火，在村委会上班的童某被烧伤蹲在村委会门口，旁边村民说是周良剑在办公楼一楼放火烧的，郑某2也被烧伤了。其发现大楼门口有不少油漆落在地上，电话报告村书记。2003年周良剑把自己房屋卖给郑某1儿子郑某3，后周良剑称当时对方用不正当手段买房，要郑某3赔偿50万元。 18.证人应赛梅证言证明，案发当天下午3时其外出时见周良剑骑红色电瓶车进入社区办公楼院子，在院内空地西侧停车后四下张望，电瓶车踏板处放着东西，外面还裹着一条花色被子，3时10分许其回社区办公楼，见一楼办事大厅有大量黑烟冒出来，社区工作人员童某坐在社区门岗外，手部、面部有烧伤的痕迹，童称是周良剑放火烧的，郑某2也被烧伤。周良剑从2018年9月中旬开始经常去社区，反映他于2003年将蒲岙路××号房屋卖给郑某3，他不同意把土地卖给郑，没在相关文书上签过字，怀疑村里有人从中作梗，一定要社区出相关证明，社区表示因周良剑、郑某3的交易是双方同意原则下签订的，不能干涉。周良剑因此多次到社区闹，称要上访。 19.证人林某证言证明，案发当天下午3时20分许其接到周某1电话，称蒲岙社区办公楼一楼大厅着火了，有人故意放火。其到现场时火已灭了，大厅里的大部分东西被烧焦，社区工作人员郑某2、童某也被烧伤，听村民说是周良剑放火烧的。周良剑这次放火应与他买卖房屋有关，周的房屋卖给同村郑某1一家，后与郑某1因此发生纠纷。 20.证人翁某证言及发票证明，周良剑在蒲岙社区办公楼一楼东侧办公室放火后，整间办公室的财物均受一定程度损坏，门窗、墙壁、屋顶、日光灯都被烧烂，类似电脑、打印机等固定资产也都烧毁。其清点后列表进行统计，损失财物有电脑、复印机、碎纸机、空调、高拍仪、手机、办公桌椅等物。 21.证人周某2证言证明，案发当天下午3时许，其去社区搞卫生，见社区着火了，有两个女受害者出来，其中一个受伤很严重，周围群众说是周良剑拿油倒在社区里放火。 22.证人任某证言证明，2018年10月8日中午周良剑在其家交给其一叠上访材料。次日其听说周良剑放火烧蒲岙村委会的事情，就把这些材料交给公安机关。 23.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及贵州省第二人民医院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病历资料、残疾证、接警详情单、情况说明、舟山市新城管委会出具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信访事项不予受理告知单、卖房协议、舟山市私有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表、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房屋转移到场登记表、土地登记资料摘录表、各类房屋买卖、转移申请表、上访信复印件等书证佐证在案。其中舟山市新城管委会出具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信访事项不予受理告知单证明，对蒲岙路××号房屋买卖，普陀区原勾山街道、勾山管理处及公安部门都介入过调查和处理，认为房屋买卖成立，千岛街道重新进行调查，与原事实基本一致，周良剑认为当时存在欺诈行为，可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24.户籍证明证实周良剑的身份情况。 25.被告人周良剑供述及辨认笔录证明，2003年其将位于蒲岙村××房屋以××价格××给同村的郑某3。后其去贵州经商，2009年回舟山时其发现该房屋房产证已过户给郑某3，认为过户手续有问题，就一直上访。2018年9月其去国土部门调取有关其房屋买卖的材料，并到街道、村社反映情况。期间其通过中间人周某1传话给郑某3，让他拿出50万元，但对方只同意给3至5万元，其越想越气，想要和郑某3、村委同归于尽。10月7、8日其把一些上访材料交给亲戚任某。同月9日中午，其到勾山一油漆店买了2桶松香水回家，把原先放在家里的1桶油漆和该2桶松香水桶盖开封后再盖好，拎着1桶油漆、1桶松香水装上电瓶车，找了条紫色带花床单盖在上面。当天下午近3时，其骑电瓶车至蒲岙社区居委会，拎着1桶油漆、1桶松香水进入一楼村委大厅，发现有两个女工作人员坐着，并对其说有事好商量。其拿着松香水、油漆往桌子、椅子及地上泼洒，油漆还泼到自己裤脚，泼完后拿出打火机把松香水和油漆点着，见起火后即离开现场。其骑电瓶车回家，又拿上2把菜刀，拎上剩余的1桶松香水，步行至郑某3家门口，当时郑某3儿子在办婚宴。其将1把菜刀拿在手上，另一只手把松香水倒在门口一花圈上，拿出打火机点燃后进入院子，把松香水泼在其中一张桌子上也点燃，准备离开时郑某1、郑某3赶过来，其拿刀一挥，郑某1脸上被菜刀划了一刀，随后其跑到旁边山上，把2把菜刀丢弃。后其一直躲在山上，10月11日凌晨回家时被抓。其右脚小腿被烧伤是其在村委会点火后烧伤的，左小臂外侧的烧伤是其在郑某3儿子喜宴上倒松香水粘到左臂烧的。 关于周良剑的辩解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评判如下: 1.被害人郑某2陈述周良剑点着火关闭服务中心办事大厅门后离开，被害人童某陈述其和郑某2逃离现场前办事大厅门系关闭。证人周某2、林某等人证言均证实案发后只有郑某2、童某二人从办公楼逃出来。周良剑辩解其离开现场时办事大厅门系他人关闭并无证据证实，纯属狡辩，不予采信。 2.证人林某、应赛梅、郑某3等人证言、被害人郑某1陈述及相关书证证实周良剑因房屋买卖与房产买受人产生纠纷，并至相关村社、街道等单位信访，舟山市新城管委会对周良剑的该信访事项已作出了处理。周良剑辩解其被他人抢劫房产的事实亦无证据证实。周良剑为泄愤报复有预谋地实施放火行为，其实施放火行为时并未受到不法侵害。周良剑辩解其放火行为系防卫显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 3.经司法鉴定，被告人周良剑作案时患有偏执型精神分裂症，其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有所削弱，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故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辩护人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良剑为泄愤两次故意纵火，危害公众安全，致使一人重伤、一人轻伤和公共财产损失，同时又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其行为已分别构成放火罪、故意伤害罪，应数罪并罚。公诉机关指控事实和罪名成立。周良剑为泄愤，在公共场所且有社区工作人员在场的情况下实施放火行为，主观恶性较深，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应予严惩。周良剑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十八条、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周良剑犯放火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十个月，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一八年十月十一日起至二○三三年十月十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董凯友 审 判 员 曹 伟 审 判 员 徐 琼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代书记员 陈 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