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35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北大街17号。负责人：郭少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新，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昊，男，1984年11月26日出生，蒙古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仁，四川侯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春帅，男，1987年6月9日出生，汉族。原审被告：北京明宇顺达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榆垡镇邓家屯村南芦求路西侧。法定代表人：郑艳玲，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建，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昊，原审被告李春帅、北京明宇顺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技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29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新，被上诉人韩昊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仁、原审被告李春帅、原审被告科技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免除人保公司10%的赔偿数额；2.改判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3.二审诉讼费由韩昊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根据涉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第27条，无论违反安全装载规定是否为保险事故的原因，人保公司均能在赔偿数额的基础上免赔10%，并且科技公司在一审中明确认可人保公司对合同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一审法院限缩解释了上述合同条款，导致一审判决错误。2.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第26条，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人保公司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一审法院判决人保公司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是错误的。韩昊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与事实理由。1.人保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即使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人保公司也应该以保险合同为案由起诉要求被保险人承担责任。2.涉案事故的原因是李春帅驾驶的车辆未让行，并非超载，人保公司主张的免赔事由不成立。李春帅述称，同意一审判决，人保公司主张的免赔事由不成立，李春帅对于事故无责任，交警在处理事故时确定李春帅负次要责任，仅是为了理赔之需。科技公司述称，同意一审判决，人保公司主张的免赔事由不成立，理由如下：1.保险合同条款约定超载免赔，必须以超载是事故发生原因为前提，本案中，超载并非事故发生的原因，保险公司不应免责。同时，该条款对于如何计算免赔额度也未予明确，属于约定不明。2.人保公司对于免责条款未尽提示说明义务，科技公司虽然进行了盖章，但并不清楚免责事由。韩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人保公司、李春帅、科技公司共同向韩昊赔偿医疗费5081.38元，死亡赔偿金1359800元，丧葬费5080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1000元，按李春帅承担40%责任比例划分后共计655722.18元；2.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人保公司在交强险及三者险限额内分项对韩昊承担赔偿责任；3.案件受理费由李春帅、科技公司、人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日11时40分许，在北京市顺义区××，韩昊驾驶小型轿车（内乘坐刘某、韩某1、孟某、韩某2）由西向北行驶时，适有李春帅驾驶轻型厢式货车由东向西行驶。轻型厢式货车前部与小型轿车右侧相撞，后小型轿车左侧又与路口西北侧路树及路桩相撞，造成刘某死亡，韩昊、韩某1、孟某受伤，两车及路政设施损坏。韩某1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法进行了现场勘查调查取证等工作。查得韩昊具有驾驶小型轿车未按规定让行的违法行为，李春帅具有驾驶轻型厢式货车未安全驾驶、驾驶违反装载规定的轻型厢式货车的违法行为。认定韩昊驾驶小型轿车未按规定让行的违法行为与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李春帅驾驶轻型厢式货车未安全驾驶的违法行为与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于2019年7月11日作出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队第Z1909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韩昊为主要责任，李春帅为次要责任，刘某为无责任，韩某1为无责任，孟某为无责任。李春帅驾驶车辆属于其本人所有。该车挂靠登记在科技公司名下，在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含不计免赔三者险15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韩某1与刘某系夫妻关系。韩某1与刘某夫妻仅生育一名子女即本案韩昊。韩某1之母韩某3，之父韩某4均已在事故发生前死亡。因取得死者家属的谅解，韩昊因本次交通事故被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检察院免予起诉。一审中韩昊变更死亡赔偿金计算年限为19年。一审中，人保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该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第二十七条第（二）项载明：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人保公司认为该条款的含义是，只要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就应当适用免赔率，李春帅驾驶车辆存在超载行为，要求免赔10%。李春帅及科技公司认可人保公司提交投保单及保险条款的真实性，也认可在投保时人保公司已经进行了免责事项的告知和提示说明，但不认可本案中的超载行为属于人保公司的免赔事由，该条款的含义应是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导致交通事故发生的才适用免赔10%的规定，而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并非超载导致。一审法院另查明，经本案交通事故受害人协商一致，同意交强险内死亡伤残赔偿金按照以下比例分配：预留2万元给孟某使用，其余交强险内死亡伤残赔偿金优先赔付（2019）京0113民初29705号案件。一审法院认为，道路交通管理部门作出的责任认定适当，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受害人死亡后，其作为民事主体的资格已经消灭，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的是间接受害人，即受害人近亲属。受害人之配偶、父母以及子女作为受害人的近亲属均系适格赔偿权利主体，其有向赔偿义务人主张并获得合理赔偿的权利。故韩昊为本案适格的赔偿权利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属韩昊因韩某1死亡造成合理损失的范围。对于韩昊上述各项合理损失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根据双方一致确认的事实、韩昊提交的证据以及有关法律规定和统计数据予以确认。李春帅、科技公司、人保公司认可医疗费、丧葬费，一审法院不持异议。韩昊变更后死亡赔偿金计算年限无误，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主张过高，一审法院予以适当调整。经过一审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审核确认韩昊因韩某1死亡造成合理损失的项目及具体数额如下：医疗费5081.38元，丧葬费50802元，死亡赔偿金12918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300元。李春帅、科技公司、人保公司关于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外按照30%比例赔偿的答辩意见合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相关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依照上述规则，韩昊的上述合理损失由人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负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在三者险限额内按照30％的比例负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由侵权人李春帅按照30％的比例负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韩昊要求科技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具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保险限额以外韩昊合理损失由李春帅、科技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人保公司提出因事故车辆超载应当适用10%绝对免赔率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人保公司提交的“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条款并未明确是超载导致事故发生还是只要事故发生时车辆有超载行为就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现双方当事人对该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且经一审法院调查，李春帅超载与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并不具有因果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因保险条款属于格式条款，由人保公司提供，故一审法院对人保公司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韩昊因韩某1死亡造成的医疗费损失5081.3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商业第三者保险范围内赔偿韩昊因韩某1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404373.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三、驳回韩昊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十一条第三款约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但不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的，增加10%的绝对免赔率”；第二十六条约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十）精神损害抚慰金”；第二十七条约定：“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照下列方式免赔：…（二）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施行10%的绝对免赔额”。2.人保公司提交之涉案商业险“投保人声明”一联中仅有科技公司盖章，投保人签字及日期处未填写。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人保公司是否应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及是否能免赔10%。《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三款规定：“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本案中，涉案保单中关于违反装载规定免赔10%及不赔偿精神抚慰金的条款属于人保公司提供的免责条款，其应当就上述条款向科技公司尽到足够的提示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科技公司二审中称人保公司并未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经本院查明，人保公司一审仅提交商业险“投保人声明”一联，其上只有科技公司公章，并无科技公司工作人员签字，也未填写投保日期，难以认定人保公司对科技公司尽到了足够的说明义务。故尽管科技公司一审中曾自认人保公司进行了提示说明，二审中改变陈述，但根据在案证据，本院认为其一审自认的事实确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因此本院对科技公司二审中的相应主张予以采信。人保公司未就上述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其不能免除赔偿精神抚慰金及10%的赔偿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4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丽霞审 判 员 张丽新审 判 员 金妍熙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法官助理 黎 铧书 记 员 刘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