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3民终4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苍南县宜山镇谢垟底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浙江省苍南县宜山镇谢洋底村办公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N2330327580357101A。 法定代表人：温端相。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安友、陈亦才,浙江豪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从利，男，1982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乃坚、商世杰，福建秉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苍南县宜山镇谢垟底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温从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7民初10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温从利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与温从利之间将补偿款207359元转化为借款的行为并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以及由此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的认定系错误的，理由如下：首先，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之所以会与温从利签订《谢垟底村土地承包合同解除协议书》，原因系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的上届村委领导错误认为宜山镇人民政府在完成工业园区一期征地后会立马进行二期征地，所以在未得到苍南县人民政府任何批复以及授权的情况下私自征收村民的土地，而《谢垟底村土地承包合同解除协议书》的开头部分也讲到了双方签订此份协议书的目的系为了发展宜山经济，加快工业园区标准厂房建设。其次，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的此次土地征收所依据的法律、法规以及文件便是《土地管理法》等法律以及苍政发【2009】72号文件，而苍政发【2009】72号文件所记载的内容是苍南县人民政府关于征收农民集体所有土地的相关规定；与此同时涉案协议书第二款明确记载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按照苍政发【2009】72号文件的规定向温从利一次性支付征地补偿款，第三款明确记载温从利土地承包合同解除，土地被县国土资源局征收后，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按有关失地保险规定为温从利办理符合条件人员的失地保险手续。若双方之间达成的合意单单是解除土地承包合同，那么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根本无需考虑温从利失地后的社会保障问题，协议书中也无需出现上述所提及的第三款内容。也就是说从协议书的上述几点表述可以看出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与温从利之间实质是就土地的征收达成协议，而并非是协议书标题所记载的解除双方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最后，协议书的第八款也讲述到温从利于2008年5月转包给本村村民吴宝栋1.1亩的征地补偿款已由吴宝栋领取，而吴宝栋的1.1亩土地恰恰正是苍南县人民政府征收的用于宜山镇工业园区建设的土地，此点也从侧面反映双方签订此份协议书的目的。综上，双方签订协议书的目的便是征收土地，此点温从利也系明知，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解除协议书实质上就是征地协议。我国《土地管理法》规定只有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才有权进行土地征收、征用，村级单位并无上述职权，即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私下进行征地的行为违法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后续也未得到政府的追认，所以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的征地行为是无效的，基础法律行为的无效势必导致随后转化而来法律关系的无效，也就是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无效。二、退一步说，假设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是正确的，那么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的交付金额也应该是34919元，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207359元，理由如下：首先，案涉协议书记载的补偿款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征地补偿款，该对价直接体现了温从利承包地的价值；另一部分是赠送大厦建筑面积的回购款，从实质上看这是一个期待权，只有待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所在村建设好小高层大厦后该期待利益方可实现，一审法院在上述小高层大厦并不存在的情况下便认定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应将此部分期待利益支付给温从利，此种做法不仅加重了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的负担，也侵害了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的合法权益。其次，温从利在此次“征地”过程中所失去的仅是承包地的使用、收益以及处分权，但该部分损失已经在其得到的土地补偿款方面得到补足，若再要求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将小高层大厦面积回购款这种期待利益支付给温从利，那么将是严重违背交易中的公平原则。最后，由于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的私下征地行为未得到苍南县人民政府的追认，故在温从利上交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后，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至今未使用温从利的承包地，也未将温从利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注销，也就是温从利仍可使用其原先的承包地，那么在此种情形下原先约定的土地补偿款34919元已可以填平温从利的损失。 温从利辩称，一、本案债权涉及的协议并不存在无效事由。从《谢垟底村土地承包合同解除协议书》标题看，主要是对土地承包的解除，而非一定要和征地挂钩。该份协议名为土地征用，实为双方土地承包合同解除，即温从利自愿将承包地和自留地交回给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由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补偿给温从利相关安置补助费和青苗补偿费，并给温从利安置相应面积的套房。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同有效。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所称征地主体问题针对的是征地程序。二、本案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土地承包合同已经解除，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已经收回土地，补偿费及安置补偿都属于解除土地承包合同的对价，应当予以支付。本案款项并非普通借款，而是土地承包解除后对应补偿款转化而来，该对应补偿款不仅包括征地补偿费，还包括了安置补偿，本质上都属于补偿款。参照可期待利益的概念，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没有支付的对价，都应是属于温从利的可期待利益，且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在收据上对金额进行了确认，应予以全部支付。 温从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偿还温从利借款本金207359元；2、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向温从利支付借款利息（以207359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26日起至起诉日止，按月利率1.2%计算，共计147500元，扣除双方相抵的房租20000元，仍欠127500元；以207359元为基数，自起诉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2%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5日，温从利、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签订《谢洋底村土地承包合同解除协议书》一份，约定双方解除二轮土地承包合同，温从利0.7185亩承包田的土地承包使用权由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收回，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支付温从利款项合计207359元。2014年11月26日，双方就上述款项进行结算，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向温从利出具温州市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一份，载明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向温从利借款207359元，并按月利率1.2%计息。2017年8月24日，温从利、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租房合同》一份，约定：温从利承租坐落于苍南县办公楼）房屋，租赁期限自2017年8月24日起至2019年8月24日止，温从利应向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支付租金合计20000元，上述租金从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欠温从利的欠款中扣除。同日，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向温从利出具温州市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一份，载明环球西路224号（村办公楼）2年租金合计20000元，收款方式为扣除欠款。之后，上述借款本金207359元及相应利息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均未偿还。一审法院另认定，温从利、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在庭审过程中均同意上述租金20000元用于抵扣上述借款本金207359元及相应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谢洋底村土地承包合同解除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应依约支付温从利款项207359元。现双方将上述款项207359元转为借款，并由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向温从利出具温州市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为证，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双方之间由此所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故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应向温从利偿付借款本金207359元并自2014年11月26日起按月利率1.2%计算支付利息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现双方均同意租金20000元用于抵扣上述借款本息，予以准许，经扣减后，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尚欠温从利截止2019年11月5日止的利息127500元、借款本金207359元及相应利息未付。故温从利要求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偿付借款本金207359元及利息（截止2019年11月5日止的利息为127500元，此后利息以207359元为计算基数，自2019年11月6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月利率1.2%计算），理由正当，应予支持。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辩称涉案借款关系自始无效及温从利未实际交付借款，依据不足，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温从利借款207359元及利息（截止2019年11月5日止的利息为127500元，此后利息以207359元为计算基数，自2019年11月6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月利率1.2%计算）二、驳回温从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23元，减半收取计3161.5元，由温从利负担1元，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负担3160.5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与温从利间签订的《谢洋底村土地承包合同解除协议书》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协议内容，温从利自愿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交还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应支付温从利征地补偿费34919元及温从利可得拟建大厦分配面积的回收款172440元，共计207359元。后双方一致确认将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应支付的补偿款207359元转为借款，并按照月利息1.2%计算利息，系双方对自身权利义务的处分，并不存在无效情形，一审确认该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并无不当。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上诉主张涉案《谢洋底村土地承包合同解除协议书》实质属征地协议，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基于该无效协议形成的借贷关系亦应认定为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另上诉主张即使双方借贷关系有效，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应支付的款项应为34919元，该金额已足够补偿温从利损失。本院认为，涉案《谢洋底村土地承包合同解除协议书》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若无充分的理由不能推翻协议的内容，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并无证据证明协议约定的207359元补偿款存在不当情形，故对谢垟底村经济合作社的该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苍南县宜山镇谢垟底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23元，由苍南县宜山镇谢垟底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良岳 审 判 员 李 洁 审 判 员 胡淑丽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本件和原本核对无异 代书记员 陈刘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