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100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清河东路36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2007117862653。 负责人：郭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卫国，安徽蓝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庞伟，男，1985年0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八公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玉龙，安徽省淮南市大通区上窑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叶涛，男，1980年08月0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谢家集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阜阳市乐达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泉区颍河西路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200733018865U。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庞伟、叶涛、阜阳市乐达运输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舒城县人民法院(2019)皖1523民初第5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安徽省安徽省舒城县人民法院(2019)皖1523民初第590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最多承担50000元的赔偿责任（不服金额117620.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庞伟、叶涛、阜阳市乐达运输有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庞伟庞伟系车上人员，受伤过程也发生在车上，且庞伟不属于转化型第三者；2、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只应在车上人员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应在交强险和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叶涛在一审庭审后出具的答辩状属于一种当事人的陈述，一审法院在未组织各方当事人质证的情况下，不应作为定案依据。 庞伟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庞伟手指被绞断时已离开涉案车辆，不属于车上人员，应属于第三者，应在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限额内进行赔偿，且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以所谓的“当事人的陈述”作为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庞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叶涛、阜阳市乐达运输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赔偿庞伟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等共计95512元；2、庞伟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及“三期”费用待伤残鉴定后另行追加；3.本案诉讼费由叶涛、阜阳市乐达运输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庞伟变更第一、二项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叶涛、阜阳市乐达运输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赔偿庞伟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87562元，鉴定费由叶涛、阜阳市乐达运输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9时20分，叶涛驾驶皖Ｋ×××××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六安市舒城县汤池镇沙埂街道卸货时，车辆往前方移动过程中，导致后方货箱上货物上的工作人员庞伟受伤，发生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后经舒城县公安局交通警察管理大队认定：当事人叶涛负事故全部责任。庞伟受伤后被送往安徽合肥东南外科医院救治，诊断为：左示、中指完全离断，于2019年05月31日住院治疗，行“清创＋左示、中指开放性骨折克氏针内固定＋屈伸指肌腱断裂缝合＋血管、神经断裂缝合＋自体血管移植缝合＋前臂石膏外固定术”至2019年06月11日出院；2019年08月25日，因左手示中指再植术后再次入安徽合肥东南外科医院住院治疗，行“清创＋肌腱移植＋腹部带蒂皮瓣修复术”至2019年08月31日出院；2019年09月22日，因左手外伤示指皮瓣修复术后第三次入安徽合肥东南外科医院住院治疗，行“左示指腹部带蒂皮瓣断蒂术＋示中指内固定取出术”至2019年09月23日出院。庞伟受伤住院治疗等一切费用均系庞伟自行支付。该事故导致庞伟身心遭受巨大损伤至今无法恢复，现庞伟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05月30日19时20分，叶涛驾驶皖Ｋ×××××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安徽省舒城县卸货时，车辆往前方移动的过程中，导致后方货箱上货物以及货物上的庞伟受伤，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本次事故经舒城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处理，认定叶涛负事故全部责任，并出具了第580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事故发生后，庞伟被送往安徽合肥东南外科医院治疗，诊断为：左示、中指完全离断，于2019年05月31日住院治疗，行“清创＋左示、中指开放性骨折克氏针内固定＋屈伸指肌腱断裂缝合＋血管、神经断裂缝合＋自体血管移植缝合＋前臂石膏外固定术”至2019年06月11日出院；2019年08月25日，庞伟因左手示中指再植术后再次入安徽合肥东南外科医院住院治疗，行“清创＋肌腱移植＋腹部带蒂皮瓣修复术”至2019年08月31日出院；2019年09月22日，庞伟因左手外伤示指皮瓣修复术后第三次入安徽合肥东南外科医院住院治疗，行“左示指腹部带蒂皮瓣断蒂术＋示中指内固定取出术”至2019年09月23日出院。庞伟三次入安徽合肥东南外科医院分别住院治疗11天、6天、4天，共计花费医药费59178.5元。2019年11月29日，经舒城县人民法院委托，安徽中和司法鉴定中心对庞伟伤情进行鉴定。2019年12月23日，安徽中和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皖中和司鉴【2019】法临鉴字第167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庞伟伤残等级为十级，误工期9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60日。案涉车辆皖Ｋ×××××号机登记所有人为阜阳市乐达运输有限公司。该车辆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100万元，附加不计免赔特约险。保险期间自2019年05月22日至2020年05月21日，交通事故发生于保险期内。叶涛准驾车型为Ａ2，具有道路旅客、普货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庞伟持Ａ2驾驶证，具有道路旅客、普货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关于本案案由的确认；二是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是否就其承保的交强险、第三者商业责任险对庞伟承担保险赔偿责任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系因道路交通事故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根据起诉人的诉讼请求，案由应当确定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因为其一，人身损害赔偿是属于侵权行为法规定的范畴，目的是使受害人的受害状态因为得到赔偿而恢复原样，从而在侵权人和受害人之间形成一种侵权之债；而雇主和雇员之间的赔偿是以维护劳动者的生存权为其基本精神，目的是使雇员在履行职务中发生损害能得到一种救济，主要是适用雇主和雇员之间，因此，在二者适用上，应优先适用侵权赔偿，而非优先适用雇员损害赔偿。其次，本案中，庞伟起诉时主张，叶涛为驾驶员，阜阳市乐达运输有限公司为登记车主，故庞伟要求叶涛和阜阳市乐达运输有限公司共同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的庞伟的损害是基于道路交通事故而非其他原因引起，庞伟基于事故损害向侵权人主张损害赔偿，符合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的构成，故本案案由确定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较为合适。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认为本案应为雇员受害赔偿纠纷，该主张经一审法院审理后认定，并没有充分证据证实，雇佣法律关系难以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是否就其承保的交强险、第三者商业责任险对庞伟予以支付的事故赔偿款承担保险赔偿责任问题。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此规定表明，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造成人身损害，不属于保险人承保的交强险理赔范畴。至于被保险人的外延范围，依照交强险条款第四条，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本案中事故受害人庞伟并不符合交强险条款第四条约定的被保险人外延范围。因此对庞伟要求的赔偿，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无权拒赔。另外，依照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第三者商业责任险名下“第三者”，不包括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机动车本车人员。因此，当事故受害人属于保险车辆本车车上人员时，保险人可以以约拒赔。但第三者商业责任险名下所谓“第三者”、“车上人员”，均系基于特定时空条件下即时界定的临时性身份，该身份性质可随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换。故判断事故发生时，庞伟是属于“车上人员”或是“第三者”问题，应当以事件发生的瞬间为时间节点，以其与本车的位置关系为考量点作出界定。因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该规定表明，仅事件本身碰撞、侧翻等不构成交通事故，事件及其造成的损害，两者连续统一的结合构成交通事故。其中，事件为交通事故的起点，损害为时间的延续，事件和损害的统一构成交通事故。因此，交通事故发生时的时间节点应为事件发生的瞬间，而非损害瞬间。本案中，叶涛在往前方移动车辆过程中，庞伟从该车半开放式后车厢摔落，导致手指被绞断；叶涛违规操作移动车辆是先行行为，庞伟手指被绞断是后续表现，中间并无其他外在因素介入，因此，应以先行行为为发生瞬间庞伟是否在车外作为判断其应否属于“第三者”的标准，本案庞伟在事故发生的瞬间，已离开本车，应不属于车上人员。因此，庞伟就案涉赔偿诉请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责任限额内进行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及约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本案属于道路交通事故，舒城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的第580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该交通事故认定书，叶涛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叶涛作为直接侵权人，依法应当赔偿庞伟因该起交通事故引发的全部损失。阜阳市乐达运输有限公司作为皖Ｋ×××××重型半挂牵引车的登记所有人，其对该肇事车辆负有妥善管理和正确使用的义务，依法应与叶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事故车辆皖Ｋ×××××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应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首先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保险限额部分由由叶涛与阜阳市乐达运输有限公司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庭审中，庞伟当庭自愿放弃要求阜阳市乐达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鉴于庞伟该意思主张系对其债权请求权作出的自由处分，不违反相关法律禁止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尊重。一审法院核定庞伟损失为：1、医疗费59178.5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辩称上述医疗费应扣除非医保用药，但该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实非医保用药的具体数额，亦未对用药合理性及相关性进行鉴定，对其该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住院伙食补助费630元（30元／天×21天）；3.营养费3600元（60元／天×60天）；4.护理费为11070元（123元／天×90天）；5.误工费为17756.1元（197.29元／天×90天）；6.伤残赔偿金68786元（34393元／年×20年×10%）；7.精神抚慰金5000元；8.交通费1600元；9.鉴定费1800元。以上各项合计169420.6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庞伟医疗费10000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庞伟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计86456元。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庞伟各项损失共计96456元。庞伟超出交强险范围的医疗费49178.5元、误工费17756.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30元、营养费3600元，合计71164.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理赔范围内负责赔偿。庞伟鉴定费1800元由叶涛负责赔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在其承保的机动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庞伟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损失合计96456元，在其承保的机动车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庞伟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损失合计71164.6元，共计167620.6元；二、叶涛赔偿庞伟鉴定费1800元；三、驳回庞伟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应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50元，减半收取2025元，由叶涛负担1813元，庞伟负担212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证据的质证意见同一审。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从本案的交通事故认定书，结合一审、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可以确认本起事故发生系涉案驾驶员叶涛在往前方移动车辆过程中，庞伟从该车半开放式后车厢摔落的同时，其手指卡在了车门销子上，车辆往前启动，造成庞伟手指撕裂。因此，庞伟在事故发生的瞬间，其身体已离开本车，整个受伤的过程是由于涉案车辆作用力所导致，故应当适用车外第三者予以赔偿，其已不是本车“车上人员”应属于“第三者”。一审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52.41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应军 审判员  王 芸 审判员  马 龙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法官助理郝先春 书记员田方正 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