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2民终2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赖粟丰，女，1977年4月22日生，汉族，系死者**之妻，住湖南省醴陵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兰小平，女，1952年7月24日生，汉族，系死者**之母，住湖南省醴陵市。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今朝，湖南华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醴陵市银座假日酒店式公寓，住所地醴陵市。经营者：袁礼来，男，1958年6月16日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泉生，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兼职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平，男，1982年10月5日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现羁押于醴陵市看守所。原审原告：王哲棋，男，2001年12月11日生，汉族，住湖南省醴陵市，系死者**之子。上诉人赖粟丰、兰小平因与被上诉人醴陵市银座假日酒店式公寓（以下简称为银座假日酒店）、朱平、原审原告王哲棋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醴陵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的（2019）湘0281民初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赖粟丰、兰小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702624元。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忽视了被上诉人的过错。1、被上诉人朱平租赁被上诉人银座假日酒店从事卖淫嫖娼活动，被上诉人朱平的行为有过错显而易见；2、被上诉人银座假日酒店将公寓出租给被上诉人朱平从事卖淫嫖娼活动，其行为本身就有错误，其次对其出租的房屋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二、原审判决认定死者**坠楼死亡是其基于个人利益的考虑，为了逃避公安机关的抓捕而自主选择的结果不当。1、在本案中**是“躲避”公安检查，没有证据证明是“逃避”公安检查；2、本案中死者**是不幸坠楼身亡，而非跳楼身亡；3、即使**有过错，其过错程度也明显弱于被上诉人，原审判决被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被上诉人银座假日酒店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判决并未忽视答辩人的过错。1、原审法院判决将答辩人是否有过错作为本案评判的焦点，并未忽视过错问题。2、答辩人在本案中无任何过错，不须承担侵权责任。朱平从事卖淫嫖娼活动是构成其违法犯罪的法律责任，而不是其承担死者**民事责任上的法律关系。答辩人出租房屋给承租人也不存在任何过错，对其违法行为并不知情。双方在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若承租人从事非法经营活动，其责任由承租人承担。二、答辩人对出租房屋已尽完全的安全保障义务。答辩人所有出租房屋的窗户均设置了1.2米以上护栏，设置了底座20公分，符合国家标准6层以上1.1米以上。推拉窗户玻璃用螺丝钉加固，限制可移动最大开窗间距在10厘米左右仅用于通风换气，限制住宿人员翻越窗户。2015年1月26日经消防验收合格。答辩人是合法的经营主体，不存在安全实施保障义务不完整的说法。被答辩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由于答辩人未尽安全保障义务而导致**的死亡结果。是**人为破坏保护设施，翻越窗户造成身亡。三、本案中答辩人与**的死亡结果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上的直接或间接的因果关系。四、本案中**的死亡真实原因系其个人逃避“处罚行为”和客观上公安机关履行“执法行为”二行为共同作用造成的死亡结果，据说公安机关为此赔了68万元，8823号房间跳楼的也赔了住院费几十万。1、原审法院根据公安机关的情况说明和二位性工作者提供的证据，证明死者是跳楼身亡。2、**的死亡即使是公安机关的履行职权行为造成其身亡，与被答辩人无关。综上，被答辩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赖粟丰、兰小平、原审原告王哲棋在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70262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7日，魏志龙接受第三人朱平请托，作为承租人、乙方与作为出租人、甲方的被告银座假日酒店签订合同，约定乙方租赁甲方8楼818、819、820等17间客房用于经营；租赁期限从2017年7月17日起至2018年7月17日止；每月租金合计为83000元；乙方在该场所进行的一切活动必须遵守中国法律、法规及醴陵市的有关规定，遵守酒店租赁管理守则，尊重甲方的合法权益，否则乙方应独立承担因此而产生的责任。2017年8月起，第三人朱平等人采取招募、雇佣、容留等方式组织人员在上述租赁场地以经营“泉溪堂中医理疗馆”的名义从事非法组织卖淫活动。2018年2月7日20时左右，**来到“泉溪堂中医理疗馆”8820号房间接受有偿性服务。“泉溪堂中医理疗馆”安排了刘丽、奉福梅两名女性性工作者为**提供服务。当日21时30分左右，醴陵市公安局派出民警对“泉溪堂中医理疗馆”进行清查。民警在对8820号房间进行检查的过程中，刘丽、奉福梅在听到敲门声后关灯躲在窗帘后，**则打开窗户，爬过窗户旁的栏杆后翻越窗户扒在窗户外。刘丽、奉福梅对**进行了劝阻，跟**说：“不能跳，这里这么高，最多拘留几天，老板会来保释你们”，但**未听劝阻。此后，民警踹门进入房间，发现**从8820号房间的窗户坠落至四楼商业楼顶的平台上。民警将**送医后，**经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2019年2月26日，一审法院对魏志龙等人作出（2018）湘0281刑初346号刑事判决，判决魏志龙犯组织卖淫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2019年4月3日，朱平因涉嫌组织卖淫罪被醴陵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公安机关审查讯问过程中，朱平供述魏志龙系替其“顶包”。2019年7月26日，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02刑终120号刑事判决，改判魏志龙犯协助组织卖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另查明，“泉溪堂中医理疗馆”自2017年7月至今一直未办理工商登记，2018年2月7日被查处后即停止经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被告及第三人对**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应承担何种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上述规定，被告及第三人对**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是确定其应否承担对原告的赔偿责任的前提条件。本案，**在接受第三人朱平组织、提供的有偿性服务的过程中，遇到公安机关的执法行动而自行翻越房间窗户导致坠楼身亡。公安机关执法是法律赋予的正当权力，任何公民都应配合公安机关的执法行为，而不是企图逃避执法。**在面对公安机关的执法行为时，不是主动配合，而是在明知翻越高楼窗户会导致人身危险，同房间的性工作者加以劝阻的情况下，为逃避执法，仍然执意翻越房间窗户，最终因坠楼而不治身亡。因此，**坠楼死亡是其基于个人利益的考虑，为了逃避公安机关的抓捕而自主选择的结果。此外，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关于“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七条关于“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和接受服务时享有人身、财产安全不受损害的权利”的规定，经营者对消费者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到第三人朱平开办的经营场所接受有偿性服务虽是违法行为，但其人身安全仍然在一定范围内受到法律保护。但本案中，**翻越房间窗户已经超出了第三人朱平的经营场所，其实施的翻窗行为是第三人朱平无法预见亦不可能预见的结果。况且，在**实施翻窗行为的过程中，第三人朱平雇佣的性工作者当即予以了劝阻，但**不听劝告仍然执意为之，更加说明**坠楼死亡是其自主选择的结果，而非因第三人朱平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因此，**死亡与第三人朱平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第三人朱平对**死亡亦不存在侵权及安全保障方面的过错，原告要求第三人朱平赔偿损失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被告银座假日酒店在将案涉房间租赁给第三人朱平后，未实际经营、管理案涉房间，原告亦未提交证据证实案涉房间在防护设施的安装方面存在缺陷，故原告要求被告银座假日酒店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坠楼死亡虽然令人惋惜，但其逃避执法的行为不能得到鼓励和支持。**明知公安机关执法，仍然采取激烈方式逃避，不仅增加了执法的难度，还增加了自身的危险。**坠楼死亡与其企图逃避法律责任的自主选择行为有关，被告及第三人对**的死亡均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哲棋、赖粟丰、兰小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26元，由原告王哲棋、赖粟丰、兰小平承担。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银座假日酒店提交一组照片，拟证明被上诉人酒店房间有防护栏的高度是1.2以上。跳楼的房间窗户本来有个加固的螺丝钉，已经被摧毁了，有张照片是其他房间有螺丝钉的。公安机关有情况说明和二位性工作者的笔录，是**把窗户强行推开导致跳楼身亡。上诉人质证认为，1、照片拍摄时间不清楚，是哪个房间也不清楚；2、照片本身不能看出来有人为的破坏，根据公安的办案说明没有任何证据说明窗户有人为的破坏；3、根据推定的原则，我们认为可以推定酒店没有尽到安全义务，没有破坏痕迹可以推定酒店在这个方面没有尽到安全防范义务，对于朱平的过错上诉状说的很清楚，卖淫嫖娼是违法犯罪行为，过错程度是很显然的。对上述证据结合公安机关的侦查证据，可以证明**所在嫖娼房间的客观情况，本院予以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予以认定。另查明，**在2018年2月7日到银座假日酒店接受性服务的8820号房间，该房间的外窗装有间隔固定装置，窗前装有约120余CM的铁质护栏。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对**的死亡是否具有过错责任。本院评述如下：本案中**系为逃避公安机关的执法检查，强行翻越酒店房间窗户导致其坠楼身亡。一审法院对于事实经过认定清楚、各方的责任确认恰当，本院予以确认。**作为成年人，在公安机关对卖淫嫖娼场所依法进行检查时，不顾所在房间楼层较高，强行推开房间的隔离窗户，翻越约120CM高的窗台，其行为不具有正常人住酒店所应有的小心注意义务，且在同房间性工作者劝阻其翻越窗户行为的情况下仍然不顾劝阻、强行翻越房间窗户，造成其坠楼身亡，应对自身行为承担责任。被上诉人作为酒店所有人和实际经营人，对于**的越窗行为不可能预计和防范，其设施符合安全标准，不应该承担**死亡后果的损失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上诉人赖粟丰、兰小平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损失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826元，由上诉人赖粟丰、兰小平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蕾审判员 彭建爱审判员 罗湘武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书记员 刘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