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1民终13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揭阳市凯盛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仙桥屯埔村寨内后寨路中段东3号。 法定代表人：陈秋凯，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利荣，湖南君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军清，男，1964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柏云菊，湖南舜源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六清，男，1964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金世纪工程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宝安南路3083号蔡屋围发展大厦2101。 法定代表人：吴秋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青峰，广东深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晓伦，广东深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揭阳市凯盛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军清、李六清、深圳市金世纪工程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世纪公司）堆放物倒塌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宁远县人民法院（2019）湘1126民初1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凯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李六清、金世纪公司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费用由陈军清、李六清、金世纪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凯盛公司并非陈军清的雇主，陈军清的雇主为李六清，凯盛公司与陈军清不存在任何法律上的关系，陈军清受李六清的雇请为金世纪公司提供劳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陈军清所受的损害应由其雇主李六清承担赔偿责任；2.金世纪公司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分包部分涉案工程项目给凯盛公司承包，“包工包料”方式中凯盛公司只承包主料，并没有承包辅料，作为辅料的水泥是金世纪公司提供堆放的，并非凯盛公司堆放，陈军清、李六清均称涉案水泥是金世纪公司堆放，故一审法院认定堆放在工地旁的水泥是凯盛公司堆放与事实不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八条规定，本案中作为堆放物所有人的金世纪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凯盛公司对陈军清的损害结果没有过错和重大过失，无需承担赔偿责任；4.陈军清对自己受到的损伤也有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 陈军清辩称，1.陈军清受李六清的雇请为凯盛公司承包的琳珠华庭项目做铺地板砖的工作，陈军清在铺设地板砖时被金世纪公司堆放的水泥砸伤，琳珠华庭是金世纪公司承包承建的项目，金世纪公司将部分工程分包给凯盛公司，根据金世纪公司与凯盛公司签订的合同，凯盛公司石板铺贴施工过程中所需的沙和水泥均由金世纪公司免费提供，因此现场水泥是金世纪公司的；2.金世纪公司与凯盛公司签订的《园林绿化与石板施工合同书》第七条第一项约定，施工过程中凯盛公司在施工场地发生安全事故时，所造成的费用和相关法律责任均由承包人(凯盛公司)承担，与招标人(金世纪公司)无关。根据《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总承包单位依法将建设工程分包给其他单位的，分包合同中应当明确各自的安全生产方面的权利、义务，总承包单位与分包单位对分包工程的安全生产承担连带贵任。因此，上述约定因违反了建筑法的相关规定而无效。凯盛公司的经营范围仅为：园林绿化、林木种植、销售，金世纪公司将大理石的施工分包给没有建筑资质的凯盛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规定，金世纪公司应与凯盛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金世纪公司辩称，1.金世纪公司已将涉案工程施工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给了凯盛公司，根据合同约定，现场管理及材料的搬运均由凯盛公司负责，说明涉案的施工场地由凯盛公司控制和管理，在该工地发生的事故应由凯盛公司自行承担后果，且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七条的规定，发生事故的全部责任由凯盛公司承担；2.本案案由应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陈军清、李六清均非金世纪公司的雇员，也不存在任何其他法律关系，金世纪公司对陈军清的损害结果没有任何主观故意，相关的责任后果应由李六清或者陈军清承担。综上，无论是何种法律关系，金世纪公司都不需要为陈军清的损害结果承担任何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凯盛公司对金世纪公司的上诉请求。 李六清未出具答辩意见。 陈军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凯盛公司、金世纪公司、李六清连带赔偿陈军清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89,016.3元（不含已垫付的37,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凯盛公司、金世纪公司、李六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4日，金世纪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凯盛公司签订《园林绿化与石板施工合同书》，约定由金世纪公司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分包部分琳珠华庭工程的项目给凯盛公司承包，该项目中包括石板（含路牙）制安承包施工。之后案外人刘少辉又承接了凯盛公司的部分工程，且将铺设大理石地板砖的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分包给李六清，之后李六清雇请陈军清为该工程项目铺设大理石地板砖。2018年3月21日，陈军清准备背水泥去铺设大理石地板砖时，凯盛公司堆放在工地旁的水泥倒塌致陈军清被砸伤。陈军清受伤后，被送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天，花医药费37,784.3元，出院后因治疗花费门诊费用84.5元，住院期间由其妻、侄子护理（均从事农业生产），其伤经诊断为：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陈军清的损伤程度经司法鉴定为十级伤残；后期治疗费评估为10,000元左右；误工180日、护理90日、营养90日。参照《2018-2019年度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陈军清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计算如下：1.医疗费37,868.3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参照永州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00元/天×20天）；3.营养费该院量赔2700元；4.后期治疗费10,000元；5.护理费11,020.19元(参照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4,693元/年÷365天×90天）；6.误工费22,040.38元（参照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4,693元/年÷365天×180天）；7.残疾赔偿金28,186元（残疾赔偿金参照全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自受伤之日起计算：14,093元/年×20年×10%）；8.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9.交通费该院量赔200元；10.司法鉴定费2200元；以上共计121,214.87元。另查明，陈军清受伤后，李六清为其垫付医药费等37,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八十八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堆放物倒塌造成他人损害，堆放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首先，本案系陈军清在接受李六清的雇请为李六清提供劳务过程中由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凯盛公司堆放的水泥倒塌造成雇员陈军清受伤，李六清作为雇主，凯盛公司作为侵权人且不能举证证明自己没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陈军清可以请求凯盛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要求李六清承担赔偿责任，李六清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凯盛公司追偿；其次，金世纪公司已经在陈军清受伤前将铺设大理石地板的工程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分包给具有合法资质承包该工程的凯盛公司，故建筑水泥作为建筑材料应是凯盛公司堆放的，而非金世纪公司堆放，且金世纪公司也非陈军清的雇主，不应对陈军清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再次，铺设大理石地板并不需要相关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金世纪公司、凯盛公司的发包及分包行为不存在过错，不应与雇主李六清承担连带责任，故陈军清诉请要求李六清、金世纪公司、凯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由于陈军清在本案中诉请要求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经该院释明仍不明确，该院考虑最终承担责任的主体为凯盛公司，为了减少当事人的诉累，最终应由凯盛公司承担本案陈军清的赔偿责任为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限揭阳市凯盛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军清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期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司法鉴定费121,214.87元；二、驳回陈军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25元，由陈军清负担50元，揭阳市凯盛园林绿化有限公司负担1975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堆放物倒塌致害责任纠纷，赔偿权利人陈军清向本院明示对该案由无异议，即已作出了赔偿主体的选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八条“堆放物倒塌造成他人损害，堆放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本案中，向陈军清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主体是涉案水泥的堆放人。凯盛公司和金世纪公司均指认对方是涉案水泥的堆放人，现有证据无法查明事发当日的水泥是由谁堆放，故应从双方签订的合同确定堆放人。凯盛公司和金世纪公司签订的《园林绿化与石板施工合同书》三、承包方式中约定,石板铺贴施工过程的水泥由金世纪公司项目部提供，凯盛公司的承包方式包括包场内搬材料，故按照合同约定，金世纪负责提供水泥，凯盛公司负责搬运水泥，将水泥搬运堆放在场地的义务在凯盛公司。凯盛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自己没有过错，一审认定凯盛公司作为堆放人承担侵权责任正确。凯盛公司提出其不承担赔偿责任，应由雇主李六清承担赔偿责任、陈军清按过错承担责任的请求，如前所述，本院不予支持。陈军清的诉请赔偿金额为89,016.3元，不包含已垫付的37,000元，故一审判决的金额超出了陈军清的诉请，本院依法予以核减，凯盛公司应向陈军清赔偿的金额为121,214.87元-37,000元＝84,214.78元。 综上所述，揭阳市凯盛园林绿化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存在超诉请判决的问题，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宁远县人民法院（2019）湘1126民初1928号民事判决。 二、限上诉人揭阳市凯盛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在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陈军清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期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司法鉴定费84,214.78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陈军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25元，由被上诉人陈军清负担100元，上诉人揭阳市凯盛园林绿化有限公司负担19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25元，由上诉人揭阳市凯盛园林绿化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向东 审 判 员 刘久平 审 判 员 周文静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法官助理 雷婷婷 书 记 员 周梅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