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4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庆成，男，1956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永茜，女，系许庆成妻子。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延泰，江苏天豪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东明，男，1966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杭璐婷，江苏天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雨花台区杨进家具经营部，经营场所在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卡子门大街38号月星家具C005。经营者：杨进，男，1949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上诉人许庆成与上诉人李东明、被上诉人南京市雨花台区杨进家具经营部（以下简称杨进经营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4民初5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许庆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永茜、宋延泰，上诉人李东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杭璐婷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杨进经营部经传唤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庆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解除案涉买卖合同，已供家具由杨进经营部自行取回，杨进经营部返还已收家具款95000元，赔偿各项损失13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进经营部、李东明负担。二审中增加：判令杨进经营部、李东明赔偿逾期交货的滞纳金。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杨进经营部不承担责任错误。1.2019年6月27日在世茂小区签订的订货单，供货方地址一栏注明为卡子门月星家居3楼C005号（以下简称C005号），并使用“健威家具店合同专用章”，证明杨进经营部在世茂小区设点从事销售活动。订单签订前，许庆成已核实C005号经营地点、经营品牌商品的真实性。2.许庆成一审提交从雨花台区消费者协会调取的南京月星家居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月星公司）《展位租赁及管理服务合同》，并向月星公司市场部负责人调查核实，杨进经营部于2019年6月18日开始经营，租赁合同约定销售的产品与许庆成购买的健威家具相一致，案涉交易发生在其经营期间。3.案涉合同签订地点虽在世茂小区，但销售人员均来自杨进经营部，所支付定金由其销售人员一并收取。许庆成2019年10月8日到C005号柜台与签单销售人员、会计商议退货时发生争议，民警出面协调，公安机关出具的《接处警证明》证明当时的销售人员来自杨进经营部（见公安机关出具接处警证明）。4.许庆成发现交付的家具与样品存在严重差异并有质量问题，于2019年8月27日开始与负责现场宣传销售的李东明联系解决方案，多次协商无果（详见微信记录）。许庆成之所以将李东明列为被告，是因为李东明是杨进经营部在世茂小区的销售负责人，也是为了便于法庭查明案件事实。5.许庆成向政府热线投诉后，转入雨花台区市场监督局处理，在调查中发现杨进经营部无照经营，杨进经营部在市场监督局督促下才办理《个体工商户执照》。依据我国法律相关规定，个体经营者未办理营业执照从事经营属违反市场行政管理行为，不是摆脱承担民事责任的免责方式和手段，故案涉合同依然有效。二、一审法院以李东明代理人提交的孤证作为定案依据，严重损害许庆成的合法权益。本案买卖合同的经营地址、供货地址、商户字号、收款人、经营部的租赁合同、代理产品等，均证明杨进经营部是本案买卖合同的销售方即合同相对人。一审期间李东明为协助杨进经营部逃脱责任，提交一份江门健威国际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威公司）的《特许经营授权书》复印件，该复印件不符合法定书面证据要求，真假难辨，《特许经营授权书》上已载明授权书是合同的附件，不能单独适用，故李东明不具备本案合同当事人和经营主体资格。三、杨进经营部提供的家具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与国际品牌不符，应属假冒伪劣产品（现场可以证明），许庆成购买高档家具目的是为儿子结婚之用，瑕疵家具导致许庆成一家住房不能居住、儿子婚礼无法按期举办，故应赔偿损失。二审中，许庆成明确其要求李东明、杨进经营部共同承担责任。李东明辩称，一审法院对于被告主体资格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许庆成要求赔偿滞纳金的诉讼请求。李东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驳回许庆成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许庆成负担。事实和理由：案涉家具不在“三十天无理由退货”范围内。1.依据定/销货单约定，30天无理由退货应具备前提条件，即顾客在商场收银台统一交款，款项付清后，并加盖商场售后服务专用章，方能享受商场的对外服务承诺。案涉交易发生在许庆成与李东明之间，许庆成并未在商场收银台统一交款，也未付清款项，不符合享受商场对外服务承诺的要求。2.定/销货单上明确注明“样品、特价品、进口商品、特殊定制商品、影响二次销售、非完好商品、商场公示的部分品牌或商品，不在30天无理由退货范围内”。案涉家具送达后，许庆成经过长时间严苛检验，并未对商品质量或瑕疵提出异议，直接将8万元货款支付给李东明，另外的17120元尾款，许庆成亦答应全部安装好后马上支付。基于以上事实，许庆成所称家具瑕疵应为家具送达之后形成，送达之后形成的瑕疵影响二次销售，不属于30天无理由退货产品。家具属于特殊商品，需经现场安装才能使用，有些家具安装时要打洞孔、上螺丝，安装后就会留下洞孔痕迹，直接影响二次销售。3.案涉家具已经安装一段时间，如果表面出现划痕、凹点、破损、磨损，也会直接影响二次销售，不可以享受30天无理由退货的条款。4.家具安装后，无法打回原包装，再次销售只能当成样品处理，价格要比原包装的家具低20%-30%,损失很大。5.李东明是在许庆成居住的小区设点销售家具，直接从健威公司提货发到南京物流公司，然后送到许庆成家。现在整体销售已经结束，如果退回没有别的场地进行销售和储存，健威公司也不会接受退货。许庆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家具适用“30天无理由退货”约定正确。1.案涉合同是对方提供的格式合同，供货地点和销售地点都是由杨进经营部的经营者填写，月星公司卖家具，合同由月星公司拟定，销售人员通常都使用这个订单，因此这个订单具有法律效力。2.案涉商品并非特殊商品，组合家具一般须到现场进行安装调试，案涉家具安装后，发现存在很多质量问题，与展厅展示家具严重不符，具有假冒伪劣嫌疑。3.即使没有30天无理由退货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许庆成作为消费者依然享有七天之内无理由退货的权利。杨进经营部未到庭应诉，亦未发表意见。许庆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许庆成与杨进经营部签订的买卖合同，将已购买的全部家具退还给杨进经营部，杨进经营部、李东明返还全部家具款95000元；2.杨进经营部、李东明赔偿滞纳金13000元；3.杨进经营部、李东明赔偿7000元精神损失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7日，许庆成与李东明协商购买健威牌家具事宜，双方签订定/销货单两张，约定：“许庆成向李东明购买床、沙发、衣柜等健威家具，货款总计112120元。20天送货，供货方逾期交货，购货方可要求供货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货款金额3‰×逾期天数，违约金不超过定金两倍。30天无理由退货。符合30天无理由退货规定的商品，如未送货安装，但已发生物流、仓储、测量、设计费用的，退货时应从已交款项中扣除；如已送货上门、已验收商品，退货时顾客应承担相应货物重新包装费、往返运输费、上楼费及安装费。样品、特价品、进口商品、特殊定制商品、影响二次销售、非完好商品、商场公示的部分品牌或商品，不在30天无理由退货范围内。”当日许庆成向李东明支付定金15000元。2019年8月26日、27日李东明将家具送货到许庆成家中，当场进行了安装。2019年8月26日，许庆成支付李东明货款8万元。2019年8月28日，许庆成以案涉家具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要求退货，双方协商不成，后许庆成报警。一审另查明，江门健威国际家具有限公司授权李东明在江苏省南京市开设健威特许经营店。杨进经营部于2019年9月9日注册成立。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合同成立时生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许庆成与李东明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双方具有法律拘束力。许庆成要求解除买卖合同，理由是订货单约定30天无理由退货，李东明不予认可，主张双方并未对此约定有合意，而是利用订货单的格式进行确认。订货单可以证明许庆成与李东明有30天无理由退货的约定，许庆成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李东明辩称许庆成应当在款项付清后并加盖商场售后服务专用章，方能享受商场对外服务承诺。因许庆成未要求商场承担退货责任，故对李东明该主张不予采纳。李东明辩称家具存在瑕疵，属于影响二次销售、非完好商品，因李东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不予采纳。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许庆成与李东明合同解除后，许庆成应当将已购买的全部家具退还给李东明，李东明返还家具款95000元。同时合同约定退货时顾客应承担相应货物重新包装费、往返运输费、上楼费及安装费，李东明主张上述费用合计11291元，许庆成表示愿意承担，两相抵扣，李东明应当退还许庆成83709元。关于许庆成要求李东明赔偿逾期交货滞纳金的诉求，因许庆成已要求解除合同，故李东明不再承担履行交货的义务，许庆成该诉求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关于许庆成要求李东明赔偿精神损失费的诉求，许庆成该诉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许庆成主张杨进经营部为案涉买卖合同卖方承担责任的诉求，经查，杨进经营部于2019年9月9日才成立，而案涉买卖合同于2019年6月27日签订，许庆成主张无事实依据，许庆成要求杨进经营部承担责任，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许庆成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十四之规定，判决：一、解除许庆成与李东明签订的买卖合同；二、许庆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从李东明处已购买的全部家具退还给李东明；李东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许庆成83709元；三、驳回许庆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2500元，减半收取1250元，由许庆成负担340元，由李东明负担91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许庆成提交杨进作为承租人的展位租赁合同复印件（一审未组织质证）一份，拟证明案涉场地为杨进经营部经营地点，杨进在4月份就以杨进经营部的名义对外经营。李东明质证意见：该证据是复印件，对于其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证据的乙方是杨进，并非杨进经营部，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意见：许庆成提交该证据拟证明其交易相对方为杨进经营部，但该经营部设立在案涉交易签约、履行之后，且杨进本人并非本案当事人，许庆成、李东明均认可二人为案涉交易经手人，故即便定/销货单所载供货方地址在“卡子门月星家具3楼C3005”，也不能证明杨进经营部系本案交易相对方，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对一审查明事实，李东明无异议；许庆成存在以下异议：1.一审判决认定李东明系个体工商户缺乏依据；2.一审判决认定健威公司授权李东明经销该品牌商品错误；3.一审认定的杨进经营部成立时间有误，其实际经营时间应为2019年4月。对双方无异议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二审庭审中，李东明述称其与杨进经营部均经销健威产品，但其并非杨进经营部员工，与杨进经营部没有关联。其在世茂小区租房布置成样品间出售家具，案涉定/销货订单在世茂小区样板间签订，李东明系以样板间卖货的老板身份与许庆成洽谈。杨进经营部未在此进行销售，C005号摊位也是卖健威产品的，因为李东明是个体，卖出产品送货和安装一个人比较困难，所以就写了供货地址是C005号，让关系商户负责送货和安装。许庆成述称案涉合同所载地址是C005号摊位，杨进经营部就在这个地址。李东明与该地址没有承租关系，当时销售人员称健威家具在此经营，没有提及杨进经营部，当时也不知有杨进其人，现场没有看到杨进经营部字号，只显示健威家具。李东明在一审答辩意见中称：“如果被告确应退货，原告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货物重新包装、往返运输费用、上楼费、安装费等共计11291元的费用。”2019年11月25日，许庆成在一审庭审中述称：“购货时已与刘店长商议好了30天无理由退货，退货所产生的包装费、运输费、安装费愿意承担。”2019年12月4日，许庆成在一审质证时述称：“我们现在要求按合同退货、退款。滞纳金诉请不再主张，不再要求对方赔偿。”许庆成与李东明聊天记录记载：2019年8月19日下午5:37，许：“李经理你好，家里有事安排不过来，请你们这个礼拜天或者下个礼拜一送家具，还行啊?”；下午6:02，李：“您好！是不是改25或26号送货”许：“嗯，是的”“不好意思哦”；李：“不用客气！好的，那就订在26号。”许：“好的”“具体时间等你们通知”；下午19:58，许：“查了一下黄历，8月26号是一个黄道吉日，早上9-11时最适合搬家，请那天早上最好这三个小时之内给我们搬家俱进门，好吗？”。以上事实，有微信聊天记录、一、二审庭审笔录等在卷为凭。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本案交易主体如何认定；2.案涉家具应否退货，并退还相应部分费用；3.许庆成主张的滞纳金能否予以支持。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许庆成与李东明双方均确认案涉家具交易实际由二人接洽，履行发生在双方之间，李东明亦明确认可其自己系本案交易主体，并明确否认本案与杨进经营部存在关联。故应认定许庆成与李东明为案涉交易主体。许庆成主张杨进经营部系本案交易主体，仅依据其最初洽购案涉家具的现场，即C005号摊位系杨进承租，但其在该现场既未见到杨进本人，亦未发现杨进经营部店招，从在世贸小区样板间签订案涉定/销货单到在家中接收案涉家具，自始至终均与李东明联系，并未涉及杨进经营部。杨进经营部于2019年9月9日才注册成立，案涉定/销货单签订及履行均发生在此前。故许庆成关于杨进经营部系本案交易主体应当承担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案涉家具交付安装后两日，许庆成即以与样品存在差异为由向李东明交涉退货，经多次协商未果，期间还经历两次报警。一审中，李东明在答辩意见中称：“如果被告确应退货，原告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货物重新包装、往返运输费用、上楼费、安装费等共计11291元的费用。”许庆成在2019年11月25日的庭审中亦称：“购货时已与刘店长商议好了30天无理由退货，退货所产生的包装费、运输费、安装费愿意承担。”故一审判决据此合意作出退货并退还相应部分的费用的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双方于2019年6月27日签订的案涉定/销货单约定20天送货，虽实际送货时间是2019年8月26日，但因双方在微信聊天中对送货时间均不持异议，另一审中许庆成也确认不再主张滞纳金，故对许庆成二审主张对方支付滞纳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许庆成、李东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许庆成负担680元，由李东明负担18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雷审判员 刘阿珍审判员 王方方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书记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