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20）浙03行终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施俊，男，1969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鹿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隔岸垟巷38号。法定代表人卢更生，局长。委托代理人项炳康，该局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市府路496号。法定代表人邱华萍，局长。委托代理人郑隆锋，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张芹，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温州财富购物中心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车站大道577号财富中心负1楼、1-4楼。法定代表人孙小黎，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陈勇，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施俊因诉被上诉人温州市鹿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鹿城区市监局）、温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温州市市监局）工商行政处理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2行初215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2016年1月6日、2016年2月23日、2016年4月14日，施俊在温州财富购物中心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温州财富中心）处购买某品牌葡萄酒共计48箱（288瓶），支付货款94464元。2017年3月9日，施俊又在温州财富中心处购买某品牌葡萄酒5瓶，支付货款5900元。施俊对购买行为进行视频拍摄、公证证据保全后向鹿城区市监局投诉举报上述葡萄酒标签不合格。2018年3月7日，鹿城区市监局决定不予立案，并于同月9日告知施俊调查结果。施俊不服，于2018年3月28日申请行政复议。温州市市监局于2018年7月3日作出温集复36（2018）21号行政复议决定，撤销鹿城区市监局作出不予立案决定的行政行为，并责令重做。温州财富中心不服该复议决定，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经审理，原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浙0302行初185号行政判决，驳回温州财富中心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鹿城区市监局经再次调查，认为温州财富中心违法的事实依据不足，于2019年3月19日作出《举报处理结果（不予立案）告知书》（以下简称被诉不予立案告知决定）。2019年3月29日，鹿城区市监局向施俊送达了被诉不予立案告知决定。施俊不服，向温州市市监局申请复议。温州市市监局于2019年7月1日作出温集复36〔2019〕7号行政复议决定（以下简称被诉复议决定），并于同月4日送达施俊和温州财富中心，于同月12日送达鹿城区市监局。施俊仍不服，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被诉不予立案告知决定及被诉复议决定。另查明，自2015年以来，施俊向市场监督管理部门提起食品类投诉举报5件，向温州市市监局申请复议2件，因消费购物在本市法院涉及的民事、行政诉讼13件，民事案件涉及的立案标的金额达794096元。诉讼案件主要有：1.2015年9月1日，施俊在鹿城区南浦吴艺玲茶叶店购买8000元茶叶后向鹿城区市监局投诉标签问题。其不服鹿城区市监局投诉办理结果，向温州市市监局复议，经复议，鹿城区市监局补正后重新作出处理决定，现施俊又提起行政诉讼[案号：（2019）浙0302行初200号]。2015年10月20日，施俊因同一事实，向原审法院提起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的民事诉讼，后撤回起诉[案号：（2015）温鹿东民初字第576号]。2.2015年8月6日，施俊向浙江雅中芽茶叶有限公司购买茶叶，货款总计24960元，后向市监部门投诉，并进行复议、诉讼[一审案号：（2016）浙0302行初81号，二审案号：（2016）浙03行终385号]。3.2015年7月至8月，施俊在人本超市杏花店陆续购买“白花高丽人参酒”87瓶，共计货款28536元，后向市监部门举报食品标签问题，并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十倍赔偿，最终获得了人本超市杏花店85608元的赔偿。[一审案号：（2017）浙0303民初1256号，二审案号：（2017）浙03民终2582号]。4.2015年8月3日，施俊向市监部门举报投诉人本超市新田园店销售的“白花高丽人参酒”标签存在问题。同年9月6日向市监部门申请政府信息公开，要求提供该案查处过程中获取的信息，后向原审法院提起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的民事诉讼，又撤回起诉。[案号：（2015）温鹿民初字第02769号]。5.2016年3月4日，施俊因与温州市龙湾蒲州宏发茶具经营部、浙江雅中芽茶业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向龙湾区人民法院起诉，后该案按撤诉处理[案号：（2016）浙0303民初01001号]。6.2016年10月25日，施俊因与李海炼、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尼康映像仪器销售（中国）有限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向瓯海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退还货款及三倍支付赔偿共计99600元，最终获赔30000元[案号：（2016）浙0304民初5189号]。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第二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的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案中，施俊自2015年以来，多次大量购买茶叶、酒等商品，并向市场监督管理部门提起投诉举报，进而申请行政复议，提起民事、行政诉讼。结合施俊的购买情况及其投诉举报、复议、诉讼历程，明显可以看出其实质上并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消费者范畴，其购买涉案葡萄酒的初衷并非基于生活消费需要，而是为了通过购买葡萄酒为举报、复议及诉讼建立纽带，进而运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等法律法规，以投诉举报、诉讼为手段，以行政机关、法院为工具，为自身牟利，此种行为极大的浪费了行政及司法资源，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立法本意。综上，施俊并非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涉案葡萄酒的消费者，其合法权益并未受到侵害，即便其购买了涉案葡萄酒，也不会因此获取法律所保护的合法权益，其与被诉不予立案告知决定及被诉复议决定没有利害关系，不具备原告的主体资格，对其起诉应予以驳回。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施俊的起诉。施俊上诉称：一、上诉人基于生活消费需要从温州财富中心购买的商品没有中文标签及生产日期，损害其合法权益。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曾多次大量购买茶叶、酒等商品向市场监督管理部门投诉举报，及因消费购物多次提起民事、行政诉讼为由，认定上诉人并非消费者，事实认定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在食品、药品领域即便知假买假，也应予以支持。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食品药品投诉举报管理办法》等规定，任何组织或者个人都有权举报食品安全违法行为，并不限于消费者。上诉人举报温州财富中心的违法行为属于举报奖励范围，鹿城市监局的处理结果会对上诉人的奖励产生影响，应认定为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综上，请求撤销原审裁定，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在二审庭询中，上诉人表述其系基于公共利益提起本案诉讼。但在庭询后提交书面意见称，其投诉不仅是基于公共利益同时也是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经与上诉人核实，其坚持以庭后提交的书面意见为准。鹿城区市监局答辩称：一、结合原审认定的事实，上诉人反复购买同类产品，数量大、类型集中，投诉理由多为食品标签问题，可见上诉人购买商品并非基于消费目的，而是为了获取赔偿，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二、获得举报奖励是一种可期待的利益，上诉人有权进行投诉举报，但有投诉举报权并不必然会获得奖励，故不应当据此认定其有利害关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温州市市监局答辩称：一、上诉人购买涉案商品是为了获得奖励或赔偿，而非基于生活需要的普通消费行为，其投诉举报不是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已构成对权利的滥用。虽然上诉人有投诉举报的权利，但其与投诉处理结果没有利害关系。二、被诉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温州财富中心答辩称：一、上诉人投诉举报并非出于保护自己的权益，也不是为了维护市场交易秩序，其目的在于向商家索取高额赔偿，并换取市场监督部门的奖励，违背食品安全法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立法宗旨，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二、根据鹿城区市监局的调查，温州财富中心不存在违法行为，上诉人举报的违法行为未被查实，其与举报奖励亦无利害关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经审查，原裁定认定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且各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施俊与被诉不予立案告知决定及被诉复议决定是否有利害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五）项规定，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向行政机关投诉，具有处理投诉职责的行政机关作出或者未作出处理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根据上述规定，通常情况下，当事人知假买假向行政机关投诉，并非出于消费目的，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情形。但本案中，上诉人施俊在温州财富中心购买葡萄酒，并认为所购葡萄酒标签不合格而向鹿城区市监局投诉。根据《食品药品投诉举报管理办法》第五条第（二）项“地方各级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主管本行政区域的食品药品投诉举报管理工作，履行调查处理本行政区域的食品药品投诉举报并发布相关信息职责”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上诉人施俊购买的葡萄酒系食品类别，因食品是直接关系人体健康安全的特殊、重要的消费产品，即便其明知涉案葡萄酒标签不合格而仍然购买，并主张作为消费者投诉，其与鹿城区市监局作出的处理决定有利害关系。被上诉人鹿城区市监局、温州市市监局及温州财富中心以施俊系基于索赔目的恶意购买并投诉为由主张其没有利害关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上诉人举报的内容是否属于违法行为尚未最终查实定性，奖励的基础性条件尚不具备，故上诉人以投诉事项属于举报奖励范围为由，主张其作为举报人与投诉事项有利害关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施俊与鹿城区市监局作出的被诉不予立案告知决定及温州市市监局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有利害关系，依法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原审裁定驳回施俊的起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2行初215号行政裁定；二、指令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陈 雕审 判 员  戴华斌审 判 员  杨贤斌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法官助理韩文超代书记员  祁森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