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26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男，2017年12月11日出生。法定代理人：李某2，男，1988年6月1日出生。法定代理人：杨某，女，1994年1月8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隆华购物中心有限公司（原名称：北京顺义隆华购物中心），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新顺南大街。法定代表人：吴宝贵，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标，男，1971年10月14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海跃，男，1988年9月4日出生。上诉人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隆华购物中心有限公司（原名称为北京顺义隆华购物中心，以下简称隆华商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18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1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0113民初18726号民事判决书，重新审核认定李某1的损失金额，查清事实，改判支持李某1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相关诉讼费等诉讼支出均由隆华商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对监护人是否尽到监护责任的认定错误，证据审核认定错误。一审判决书认定，“李某2作为李某1的监护人未能尽到应有的监护责任，未能将李某1处于自己的监控视线范围内。”这一判决对基本事实认定有明显错误。在本案中，监控录像清晰地拍到，监护人李某2带李某1踏上扶梯后，把李某1放在与自己同一踏板的右侧，用右手牵着李某1乘梯过程中监护人一直是弯腰弓着身子保护孩子，用右手牵着孩子的左手，同时沿孩子所处的右下方向低头照看孩子，期间无任何转头的动作，孩子一直未离开监护人的视线范围。根据监控视频里，上扶梯前李某2牵孩子在走廊上行走的画面可以看出，一般情况下，李照牵孩子无需弯腰，而在乘坐扶梯过程中，因为快速运行的扶梯存在安全风险，李某2牵着孩子的同时保持弯腰弓着身子，视线也一直在位于右下方的孩子身上，这正是出于能更好地照看孩子，确保孩子安全的考虑。这充分证明了李某2作为监护人尽到了高度的谨慎义务，完全履行了监护责任。在一审庭审中，监护人李某2在表述事故当天的情景的时候曾提及，“乘梯过程中，一直有喧闹的广告推销声音，扶梯运行环境十分混乱。上下行扶梯间也粘贴了醒目的广告，容易分散乘梯者的注意力，有安全隐患。事故当天，随着扶梯下行广告也是自然进入到了监护人左侧视野一角（余光可见），事故发生时，李某2听到一个响声，并看到孩子的手受伤流血但由于事故发生得太快（整个过程不足一秒），虽然监护人一直照看着孩子，可看到住右手的位置，而且发生位置相对处于监护人视野的是孩子的整体，不可能未卜先知，只盯住右手的况范围死角，所以监护人没有看清事故发生一瞬间的情况。”而一审判决书却断章取义，把李某2的陈述曲解为“李某2称，李某2在乘坐涉案梯下行期间被商场的促销声音所吸引，看了左侧上下行扶梯间的广告在听到噔的一声时，回头发现李某1的手已经受伤并大哭，故李某1受伤的一瞬间自己并未看见，看见时李某1的手已经从涉案扶梯中抽出。”这不仅违背了李某2的原意，而且与基本事实完全不符。另外，李某2曾经在提起诉讼前，私下与隆华商场协商赔偿的过程中说过“我没照顾好孩子”。在一审庭审中，李某2已经明确解释到当时距事故发生不足一周，全家人情绪一直处于极度痛苦之中，因为自己确实没看清事故发生的一瞬间，家人一直追问，自己也说不清楚孩子如何受伤，所以产生了深深的自责心理。这很容易理解，天下父母心都是一样的，自己的孩子受伤了，肯定还没查明原因就先自责“没照顾好孩子”。在一审庭审中，监护人孩子始终在监护视线范围李某2曾申请当庭播放涉诉扶梯的监控录像，并结合视频陈述“孩子始终在监护人视内，处于有效监护状态下”这一事实。而一审判决书却仅凭李某2曾在自责情绪中所说过的一句话就做出认定，“李某2在与隆华商场协商赔偿的过程中承认自己存在监护上的失误导致李某1受伤”这一判决不仅对李某2监护责任是否履行的事实认定错误，而且在在证据的审核认定上也违反了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目的做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2.对涉诉扶梯是否存在运行故障或安全隐患的认定错误，证据审核认定错误一审判决书认定，“李某1没证据证明隆华商场的扶梯有故障或安全隐患，故本院对李某1关于隆华商场涉诉扶梯有故障或安全隐患的主张不予采纳。”但实际上，根据监控视频可以明显看出，涉诉扶梯存在以下明显的安全隐患，扶梯口的前沿板（金属板）无任何安全标识，无安全管理人员巡视，有推销人员堵在扶梯口拦截乘梯者发放广告传单，扶梯运行安全提示音，扶梯运行速度过快（下行扶梯起始端表现最明显，仅第一块阶级与楼面高度一致，踏上电梯后，从第二块阶级就开始快速下降，整个乘梯过程仅17秒），上下行扶梯间的区域粘贴了醒目的广告易分散乘梯者注意力，扶梯倾斜角度较大、坡度陡，无安全事故应急预案等。一审判决书认定，隆华商场提交的证据（主要指《自动扶梯日常维护保养记录》）足以证明涉案扶梯不存在运行故或安全隐患，但实际上，维保记录的结论仅能反应当时当刻的扶梯状态，而且维保记录结论的可靠性取决于维护保养人员的专业素质及其认真态度，不能完全反映扶梯的全面真实情况，而在监护人已尽到监护责任的情况下，在涉诉扶梯上发生了安全事故就直接证明扶梯存在安全隐患。本案中，作为主要证据的《自动扶梯日常维护保养记录真实性存疑，可信度低，存在以下问题:参与维修保养的人员并非都具备相应作业资质，尤其是安全管理人员无资质；维保记录封面填写的“提升高度”（4.5m）与扶梯出厂标签标明的“提升高度（5.1m）”不一致；维保记录里存在多名维修保养人员甚至安全管理人员签字笔迹疑似出自同一人；检查结果有多处随意涂改及明显错误，检查过程规范性存疑；保养日期、签名处有“巧合”的更改疑似保养记录造假。而且，即使一审认定隆华商场提供的两份维保记录真实可信，也不足以证明涉诉扶梯不存在运行故障或安全隐患，因为在认定涉诉扶梯实际对应哪一份维保记录的问题上，一审法院存在证据审核认定错误。在本案中，两份维保记录分别对应商场1楼和2楼之间的上、下行扶梯，其中一份载明设备注册代码为×××006，设备号”为F1（1-2）1-1＃，出厂编号为×××13，以下简称维保记录A，另一份仅载明设备注册代码为×××005，设备编号和出厂编号未填写，以下简称维保记录B。维保记录B的第20页，2019年4月15日（事故发生前6天）该设备的第四十六项“梯级、踏板与围裙板任何一侧水平间隙之和符合标准”的检查结果显示“X”，意为有不正常项目根据一审庭审中隆华商场相关管理人员的反馈，在事故发生前并未针对此异常做处理。此异常或与本事故发生有直接关系，因此，一审过程中曾存在对涉案扶梯对应维保记录A还是维保记录B的争议。针对此争议，一审法院曾于2019年11月21日组织双方现场确认，涉诉扶梯上粘贴的“特种设备使用标志”牌标明的“设备注册代码”为×××006。但实际上，该“特种设备使用标志”牌标明的“下次检验日期为2020年7月，并非原“特种设备使用标志”牌（下次检验日期”应为2019年7月）。针对此争议，李某1在一审中提交了一张拍摄于219年5月12日的照片（打印的图片有失真，详见电子版原图）。该照片显示，当时涉诉扶梯上粘贴的“特种设备使用标志”牌码标明“单位内编号”为F1（1-2）1-2＃，设备册码×××005，下次检验日期为2019年7月。该照片足以证明，涉诉扶梯与维保记录B对应。一审判决却认定，李某1提交的事后拍摄的扶梯注册代码照片无法辨认出设备编号，不予采信。实际上李某2拍摄的照片足以辨认“单位内编号”为F1（1-2）12＃，对照“特种设备使用标志”牌原件，即可辨认设备注册代码×××005。该照片对设备注册代码的首末两位数字辨认不清，是因为粘贴于涉诉扶梯上的“特种设备使用标志”牌复印件本身就存在首末两位数字印刷不明的问题。该照片拍摄于2019年5月，当时李某2并未提起诉讼，不可能预知隆华商场会提交两份维保记录，且照片所对应的维保记录B有异常、所以李某2拍摄的照片虽清晰度不高，但结合照片的拍摄时间、拍摄角度、照片的可视内容（“单位内编号”、“下次检验日期”等）可以判定，该照片足以证明涉诉扶梯对应维保记录B。针对此争议，隆华商场提交了涉案扶梯下方粘贴的出厂标签照片。一审判决仅根据此照片中“设备编号”与维保记录A封面填写的出厂编号均为14J10416/E13就直接认定涉案扶梯对应维保记录A。但实际上，直到一审结案前几分钟，隆华商场在多次致电维保人员后也声称并排的上下行扶梯除了粘贴于扶梯口的特种设备使用标志牌，没有其他可以区分的标志。这说明维保人员甚至也不知道涉案扶梯下方粘贴了出厂标签。所以在日常维保中，维保人员填写维保结论时，依据的应是显眼的“特种设备使用标志”牌，而非位置隐蔽、为人知的出厂标签。两份维保记录封面上填写的“提升高度”与出厂标签上的“提升高度”完全不一致也佐证了这一点，综上，维保记录A并非涉诉扶梯的维保记录，检查结果显示有异常项的维保记录B才是。另外，本案中监控录像、扶梯检测报告等关键证据依赖于隆华商场主动提供，扶梯的真实情况也是隆华商场最为清楚，其具有信息优势。但隆华商场曾有隐瞒关键证据的行为，故单凭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扶梯不存在运行故障或安全隐患。3.对李某1受伤原因的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扶梯右侧围裙板边的毛刷与梯级垂直高度约为0.02至0.03米，李某1站立在扶梯踏板时双手自然下垂无法碰到围裙板毛刷及其以下的部分，李某1在乘坐涉案扶梯的过程中，右手不当触碰了涉案扶梯导致了右手被夹伤”，该判决对李某1受伤原因的认定存在明显错误。本案中，事故发生位置是下行扶梯中段，可能造成受伤的位置只有下列三处，梯级之间的间隙、围裙板上的毛刷、围裙板和梯级之间的间隙，以上危险区域均属于“围裙板毛刷及其以下的部分”。经测量，在扶梯中段，围裙板毛刷与同梯级的垂直高度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0.02至0.03米，而是0.05至0.25米，与相邻梯级垂直高度甚至可达0.45米，结合实际，事故发生时李某1年仅一岁，站立在扶梯踏板时双手自然下垂有碰到围裙板毛刷及以下危险区域的可能。而一审判决不仅错误地排除了这一可能，而且未综合考虑伤口的位置、受伤持续发生的时间以及伤势的严重程度等因素就认定李某1受伤系自身不当触碰所致，李某1受伤的位置是右手背，损伤范围从虎口、食指后部、中指根部向后延伸到右手背中央。一审判决认定，李某1是因为右手不当触碰了扶梯导致右手被夹伤，但实际上如果李某1当时是主动伸手试图玩弄围裙板毛刷等装置，那么受伤位置应是手指而非手背而且乘梯过程中，监护人李某2视线一直在孩子身上，非常确定孩子在受伤前没有做出向边缘伸手等危险动作。另外，李某1手部受伤持续时间不足1秒，但造成的伤势却很严重。在下行扶梯运行中段，上下梯级之间的间隙极小且是固定的，不可能夹到手，正常情况下，围裙板的毛刷不可能瞬间造成如此大面积且严重的伤势；围裙板和梯级之间的间隙极小，正常而言也不容易夹到手。所以，围裙板毛刷存在异常或围裙板和梯级之间的间隙存在异常是最可能造成本次事故的原因。碰巧的是本案中涉诉扶梯在事故前6天做的日常维护保养记录中，“梯级、踏板与围裙板任何一侧水平间隙之和符合标准”一项检查结果为不正常，据此推测涉诉扶梯存在运行故障或安全隐患就是导致事故的原因。当然，也不排除可能是发生事故时扶梯围裙板毛刷存在异常，如有突起尖锐异物等。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结果为，隆华商场仅承担李某1遭受损失的20%，此判决对赔偿责任比例的确定有失公平。在本案中，监护人已尽到监护责任，涉诉扶梯存在的运行故障或安全隐患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即便一审判决认定涉诉扶梯不存在运行故障或安全隐患，监护人对李某1的受伤有过错，但隆华商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是客观事实。本案中，监控视频清晰地显示了事故发生当天扶梯周围无任何安全管理人员，相反可以看到有推销人员堵在扶梯口拦截乘梯者发放广告传单，坐扶梯必经走廊的地板、两侧墙壁和玻璃护栏以及扶梯口的前沿板（金属板）上均没有安全标识，反而是扶梯周围墙壁上安装了多个大幅电子屏用于投放广告，甚至上下行扶梯间的区域还全覆式地粘贴大面积醒目的广告，极易转移乘梯者注意力。扶梯首尾两端的玻璃护堂上贴的安全标识位置过低，不便于阅读且字迹过小，需采取在扶梯口逗留，半蹲身体并向前倾的高危行为才能勉强看清，并不符合《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三十四条“易于为客注意的显著位置”的要求事故发生后，现场有多名群众围观但商场方面不闻不问，未采取任何急救措施（总服务台即在事故扶梯下方），导致伤害扩大。另外，李某1提交的多份拍摄于不同时间的照片、视频均显示涉诉扶梯无安全提示音，无安全管理人员巡视，反而有多名推销人员堵在扶梯口大声念广告，拦截乘梯者推销，扶梯下方常设舞台或举办大型商品促销活动，扶梯运行环境十分混乱。以上均证明，隆华商场有足够能力却并未依法采取有效的措施预防、制止损害发生或扩大，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了隆华商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事实，却仅判决隆华商场承担20％的赔偿责任，有违公平，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立法目的，不利于督促公共场所安全管理人更好地履行安全保障义务，不利于预防类似侵权行为的发生，不利于公共安全和社会和谐。三、一审费用核算有遗漏。医疗费：一审判决核算的医疗费有遗漏。因住院及复查产生的医疗费总和应为80977.14元，而非一审核算的80975.24元，且一审既已认可605元的弹力手套为必要医疗费支出，那么购买弹力手套的到付邮费22元应予以确认（票据证明一审已提交），故医疗费总和应为81620.14元。护理费:一审判决对护理费的核定标准过低，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本案中，一审判决核定护理费包括住院期间以及医嘱已明确的出院后三个月的护理期产生的全部护理费用，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即起诉状里列明的李某1父母因请假护理导致的误工费李某1父母已按照一审法院要求提供了加盖公司印章的工资证明、请假证明、劳动合同以及完税证明、工资流水、社保记录等证据，一审判决却以证据不足不予认定。李某1出院后，由奶奶护理出院后的护理费，李某1依照法律规定，参照积水潭医院护工200元/天的标准确定，一审判决却不予认可。一审判决认可护理期总计四个月余，却核定护理费仅13950元，平均下来相当于每月仅约3400元，明显不合理。营养费：一审核定的营养费标准过低，未结合实际伤情严重程度及北京物价水平，李某1从积水潭医院出院时，接受的《出院宣教中明确要求需加强营养，而且李某1因本次事故导致了掌骨骨折，软组织严重缺损，伸肌腱挫伤，创口深，恢复慢，确实有增强营养摄入促进骨质和创伤愈合的需要。且李某1在本次事故中失血过多（超过200ml），确实有增强营养，补充造血功能，预防贫血的需要。交通费：一审判决对交通费的核定未结合事实，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本案中，除了事故当天打车到积水潭医院产生的150元，交通费的核定需考虑以下实际情况，李某1住院时是年仅一岁的婴幼儿，餐食需单独准备，医院统一提供的餐食并不适合。住院期间李某1手上一直有引流管，完全不能下床，而病床高出地面一米，床头墙壁还有电源插座，非常危险，所以负责护理李某1的母亲活动范围也仅限于病床附近。医院的厕所、盥洗室、开水间均在病房外，如果只有母亲一人，连上厕所、洗漱、喝水、吃饭等基本生理需求都没法满足，为了解决这一问题由李某1外公、父亲每人每天一次往返石门-积水潭地铁站，并因此产生了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核定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过低，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李某1的要求按2018年北京地区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60元/天的标准确定，不存在一审判决认为的标准过高的问题。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判决对精神抚慰金的核定标准过低，未结合李某1及其家庭实际所遭受精神损害的严重程度。事故中受到的极度惊吓，加之难以忍受的生理痛苦，给年幼的受害人造成了难以磨灭的心理创伤。事故发生后，孩子曾一度拒绝饮食睡眠，不敢走路，至今不能正常使用右手，听到响动就恐惧，惧怕生人靠近，半夜经常毫无缘由地哭醒，发育已明显慢于同龄人标准。而且未来将面临由瘢痕挛缩导致的手部畸形（左右手掌现在已经出现大小不一致），这也将在孩子成长过程中造成心理障碍，影响性格发育。毫无疑问李某1因本次事故遭受了极其严重的精神损害。另外，事故发生至今，隆华商场始终不闻不问的冷漠态度，给李某1的家庭也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隆华商场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所有扶梯都是经过顺义市场监督管理局年审有效的，不存在故障问题。李某2所述的牵着李某1的手，不符合事实。如果牵了手，李某1不会被碾。李某1当时在看广告、没有看孩子，孩子脱离了视线。李某1与一审法官去现场测量的不是一个位置，一审时双方及法官已经现场确认是涉诉电梯，现在李某1主张隆华商场更改了电梯标识，不符合事实。李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隆华商场赔偿：1.医疗费80584.44元、营养费10800元、误工费8500元、交通费626元、护理费15590.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40元、所购商品弃置商场门口造成的损失13.9元；2.未来一年必然发生的因本次受伤引起的手部功能恢复所必要的医疗费39332.61元、康复训练费58400元；3.后续治疗费、修复手术费以及伴随修复手术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和护理费等，保留对隆华商场起诉的权利；4.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5.承担案件诉讼费、鉴定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1日上午11时50分许，李某1由父亲李某2牵手在隆华商场二层下一层的手扶自动式电梯（以下简称涉案扶梯）右侧行走，随后二人转入下行电梯踏板处停下。李某2双手抱起李某1并将李某1放到扶梯台阶上，李某2站于李某1的左手边。李某1在乘坐涉案扶梯过程中，右手被涉案扶梯夹伤。李某2将李某1快速抱离隆华商场。李某1受伤后先到附近医院进行简单包扎，当日被送往积水潭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5月24日出院。李某1被诊断为右手掌骨骨折，手背、示指背皮肤软组织缺损，手背皮肤脱套伤，伸肌腱挫伤。住院期间，积水潭医院对李某1右手清创缝合，第二、第三掌骨骨折闭合复位克式针内固定，伸肌腱探查术；右手扩创，人工真皮覆盖，VSD置入术和右手扩创植皮，头部取皮，VSD置入术。出院医嘱为全休三月，生活不能自理三月。2019年4月27日，李某2就李某1在隆华商场受伤一事报警。当日，两位民警与李某2一同前往隆华商场调取了事发时的两段监控录像。位于隆华商场一层的监控摄像头仅能显示涉案扶梯下半段的情况，位于二层的监控摄像头受到了下行行人的影响，亦无法看出李某1受伤过程。关于李某1如何受伤以及右手被夹在涉案扶梯的哪个部分导致受伤。李某2称，李某2在乘坐涉案扶梯下行期间被商场的促销声音吸引，看了左侧上下行扶梯间的广告。在听到“噔”的一声时，回头发现李某1手已经受伤并大哭，故李某1受伤的一瞬间自己并未看见，看见时李某1的手已经从涉案扶梯中抽出。隆华商场认为，李某1乘坐的涉案扶梯正常运行，李某1的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责任导致了李某1受伤。对此隆华商场提交了李某1所乘坐的涉案扶梯的特种设备使用标志、定期检验报告、维护保养记录、维护保养人员资质证书、扶梯周边警示标志设置以及安排的工作人员照片、乘梯须知录音等证据。隆华商场称，设备注册代码为×××006的设备即李某1乘坐的涉案扶梯，设备注册代码为×××005的设备为涉案扶梯旁边的上行扶梯。涉案扶梯在2018年7月25日的定期检验中被评定为合格，并且从2019年1月至事发前的保养记录均显示涉案扶梯正常运行。李某1认为，事发当天隆华没有播放乘梯须知，涉案扶梯入口踏板未粘贴警示标志，隆华商场也没有在扶梯口处安排安全保障人员，隆华商场提交的两份维护保养记录中有更改，设备注册代码为×××005的扶梯是李某1乘坐的涉案扶梯，而该扶梯事发前的保养记录中显示梯级、踏板与围裙板任何一侧水平间隙之和符合标准一项未达标，设备注册代码为×××006的扶梯不是李某1所乘坐的扶梯。2019年11月21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前往隆华商场确认，隆华商场二层下一层扶梯上粘贴的特种设备使用标志中列明的设备注册代码为×××006，涉案扶梯踏板左右两侧的毛刷与踏板平行时的垂直距离约为0.02米至0.03米。李某1现场查验了涉案扶梯维护保养人员的资格证书原件。李某1提交了一张事发后李某2拍摄的扶梯设备代码照片，主张李某1乘坐的扶梯是设备注册代码为×××005的扶梯，并表示特种设备使用标志可以移动，有误贴和有意更换的可能性。隆华商场认为，李某1提交的自行拍摄的照片模糊，不能辨认出其拍摄的设备编码为×××005，并且扶梯除了注册代码还有出厂编号可供辨别，而涉案扶梯下方所张贴的出厂编号为14J104/6/E13，与维护保养记录中记载的一致。本案审理期间，一审法院委托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对李某1的伤残等级、营养期、护理期进行鉴定。2019年9月2日，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向一审法院出具回函称，当事人家属放弃李某1伤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的鉴定并签字确认。李某1称，因为鉴定机构告知其不构成伤残，而且护理期、营养期有明确的医嘱，因此李某1没有交纳鉴定费用，放弃了鉴定。审理期间，李某1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隆华商场赔偿医疗费81620.14元、营养费5400元、误工费9690.42元、交通费1102元、护理费1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将所购商品弃置的损失13.9元。对此，李某1提交了诊断证明、病历、医疗费票据、劳动合同、完税证明、发票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双方争议焦点在于隆华商场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是否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该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将从以下三个方面进行评析，即李某1乘坐的扶梯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李某1受伤的原因、隆华商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李某1乘坐的扶梯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李某1认为其乘坐的扶梯为设备注册代码为×××005的扶梯，而该扶梯在事发前的维护和保养记录中梯级与围裙板之间的间隙不符合标准，并且电梯运行速度过快、倾斜角度过大导致了事故的发生。但是李某1提交的事发后拍摄的扶梯注册代码照片上无法辨认出设备编号，并且隆华商场为证明李某1乘坐的扶梯设备注册代码为×××006提交了设备出厂编码，而设备出厂编码与设备注册代码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李某1乘坐的扶梯设备注册代码为×××006，而该扶梯在事发前的维护保养记录中并无异常记录。隆华商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涉案扶梯围裙板间隙的保养符合规定要求。李某1没证据证明隆华商场的扶梯有故障或有安全隐患，故一审法院对李某1关于隆华商场涉案扶梯有故障或安全隐患的主张不予采纳，故对李某1要求隆华商场承担全部过错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李某1受伤的原因。从胜利派出所的执法录像来看，李某2在与隆华商场协商赔偿的过程中承认自己存在监护上的失误导致了李某1受伤，庭审中李某2否认自己存在监护失误，与其在事发后的陈述相互矛盾。从事发时的监控录像看，李某1在乘坐涉案扶梯前经李某2牵手走入扶梯踏板，李某2手牵李某1时无需弯腰；涉案扶梯右侧围裙板边的毛刷与梯级垂直高度约为0.02至0.03米，李某1站立在扶梯踏板上时双手自然下垂无法碰到围裙板毛刷及其以下的部分；李某2将李某1放置在梯级上下行的过程中先是直立，中途开始弯腰；李某2自称其视线被广告吸引导致李某1受伤的瞬间其并未看到。通过监控录像的画面、李某2的陈述以及李某1自然站立时与涉案扶梯围裙板毛刷的位置可以判断，李某1在乘坐涉案扶梯的时候，右手不当触碰了涉案扶梯导致了右手被夹伤，而在此过程中，李某2作为李某1的监护人未能尽到应有的监护责任，未能将李某1处于自己的监控视线范围内，并且没有注意李某1的行动，其对李某1的受伤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监护责任。关于隆华商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电梯、客运索道、大型游乐设施的运营使用单位应当将电梯、客运索道、大型游乐设施的安全使用说明、安全注意事项和警示标志置于易于为乘客注意的显著位置。隆华商场虽提交了扶梯周围的警示标志、乘梯须知录音和工作人员照片，但是隆华商场作为从事商品销售经营的大型商厦和涉案扶梯的实际使用人，其除按国家规定定期对电梯进行检测、维修、保养之外，还应在电梯的周围显著位置设置或张贴安全须知和警示标识，并应采取其他有效防范措施。本案中，隆华商场虽然提交了乘梯须知录音，但是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事发当天该须知被循环播放，隆华商场虽然设置了乘梯须知，但是该须知设置位置并不便于阅读且字迹过小，监控摄像头的设置位置存在盲区等，隆华商场未能尽到充分的安全保障义务，故应当对李某1的经济损失承担次要的赔偿责任。因隆华商场未能尽到充分的安全保障义务，与李某1的受伤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隆华商场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以20%为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属李某1的合理损失范围。对于李某1主张的各项损失及具体数额，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一致确认的事实、李某1提交的证据以及有关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李某1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为80975.24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李某1花费605元购买的弹力衣和弹力绷带虽然没有医嘱，系其自行购买，但是因为与李某1的伤情有关，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是购买上述产品所产生的快递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某1的病历记载其住院天数为33天，李某1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标准过高，营养期没有依据，故对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某1住院期间由母亲护理，出院之后由奶奶护理，但是李某1提交的有关杨某的误工证据不能证明杨某因为护理李某1导致收入减少的金额，故一审法院结合李某1伤情、医嘱以及护理人员的工作情况予以确定。李某1主张的交通费，一审法院结合其就医情况予以确定。李某1虽然不构成伤残，但是因其年龄尚幼，其手部受伤将导致一部分功能受损并且要面临后续的治疗和康复，一审法院对李某1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酌情确定。李某1主张的弃置商品的损失不属于合理赔偿范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某1后续治疗产生的费用，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经核算，李某1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81580.2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50元、营养费1500元、护理费13950元、交通费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以上共计101380.24元。隆华商场承担上述损失的20%，即20276.05元。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顺义隆华购物中心赔偿李某1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二万零二百七十六元零五分，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二、驳回李某1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中本院另补充查明：一、李某1上诉主张医疗费金额应为81620.14元，该金额与一审法院核定的医疗费金额的差额系两笔邮费。二、北京顺义隆华购物中心于2019年7月3日将其名称变更为北京隆华购物中心有限公司。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李某1、隆华商场的责任分担比例问题及李某1各项合理损失金额计算问题，对此本院分述如下：关于争点一。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结合双方陈述和在案证据，李某1在监护人李某2的陪伴下搭乘由隆华商场控制、管理的扶梯，扶梯运行至中段时李某1右手不当触碰涉案扶梯致手部受伤。关于涉案扶梯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一节，隆华商场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事发时李某1所乘的涉案扶梯的设备注册代码为30201101132014110006，且涉案扶梯在维修保养过程中未见异常，而另一方面，李某1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事发时其乘坐的扶梯设备注册代码尾号为005，亦不足以证明设备注册代码尾号为006的涉案扶梯存在质量问题或者使用不当问题，一审法院未采纳李某1关于隆华商场涉案扶梯有故障或者安全隐患的主张并无不当。关于隆华商场的责任比例一节，隆华商场未能充分尽到商场管理者和电梯控制人的安全保障义务，一审法院酌情确定隆华商场就李某1的损害后果承担20%责任，与其过错程度相适应，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点二。李某1上诉主张医疗费金额应为81620.14元，但根据李某1二审中的陈述，其主张的医疗费与一审法院核定的医疗费金额之差额系邮费，而邮费并非属于医疗费范畴，且其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采纳。李某1上诉主张按照每日60元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未超过本院依法核定的金额，故本院对李某1该项上诉主张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计算无误，本院不持异议。因此，李某1的前述损失为医疗费81580.2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80元、营养费1500元、护理费13950元、交通费700元、以上共计99710.24元。隆华商场承担前述损失的20%赔偿责任，即19942.05元。考虑到李某1所受损害程度及隆华商场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元，亦未失妥当，本院予以确认。因此，隆华商场应向李某1赔偿的各项损失合计21942.05元。综上所述，李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187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187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北京隆华购物中心有限公司赔偿李某1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1942.0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三、驳回李某1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28.7元，由李某1负担1143元（已交纳），由北京隆华购物中心有限公司负担285.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857元，由李某1负担2286元（已交纳），由北京隆华购物中心有限公司负担57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黎审 判 员  何灵灵审 判 员  江 惠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法官助理  张日广法官助理  赵 纳书 记 员  高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