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瑞安市凯华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瑞安市仙降街道横街工业区。法定代表人：黄克皇，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高敏，浙江安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德洧，浙江安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瑞安市云鹏鞋材加工厂，住所地浙江省瑞安市仙降街道胶鞋工业园区。经营者：张云鹏，男，1991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茜茜，浙江瑞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黄克皇，男，1975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上诉人瑞安市凯华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瑞安市云鹏鞋材加工厂(以下简称云鹏加工厂)及原审被告黄克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1民初10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凯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云鹏加工厂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云鹏加工厂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采信不当，应予纠正。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交易开始时间是2018年6月份明显错误，且证据采信不当。首先，关于出库单。云鹏加工厂提交的出库单并未有凯华公司人员签字确认，且非原件。根据云鹏加工厂一审所述，出库单存在一式几联，签字联已经被凯华公司收取，其提供的是复写联。但本案中云鹏加工厂提供的出库单未有任何人签字，与其所称系复写联的说法明显矛盾，该部分出库单真实性存疑，存在事后伪造的嫌疑。其次，关于微信聊天记录。云鹏加工厂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是不完整的，完整的微信记录能够证明双方是从2018年3月份开始发生交易关系的事实。2018年上半年因鞋料导致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云鹏加工厂才会对于上半年的交易关系完全予以否认，试图回避责任。一审法院在未确认微信聊天记录是否完整及之前聊天内容的情况下，就凭此判断双方的交易时间，明显存在证据采信不当的情形。凯华公司将提交完整微信聊天记录用以佐证双方交易时间是从2018年3月份开始的事实。二、一审法院依据交易习惯确定涉案领款凭证系债权凭证，从而确定凯华公司结欠云鹏加工厂的232460元货款错误。首先，涉案领款凭证并非欠款凭证，因云鹏加工厂提供的鞋底料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凯华公司产生巨大经济损失，经双方在2019年1月30日商讨损失赔偿事宜后，云鹏加工厂初步承诺先行赔付部分损失即232460元，并且要求凯华公司先打领款凭证交云鹏加工厂财务做账后再转账给凯华公司。在这种情况下，凯华公司才会出具本案的领款凭证交云鹏加工厂收执。从领款凭证的记载的内容来看，当时未注明赔偿二字，完全是出于情面考虑不想将双方弄得太僵，才会只注明金额，但是根据双方的协商结果，凯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克皇系在领款人处签字确认，能够证实凯华公司系领款一方，而非欠款一方。如果真如云鹏加工厂陈述的此领款凭证是欠条，依照交易习惯必定会注明“欠条”二字，还会特别注明“欠款人”，但涉案领款凭证上均无这些信息，显然凯华公司的陈述更符合领款凭证字面反映的信息。其次，云鹏加工厂一审提交的录音仅仅是录制双方谈话的部分内容，而且是在云鹏加工厂带着主观录音目的下形成的录音，录音内容都是云鹏加工厂在陈述，完全不能反映当时双方真实的整个谈话内容。一审法院凭借片段录音作出凯华公司未提出赔偿损失要求的认定，显然存在证据认定不当的情形。三、关于云鹏加工厂提供的鞋底料质量问题给凯华公司造成巨额经济损失的问题。首先，关于经济损失总额的问题。根据凯华公司在一审已经提交的相关情况说明显示，凯华公司已经因云鹏加工厂提供的鞋底问题向客户赔偿599340元，这只是经济损失的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客户是未赔偿的。另外，还有数量众多的成品、半成品压在仓库无法销售，损失估计258400元左右。再加上很多无形客户资源的流失，经济损失都是无法估计的。到目前因云鹏加工厂的原因导致凯华公司直接经济损失达到857740元之多。从常理上分析，在造成如此巨大经济损失的情况下，凯华公司又怎么可能在2019年1月30日还出具货款的欠条给云鹏加工厂。其次，对于凯华公司的经济损失，云鹏加工厂是知情的。因为在凯华公司每次作出赔偿之前，都第一时间告知了云鹏加工厂，云鹏加工厂对此都是心知肚明，也曾多次表示，对于凯华公司的经济损失会承担部分。但是现在居然倒打一耙，选择先行起诉凯华公司，完全是在颠倒是非黑白，致使凯华公司既未获得任何赔偿不说，反而还要支付对方这么多货款，凯华公司是有苦难言。针对云鹏加工厂的不诚信行为，凯华公司也势必会通过另行起诉方式来要求其赔偿全部经济损失。云鹏加工厂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交易于2018年6月开始交易正确。涉案出库单显示的出库时间为2018年6月至8月期间，货物金额共计232460元。涉案微信记录显示凯华公司下单的时间都在2018年6月至8月间，与涉案出库单显示的货物出库时间及数量相互吻合。二、一审法院认定凯华公司尚欠云鹏加工厂货款232460元正确。涉案领款凭证系双方对账后形成，凯华公司收取了云鹏加工厂16张出库单第一联，后出具领款凭证载明“领款部门：云鹏加工厂，领款原因：收16张发票金额232460元，安治强经手”，该领款凭证中的发票即指出库单，领款凭证所载明的信息与云鹏加工厂提供的出库单、录音证据均能相互印证。凯华公司主张领款凭证系因云鹏加工厂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并同意赔偿的凭证纯属无稽之谈。三、云鹏加工厂的货物不存在质量问题，不存在赔偿事宜。凯华公司因上一个鞋料供应商周盛提供的鞋料存在质量问题，导致鞋发黄，故开始转向云鹏加工厂购买鞋料。在双方开始合作前，凯华公司同样担心云鹏加工厂的鞋料质量，故云鹏加工厂提前提供了鞋料及测试药水，测试后鞋料没有发黄，双方才开始合作。双方在合作二个月期间，凯华公司从未提出过鞋料存在质量问题，而是不断要求云鹏加工厂送货。2019年1月30日双方结算时，凯华公司未提出质量问题，相反，以其会立即付款为由收取了云鹏加工厂的出库单第一联并出具了涉案领款凭证交云鹏加工厂收执。后因凯华公司迟迟未能付款，云鹏加工厂要求凯华公司归还出库单第一联，凯华公司在此过程中亦未提出过鞋料存在质量问题。黄克皇述称：同意凯华公司的意见。另补充如下：黄克皇跟张云鹏早在2003年认识，已做生意十几年。2018年3月开始与云鹏加工厂交易到2019年5月，因云鹏加工厂4月份提供的货物出现质量问题后，6月份开始双方就很少交易，仅发生两笔交易且已支付货款。黄克皇系与云鹏加工厂的翁剑平沟通处理质量问题事宜，对方同意由凯华公司先行处理再行结算。期间，黄克皇多次带着云鹏加工厂提供的药水去商家处理鞋料质量问题，但均未能解决。因质量问题赔偿外商阿布，经协商后赔偿金额为35万元。云鹏加工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凯华公司、黄克皇共同支付云鹏加工厂鞋料款23246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凯华公司、黄克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份起，凯华公司因经营需要向云鹏加工厂购买鞋料。2019年1月30日，经双方结算，凯华公司尚欠云鹏加工厂鞋料款232460元，并由黄克皇向云鹏加工厂出具领款凭证一张交云鹏加工厂收执。另查明，2019年8月26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年利率（一年以内）为4.35%。一审法院认为，云鹏加工厂与凯华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依法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凯华公司在云鹏加工厂向其催讨时未及时足额履行支付货款义务，造成云鹏加工厂的经济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云鹏加工厂主张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云鹏加工厂主张黄克皇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凯华公司辩称出具领款凭证因云鹏加工厂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造成了凯华公司损失，经双方协商确定了赔偿金额，由黄克皇先向云鹏加工厂出具领款凭证交云鹏加工厂财务做账，再由云鹏加工厂转账付款，没有证据证明，不予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一、凯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云鹏加工厂鞋料款23246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19年8月26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期间届满之日止），款交该院转付；二、驳回云鹏加工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87元，减半收取2393.50元，由凯华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凯华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供了：1.黄克华与翁剑平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录音内容摘要，用以证明涉案双方在2018年上半年就开始发生交易，2018年4月份发现云鹏加工厂提供的鞋料存在质量问题，云鹏加工厂曾要求将货款转入其指定的建德市五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账户，因鞋料质量问题发生纠纷之后，凯华公司对客户作出赔偿并已告知云鹏加工厂的事实。2.黄克华与张云鹏的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双方在2018年上半年就发生交易，云鹏加工厂曾要求将货款转入其指定的建德市五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账户及付款的事实。3.转账凭证，用以证明凯华公司于2018年6月、7月将货款打入云鹏加工厂指定账户的事实。4.照片，用以证明因云鹏加工厂提供鞋料质量存在问题导致鞋底发黄，云鹏加工厂曾提供药水来解决，以及凯华公司现仍存有大量半成品、成品未处置，损失惨重的事实。云鹏加工厂、黄克皇二审期间未补充提供证据材料。本院依法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云鹏加工厂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凯华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与本案鞋料款无关，云鹏加工厂在一审庭审中已明确翁剑平与黄克皇存在丁脂树脂交易，微信记录反映的是黄克皇与翁剑平有关丁脂树脂交易的聊天记录，微信中翁剑平发送的账户前亦明确注明“丁脂”字样，2018年7月9日的聊天记录中黄克皇也称“丁脂这些坏的拌进去都不行的”。证据1无法证明凯华鞋业与云鹏加工厂在2018年上半年就开始鞋料交易的事实，也无法证明云鹏加工厂鞋料存在质量问题以及凯华鞋已经付款。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张云鹏与黄克皇的聊天记录反映的系将丁脂树脂的货款打到指定银行账户，与本案的鞋料款无关。无法证明凯华鞋业与云鹏加工厂在2018年上半年就已发生鞋料交易并已付款的事实。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转账记录反映的是丁脂树脂货款，并非支付鞋料货款，无法证明凯华公司已支付鞋料款的事实。对证据4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半成品看不出是哪个厂里的，也看不出来是哪里进的货，无法证明云鹏加工厂的鞋料存在质量问题。黄克皇质证认为：对凯华公司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本院认为：凯华公司提供的证据1、2微信聊天仅能反映双方在2018年4月份既已存在相关交易，但无证据表明与本案双方2018年6月至8月期间的鞋料交易有关，亦无法直接证明云鹏加工厂提供的涉案鞋料存在质量问题，本院对其待证事实不予确认；证据3转账凭证，结合凯华公司提供的证据1、2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相应的货款明确为支付丁脂款，与涉案鞋料款无关，本院对其待证事实不予确认；证据4照片无法证明系因云鹏加工厂提供鞋料存在质量问题导致，云鹏加工厂对其真实性、关联性亦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凯华公司是否结欠云鹏加工厂鞋料款232460元，即涉案领款凭证性质如何认定的问题。云鹏加工厂主张领款凭证系凯华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克皇出具结欠云鹏加工厂鞋料款232460元的凭证。凯华公司则主张该领款凭证系因云鹏加工厂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经双方协商确定了赔偿金额，由黄克皇先向云鹏加工厂出具领款凭证交云鹏加工厂财务做账，再由云鹏加工厂转账付款的凭证。对此争议，本院评析如下：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云鹏加工厂向凯华公司提供货物，凯华公司在云鹏加工厂提供的出库单上签收，双方结算时凯华公司收回已签字的出库单并出具相应的凭证。涉案领款凭证注明的“领款部门名称：云鹏加工厂，领款原因：收16张发票金额232460元，安志强经手”等内容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对于领款原因注明的“收16张发票金额232460元”，云鹏加工厂本案中还提供了涉案16张出库单予以佐证，虽该部分出库单系复写材料，一审期间凯华公司对出库单上签字人员的身份亦不予确认，但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凯华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克皇对于有其签字的出库单上签字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结合云鹏加工厂一审提供的翁剑平与黄克皇的微信下单记录，涉案出库单与微信下单记录亦能够基本相互印证。相反，对于领款凭证上为何载明“收16张发票金额232460元”及赔偿金额232460元如何确定的问题，凯华公司均不能作出解释。此外，凯华公司二审辩称微信下单后云鹏加工厂实际并未发货，与其在微信中陆续下单的行为及未在微信中提出对方未发货的事实不符，亦有悖常理，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分析，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涉案领款凭证系凯华公司出具结欠云鹏加工厂232460元的结欠凭证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支持。另关于凯华公司二审主张双方交易始于2018年6月份之前，对此云鹏加工厂已予以认可，但与本案双方争议的领款凭证项下的货款无关，本院本案中不予确认。凯华公司主张云鹏加工厂2018年4月份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凯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87元，由凯华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俊审 判 员  罗奇豪审 判 员  叶 恒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法官助理董孙镇代书记员  朱双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