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04民终7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扶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北路72号世纪经贸大厦B座21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8101143799W。 法定代表人：庄清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甄豫峰，北京市元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扶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安徽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高新区红枫路富邻广场研发1号楼2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849181891R。 主要负责人：解宗发，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鑫，上海建纬（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德林，男，1963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原审被告：李林春，男，1962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 上诉人中扶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扶公司）、中扶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安徽分公司（以下简称中扶安徽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严德林及原审被告李林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2019）皖0422民初19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扶公司、中扶安徽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严德林对中扶公司、中扶安徽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严德林与中扶安徽分公司不存在任何事实或合同法律关系。首先，中扶安徽分公司未授权李林春对外签订任何项目施工合同或协议，李林春作为实际施工人，其个人签订合同应由其自行承担法律责任；其次，经过核查，涉案桩基工程是由刘亮友班组施工，无证据证明严德林与刘亮友班组存在转包关系，严德林的加入纯粹是其与李林春为了套取工程款。2.李林春与严德林签订的建设工程桩基施工合同存在虚假性，涉嫌虚假诉讼。首先，涉案的《建设工程桩基施工合同协议书》原件相对人是由曹开银和湖北申昌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篡改成严德林，李林春在庭审中也认可了与严德林有关联的曹开银与李林春商议通过虚签合同的方式套取工程款的事实。其次，通过后期调查走访核实，刘亮友和高怀刚为真实的施工班组，其他人都是与李林春恶意串通，捏造事实骗取工程款。再次，根据李林春的申报资料，李林春分别与严德林、曹开银、葛兴军、刘亮友、高怀刚五人就案涉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桩基施工合同协议书》，因迫于维稳压力和部分人员采取堵门、非法拘禁的手段，中扶安徽分公司与葛兴军、刘亮友、高怀刚达成调解。3.李林春收取严德林工程保证金2290000元存在虚假性。首先，严德林举证的《建设工程桩基施工合同协议书》未约定需交纳工程保证金，严德林将工程保证金分数次委托第三人转账给李林春不符合工程合同履行习惯。其次，严德林与李林春近期达成过三次结算，都存在差距，双方对工程款、保证金的结算存在随意性，明显是互相串通，恶意编造结算单。再次，李林春在桩基工程中擅自收取多人保证金，中扶安徽分公司并不知晓，收取的保证金也未用到工程当中，李林春的行为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最后，即使李林春收取了严德林保证金，也无证据证明用在案涉项目上，一审判决认为只要与案涉项目发生任何联系的款项都应由中扶公司、中扶安徽分公司承担，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判决已认定李林春为实际施工人，根据合同相对性，李林春与严德林之间存在合同相对性，相关责任后果应由合同相对人负担。其次，一审判决认为案涉工程债权确认在中扶公司名下，中扶公司即应承担法律后果，该认定无任何法律依据。最后，一审判决对严德林与中扶公司、中扶安徽分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明显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根据现行法律规定，只有实际施工人对工程款的诉求才有可能突破合同相对性，严德林诉求的是保证金，不是工程款，不适用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三、一审程序违法。中扶公司、中扶安徽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移送刑事立案侦查申请书，但一审法院未予回复，在发现明显存在篡改证据的情况下未按照法律规定移送公安机关，明显违反法定程序。 严德林未作书面答辩。 李林春未作书面陈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李林春在寿县新桥阳光半岛36#地块建设项目中的身份。中扶安徽分公司的负责人解宗发以中扶公司代理人身份于2012年1月10日与安徽省阳光半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半岛公司）的前身“安徽省阳光半岛投资有限公司”签订有关新桥阳光半岛36#地块的《工程合作施工协议》后，解宗发又代表中扶安徽分公司于2012年6月6日与李林春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以“内部承包”的名义将该地块建设工程转包给李林春。中扶安徽分公司分别于2012年7月18日、2012年11月1日出具了《授权任命书》。严德林主张李林春系寿县新桥阳光半岛36#地块建设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中扶公司、中扶安徽分公司、李林春均予以认可。 二、关于李林春是否经手收取过严德林的229万元。根据严德林提交的证据及李林春的自认，可以认定李林春在组织施工寿县新桥阳光半岛36#地块的建设项目期间收取了严德林229万元。 三、关于新桥阳光半岛36号地块的桩基工程的施工及结算情况。 2018年6月20日，李林春与严德林签署《中扶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新桥阳光半岛36#地块（1#、2#、3#、4#、5#、6#、7#楼桩基）班组结算单》，记载：1至7号楼桩基合价6276360元，扣除相关费用后，剩余工程款3178152元。同日，李林春与严德林签署《中扶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新桥阳光半岛36#地块（9#、10#楼桩基）班组结算单》，记载：9至10号楼桩基合价2246520元，扣除相关费用后，剩余工程款1084358元。2018年6月28日，李林春与严德林签署《严德林1-10#桩基保证金（双方协商保证金利息按20%一次性补偿）》，记载：桩基合同保证金229万元，利息45.8万元，合计274.8万元。李林春与严德林在2018年6月签署的3张结算单记载的1-7#、9-10#的造价合计8522880元，加上保证金及利息总计11270880元；3张结算单记载的欠款金额合计7010510元，没有支付工程款和退还保证金记录。 2018年6月24日，李林春与曹开银签署《中扶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新桥阳光半岛36#地块（1#、2#、3#、4#、5#、6#、7#、9#、10#楼桩基）班组总分包结算单》，记载：结算总价为12413117.76元，扣除严德林、刘亮友分包的8526248.08元，剩余工程款3886869.68元；按20.8%的比例扣除税金管理费808468.88元，余额3078400.80元；加上合同保证金300万元及按20%比例一次性补偿的保证金利息60万元，合计6678400.80元。该份结算单的工程造价高出李林春与严德林结算的工程造价3886869.69元（12413117.76元－8526248.08元）。 2018年10月11日，刘亮友与中扶安徽分公司及李林春经寿县炎刘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如下协议：（一）刘亮友与中扶安徽分公司同意解除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桩基施工合同书》。（二）李林春和中扶安徽分公司与刘亮友共同确认寿县新桥阳光半岛36#地块1-7#楼、9#楼、10#楼的桩基工程款总额为100.4万元，李林春已支付10万元，尚欠刘亮友90.4万元。（三）中扶安徽分公司于2018年10月31日前支付刘亮友工程款90.4万元。（四）李林春在中扶安徽分公司欠刘亮友90.4万元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8年11月5日，刘亮友、中扶安徽分公司及李林春申请对上述人民调解协议进行司法确认。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裁定确认刘亮友、中扶安徽分公司、李林春2018年10月11日达成的上述调解协议有效。 2018年11月15日，李林春与严德林签署《中扶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新桥阳光半岛36#地块（1#、2#、3#、4#、5#、6#、7#、9#、10#楼桩基）严德林班组结算单》，记载：桩基合同保证金220万元。结算单备注“双方约定保证金不作任何赔偿”。 2018年11月18日，李林春与高怀刚签署《中扶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新桥阳光半岛36#地块（8#楼桩基）分包结算单》，记载：8#楼桩基工程劳务打桩清包费136011.65元，扣资料费5000元，补进退场费30000元，合计161011.65元。 2018年11月18日，李林春与葛兴军签署《中扶建设阳光半岛36#地块1-10#楼桩基分包结算单（葛兴军、曹开银、严德林）》，记载：1-3#楼、4-7#楼、8-10#工程总造价10433168.70元，扣刘亮友1-7#楼、9-10#楼劳务清包费1004000元、高怀刚8号楼桩基劳务清包费161011元及其他相关费用后，合计3280563元。该份结算单的造价高出李林春与严德林结算的工程造价1906920.62元（10433168.70元－8526248.08元），低于李林春与曹开银结算的工程造价1979949.06元（12413117.76元－10433168.7元）。同日，葛兴军与中扶安徽分公司及李林春达成调解协议，协议书记载：（一）李林春与葛兴军共同确认寿县新桥阳光半岛36#地块1-10#楼的桩基施工承包范围内，工程款结算总额为3280563元；施工期间李林春未支付工程款，李林春尚欠葛兴军工程款3280563元。（二）李林春于2018年11月30日前支付葛兴军工程款3280563元。（三）中扶安徽分公司在欠付李林春的工程款范围内对葛兴军的上述债权承担支付责任。四、各方当事人无其他争议。因该协议的履行问题，葛兴军提起诉讼，要求判令中扶安徽分公司、李林春、阳光半岛公司连带给付工程款3280564元。该案在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中扶安徽分公司于2019年1月20日前给付葛兴军工程款3280563元；（二）李林春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葛兴军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 2018年11月26日，高怀刚与中扶安徽分公司及李林春经寿县炎刘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一）李林春、中扶安徽分公司与高怀刚共同确认寿县新桥阳光半岛36#地块8#楼的桩基（清包工、包机械）工程款总额161011元。（二）中扶安徽分公司于2018年11月30日前支付高怀刚工程款161011元。（三）李林春在中扶安徽分公司欠高怀刚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各方当事人无其他争议。 一审法院认为，（一）在案证据可以证明李林春是寿县新桥阳光半岛36#地块建设项目的实际施工人。理由：1.关于李林春与中扶公司或中扶安徽分公司没有劳动关系的事实，李林春与中扶公司、中扶安徽分公司的陈述一致。2.中扶安徽分公司与李林春以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协议》的方式将工程转包给李林春后，又先后出具给李林春两份《授权任命书》，从而使李林春在组织施工过程中对外具有代表中扶安徽分公司的表象。3.中扶公司对于李林春组织施工的工程债权向发包方阳光半岛公司管理人进行了债权申报，管理人确定的债权也登记在中扶公司名下。4.对于刘亮友、葛兴军、高怀刚等人的工程款，李林春和中扶安徽分公司与债权人分别达成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协议。5.本案当事人均认为李林春系寿县新桥阳光半岛36#地块建设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二）寿县新桥阳光半岛36#地块建设项目由李林春组织施工，李林春在组织施工期间收取了严德林委托“毛小宝”转交的229万元的事实，可以认定。案涉桩基工程存在层层转包关系，因阳光半岛公司进入破产程序，李林春组织施工所形成的工程债权由阳光半岛公司管理人确认并登记在中扶公司名下，导致各层级的转承包人均向李林春和中扶安徽分公司或中扶公司主张权利。中扶安徽分公司及中扶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未表明其认可李林春与严德林的哪一次结算结果，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该229万元已结算给刘亮友、葛兴军、高怀刚或曹开银等人。中扶公司及中扶安徽分公司提出的李林春与严德林进行虚假结算及严德林涉嫌虚假诉讼的诉讼主张，不予采信。（三）李林春和严德林签订的《建设工程桩基施工合同协议书》因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李林春作为实际施工人向严德林分包工程、严德林以“湖北申昌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乙方）承揽工程，均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李林春应将其以工程保证金名义收取严德林的229万元退还给严德林并赔偿利息损失。李林春与严德林就该229万元的利息已经结算，且结算金额未超过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李林春出具收条之日起计算的利息金额，严德林主张利息损失45.8万元，予以认定。李林春应返还严德林给付的229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45.8万元，合计274.8万元。中扶安徽分公司向李林春转包工程，并允许李林春以中扶安徽分公司的名义组织施工，对李林春的外欠款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扶安徽分公司由中扶公司设立，且李林春组织施工的工程债权由中扶公司申报并登记在中扶公司名下，中扶公司也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一、李林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严德林229万元，并赔偿利息45.8万元，合计274.8万元；二、中扶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安徽分公司和中扶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对前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28784元，由李林春、中扶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安徽分公司和中扶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院审理查明，严德林提交的《建设工程桩基施工合同协议书》中，抬头部分分包方（乙方）为“湖北申昌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落款承包人处加盖了“湖北申昌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公章，严德林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名。李林春提交的《建设工程桩基施工合同协议书》中，抬头部分分包方（乙方）为空白，落款承包人处加盖了“湖北申昌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公章，严德林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名。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根据严德林、李林春提交的《建设工程桩基施工合同协议书》，该合同的分包人是“湖北申昌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而非严德林。虽然，案件审理过程中，严德林提交了一份“湖北申昌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以证明严德林是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由此发生的纠纷全权由严德林处理，但经审查，“湖北申昌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无单位负责人及制作材料的人员签名，严德林又未提供其他证据加以印证，情况说明的内容真实性不能认定。且即使内容真实，根据情况说明的内容，“‘湖北申昌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授权严德林全权参与安徽省寿县阳光半岛36#地块桩基工程”“因此发生的纠纷由严德林全权处置”，反映出两者之间的关系是委托代理关系，而不是严德林取代了“湖北申昌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的合同相对人地位，更不能以此认定严德林基于涉案合同享有了起诉的权利。因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严德林不是涉案合同相对人，不是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其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上述规定的起诉条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2019）皖0422民初191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严德林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28784元，退还严德林；上诉人中扶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中扶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安徽分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8784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 永 审判员 张 晨 审判员 魏 宁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倪龙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