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11民终5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辽宁金辉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盘锦市辽东湾新区直方街北庆誉路东101。 法定代表人：张海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荟杰，辽宁睿智（营口自贸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晏羽，男，1987年1月9日出生，汉族，司机，现住盘锦市大洼区。 上诉人辽宁金辉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辉物流）因与被上诉人国晏羽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盘锦市大洼区人民法院(2019)辽1104民初2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辉物流的委托代理人刘荟杰、被诉人国晏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辉物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不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是受韩龙雇佣；上诉人未给被上诉人支付过报酬，其报酬是张海涛和其母亲支付；被上诉人主张二倍工资过了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范围。 被上诉人国晏羽辩称：我们所有的司机都不打卡，但是不能走远。日常工作都是由调度派遣的，平时要想修车请假都必须向领导请示才能回家，不是韩龙雇佣的。 金辉物流向一审法院诉请：1.判决原告无需支付被告补偿金55,292.3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告与被告没有劳动关系，实际上被告是受韩龙雇佣，原告没有理由支付补偿金。被告从事驾驶工作，驾驶的车辆为：辽Ｇ×××××，因为该车辆为货车，必须挂靠在公司名下，因此韩龙购买该车时直接挂靠在锦州和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州公司”）名下，张海涛是该挂靠单位的法定代表人，车的实际所有人为自然人韩龙，该车辆并非是原告所有车辆。因韩龙居住在外地，不便于处理日常事宜，而张海涛有客户资源，因此委托给张海涛介绍客户、支付司机报酬等。有活时，张海涛就找被告来开车，根据被告拉货量来支付报酬，大约一个月结算一次。被告所有的报酬都是张海涛和其母亲支付，账户信息可以查询，原告从未给被告支付过报酬。被告也从未每日按时到原告处上班打卡，根本不受原告控制。张海涛是原告的法定代表人，有大量客户资源，这也是韩龙委托给张海涛的原因，不能因为有些资源来源于原告，就将被告认定为公司员工。仲裁裁决认定原告与被告具有劳动关系不具有合理性：（1)车辆所有人不是原告所有，是归韩龙个人所有，而原告有自己的车辆，如果是员工，接受原告调遣，应该是在自己的车辆，并且会经常性的流转，原告哪辆车需要就去开哪辆车，而被告仅开韩龙所有的车辆。在物流行业中，有大量货车因为需要挂靠或者挂靠单位有客户资源等而进行合作，司机是受车辆所有人雇佣，为其服务，所有人给付报酬，这是物流行业的惯例。在本案中，因为韩龙在外地，所以就由张海涛个人代为支付报酬。张海涛是挂靠单位即锦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张海涛又是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原告、张海涛有客户资源。这就相当于挂靠单位有客户资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在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宜认定其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更何况仅是提供一定客户资源的原告，更不应该认定为劳动关系。（2）如果是员工，应该由原告支付报酬，不应该由张海涛和其母亲支付报酬，更何况原告有7个股东，不可能不从公司账户支付报酬。二、退一步讲，即使原告与被告有劳动关系，其主张二倍工资也过了诉讼时效。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二倍工资并不是劳动报酬，其是用人单位未签订劳动合同未履行法定义务的惩罚，因此应该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也就是满一个月的次日（即从2018年4月开始计算诉讼时效），而被告起诉时己经超过了1年。劳动合同法规定“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也就是满一个月的次日被告就知道了权利被侵害，从该日就开始起算时效，仲裁裁决不应将诉讼时效区分每个月计算。更何况原告与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其与韩龙的个人雇佣关系并不必然需要签订合同，不存在经济补偿。综上所述，原仲裁裁决是错误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为维护法律的正确实施，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国晏羽自2018年3月20日到原告辽宁金辉物流有限公司从事司机工作，其日常工作由原告公司调度安排，工资由原告单位法定代表人张海涛及其母亲杜亚杰按月支付。工作期间，原告辽宁金辉物流有限公司与被告国晏羽未签订劳动合同，未给被告国晏羽缴纳社会保险费。被告国晏羽在原告处工作至2019年1月3日后离开。原告辽宁金辉物流有限公司自2018年3月至2019年1月支付被告国晏羽的每月工资分别为4000元、9090元、8420元、6720元、6790元、7050元、4270元、6000元、5460元、9780元、419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是否应当支付被告二倍工资。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九条、第八十二条规定,试用期包含在劳动合同期限内;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四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根据上述规定,劳动争议案件适用一般时效和特殊时效两种时效,其一,绝大部分劳动争议适用一年的一般时效,即劳动者和用人单位须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侵害之日起一年内主张权利;其二,劳动者追索劳动报酬的争议适用特殊时效,即劳动者可以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或劳动关系终止后一年内主张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未足额发放的所有劳动报酬。所谓劳动报酬,系指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所应得的对价。二倍工资中的一倍工资(正常劳动所得)也是劳动者提供劳动的对价,属于劳动报酬;而二倍工资中的超出一倍部分虽然也称“工资”,但实质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针对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违法情形设定的惩罚性赔偿,并非是提供劳动的对价,不属于劳动报酬。因此,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中的超出一倍部分只能适用劳动争议的一般时效。本案被告国晏羽于2018年3月20日至原告辽宁金辉物流有限公司处工作,于2019年1月3日离开原告辽宁金辉物流有限公司。原告辽宁金辉物流有限公司未与国晏羽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该违法行为处于持续状态，仲裁时效应自违法行为结束起算，被告国晏羽的仲裁申请未超过仲裁时效，故盘劳人仲裁字[2019]38号认为国晏羽的2018年5月15日之前的二倍工资请求超过仲裁申请时效错误，原告应向被告支付自2018年4月至2019年1月期间的二倍工资。本案被告国晏羽系受原告辽宁金辉物流有限公司雇佣，并非韩龙个人，与原告诉称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规定情形不符，不能适用。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辽宁金辉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原告辽宁金辉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一次性给付被告国晏羽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7,77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辽宁金辉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工资报酬来源于上诉人，并接受上诉人管理，二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被上诉人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二倍的工资。故，上诉人请求确认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无须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的理由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工作时间不足一年，上诉人未与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系一种持续状态，一审判决以该持续状态结束后计算仲裁时效符合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在本案诉讼前向劳动仲裁部门申请上诉人给予其经济补偿金，仲裁裁决给付被上诉人补偿金55,292.30元，被上诉人对该裁决结果未提出异议，一审判决给付二倍工资差额67,770元超出仲裁的裁决结果不当，应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九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盘锦市大洼区人民法院(2019)辽1104民初25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驳回原告（上诉人）辽宁金辉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盘锦市大洼区人民法院(2019)辽1104民初25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上诉人辽宁金辉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国晏羽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55,292.30元。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计20元，由上诉人辽宁金辉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长伟 审判员  郭安福 审判员  周慧君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孙金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