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19）豫06刑再1号原公诉机关鹤壁市山城区人民检察院。原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唐立新，男，1962年11月7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驻马店市监狱二监区一分监区原分监区长，住驻马店市驿城区。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0年6月9日被鹤壁市公安局山城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3日被逮捕。2011年3月25日被鹤壁市山城区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辩护人刘飞，河南发时达律师事务所律师。鹤壁市山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唐立新犯滥用职权罪一案，鹤壁市山城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3月18日作出（2010）山刑初字第116号刑事判决，本院于2011年7月4日作出（2011）鹤刑终字第53号刑事裁定。上述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8日作出（2019）豫刑申226号再审决定，指令本院对本案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鹤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宏溥出庭履行职务，原审上诉人唐立新及其辩护人刘飞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鹤壁市山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4年初，罪犯白某到驻马店市监狱二监区一分监区服刑。期间，分监区长唐立新在接受白某家属请托后，违反规定安排白某值夜岗，替白某保管现金，从狱外给白某带食物。作为白某的直接管教，唐立新明知白某在监狱服刑期间，既不遵守监规纪律，也不参加生产劳动，仍然违反规定连续三次安排他人给白某呈报行政奖励，为白某提供减刑基础。2004年11月18日，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白某服刑期间的行政奖励审批表认定白某确有悔改表现，与其他立功情节一起裁定为白某减刑十七个月。白某被减刑释放后纠集社会闲散人员，大肆实施违法犯罪活动，逐渐形成黑社会性质组织，造成恶劣社会影响。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唐立新供述，证人宋某、刘某、陈某、张某1、李某1、樊某、李某2、白某、张某2、付某等人的证言，一分监区会议记录三份，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04）驻刑执字第1562号刑事裁定书，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南刑初字第2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等。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鹤壁市山城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唐立新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徇私舞弊，不认真运用权力，违反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处理公务，明知白某不遵守监规，不符合记功和受表扬条件而数次向上级呈报，导致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据所呈报的材料给予白某减刑十七个月。而白某释放后纠集两劳释放人员及社会闲散人员，形成黑社会性质组织，大肆实施违法犯罪活动，造成恶劣社会影响。鹤壁市山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罪名成立。唐立新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的认定白某有重大立功而被减刑不是唐立新所为，唐立新仅仅是在白某服刑期间，在日常生活中给予其照顾，报了几次奖励，属情节轻微的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二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唐立新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上诉人唐立新上诉及辩护人辩护称：1.一审认定唐立新滥用职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给服刑犯人白某记行政奖励是集体研究决定，唐立新没有参与按重大立功为白某减刑，对白某的行政奖励不是法院为白某减刑的依据。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唐立新系司法工作人员，即使对其定罪量刑也应适用刑法第四百零一条而非三百九十七条。3.一审认定唐立新行为属情节轻微，但仍以滥用职权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量刑过重。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及证据与原判相同，原判认定的证据经一审当庭举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关于唐立新及辩护人提出的“一审认定唐立新滥用职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给服刑犯人白某记行政奖励是集体研究决定，唐立新没有参与按重大立功为白某减刑，对白某的行政奖励不是法院为白某减刑的依据”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唐立新的供述，证人刘某、白某等人证言，均证明唐立新接受服刑人员白某家属的请托后，不认真履责，滥用职权违规照顾白某，安排白某值夜岗逃避劳动，明知其不参加生产劳动仍违反规定对其报请了记功、表扬等行政奖励，在驻马店市监狱造成恶劣影响。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正是根据白某在服刑期间所获得的行政奖励及驻马店市监狱为其所报的“重大立功”，认定白某确有悔改表现，裁定对白某减刑，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故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唐立新及辩护人提出的“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唐立新系司法工作人员，即使对其定罪量刑也应适用刑法第四百零一条而非三百九十七条”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审查，唐立新的行为符合滥用职权罪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故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唐立新及辩护人提出的“一审认定唐立新行为属情节轻微，但仍以滥用职权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审查，根据本案的事实、情节，以及唐立新的行为所造成的危害后果，原审法院对其量刑适当，但原判认定其行为属情节轻微显属不当，应予纠正。故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唐立新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接受白某家属请托，违反规定对白某进行照顾，明知白某不遵守监规，逃避劳动改造，不符合记功和受表扬的条件而隐瞒事实，数次向上级呈报并获批准，为白某减刑创造了条件。白某在服刑期间思想未得到改造，被减刑出狱后继续大肆进行犯罪活动，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唐立新的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上诉人唐立新的申诉理由：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采纳证据错误。1.监狱对罪犯进行改造是一个比较复杂具体的工作，值夜岗也是改造的一种方式，只要表现良好，同样符合奖励乃至推荐减刑条件。白某虽没参加白班劳动，但符合法定减刑条件。2.认定其“违反规定安排白某值夜岗”错误。3.认定其“违反规定三次安排他人给予白某呈报行政奖励”错误。4.为白某呈报行政奖励，都是集体研究决定，唐立新是参与者，不是决策者，其参与讨论决定，是工作职责，不属于滥用职权行为。二、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错误。1.因果关系认定错误。唐立新的行为与白某的犯罪行为及造成的严重后果无刑法上的因果关系。2.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豫法刑抗第2号刑事裁定书认为，白某出狱后犯罪行为造成的恶劣社会影响，与该案被告人的行为无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本案原判决、裁定与上述裁定精神相违背。3.原判决、裁定追诉时效适用错误。如其行为构成犯罪，也已超过追诉时效，应当不予追究。三、原判决、裁定显失公正。唐立新的行为只是为“白某提供减刑基础”，是基础性作用，其作为一名干警，对白某的行政奖励只有建议权，没有决定权，起主要作用的人员被判决无罪或免于刑事处罚，对处于基础性次要地位的唐立新处罚未做到客观公正。综上，唐立新的行为只是一种违纪行为，不符合滥用职权罪构成要件，且已超过追诉时效，恳请查清事实，厘清责任，依法判决其无罪。辩护人的辩护意见：1.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白某值夜岗也是从事生产劳动；给白某行政奖励是集体讨论决定，没有违规行为；证明白某服刑期间违纪的证言矛盾。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唐立新虽然在白某服刑期间对其进行照顾，但无证据证明白某出狱后的行为与唐立新的行为有必然的直接因果关系，监狱给白某申报减刑与唐立新无关；本案超过了追诉时效，不应再追究唐立新的刑事责任；刑满释放人员重新犯罪是正常社会现象，与减刑假释无关。综上，唐立新不构成滥用职权罪，请求对其作出无罪判决。出庭检察员的意见：1.唐立新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2.唐立新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徇私舞弊，违反规定处理公务，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应当以滥用职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3.唐立新的行为与危害后果之间具有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大量证据证实值夜岗不用参加生产劳动，规范上也规定了夜岗是特殊改造岗位，白某没有经过生产劳动改造；唐立新在白某的奖励审批表上签字并提交监狱，为白某减刑打下了基础，确认白某确有悔改表现是不真实的；白某应当接受的改造没有完成，减刑出狱造成了恶劣社会影响，与唐立新的滥用职权行为有因果关系。4.唐立新滥用职权有徇私舞弊情节，法定刑为五年以下有期徒刑，追诉时效是十年不是五年。本案立案侦查时间是2010年6月，没有超过追诉时效。综上，同意原一审判决和二审裁定，唐立新犯滥用职权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建议依法公正判决。经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判相同。再审过程中，辩护人提交了原审上诉人唐立新自行收集的如下证据材料：1.驻马店市监狱及二监区出具的情况说明，欲证明值夜岗也是生产劳动岗位，樊某、李某2、张某2没有与白某在一个分监区服刑，他们的证言虚假；2.会议记录（奖惩情况公示记录），欲证明白某的行政奖励是集体研究决定，并公示，没有干警或其他服刑人员提出意见，对白某的行政奖励合法；3.刘某的书面证言，欲证明白某在监狱服刑期间无违纪行为，对白某的行政奖励是狱政管理科做出的决定，不是唐立新个人的决定。经庭审质证，出庭检察员认为，驻马店市监狱及二监区出具的情况说明上只有单位印章，经手人是谁，在什么情况下出具的不清楚，不符合刑事诉讼证据形式要件，且樊某、李某2、张某2与白某不在一个分监区服刑不代表其三人证言不能采信；会议记录不能排除唐立新的滥用职权行为；刘某的证言是在什么情况、背景下写的不清楚，刘某在侦查阶段的证言和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其书面证言与之前的证言不一致，在未做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应采信侦查机关提取的证言。经审查，本院认为出庭检察员质证意见成立，辩护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其欲证明的内容，不予采信。本院认为：原审上诉人唐立新身为驻马店市监狱二监区一分监区分监区长，系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本应依法清廉履职，严格监督管教服刑罪犯，但其接受罪犯白某亲属请托和宴请，徇私舞弊，滥用职权，致使白某服刑期间未得到生产劳动和思想、行为改造，被减刑提前出狱，大肆实施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等系列违法犯罪活动，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唐立新的行为符合滥用职权罪构成要件，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关于原审上诉人唐立新提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采纳证据错误”的申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提出“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经查，唐立新接受罪犯白某亲属请托和宴请，徇私舞弊，在白某服刑期间，违反规定给予其多方面特殊关照，实施了从监狱外及干警餐厅为其购买、捎带食物，在干警值班室为其私存现金，违规安排亲属会见、安排白某值夜岗逃避生产劳动改造，明知其不遵守监规狱纪，不符合表扬和记功条件，不仅不予处罚，反而弄虚作假，多次向上级呈报奖励，为白某减刑创造条件等系列滥用职权行为。上述事实不仅有唐立新本人的供述，且有服刑人员白某、樊某、李某2、刘某2、李某3，白某妻子付某，监狱干警刘某、李某1、史某、刘某3、赵某等多名证人证言，以及奖励审批表等书证证实，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上述申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原审上诉人唐立新及辩护人提出的“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错误”的申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是指危害行为与危害结果之间存在的引起与被引起的关系。本案中，唐立新实施的系列滥用职权行为，导致了白某未得到生产劳动和思想、行为改造，被减刑提前出狱，大肆实施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等违法犯罪活动，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后果。二者之间存在引起与被引起的关系，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本案与（2012）豫法刑抗第2号刑事裁定书所涉案情不同，并不违背该裁定精神。唐立新接受白某家属请托和宴请，徇私舞弊，滥用职权，依法应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法定追诉期限为十年，本案于2010年6月9日立案侦查，未超过追诉时效。上述申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原审上诉人唐立新提出“原判决、裁定显失公正”的申诉理由，经查，唐立新作为驻马店市监狱二监区一分监区分监区长和白某的直接管教，明知白某违反监规狱纪、值夜岗不参加生产劳动等事实，弄虚作假，多次在奖励依据填写不实的白某奖励审批表上签字，建议给予该犯表扬和记功奖励，其负责的呈报环节是罪犯奖励审批程序的基础，对该程序的启动和罪犯表现的认定起着决定性和至关重要的作用，并非处于次要地位、起次要作用。原一审判决定罪准确，量刑适当，二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合法有据。上述申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2010）山刑初字第116号刑事判决、（2011）鹤刑终字第53号刑事裁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符合法律规定，审判程序合法。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报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维持本院（2011）鹤刑终字第53号刑事裁定和鹤壁市山城区人民法院（2010）山刑初字第116号刑事判决。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贾敬科审判员  马向阳审判员  李振亚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书记员  王宏飞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申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