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7民再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乔华，女，1971年12月29日生，汉族，赣州市章贡区人，住赣州市章贡区。 委托代理人曾繁明，江西明理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春林，男，1978年4月24日生，汉族，江西省南康区人，住赣州市章贡区，现在赣州监狱服刑。 委托代理人申瑞兰，女，1979年2月5日生，汉族，赣州市南康区人，住赣州市南康区，系刘春林之妻，特别代理。 被上诉人（再审第三人）曾春勇，男，1972年2月21日生，汉族，江西省赣州市人，赣南日报社职工，住赣州市。 委托代理人邱继伟，江西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原审原告李乔华诉原审被告刘春林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6日作出(2014)章民一初字第286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并已申请强制执行。第三人曾春勇对该调解书不服，认为原调解书错误，向章贡区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章贡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8日作出(2014)章民监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再审本案。章贡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7日作出（2015）章民再初2号民事判决。李乔华、刘春林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李乔华及其委托代理人曾繁明、刘春林的委托代理人申瑞兰、曾春勇的委托代理人邱继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章贡区人民法院一审经主持调解，李乔华与刘春林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刘春林同意继续履行与李乔华于2010年11月7日签订的《房屋指标转让协议书》；二、李乔华现已向刘春林支付购房款498026.32元，刘春林予以认可；三、刘春林同意将所分得的位于赣州市章贡区华城名苑10栋602室房屋的产权办理至李乔华名下。对以上协议条款，章贡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6日制作（2014）章民一初字第286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 章贡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曾春勇和刘春林于2009年7月5日签订了转让合同，双方约定：刘春林自愿将其所在单位赣州市二监狱警苑小区内部职工认购房(包括车位)的指标转让给曾春勇。刘春林保证曾春勇按单位内部职工认购价取得房屋，指标转让费60000元，该款于签订合同当天即付清。后曾春勇于2010年6月13日支付了第一期建房款89388元，于2011年8月19日支付了第二期建房款89388元，于2011年11月7日支付了燃气初装费2500元，于2013年10月16日支付了第三期房款及房屋维修基金等费用116325.32元。上述款项均由曾春勇陪同刘春林到银行以汇款的方式交至赣州监狱收取房款的专用账户上，然后由刘春林向曾春勇出具收条。2013年10月28日，曾春勇与刘春林一起到转让房屋所在的华城名苑物业管理公司，双方再次签订了房屋实物转让合同。同时在物业公司办理了业主更名手续，并按物业的要求曾春勇交清了2014年的物业管理费。 李乔华和刘春林于2010年11月7日签订了一份《房屋指标转让协议》，双方约定：刘春林自愿将位于章贡区华城名苑赣州监狱搬迁指标房(含车位)转让给李乔华，该房所应缴房款以及该房水电、煤气费用由李乔华支付，办证费用由双方共同承担；刘春林应无偿协助原告办理过户手续等。依据该协议，李乔华依约向刘春林支付了200000元的转让费用。2011年8月6日李乔华又依约向刘春林支付了前两期购房款178776元，2012年6月19日支付了天然气安装费2500元及装修砂石款425元，2013年10月16日支付了第三期购房款及相关费用共计116325.32元。上述款项均由李乔华通过转账的方式汇入刘春林的私人账户上。 2015年7月13日，章贡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章刑初字第69号刑事判决，认定刘春林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的过程中，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手段，骗取受害人李乔华的购房款，数额巨大，已构成合同诈骗罪，依法判处刘春林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同时责令刘春林退赔违法所得，返还被害人。该刑事判决书已生效。 章贡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2014年1月26日章贡区人民法院根据原审原、被告达成的调解协议而出具的民事调解书是否应予撒销以及第三人要求确认案涉房屋所有权归属能否成立。 首先，刘春林将案涉房屋一房二卖，同时收取曾春勇与李乔华的购房款，该项事实清楚。刘春林故意隐瞒事实欺骗法院，与李乔华采取民事诉讼的方式，致使法院在不知真相的情况下作出了民事调解书，损害了曾春勇的合法权益，故2014年1月26日作出的民事调解书确有错误，应当予以撒销。 其次，关于曾春勇要求以具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并提出诉讼请求的问题。虽然在原审中，第三人并不是当事人，但原审中涉及的房屋归属与第三人有直接关联，为了节省司法资源以及查明案情的需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二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曾春勇属于再审案件必要的共同诉讼当事人，其诉讼主张应在本案中审查。根据本案庭审查明以及生效的(2015)章刑初字第69号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曾春勇与刘春林之间签订的合同在先，且其支付的除指标转让费之外的购房款均直接汇入赣州监狱收取房款的专用账户中，从其形式上看，曾春勇与刘春林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系真实的，也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李乔华、刘春林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时间上在曾春勇与刘春林之间签订的合同之后，且其购房款全部支付给了刘春林个人，刘春林在该合同签订时及履行中，隐瞒了之前该房屋已与曾春勇签订了买卖合同并已实际履行的事实，仍与李乔华签订合同并收取相应款项，系犯罪行为。刘春林的上述行为已经生效的(2015)章刑初字第69号刑事判决书得以确认。同时，该刑事判决书判决刘春林应将其违法所得返还给李乔华，李乔华的权益已由此得到法院支持，其可依据该判决书申请强制执行。刘春林虚构事实，隐瞒真相，本质上属于欺诈行为范畴，其与李乔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可变更、撤销的合同。但由于李乔华在再审期间仍坚持要求法院责令继续履行房屋买卖合同以及维持双方达成的民事调解书的诉求，该诉求于法无据，应予驳回。 最后，曾春勇与刘春林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已实际履行，曾春勇已按照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付款义务，刘春林也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交付房屋的义务。 综上，曾春勇要求确认案涉房屋归曾春勇所有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关于李乔华提出只有民事调解书违反自愿和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法院方可依职权启动再审程序的意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规定，“各级人民法院院长对本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发现确有错误，认为需要再审的，应当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民事调解书确有错误，是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再审立案标准。人民法院对调解协议的合法性审查内容不仅包括调解协议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还应包括调解协议是否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以及案外人合法权益等情形的审查。只要民事调解书存在上述情形，即使当事人不主动提出再审申请，人民法院也可以依职权启动再审。因此，对李乔华就此提出的意见不予采纳。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四百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章贡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章民一初字第286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原审原告李乔华的原审诉讼请求；三、位于章贡区华城名苑小区10栋602室房屋归第三人曾春勇所有。原审案件受理费2525元，由原审原告李乔华承担。 李乔华上诉称： 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曾春勇不是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纯属案外人，其请求应另案起诉，不应在本再审案中一并审理。 二、一审判决实体错误。1、曾春勇与刘春林之间发生的是合同纠纷，主张的是债权，而一审判决直接将案涉房屋判归曾春勇，确认的是所有权，当然错误。2、原审调解书未违反自愿与合法原则，没理由为照顾曾春勇利益予以撤销从而损害李乔华的利益。 三、诉争房屋应过户至李乔华名下：1、李乔华支付的购房款比曾春勇多，且刘春林已将房屋钥匙六把、可视电话一部、门禁卡三张交付李乔华，应认定房屋已交付李乔华，故案涉房屋应由李乔华取得所有权。2、原审民事调解书先于（2015）章刑初字第69号刑事判决书作出，后者不能否定前者的效力，再者对刘春林刑事责任的追究，并不能阻断其民事责任的承担。3、在刘春林没有其他资产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撤销原审民事调解书，且将案涉房屋判归曾春勇所有，就会使李乔华的民事权益不能实现，而曾春勇却还能实现购房增值，严重违反公平原则。 综上，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改判。 刘春林上诉称： 一、刘春林未取得共同共有人申瑞兰同意擅自出卖夫妻共同共有房屋，其行为是无效民事行为。 二、房屋是赣州监狱单位员工福利房，赣州监狱有明文规定不可转让，不可以上市交易，刘春林与曾春勇签订的合同纯属非法交易。 综上，请求法院判决刘春林与曾春勇签订的房屋指标转让合同无效。 曾春勇辩称： 一、刘春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 1、曾春勇与刘春林于2009年7月5日签订的《转让合同》，刘春林的妻子申瑞兰是完全知情的，对此，刘春林的同事也是在《转让合同》上签字的证明人完全可以证明。而且，赣州监狱职工都有集资建房指标，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该指标如何处置，如何筹款建房，夫妻肯定要商议也会过问，因此，申瑞兰应当知情。另外，《转让合同》签订至今已有八年多时间，历经交款、交房、本案再审等等，期间申瑞兰从未以其不知情提出异议，现在提异议是在找借口，不合常理，不能支持。 2、从刘春林手中转让的是集资建房指标，该指标只是一种期待权，并非财产权，购房款全部都是曾春勇支付的，刘春林并没有出钱，谈不上申瑞兰对该房屋享有所谓的夫妻共同所有权。 3、赣州监狱虽明文规定案涉房屋不可以上市交易，但这只是单位与职工之间的一种约定，不能约束第三人。赣州监狱职工转让集资建房指标的现象不在少数，也有的发生了争议，市、区两级法院均有对这种转让合同予以支持的相关判例。而且，刘春林一方面以单位有规定不得转让为由要求撤销与曾春勇签订的转让合同，而另一方面又置单位的规定于不顾却同意将房屋转让给李乔华，这完全是一种为了获得更高的指标转让费而违背诚实信用基本原则的行为，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 二、一审法院在再审时追加曾春勇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一并审理曾春勇的诉求，程序完全合法。 1、(2014)章民一初字第286号民事调解书完全是刘春林与李乔华恶意串通，采取虚假诉讼的方式，使法院在不知真相的情况下作出民事调解书，侵害了曾春勇的合法权益，章贡区人民法院应当对此案进行再审。由于曾春勇对争议房屋有独立的请求权，案件的处理结果与其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属于必要的共同诉讼当事人，应当追加为本案当事人。 2、1993年3月8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调解书确有错误当事人没有申请再审的案件人民法院可否再审的批复》中明确答复：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人民法院如果发现确有错误，而又必须再审的，当事人没有申请再审，人民法院根据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精神，可以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 三、曾春勇是争议房屋的第一买受人，已实际占有和使用该房屋，双方已经完全履行了转让合同并已经实际交付。根据《2015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之27“在审理一房数卖案件纠纷时，如果数份合同均要求履行合同，一般应按照已经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合法占有房屋以及买卖合同成立先后等顺序确定权利保护顺位。”“对于买卖合同的成立时间，应综合合同在主管机关的备案时间、合同载明的签订时间以及其他证据证明的合同签订时间等因素进行确定。”曾春勇在2009年7月5日就和刘春林签订了转让协议，支付了指标转让费，并且分三次以刘春林的名义直接将建房款打入了赣州监狱指定的收款银行账户，在2011年11月7日又交了燃气初装费，在2013年10月与物业公司签订了物业管理协议，在2013年12月办理产权登记手续时双方再次订约重申和确认房屋已转让给曾春勇并同意以曾春勇的名义办理房产证，这些年也一直在缴纳物业管理费。而李乔华在2010年11月7日才与刘春林签订房屋转让协议，其房款也是付给了刘春林个人，并未支付至赣州监狱指定的收款银行，也未实际占有和使用争议房屋。 综上，刘春林、李乔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依法驳回，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刘春林与曾春勇签订转让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所转让的是房屋指标，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有效。合同履行过程中，曾春勇按照赣州监狱的要求将第一期建房款汇入赣州监狱指定收取建房款专用账户，这表明赣州监狱建设案涉指标房是使用曾春勇存入的建房款，刘春林并没有出钱，自此，房屋指标已不再单独存在而与曾春勇提供建房款建设的指标房密不可分，曾春勇已取代刘春林的民事法律地位，刘春林已既无房屋指标，也无指标房，再也谈不上有房屋指标和指标房可卖。在曾春勇已与刘春林签订《转让合同》一年多，且曾春勇已交纳第一期建房款近五个月后的情况下，刘春林又与李乔华签订房屋指标转让协议，刘春林的行为是在诈骗李乔华，而相对曾春勇而言则属无权处分行为，并侵犯了曾春勇的民事权益。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章民一初字第28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第一、三项协议，显然确认了刘春林的无权处分行为，直接侵害了曾春勇的合法权益，的确存在错误，应予撤销，同时,又鉴于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章刑初字第69号刑事判决书已确认了李乔华向刘春林支付的具体金额并在判决主文中责令刘春林返还的情况，既然已有刑事判决人民法院不能再通过民事裁判对同一债务作二次重复判决，因此，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在再审判决时将（2014）章民一初字第28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第二项协议一并撤销是正确的。因此，李乔华关于曾春勇不是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以及不应当撤销原审民事调解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曾春勇不仅第一期建房款按时足额汇入了赣州监狱指定的收取建房款专用账户，而且此后的第二、三期建房款也汇入了赣州监狱指定的收取建房款专用账户，而李乔华的所有款都是通过转账方式转入刘春林的私人账户，这表明指标房全部是使用曾春勇提供的资金建设的，而没有使用李乔华的资金，面对这种情况，本就应当将指标房确认给曾春勇。相反，如果将指标房确认给李乔华，对曾春勇则有失公允。因此，李乔华关于将案涉房屋判归曾春勇所有严重违反公平原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李乔华虽然持有赣州监狱开具给刘春林收取建房款的收据，但赣州监狱是以将建房款存入其收取建房款专用账户为依据来开具的，而将建房款存入赣州监狱收取建房款专用账户的人是曾春勇，刘春林本应将收据交给曾春勇才对。刘春林虽将房屋钥匙六把、可视电话一部、门禁卡三张交付给李乔华，但这些物件是案涉房屋的从属物件，并且是使用曾春勇存入赣州监狱指定收取建房款专用账户的钱购买的，刘春林本应将这些物件交给曾春勇才对。而且，案涉房屋已由曾春勇装修，近几年的物业管理费也由曾春勇交纳。 综上，刘春林、李乔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5）章民再初2号民事判决。 再审上诉费2525元，由上诉人李乔华承担1000元，刘春林承担15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艳 审 判 员  刘定丰 代理审判员  黎业兵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黄娅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