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12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永，男，1975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江北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玲玲，女，1973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江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振宏，浙江波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朗，浙江波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储敏，女，1976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培尔，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立峰，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建永、赵玲玲为与被上诉人储敏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5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建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王建永应储敏要求帮助其操作各类期货账户，是一种只有义务没有权利的单务合同。储敏拒绝王建永的帮助后，该单务合同终止，王建永无需承担储敏的亏损。二、涉案欠款金额合计2053630元，其中包括天津邮币交易市场的投资10万元和河北邮币交易市场的投资40万元。但上述投资均为资产，并未亏损，且天津邮币已经升值，河北邮币交易市场目前仅为停业整顿状态，整顿结束后，其中冻结的资金324725.70元可直接转出，持有市值26413.46元可变现卖出。三、虽然王建永与储敏就浙江蜂儿农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蜂儿公司）8%股权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但双方并未实际履行，而且之后蜂儿公司已进行内部清算，双方事实上没有必要再履行协议。四、赵玲玲对涉案股权转让并不知情，且蜂儿公司自2016年3月始就未正常经营，涉案8%股权没有任何收益，也谈不上用于夫妻共同生活。 赵玲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有关规定，储敏承担证明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赵玲玲未在涉案欠条上签字，储敏亦没有证据证明涉案110万元用于王建永与赵玲玲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以认定夫妻共同财产来认定夫妻共同债务，逻辑上不能成立，适用法律也存在错误。二、储敏作为涉案股权转让方，应该清楚转让时蜂儿公司的状况，也应知晓8%股权不值110万元，结合欠条上载明的王建永自愿单方承担储敏投资亏损的情况，涉案股权转让也应是相同原因。而且赵玲玲有自己的收入来源，对王建永上述情况完全不知情，也未分享投资所得，应谨慎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此外，王建永与赵玲玲的离婚协议书中不存在任何关于蜂儿公司的内容，印证了赵玲玲对王建永入股投资蜂儿公司的情况不知情，更不存在共同生产经营的意思表示。 储敏辩称，一、涉案相关亏损系经过王建永与储敏双方结算后得出并由王建永出具欠条确认，并且是两次确认，王建永应该对其签字承担责任；二、股权转让协议未约定以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为支付转让款的前提，储敏也一直表示愿意配合办理变更手续，实际上是王建永原因导致变更手续一直未办，所以股权未变更登记并非对方拒绝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正当理由；三、蜂儿公司8%股权计110万元股权转让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法律规定夫妻一人名下的股权是夫妻共同财产，相应的股权转让款当然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四、涉案投资入股本身就是夫妻双方的共同经营活动，对应的转让款明确用于共同生产经营，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储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建永、赵玲玲共同归还借款本金2053630元、支付利息68699.13元（逾期利息自借款逾期次日起以到期借款金额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2倍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3月31日为68699.13元）。一审审理中，储敏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王建永、赵玲玲共同归还欠款2053630元、支付利息68699.13元（逾期利息自欠款逾期次日起以欠款金额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2倍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3月31日为68699.1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储敏与王建永系高中同学。2014年4月起，王建永陆续开始操作储敏名下各类股票、期货、外汇、邮币卡等投资账户，账户内投资款项均由储敏汇入，双方未约定报酬或盈利分配，王建永操作期间亦无上述投资账户内款项转入王建永账户。2015年4月13日，储敏实际出资110万元取得蜂儿公司8%股权（工商登记出资额80万元）。2016年10月14日，储敏将其持有的8%股权转让给王建永，王建永向储敏确认“储敏转让股份8%给王建永，金额壹佰壹拾万元整（110万元整），2016年过年前（1月28日前）付给储敏（60-80万元整），剩余部分于2017年内付清。”2016年10月17日，蜂儿公司股东会决议一致同意储敏将其持有股本转让给王建永，转让价格和转让款支付时间由储敏与王建永自行协商决定，并取消储敏股东及监事身份等。2017年8月16日，王建永向储敏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储敏（身份证号：3302261976××××××××）人民币共计（小写）168.1万元整，大写壹佰陆拾捌万壹仟圆整，分以下次数还款：2017年11月15日前支付人民币伍拾万元整（50万）；2018年2月15日前支付人民币伍拾万元整（50万）；2018年7月15日前支付人民币伍拾万元整（50万）；2018年12月31日前支付人民币壹拾捌万壹仟整（18.1万）。备注：其中在天津邮币交易市场的壹拾万元整已包含在上述欠款中，特立此据为凭。特别约定，如王建永违约不能按期付款，按照同期银行利息并加息20%罚息计算。”2019年3月31日，王建永在该欠条上补充：“前述欠款168.1万元已归还30.6万元，目前尚存137.5万元未付。现经结算，须另行支付678630元（包括河北邮币账户欠款40万元及去年期货亏损5万元，外汇账户损失折合人民币228630元），原欠条及本次补充结算欠款金额包括以储敏名义开户由王建永使用的外汇账户及上海中期期货账户、邮币账户、股权转让款组成，截止日期至2019年3月2日止。”后储敏更改了各类投资账户密码。另查明，王建永、赵玲玲于2001年5月2日登记结婚，于2018年11月2日协议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储敏主张的欠款包含蜂儿公司的股权转让款以及各类投资账户的亏损，其与王建永之间并无借贷合意，欠条内容也未将前述款项转为借款的意思表示。经该院释明，储敏变更诉讼请求，该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该院予以调整。关于110万元股权转让款，王建永受让储敏持有的蜂儿公司8%股权，向储敏出具字条确认转让价款为110万元，承诺分期支付，该股权转让行为已经由蜂儿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王建永理应按约定期限支付该股权转让款。王建永辩称相关股权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股权转让未实际履行，故不应支付该转让款，但其在向储敏出具的字条中并未明确约定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时间，也未将办理变更登记作为支付转让款的前提条件，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并不构成王建永拒付转让款的正当事由，储敏有权要求王建永支付约定的股权转让款。储敏也应协助王建永办理相应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关于投资账户亏损，王建永在2014年4月至2019年3月期间操作储敏各类投资账户，双方虽未约定盈利与亏损的承担，但王建永向储敏出具欠条承诺还款的行为已确认其对在操作储敏相关投资账户期间产生的损失承担还款责任。王建永辩称欠条形式上仅有王建永义务而无权利，实质为赠予合同，与事实不符，该院对该辩称不予采信。综上，王建永应按欠条确认的欠款金额及约定的期限支付储敏欠款。储敏要求王建永支付欠款2053630元，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对于储敏主张的逾期利息（其中2019年3月31日结算新增欠款678630元不计息），符合合同约定，该院予以支持，暂计至2019年3月31日为68699.13元，自2019年4月1日起以137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2倍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以1375000元中未履行部分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2倍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对于储敏要求赵玲玲对王建永的欠款承担共同还款义务的诉讼请求，因涉案欠款包括股权转让款及投资类账户投资亏损，应根据欠款产生的具体情形分别确认是否属于王建永与赵玲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2016年10月17日，蜂儿公司股东会决议一致同意储敏将其持有股本转让给王建永，王建永也于同期出具字条确认转让款为110万元，该债务产生于王建永与赵玲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虽然尚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王建永对应可取得的蜂儿公司8%的股权已经2016年10月17日蜂儿公司的股东会决议确认，应属于王建永与赵玲玲夫妻共同财产，故对应该股权应支付储敏的转让款及逾期利息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关于储敏投资账户内产生的亏损，王建永操作储敏各类投资账户期间未收得报酬，投资账户内款项也未转入王建永账户，王建永未通过该操作行为获利并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储敏也无其他证据证明该债务属于王建永与赵玲玲共同债务，故该部分亏损产生的欠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对于2019年3月31日补充结算中确认的已归还306000元，根据债务到期顺序应优先充抵股权转让款，即股权转让款部分尚欠本金794000元，暂计至2019年3月31日该部分款项逾期利息为51399.33元。上述款项及以本金794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2倍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以794000元中未履行部分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2倍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的逾期利息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王建永与赵玲玲共同承担还款义务；其余欠款1259630元、逾期利息17299.80元（暂计至2019年3月31日）及自2019年4月1日起以581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2倍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以581000元中未履行部分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2倍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的逾期利息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由王建永个人承担还款义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作出判决：一、王建永、赵玲玲共同支付储敏欠款794000元、逾期利息51399.33元（暂计至2019年3月31日），并支付自2019年4月1日起以794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2倍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以794000元中未履行部分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2倍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的逾期利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王建永支付储敏欠款1259630元、逾期利息17299.80元（暂计至2019年3月31日），并支付自2019年4月1日起以581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2倍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以581000元中未履行部分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2倍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的逾期利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储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23779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28779元，由王建永负担（其中17001元由赵玲玲共同负担）。 二审期间，赵玲玲向本院提交历年参保证明一份，拟证明其自1999年始一直在宁波福特继电器有限公司上班，存在独立收入。王建永、储敏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质证，王建永对上述证据无异议；储敏对上述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无法实现其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核认为，王建永、储敏对赵玲玲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该证据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故本院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审理中，储敏确认河北邮币交易市场账户中被冻结的324725.70元于2019年12月30日已经解冻，其同意该部分款项在王建永所欠款项中予以扣减。 本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王建永在操作储敏名下各类投资账户出现亏损及同意受让储敏拥有的蜂儿公司8%的股权后，向储敏出具涉案欠条一份，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故王建永关于涉案欠条为单务合同及其无需履行相关义务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除储敏同意扣减的河北邮币交易市场账户中已经解冻的324725.70元外，涉案欠条中所涉天津及河北邮币交易市场账户的其余金额虽未实际亏损，但双方均认可截至目前储敏无法使用上述投资款项，王建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天津邮币交易市场账户的投资升值及储敏可以交易变现等事实。而且，储敏和王建永协商确定上述两个账户的损失金额时，双方已经知晓相关交易市场及账户投资状况，理应以此为基础确定损失金额。同时，王建永长期进行各类投资，也应比一般人更能理解上述账户冻结状态的意义。结合上述情况，本院认定涉案天津及河北邮币交易市场账户损失合计50万元扣减324725.70元后，剩余损失应由王建永承担。王建永关于蜂儿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未实际履行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亦不予采信。 关于蜂儿公司涉案股权转让款是否系王建永、赵玲玲夫妻共同债务，本院认为，王建永受让蜂儿公司股权的行为发生于其与赵玲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受让的股权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双方未在离婚协议书中将上述股权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的行为无法反证其并非夫妻共同财产，亦无法对第三人产生效力。故王建永受让涉案股权的支出应属于其与赵玲玲夫妻共同债务的范围，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股权转让款及逾期利息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赵玲玲关于其未共同参与生产经营及未分享经营收益的上诉理由，并不影响本案处理，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因二审中出现新的事实，致王建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对王建永的上诉请求中不合理部分及赵玲玲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5979号民事判决第一条，即上诉人王建永、赵玲玲共同支付被上诉人储敏欠款794000元、逾期利息51399.33元（暂计至2019年3月31日），并支付自2019年4月1日起以794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2倍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以794000元中未履行部分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2倍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二、撤销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597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条； 三、上诉人王建永支付被上诉人储敏欠款934904.30元、逾期利息17299.80元（暂计至2019年3月31日），并以581000元为基数支付自2019年4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2倍计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2倍计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四、驳回被上诉人储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一审案件受理费23779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8779元，由上诉人王建永负担25140.71元（其中11823.49元由上诉人赵玲玲共同负担），由被上诉人储敏负担3638.29元。上诉人王建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3779元，由上诉人王建永负担20140.71元，由被上诉人储敏负担3638.29元；上诉人赵玲玲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2254元，由上诉人赵玲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 华 审判员 梅亚琴 审判员 朱 静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法官助理吴文雯 书记员夏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