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14民终1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冼德芳，男，1959年3月9日出生，汉族，广东吴川市人，个体户，住所地广东省吴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宁春，广西桂三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农丽霞，女，1987年10月5日出生，壮族，广西龙州县人，个体户，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龙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明华，广西胜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湖北省工业建筑总承包集团第三建筑工程公司，注册所在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中南二路12号。现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书城路**名士******。 法定代表人:董鸿雁,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冼德芳因与被上诉人农丽霞、原审被告湖北省工业建筑总承包集团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湖北三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原审龙州县人民法院（2016）桂1423民初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经审阅卷宗材料、上诉状，并询问当事人，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冼德芳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龙州县人民法院（2016）桂1423民初622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审原告农丽霞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2013年1月15日，冼德芳与湖北三建公司签订了一份《工程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双方约定，龙州县海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通公司）发包给湖北三建公司承建的龙州县城东新区“兴龙花园”小区（以下简称兴龙花园）C标工程，由冼德芳作为该项目的承包人进行施工，即冼德芳是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2013年8月7日，冼德芳以湖北三建公司兴龙花园项目部的名义与农丽霞签订了一份《水泥购销协议书》，双方约定，冼德芳向农丽霞购买海螺牌散装水泥，规格为散装P.042.5/p.C32.5，计算单价为吨，供货单价按扶绥新宁海螺水泥公布的出厂单价、加运费65元、加13元/吨。农丽霞负责以汽车运送到兴龙花园小区工地，每两个月结算一次，冼德芳每两个月的30日前与农丽霞结算货款并支付总货款95%，不能超出叁个月。由于冼德芳并未委托任何人代理其与农丽霞结算货款，因此，邵成中无权代理冼德芳与农丽霞结算货款，原审法院认定邵成中有权代理冼德芳与农丽霞结算货款错误。2、邵成中仅是仓库管理员，只负责收货进仓库，并不负责水泥款结算，也没有权利代理冼德芳确认水泥的价款。农丽霞供给冼德芳的水泥的价格应按双方在合同中的约定确定，即水泥单价按扶绥新宁海螺水泥公布的出厂单价、加运费65元、加13元/吨。由于农丽霞一直未出示扶绥新宁海螺水泥公布的出厂单价，故双方之间所约定的水泥价款尚未能确定。因此，原审法院认定邵成中作为材料签收人在水泥款清单上对货物的数量和价款进行审核并签字确认属履行职务的行为错误。二、原审法院判决由冼德芳向农丽霞支付货款315979.8元错误。冼德芳与农丽霞签订《水泥购销协议书》后，自2014年6月起，农丽霞向冼德芳供货。根据农丽霞所提供的资料表明，冼德芳并不欠农丽霞的货款。农丽霞主张冼德芳拖欠其水泥款315979.8元，而其提供的2014年7月29日《中国农业银行转帐支付类一单笔支付》显示，其收到海通公司30万元水泥款，但该笔款未作为冼德芳向农丽霞支付的水泥款。因原审法院己查明冼德芳委托海通公司向农丽霞支付水泥款，故该笔款应作为冼德芳向农丽霞支付的水泥款。由于双方约定先支付95%货款，故农丽霞所主张的欠款315979.8元，减去该30万元，再减去己供货部分总货款的5%，即使农丽霞所主张的价款正确，冼德芳也已是多付了水泥款(原审时冼德芳己主张多付款)，冼德芳并未拖欠水泥款。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作出公正裁判。 被上诉人农丽霞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1、《水泥购销协议书》的合同相对方是农丽霞(销方、甲方)与湖北三建公司兴龙花园项目部(购方、乙方)。在合同的签订及履行中，购方均以湖北三建公司兴龙花园项目部名义对外交易。2、邵成中是湖北三建公司兴龙花园项目部的管理人员，职务是材料收签人，该事实从龙州县人事和社会保障局备案的农民工工资表足以确认。3、邵成中作为材料收签人，其在湖北省三建公司兴龙花园项目部向农丽霞购买的水泥清单、过磅单等相关单据上签字并核实、结算的行为，代表湖北三建公司兴龙花园项目部，是履行湖北三建公司兴龙花园项目部管理人员的职务行为。根据民法通则第43条规定，邵成中履行职务行为的后果，应由其所代表的单位承担民事责任。邵成中与湖北三建公司兴龙花园项目部的关系是基于劳动法形成的非平等主体之间劳动关系，而不是基于合同法形成的平等主体之间代理关系。4、邵成中代表湖北三建公司兴龙花园项目部核实了水泥单价、数量、尚欠的价款，并在相关单据上签字，是其根据《水泥购销协议书》的约定，在合同履行中，双方共同确认水泥货款的结果。《水泥购销协议书》第一条约定，“按扶绥新宁海螺水泥厂公布的出厂单价、加运费的65元、加基础上增加13元/吨”，相关水泥购销单据，一经双方核实确认，清单上所具名的单价就符合合同约定的单价，可作为结算的依据。双方结算价己包涵扶绥新宁海螺水泥厂公布的出厂单价。所谓结算就是对数量和单价是否符合约定进行核实。合同并未约定在结算、核实之后，甲方或乙方还有义务另行再重复提供扶绥新宁海螺水泥厂公布的出厂单价清单。冼德芳要求农丽霞出示扶绥新宁海螺水泥公布的出厂单价，而出厂单价与出厂单价的证明材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原审期间，农丽霞己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价款清单予以证明。5、湖北三建公司兴龙花园项目部没有依法注册，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53条规定：“法人非依法设立的分支机构，或者虽依法设立，但没有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以设立该分支机构的法人为当事人。”因此，农丽霞与湖北三建公司兴龙花园项目部的买卖合同纠纷诉讼，应以湖北三建公司为诉讼当事人。6、因冼德芳湖北三建公司存在挂靠关系，其对外以湖北三建公司兴龙花园项目部名义与农丽霞进行交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54条的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冼德芳作为实际施工人，应承担支付尚欠农丽霞货款的民事责任，湖北三建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冼德芳的辩解意见，混淆了合同相对人与实际施工人、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混淆了非平等主体之间的劳动关系与平等主体之间的代理关系。 二、原审判决由冼德芳支付农丽霞货款315979.8元正确。1、冼德芳尚欠农丽霞货款315979.8元，是双方结算确认的结果，有农丽霞提供的相关单据可以证明。2、冼德芳尚欠农丽霞货款315979.8元，经双方多次反复核实确定。3、2013年8月7日冼德芳与农丽霞签订《水泥购销协议书》，于2013年8月7日签订，同年10月30日农丽霞开始向湖北三建公司兴龙花园项目部供货。有水泥清单、过磅单、支付凭证相互佐证。冼德芳辩解农丽霞于2014年6月起向湖北三建公司兴龙花园项目部供货不属实。4、2014年7月前冼德芳所支付的货款，是用于支付之前其尚欠的水泥价款，而不是用于支付之后尚欠的水泥价款，冼德芳的付款行为符合《水泥购销协议书》第五条约定。2014年10月11日双方核实冼德芳尚欠的货款时，已扣除2014年7月及之前冼德芳已支付款，确认2014年6月、7日冼德芳尚欠的货款。5、截止2015年10月14日，冼德芳累计尚欠农丽霞货款315979.8元，包括2014年7月之后尚欠的货款。冼德芳主张其于2014年7月支付的货款，用于支付该时间之后发生的货款，显然不符合生活常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农丽霞向原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冼德芳、湖北三建公司共同支付给农丽霞货款315979.8元及利息40319元，两项合计356298.8元（利息计算：以315979.8元为基数，从2015年10月14日起，至本案立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的4倍计收利息）。 原审龙州县人民法院认定事实：冼德芳挂靠湖北三建公司，以湖北三建公司兴龙花园项目部的名义承建兴龙花园A、C标工程。2013年8月7日农丽霞与冼德芳签订一份《水泥购销协议书》，约定由农丽霞向兴龙花园项目部供应海螺牌散装水泥，每吨以出厂单价加运费65元，再加13元进行计算。结算方式为每两个月结算一次，以双方核对的供货量为准，冼德芳采用转账的方式在第二个月的30日前支付货款总数的95%以上。如不能按时支付货款，冼德芳应在约定的每吨单价上加价10元以补偿农丽霞的经济损失。合同签订后，农丽霞依约向冼德芳供应水泥。从2014年8月份开始，双方的结算均是由农丽霞制作水泥款清单，并经兴龙花园项目部员工邵成中（职务为材料签收员）进行核实签字确认，再由冼德芳向工程的发包方进行申请，由发包方代付，直接转账给农丽霞。2015年10月14日，邵成中在农丽霞制作的9、10月份水泥款清单上签字，并注明“已核实”。该水泥款清单载明冼德芳应付农丽霞水泥款315979.8元。经农丽霞向冼德芳催款后，冼德芳不予支付，农丽霞诉至原审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2016年12月25日，农丽霞向原审法院提出书面意见，表示放弃要求冼德芳支付逾期付款利息40319元的诉讼请求。 原审龙州县人民法院确定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1、冼德芳尚欠农丽霞水泥款的数额应如何认定；2、湖北三建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支付农丽霞货款315979.8元的责任。 原审龙州县人民法院审理认为：1、关于冼德芳尚欠农丽霞水泥款数额应如何认定的问题，农丽霞主张冼德芳所欠的水泥款，应以其员工邵成中签字确认的水泥款清单载明的欠款数额为准。冼德芳认为邵成中的职责仅为签收货物，没有权利对价款进行确认。原审法院认为，从农丽霞提供的水泥款清单来看,自2014年8月1日起至2015年10月14日止，农丽霞向冼德芳供应水泥的数量及价款，均由兴龙花园项目部的员工邵成中给予签字确认。在此期间，冼德芳委托工程的发包方向农丽霞代付水泥款，对邵成中核实水泥款清单的行为并没有提出过异议。庭审中，冼德芳对水泥款清单上记录的供应吨数也没有异议。据此，可以认定冼德芳对邵成中核实农丽霞供应水泥数量和价款的行为是予以默认的，冼德芳应对邵成中的职务行为承担责任。因此，原审法院对冼德芳主张邵成中没有核实价款权利的理由不予采信。根据该水泥款清单载明的欠款数额，截止2015年10月14日，冼德芳尚欠农丽霞货款的数额为315979.8元。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农丽霞与冼德芳签订的《水泥款购销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合同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农丽霞依约向冼德芳供应水泥，冼德芳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款足额支付货款。因此,农丽霞要求冼德芳支付尚欠的货款315979.8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农丽霞自愿放弃要求冼德芳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是其自行处分民事权利的行为,也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2、关于湖北三建公司是否应承担支付农丽霞货款315979.8元责任的问题，原审法院根据湖北三建公司和冼德芳签订的《工程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中第五条约定的双方之间的关系，可以认定冼德芳挂靠湖北三建公司承建兴龙花园A、C标工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湖北三建公司明知冼德芳不具有从事建筑工程的主体资格，依法不能承建工程，却允许其挂靠公司从事建筑活动，主观上存在过错。因湖北三建公司的过错行为使冼德芳得以借用有资质的企业名义对外承揽工程，农丽霞出于善意有理由相信冼德芳的履行能力而与之进行建筑材料交易，从而导致农丽霞债权受到侵害。故湖北三建公司对冼德芳尚欠农丽霞的水泥款315979.8元，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履行支付义务后，有权向冼德芳追偿。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冼德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货款315979.8元给农丽霞；二、湖北三建公司对冼德芳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农丽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44元、公告费500元，合计7144元，由冼德芳、湖北三建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二审诉辩双方的分歧意见，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一、冼德芳挂靠湖北三建公司，以湖北三建公司兴龙花园项目部的名义承建兴龙花园A、C标工程，邵成中作为冼德芳向农丽霞购买建筑材料的签收人，其在农丽霞提供的水泥款清单上对货物的数量和价款进行审核并签字确认，是否属履行职务的行为；二、冼德芳是否应当向农丽霞支付货款315979.8元。 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存在的争议焦点，结合相关事实和证据，本院评判如下： 冼德芳对邵成中作为其向农丽霞购买建筑材料的签收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从原审期间农丽霞提供的水泥款清单来看,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10月14日，农丽霞向冼德芳供应水泥的数量及价款，均由邵成中签字确认；由冼德芳委托工程的发包方湖北三建公司向农丽霞代付水泥款。冼德芳对邵成中负责核实农丽霞供应的水泥数量和价款的水泥款清单的行为并未提出过异议。据此，足以认定冼德芳对邵成中的行为是予以默认，邵成中的行为应视为是冼德芳的授权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冼德芳应对邵成中履行职务行为所带来的法律后果承担民事法律责任。截止2015年10月14日，冼德芳尚欠农丽霞货款的数额为315979.8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冼德芳应承担支付尚欠农丽霞货款的民事责任。冼德芳主张，农丽霞未按合同约定的水泥价款计算水泥货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冼德芳主张，2014年7月29日其委托海通公司向农丽霞支付的水泥款30万元，系支付2014年7月之后尚欠农丽霞的水泥货款，因该主张，与邵成中在2014年7月29日之后，在农丽霞供应的水泥数量和价款的水泥款清单上确认的尚未支付的货款行为相矛盾，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冼德芳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44元，由上诉人冼德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农雄楼 审 判 员 梁丹杰 审 判 员 陆有帅 二〇一七年六月五日 法官助理 柳城功 书 记 员 农吕君 附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