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黔05民终11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毕节双山开发区巨峰商砼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双山新区梨树镇保河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00076012382G。 法定代表人：贾成其，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梢茂，贵州群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剑，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毕节双山开发区磐石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金海湖新区梨树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00065768395N。 法定代表人：池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训祥，贵州圣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競，贵州圣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毕节双山开发区巨峰商砼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毕节双山开发区磐石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磐石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5）黔0502民初4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原告磐石公司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原、被告双方于2016年8月26日签订的《“去产能”补偿合同》成立并生效；2、判令被告立即将两条双180生产线停止生产经营；3、判令被告立即将其正在履行的商砼供应合同移交给原告继续履行，同时协助原告办理相关供应合同权利义务转移的手续；4、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自2016年9月6日至判决生效期间的经济损失（暂定一个月，赔偿金额人民币340,000.00万元）；5、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被告双方均为从事商品混凝土生产企业，面对目前供大于求的市场客观状态，为响应国家“去产能”的号召，2016年8月26日被告作为甲方，原告作为乙方，毕节市宇原建材有限公司作为丙方，三方签订了《“去产能”补偿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将两条双180生产线停止生产经营，并将正在履行的商砼供应合同移交给原告继续履行，同时协助办理相关供应合同权利义务移交的手续，原告按照每年400万元的标准补偿被告，共计补偿8年；首年补偿款400万元于2016年9月1日支付。支付之前，被告（甲方）应将有关供应合同、投资资产等统计出清单经双方确认，作停产准备；乙方拖欠甲方停产补偿费，则以拖欠额为基数，按照月百分之贰的标准赔偿甲方资金占用费损失；甲方违约擅自生产的，有权要求甲方继续履行合同，并按照乙方已经支付的补偿费的标准赔偿乙方预期商业利润损失；合同成立后10日内仍不付清首期补偿款，则本合同自行失效。同时合同还约定了停产期间的设备维护及债务处置、合同解除、争议解决等内容，被告在合同书上预留了付款账户账号。合同签订后，由于被告未按合同约定于付款前将有关供应合同、投资资产等统计出清单并经双方确认，因此，原告未于2016年9月1日支付首年补偿款400万元。鉴于双方系合作关系，2016年9月2日，经合同担保方毕节市宇原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常务副总经理徐杰与被告法定代表人贾成其电话联系见面协商后，将原告付款时间定为9月5日（周一）。因9月3日、9月4日办不了对公账户，原告根据新约定，于9月5日委托贵州华平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向被告指定的银行账户转款，因被告提交的账号错误而致转款失败。后经原告多方查询，获得被告正确账号后，及时于2016年9月9日成功向被告转款400万元，但被告却以超过10日为由将款退回并主张合同失效，拒绝履行合同。原告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第二款“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之规定，被告与原告签订的《“去产能”补偿合同》是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属有效合同，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未于9月1日支付首期补偿款，系因被告未按合同约定将有关供应合同、投资资产等统计出清单经双方确认，系被告违约在先。即便被告违约在先，考虑到双方系合作伙伴，原告未予追究，且根据被告与担保人的约定于2016年9月5日向被告付款，原告付款时间并未超过10日的合同约定及双方于9月2日的口头约定，付款失败系被告提供账号错误所致，非原告的责任，被告退回付款，拒绝履行合同，并继续生产经营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已经对原告构成违约，并给原告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支持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在庭审过程中，原告当庭将诉讼请求中的第3项撤回。 原审被告巨峰公司反诉并答辩称，第一，合同违反合同法第七条；第二，本合同的签订和履行，就合同性质上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明确的无效合同的类型第一款第二、三、四项等；第三、该合同的履行必然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和第三人利益。因此，请求:1、确认原、被告双方于2016年8月26日签订的《“去产能”补偿合同》无效；2、反诉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磐石公司就被告巨峰公司的反诉请求辩称，被告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案涉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其主张依据的事实及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确认以下事实：2016年8月26日，原告磐石公司（乙方）与被告巨峰公司（甲方）及案外人毕节市宇原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丙方）签订《“去产能”补偿合同》,合同约定，“一、基本模式：甲方依法经工商登记及相关部门行政许可设立，自身投资了3000余万元，所涉及的两条双180生产线停产，并把合同签订前正在履行的商品砼供应合同转让给乙方继续履行，协助办理相关合同权利义务的转让手续，双方经对甲方的投资折旧和合理预期收益进行充分的评估，议定共计八年期。按照每年肆佰万元的标准补偿甲方，即补偿期限为从2016年9月1日起至2024年8月31日止；二、补偿费支付时间及相关：首年补偿款肆佰万元于2016年9月1日支付。支付前，甲方将有关供应合同、投资资产等统计出清单，双方确认，作停产准备。甲方收到首期补偿款之后，即行停产。之后，乙方每年9月1日之前支付当年的停产补偿费肆佰万元。三、合同解除：乙方拖欠甲方停产补偿费超过叁个月，则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恢复生产，并有权要求乙方赔偿预先估算的恢复生产必要的费用肆佰万元和甲方六个月的市场重新培育期损失。市场培育期损失的计算方式为停产补偿费日标准的双倍。四、违约责任：1、乙方拖欠甲方停产补偿费的，则以拖欠额为基数，按照月百分之贰的标准赔偿甲方资金占用费损失。2、甲方违约擅自生产的，乙方有权要求甲方继续履行合同，并按照乙方已经支付的补偿费的标准赔偿乙方预期商业利益损失；六、丙方为乙方向甲方履行合同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八年。七、本合同一式肆份，甲乙双方各执两份，经由双方签字盖章后成立，自乙方首期补偿款肆佰万元交付之日生效。合同成立后十日内乙方仍不付清首期补偿款，则本合同自行失效。”巨峰公司指定联络人贾成其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巨峰公司合同专用章，磐石公司指定联络人吴道义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磐石公司印章，毕节市宇原建材有限责任公司指定联络人徐杰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毕节市宇原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印章，同时巨峰公司在合同上预留其在中国工商银行毕节奢香支行开户的账户名为代超会，账号为62×××28的银行账户，并在此账户上加盖巨峰公司合同专用章。2016年8月28日，原告磐石公司委托华平公司向被告巨峰公司支付停产补偿费400万元。2016年9月5日，华平公司在贵阳银行毕节分行通过电汇方式向户名为代超会，账号为62×××28的账户汇入人民币400万元，并在附加信息及用途中注明毕节双山开发区巨峰商砼有限公司（停产补偿费），当日，因为该账号缺少后三位数字而导致账号错误，该笔款项被退回；后原告查询到正确账号后通知华平公司，华平公司于2016年9月9日再次在贵阳银行毕节分行通过电汇方式向户名为代超会，账号为62×××99（该账号开户行、户名及账号前面的15位数字均与被告预留在合同上的账号一致）的账户汇入人民币400万元，并在附加信息及用途中注明毕节双山开发区巨峰商砼有限公司（停产补偿金），同日，巨峰公司将该笔款项通过银行转账方式退回华平公司账户，原告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合同未果，遂诉来法院请求解决，被告认为该合同无效，提起反诉，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另查明，代超会系被告巨峰公司股东钟小东的母亲。被告巨峰公司营业执照上载明的经营范围为：商砼生产、销售；普通物流运输、混凝土检测、机械租赁；建材销售。原、被告双方在《“去产能”补偿合同》中约定的“两条双180生产线”位于被告公司所在地即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双山新区梨树镇保河村，其型号为三一重工HZS180混凝土生产线。 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的规定，原、被告双方于2016年8月26日签订的《“去产能”补偿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故，对原告请求确认原、被告于2016年8月26日签订的《“去产能”补偿合同》成立并生效的诉请，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原、被告签订合同后，原告在合同规定的时间内委托华平公司向被告巨峰公司支付了合同中约定的年停产补偿费400万元，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被告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将两条双180生产线停止生产的义务，因原、被告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是“两条双180生产线停产”，故，对原告要求被告立即将两条双180生产线停止生产经营的诉请，对“立即将两条双180生产线停止生产”部分予以支持，对“立即将两条双180生产线停止经营”部分不予支持；同时，原告也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被告年停产补偿费400万元的义务；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原告自2016年9月6日至判决生效期间的经济损失的诉请，因原、被告双方对《“去产能”补偿合同》的效力产生争议，原告支付给被告的年停产补偿费被告已经退还给原告，不能按照原、被告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甲方违约擅自生产的，按照乙方已经支付的补偿费的标准赔偿乙方预期商业利润损失”计算违约金额，且原告未提供因被告未按约定履行合同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依据，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对于原审被告巨峰公司提出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作如下评述： 一、对被告所述该合同违反合同法第七条规定，被告企业的存在与运行，事关地方经济发展、事关社会公共利益，涉案合同的履行会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地方财政及地方经济等公共利益，法院应当确认合同无效的辩称。因被告公司仅是毕节市内生产同一产品的众多企业中的一家，其停止生产并不必然导致社会经济秩序混乱，故，对被告的这一辩称，不予采纳； 二、对被告所述原告与其他关联人事前恶意串通，试图以“非法形式”达到非法垄断经营的目的，该合同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二、三、四项等的规定，系无效合同的辩称。因被告所举证据不能证明该合同的履行会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及社会公共利益；被告也未提供原告的行为经反垄断机构认定为垄断的证据，故对被告的该项辩称，不予采纳； 三、对被告认为原告将付款义务转让给第三人未经过被告同意，第三人向被告付款的行为无效，原告已经违反原、被告双方订立的《“去产能”补偿合同》中第七条的约定，合同已经失效的辩称。债务转移是指合同义务的转移由第三人代为履行，第三人取得债务人的法律地位，债权人可以直接向第三人提出权利请求，第三人对自己的不履行或者不适当履行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因华平公司向被告付款系受原告委托，其在向被告付款时在附加信息中明确了付款的款项用途为支付被告的停产补偿金，华平公司并没有取得债务人的法律地位，华平公司代原告向被告付款的行为不是债务转让行为，而是代磐石公司向被告履行付款义务，该代付行为无须征得被告同意，且华平公司代原告付款的时间在原、被告签订的《“去产能”补偿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时间内，故，对被告的这一辩称，不予采纳； 四、对被告认为原告的付款行为是附条件的，在条件不成就的情况下，即使原告付款，合同也不生效，原、被告双方在签订合同后，被告并没有将有关供应合同、投资资产等统计出清单交付原告获得确认，原告没有在合理期限内催告被告履行约定义务，对此可以认为双方的行为在客观上已经表达了不履行的意思表示的辩称。本案中，因被告是否将有关供应合同、投资资产等统计出清单交原告确认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该条款不是该合同生效的前提条件，且原告在原、被告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争议时及时通过诉讼程序要求被告履行合同义务，故，对被告的这一辩称，不予采纳； 五、对被告认为合同约定被告停产8年，将会导致被告公司被注销登记，该条款违反《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属无效约定的辩称。本案中，被告公司营业执照上载明的经营范围为：商砼生产、销售；普通物流运输、混凝土检测、机械租赁；建材销售。生产商砼混凝土仅是被告经营范围之一，原、被告合同中约定的将被告正在生产商砼混凝土的生产线停止生产，该生产线停止生产，并不必然导致被告公司被注销，故，对被告的该项辩称，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毕节双山开发区磐石建材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毕节双山开发区巨峰商砼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26日签订的《“去产能”补偿合同》有效；二、限被告（反诉原告）毕节双山开发区巨峰商砼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将位于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双山新区梨树镇保河村属于毕节双山开发区巨峰商砼有限公司所有的两条双180生产线（型号：三一重工HZS180混凝土生产线）停产（停产时间为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后开始计算，共计停产八年）；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毕节双山开发区磐石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毕节双山开发区巨峰商砼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6400.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毕节双山开发区磐石建材有限公司承担6340.00元，被告（反诉原告）毕节双山开发区巨峰商砼有限公司承担6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毕节双山开发区巨峰商砼有限公司承担。 宣判后，巨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认定本案合同无效并改判。事实及理由：判决书的证据采信、事实认定以及法律适用等，都不足以否定毕节双山开发区磐石建材有限公司利用毕节市混凝土协会的特有优势，通过与上诉人签订去产能合同，试图实现垄断混凝土市场的目的。原审无视本案合同签订的真实背景，未关注停产之后所产生的社会后果，且在案涉合同并未生效的前提下，判决上诉人停产不当。 被上诉人磐石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巨峰公司在原审反诉及抗辩理由中主张磐石公司与其他关联人事前恶意串通，以毕节市混凝土产能过剩为由，操控地方势力利用行业协会，迫使其与之签订不公平的《“去产能”补偿合同》，试图以“非法形式”达到非法垄断经营混凝土市场的目的，破坏了毕节市混凝土市场公平竞争的市场经济秩序，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的相关规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巨峰公司在原审抗辩、反诉及二审上诉中，均以被上诉人磐石公司的行为构成垄断作为其抗辩、反诉及上诉的理由，提出被上诉人磐石公司与其签订《“去产能”补偿合同》系以非法形式达到非法垄断经营的目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因垄断行为引发的民事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民事纠纷案件立案时的案由并非垄断纠纷，被告以原告实施了垄断行为为由提出抗辩或者反诉且有证据支持，或者案件需要依据反垄断法作出裁判，但受诉人民法院没有垄断民事纠纷案件管辖权的，应当将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及第三条：“第一审垄断民事纠纷案件，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所在地的市、计划单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指定的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经最高人民法院批准，基层人民法院可以管辖第一审垄断民事纠纷案件。”之规定，本院对此类案件无管辖权，应将此案移送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因垄断行为引发的民事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5）黔0502民初4505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移送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处理。 本裁定一经作出即生效。 审 判 长  张 雄 审 判 员  张 晶 审 判 员  徐 洪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喻 智 书 记 员  郑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