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黔民再2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招阳，男，1949年10月14日生，汉族，农民，住贵州省盘县。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赵琴美，女，1951年10月14日生，汉族，农民，住贵州省盘县。上列二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慧敏，云南德和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二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选维，云南德和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何贤许，男，1969年1月27日生，汉族，农民，住贵州省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奎，贵州省盘县红果镇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徐胜毕，男，1972年4月29日生，汉族，农民，住贵州省盘县。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徐学智，男，1934年6月11日生，汉族，农民，住贵州省盘县。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徐加应，男，1977年12月18日生，汉族，农民，住贵州省盘县。上列三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贤许。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魏橙(又名陈雪)，女，1998年8月5日生，汉族，学生，住安徽省芜湖市南陵县。法定代理人：陈某，女，1974年12月12日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南陵县。系魏橙之母。再审申请人陈招阳、赵琴美因与被申请人何贤许、徐胜毕、徐学智、徐加应、魏橙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4月7日作出的(2016)黔02民终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8月12日作出（2016）黔民申901号民事裁定，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招阳、赵琴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慧敏，被申请人何贤许的委托代理人朱奎，何贤许同时作为被申请人徐胜毕、徐学智、徐加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魏橙及其法定代理人陈某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招阳、赵琴美向本院申请再审称，陈招阳、赵琴美不是何贤许与徐胜毕签订《协议》的当事人，该协议侵犯了陈招阳、赵琴美的合法权利，依法应当无效，二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第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判决本案错误。被申请人何贤许再审辩称，虽然所涉房屋何贤许有部分无处分权，但不影响合同生效，再审申请人没有证据证明何贤许和徐胜毕签订的协议存在恶意串通，争议的房屋买卖协议并没有合同无效的情形，请求维持原审判决。2014年4月14日，陈招阳、赵琴美向贵州省盘县人民法院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何贤许、徐胜毕签订买卖位于盘县坪地乡××组的房屋协议无效。一审查明，陈招阳、赵琴美与何贤许、徐胜毕同系盘县坪地乡雨格村村民，陈招阳、赵琴美之女陈林仙与何贤许之弟徐家红于1999年9月5日结婚，二人婚后生有一女徐丹。徐家红与陈林仙婚后，在盘县坪地乡××街××与何贤许共同修建二层平房一栋，徐家红与何贤许各享有一半，该房屋一楼左边的门面一间及二楼右边的五间住房归何贤许管理使用，一楼右边的门面及二楼左边的五间住房归徐家红、陈林仙管理使用。后何贤许在二楼顶上修建了半层两间房屋。2012年11月29日，徐家红向法院起诉与陈林仙离婚，经法院主持调解，二人于当日自愿离婚，双方所生女孩徐丹由徐家红抚养，双方共同财产位于盘县坪地乡××街上面积约200平方米的房屋两层的使用权及经济利益归陈林仙享有。2012年12月13日凌晨，徐家红、陈林仙、徐丹在该房屋被他人杀害。2013年2月7日，何贤许与徐胜毕签订协议，协议中约定将四至界限为，前抵街道、后抵收费站围墙、左抵赵学用房子、右抵王春华房子的房屋一幢卖给徐胜毕，何贤许所卖的房屋包括了其本人享有部分及徐家红与陈林仙离婚后明确给陈林仙的部分，房屋买卖价格为421000元。另查明，徐家红与陈林仙离婚前，与其前妻生有一女孩魏橙（又名陈雪）。第三人徐学智系徐家红的父亲，第三人徐加应系徐家红之弟。贵州省盘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何贤许与徐胜毕于2013年2月7日签订的《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60元，由被告何贤许承担。何贤许不服，向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贵州省盘县人民法院重审中，对争议房屋进行了现场勘验。现场情况为：争议的房屋位于盘县坪地乡××村街上，该房屋总为两层半，一层为两个门面，两个门面之间为楼梯间，二层房屋中间有一堵墙，将二楼的过道分为两个过道，两个过道边各有无间房屋，徐家红遇害前，居住在房屋**左面从前向后数的第四间，左面的五间房屋一直由徐家红与陈林仙管理，右面的五间房屋在徐家红与陈林仙及女儿遇害前，是何贤许的父母及何贤许之子居住，整栋房屋约400平米。重审查明其余事实与原一审查明事实一致。2015年11月10日，贵州省盘县人民法院重审判决：何贤许与徐胜毕于2013年2月7日签订的《协议》无效。何贤许不服，向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没有法律依据，陈招阳、赵琴美对本案涉案房屋没有继承权。房屋的使用权不能出售、抵押、赠与及继承，而陈林仙仅能通过民事调解书取得涉案房屋的使用权，并没有取得所有权，故陈招阳、赵琴美不能以行使继承权来要求对陈林仙未取得所有权的房屋进行继承。2、陈招阳、赵琴美不具有主张合同无效的主体资格，原审法院未依法审查参与诉讼的诉讼主体，程序违法。陈招阳、赵琴美作为合同外第三人，根据法律规定不能依法对陈林仙房屋使用权进行继承，故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利害关系，不符合起诉必须符合的条件，不具有作为确认合同无效的主体资格。3、一审判决认定陈招阳、赵琴美对陈林仙有使用权的房屋享有继承权没有法律依据，判决结果错误。涉案房屋未办理房产证，属农村建筑物，农村自建房不仅涉及宅基地使用权，也涉及房屋所有权，即本案宅基地是谁办理的使用权证，房屋使用权人是谁，一审法院并未查清，导致判决结果错误。陈招阳、赵琴美及一审被告徐胜毕、一审第三人徐学智、徐加应、魏橙二审均未作书面答辩。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陈招阳、赵琴美能否提起合同无效的确认之诉？2、本案所涉房屋的权属？3、陈招阳、赵琴美请求确认何贤许与徐胜毕签订的《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二审认为，1、关于陈招阳、赵琴美能否提起合同无效的确认之诉的问题。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属于确认之诉的范畴，对于确认合同无效的提起诉讼主体不仅限于合同当事人，与合同约定事项有直接利害关系的人都可以提起诉讼。故何贤许所提陈招阳、赵琴美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2、关于本案所涉房屋的权属问题。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房屋系何贤许与徐家红共同修建，二人对房屋一至二层各自享有一半。该事实有证人证言及徐家红与陈林仙离婚时的民事调解书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此事实的认定并无不当。何贤许认为陈林仙通过民事调解书取得的是房屋的使用权，并未取得所有权。二审认为，徐家红与陈林仙夫妻二人离婚时达成协议，夫妻二人共有的即本案诉争的房屋归陈林仙管理和使用，故徐家红家所享有的房屋在徐家红与陈林仙离婚后应属陈林仙所有。陈招阳、赵琴美认为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可向相关主体主张损害赔偿。3、关于陈招阳、赵琴美请求确认何贤许与徐胜毕签订的《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何贤许虽系无权处分行为，但本案所涉的《协议》并不存在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陈招阳、赵琴美请求确认何贤许与徐胜毕签订的《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综上，二审判决：一、撤销贵州省盘县人民法院（2015）黔盘民初字第134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招阳、赵琴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共计120元，由陈招阳、赵琴美负担。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争议房屋系农村自建房屋，未办理相关产权登记，现房屋已交由购房人徐胜毕居住使用。本院再审确定本案争议焦点为“何贤许与徐胜毕于2013年2月7日签订的《协议》”是否有效。首先，关于案涉房屋的权属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的规定，行为人建造房屋的，自房屋建成之日取得所建造的房屋的所有权。本案中，案涉房屋系何贤许与徐家红共同修建，且建成后二人对房屋进行了划分，并实际各自占有、使用一半，因此，应当认定何贤许与徐家红各自对自己实际占有、使用的房屋享有所有权。后徐家红与陈林仙离婚时，将其对房屋的权利自愿让渡给陈林仙，故徐家红对房屋的权利转由陈林仙享有。因陈林仙死亡，案涉房屋属于陈林仙的遗产。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因继承或者受遗赠取得物权的，自继承或者受遗赠开始时发生效力”的规定，陈招阳、赵琴美通过继承取得案涉房屋的权利。何贤许虽为房屋的建造人之一，但自其与徐家红划分各自房屋之时起，其对属于徐家红所有的房屋即不再享有权利，故其将原属于徐家红所有的房屋转让给徐胜毕的行为，属无权处分行为。其次，何贤许与徐胜毕于2013年2月7日签订的《协议》协议并不因何贤许系物权处分而无效。认定合同是否有效，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认定合同效力。本案中，何贤许与徐胜毕于2013年2月7日签订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陈招阳、赵琴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前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五种情形，故应当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且，《最高人民法院》第三条第一款亦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对该条的解释不能简单地作字面的文意解释，即不能解释为“签订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非签订合同的当事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这种字面文意解释的结果就是同一份合同，请求确认的主体不同，合同的效力也就不同，显然，这种字面解释并非立法本意。因此，对该条的解释应当进行目的解释，即规定该条的目的并不只是针对签订合同的一方当事人，而是确立“买卖合同并不因出卖人无权处分而无效”的基本原则，即，无权处分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无权处分人与将其无权处分的物出卖给他人的，只要不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的，合同有效。故，陈招阳、赵琴美所提“何贤许系无权处分，其与徐胜毕签订的《协议》”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二审认定合同有效正确，应予维持。再次，何贤许与徐胜毕于2013年2月7日签订的《协议》虽然有效，但因陈招阳、赵琴美系房屋的实际权利人，如果房屋被徐胜毕或何贤许或其他人占有、使用，陈招阳、赵琴美可以实际权利人的身份，另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有关“物权的保护”的规定，维护其合法权益。综上，原二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2民终21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冉飞审判员  李丽审判员  严白二〇一七年六月十四日法官助理刘媚书记员谭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