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黔民再2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丁元宏，男，汉族，1970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贞丰县。委托代理人：郭志海，贵州贵兴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代理。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龚某3，男，1940年2月8日出生，汉族，现住贵州省贞丰县。委托代理人：刘湘平，黔西南州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某，女，1944年4月13日出生，汉族，现住贵州省贞丰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龚修顺，男，1997年3月21日出生，汉族，现住贵州省贞丰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龚茜，女，1998年7月8日出生，汉族，现住贵州省贞丰县。被申请人龚修顺、龚茜的法定代理人：关某，女，1969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贞丰县龙场镇龙场村**，系龚修顺、龚茜之母。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龚某1，女，2005年6月21日出生，汉族，现住贵州省贞丰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龚某2，女，2006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贵州省贞丰县。被申请人龚某1、龚某2的法定代理人：龚某3、张某，系龚某1、龚某2之祖父母。以上六被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龚章福，男，1974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现住贵州省贞丰县，系龚某3、张某之子、龚修顺、龚茜、龚某1、龚某2之叔。以上六被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湘平，黔西南州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再审申请人丁元宏因与被申请人龚某3、张某、龚修顺、龚茜、龚某1、龚某2（以下简称龚某3等人）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兴民终字第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8月29日作出（2016）黔民申914号民事裁定，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丁元宏及其委托代理人郭志海，被申请人张某及六被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龚章福、刘湘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丁元宏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一审法院认定丁元宏将车辆交由龚某5无证驾驶，造成交通事故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对本案的案件性质定性不准。本案是一起道路交通事故，系龚某5的单方肇事行为所致，并非在履行劳务合同中的安全事故。丁元宏一直驾驶车辆到全国各地搞运输，且上车前龚某4曾询问龚某5是否带有驾驶证，使丁元宏有充分理由相信龚某5具有合法的驾驶资格，丁元宏已尽注意义务，不应承担责任。2、龚某5生前是农村户口，未在城市经商、居住，其主要收入来源也非城市，一审法院认定其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城市户口标准计算的证据不足。《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明确规定只适用道路交通事故纠正，一审法院在否认本案属于交通事故的同时，又参照该函，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认定丁元宏于2013年9月17日邀请龚某5、龚某4一同到盘县办理车辆继续运输煤炭问题缺乏证据证明。双方不存在无偿规定帮工关系，龚某5系因为其子找工作也要找白某1故搭乘其车。龚某3等人除白某1、白晶权的虚假证言外无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双方存在帮工关系。4、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时白某1始终未到庭陈述、接受法庭质询，龚某3等人仅出示了白某1、白某2的书面证言。一审法院后主动到白某1处询问白某1、白某2，不符合“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5、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道路交通安全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而不能适用《民法通则》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驳回被申请人的一审诉讼请求。被申请人龚某3等人辩称，1、本案存在义务帮工的事实，龚某5是受到丁元宏的邀请去帮其办事途中发生事故而死亡，原审予以确认是有法律依据的。2、龚某5的死亡赔偿标准，原审诉讼中已经提交了相关的证明证实龚某5生前是在城镇居住并依靠运输为主要收入来源等事实，原审予以确认正确。3、关于责任分摊的问题，按照交警大队出具的认定书，丁元宏应负全责，但因为龚某5作为驾驶人也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据此以三七开的比例来划分主次责任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丁元宏的再审诉请，维持原审判决。2014年3月17日，原告龚某3、张某、龚修顺、龚茜、龚某1、龚某2向贞丰县人民法院起诉称：受害人龚某5受被告丁元宏邀请，一同外出为被告办事，返回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龚某5死亡的交通事故，根据我国法律规定，被告丁元宏作为被帮工人，应承担帮工人龚某5死亡的赔偿责任。其应赔偿死亡赔偿金374010.20元、丧葬费2186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51028.4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运尸费等10000元，合计人民币606902.6元（扣除已支付的11万元），请求人民法院判决被告丁元宏赔偿上述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496902.6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原审被告丁元宏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一审查明，因被告丁元宏运输煤炭的车辆于2013年6月在贵州省××响水镇发电厂因运煤问题发生纠纷，被告丁元宏曾求贵州盘江股份有限公司的副总经理白某1找人帮助处理，之后，车辆运输煤炭纠纷已解决。被告丁元宏与龚某5系“老亲”（丁元宏系龚某5儿子的干爹）关系，龚某5之母与白某1之母是按农村习俗相互认的干姊妹。2013年9月17日，被告丁元宏欲再让自己的车辆在盘县继续运输煤炭，就向帅峰借了云Ａ×××**号小型轿车，购买了礼品，并邀请龚某5及龚某4一同到盘县办理车辆继续运输煤炭问题。龚某5及被告丁元宏等三人先到盘县红果找到白某1及白权昌（白某1之弟）等人将事情办好，当晚吃过晚饭后，三人又到盘县送礼品。之后，三人即驾车回贞××龙场镇。在回来过程中，由龚某5（B2驾驶证已被吊销）驾驶车辆，于次日（2013年9月18日）2时15分许，当行至汕昆高速公路1561公里+800米（小地名：义龙新区纳贡大桥）处时，车辆右前大灯处与道路中央波形防护栏相撞，造成龚某5当场死亡、乘车人龚某4受伤，车辆及道路设施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13年9月20日，被告丁元宏即向龚某5家属支付了11万元，之后未向原告方支付赔偿款，双方即发生争议，诉至法院。另查明：死者龚某5系原告龚某3、张某之子，原告龚某3、张某连死者龚某5在内共生育四个子女。死者龚某5与关某（已离婚）共生育有两个子女：即原告龚修顺、龚茜，死者龚某5与王某（已离婚）也生育了两个子女：即原告龚某1、龚某2，原告龚修顺、龚茜、龚某1、龚某2均一直与死者龚某5生活。虽龚某5为农村户口，但因贞××龙场镇小镇城建设，已将龚某5及原告龚某3户的土地征收，死者龚某5就居住在父亲××龙场镇兴龙商贸二期房屋一栋内（已超过一年时间），龚某5以运输业为收入来源。2015年1月7日，贵州省贞丰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贞民初字第00843号民事判决：被告丁元宏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龚某3、张某、龚修顺、龚茜、龚某1、龚某2因龚某5死亡所受到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78399.35元（已支付110000元）。案件受理费2584元，由原告龚某3、张某、龚修顺、龚茜、龚某1、龚某2承担784元，被告丁元宏承担1800元。一审宣判后，被告丁元宏不服，向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其不承担责任。理由为：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对案件定性不准。本案死者龚某5到盘县并不是受上诉人邀请帮忙协调运煤之事，而是因为知道上诉人要去盘县，便一起搭车去响水找白某1为其儿子找工作，在返回途中因龚某5无证驾驶致交通事故。因此本案是一起道路交通事故，系龚某5的单方肇事行为所致，并不是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的安全事故，上诉人对此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2、本案中，龚某5是农业户口，并未在城市居住、经商，其主要收入来源也不在城市，因此一审判决按城镇标准计算龚某5的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龚某3、张某、龚修顺、龚茜、龚某1、龚某2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丁元宏的上诉理由没有任何证据。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另查明，被上诉人龚某3、张某在贞××龙场镇兴隆商贸二区共同共有一栋四层房屋，自2008年起受害人龚某5及子女到此与龚某5、张某一起居住。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认为，综合当事人诉辩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丁元宏与受害人龚某5之间是否存在义务帮工关系；上诉人丁元宏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还是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二审认为，1、义务帮工人在帮工活动中自身受到伤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义务帮工人有重大过失的，可减轻被帮工人的赔偿责任。上诉人丁元宏为继续在盘县运输煤炭，请龚某5一起到响水镇找龚某5的亲戚白某1帮忙协调，这一事实有一审法院对白某1、白某2制作的《调查笔录》予以证实，虽然白某1、白某2与龚某5之间是亲戚关系，但不能以此认定双方就存在利害关系，其所陈述的内容可作为本案定案依据。至于上诉人丁元宏以龚某4之证言称龚某5到响水镇是为了找白某1为其长子找工作，常理而言，龚某5与白某1作为亲戚，谈论其他事情过程中也可能顺便聊及子女问题，不能因此就说明龚某5到响水镇是为子女找工作，从证据的证明效力来看，龚某4的证词并不能形成优势证据推翻白某1、白某2所证之事实，不能达到上诉人丁元宏的证明目的。故丁元宏上诉称龚某5到响水镇不是帮忙协调运输煤炭事宜，而是为自己长子找工作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故双方存在义务帮工关系。龚某5因帮上诉人丁元宏协调运煤事宜而到响水镇并在返回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上诉人丁元宏作为被帮工人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上诉人丁元宏作为云Ａ×××**号轿车的管理使用人，未核实龚某5是否携带驾驶证及驾驶证是否有效、也未阻止龚某5驾驶该车，具有过错。上诉人诉称其无过错与事实不符，二审不予支持。2、对于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是按城镇居民标准还是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不能简单地以公安机关的户籍登记为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民一庭（2005）民他字第25号]精神，应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并重点考察受害人的收入来源状况、被扶养人的经常居住地和生活消费地确定适用标准。本案中，被上诉人及受害人的户口虽登记为农业家庭户，但龙场镇政府已证实该户的承包土地已被征用完毕，属于失地农民，且农场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亦证明了龚某5与子女于2008年起已搬到龙场镇××与××、张某共同居住一直至龚某5死亡，已超过一年，龚某5生前经常居住地在城镇，主要收入来源不再依赖于土地，被抚养人亦在城镇地区居住生活或接受义务教育，承受一般城镇居民的消费水准，故本案符合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要件，一审判决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于2015年8月20日作出（2015）兴民终字第40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开庭，被申请人一方提请证人白某2出庭作证，申请人一方提请证人龚某4出庭作证。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另查明：1、证人白某2证实，当时其让死者龚某5开自己的车去白某1办公室，龚某5回答未带驾驶证的时候，是与龚某5两个人在自己的车上，丁元宏在他们开来的肇事车辆上，并不知道这段对话。2、双方均未再提交新的证据。3、双方认可从龙场镇出发到红果镇见到白某2，跟随白某2的车去白某1办公室，以及过后开车到吃完饭送白某2回家这一过程，一直是丁元宏在开肇事车辆的事实。本院再审认为，综合再审各方当事人的再审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是否成立帮工关系；2、丁元宏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3、死亡人龚某5的赔偿费用按照农村还是城镇标准来计算。本院认为，1、关于双方是否成立帮工关系的问题，根据龚某3等在一审庭审时的申请，一审法院依职权对证人白某2、白某1进行了询问，两人均证明丁元宏是找白某1帮忙协调其继续在盘县运输煤炭的事情，在与龚某5拉家常时提到了其孩子工作的问题。证人帅某在一审庭审时证明其在2013年6月28日受丁元宏的邀请去请白某1帮忙办理其车辆被扣的事情。帅某的证言与白某2、白某1的可以相互印证。而龚某4庭审时仅能证明其是丁元宏邀请的，见到白某1后龚某5对其说是为了孩子工作的问题，但具体给谁办事情其不清楚。龚某4的证言对主要事实无法证实，无法推翻白某1、白某2、帅某证明之事实。白某1二人虽与龚某5之间为亲戚关系，但并不存在利害关系，且与帅某的证言可以印证。故一、二审采信白某2、白某1、帅某的证言，认定丁元宏请龚某5与其一起找白某1帮忙协调其继续在盘县运输煤炭的事情，丁元宏与龚某5之间形成义务帮工关系，并无不当。2、关于丁元宏应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龚某5是在无偿帮助丁元宏办事后返回途中因交通事故死亡，此时应认定为帮工行为没有终结，丁元宏作为被帮工人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虽然龚某5明知其已被吊销驾驶证仍驾驶车辆，本身存在重大过失，但丁元宏作为车辆的管理使用人，未对龚某5的驾驶资格尽到审慎注意义务。一审庭审中丁元宏曾提出“我是去红果找白某1，感谢白某1为我办了事情。后来碰到龚某5，龚某5问我要去哪，我说要去红果玩，龚某5就说他也去，后来他说要开车，我问他有驾驶证没有，他说有的，后来他就开车了，到了红果后…….”以此来证明自己已经尽到注意义务。本次再审开庭时，双方认可在吃完饭返程之前都是丁元宏在开车，本院对去程一直是丁元宏在开车的事实予以认定。申请人丁元宏关于询问过死者龚某5驾驶证的说法，与查明的事实无法印证，且相互矛盾，不予采信。证人龚某4证实在车上听到丁元宏询问过龚某5驾驶证的问题，因该证言未能清楚反映当时的情形，不予采信。据此，丁元宏提出已经询问过龚某5驾驶证，尽到了相当的注意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一、二审根据查明的事实和相关的法律规定进行了责任比例划分，由丁元宏承担70％的主要责任，在合法合理的范围内，并无不当。3、关于死亡人龚某5的赔偿费用按照农村还是城镇标准来计算的问题。本案中，被申请人及受害人的户口虽登记为农业家庭户，但龙场镇政府已证实该户的承包土地已被征用完毕，属于失地农民，且龙场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亦证明了龚某5与子女于2008年起已搬到龙场镇××与××、张某共同居住，从事运输职业，其居住时间已超过一年。龚某5生前经常居住地在城镇，主要收入来源不再依赖于土地，被抚养人亦在城镇地区居住生活或接受义务教育，承受一般城镇居民的消费水准，故本案符合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要件，原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民一庭（2005）民他字第25号]精神将本案的赔偿标准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针对申请人丁元宏的其他申诉理由：1、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证据未经质证的问题。一审庭审时组织双方进行了举证、质证，因庭审时有两位证人未出庭作证，仅有书面证言，经龚某3一方当庭申请对证人证言进行核实调查，法院随后依职权对白某1、白某2进行了询问，并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这两份询问笔录进行了质证，符合法律规定。故对此申请理由，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适用法律的问题。本案的责任划分主要是依据帮工关系，龚某5的死亡是因帮工过程中交通事故引起的，交通事故是其死亡的直接原因，且因帮工关系，涉及到人身损害后的赔偿问题。《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针对的是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而非仅指交通事故案件，故一、二审根据该复函的精神，确定适用标准，于法有据。对此申请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兴民终字第407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白审判员  李丽审判员  冉飞二〇一七年六月十四日书记员  谭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