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7民终9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赣榆锦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赣榆区青口镇华中南路锦绣华城2号楼206室。法定代表人：胡德中，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明，江苏四季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霞，女，1975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赣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美军，江苏方美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洋，江苏方美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连云港赣榆锦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汪霞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19）苏0707民初5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锦泰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汪霞的请求；汪霞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等费用。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汪霞实际上不具有股东身份，因为汪霞从未参与公司的管理，其名下的股本金并不是由汪霞缴纳，而是由汪霞的丈夫韩东缴纳的，虽然工商登记上的股东是汪霞，但是公司的实际经营及管理在2016年2月3日前是由韩东实际控制的（2016年2月3日后，韩某犯故意伤害罪、职务侵占罪被判刑，现正在服刑）。2、被上诉人汪霞没有履行法律规定的行使股东知情权程序（即应书面向公司申请并说明其目的），且重复起诉。3、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要求行使知情权具有不正当目的。4、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主张的行使知情权的范围，不符合《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查阅。”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五条规定“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这里面并不包括会计凭证，而且从《会计法》的整个条文表述看，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属于两个独立的定义，并不存在包含与被包含的关系。被上诉人汪霞辩称：1、关于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不具有股东身份、查阅账簿具有不正当目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在一审汪霞提供过两份已生效的判决：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17）苏0707民初7864号、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7民终230号民事判决，该两份生效判决对上诉人在本次诉讼中上诉人再次提及的“被上诉人不具有股东身份、查阅账簿具有不正当目的”的上诉理由最终作出了否定。2、关于书面申请行使股东知情权的程序问题，被上诉人在申请执行（2017）苏0707民初7864号案件过程中，曾就股东知情权的相关内容应一审法院执行局释明，已书面向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执行局提出申请，并得到上诉人书面的回复，证明被上诉人汪霞已书面向上诉人行使过与本案有关的权利的主张。另，与本案相似的股东知情权的诉讼，是基于被上诉人在起诉前曾多次提出查看上诉人公司的相关账簿，均遭到了拒绝，被上诉人汪霞曾为自己的股东知情权从2016年8月30日直到现在一直在通过诉讼来解决，本案诉讼请求与前次诉讼请求不同，不构成重复诉讼。3、上诉人在《公司法》与《会计法》之间就涉案提及的原始凭证、会计凭证、其他的会计账簿，从原来的诉讼到本次诉讼，均作出了相互矛盾的推测结论，此次汪霞提起的诉讼与第一次股东知情权的诉讼不冲突。汪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锦泰公司提供公司自2016年2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0日期间的公司章程、股东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记录、执行董事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决议）供汪霞查阅、复制；2.判令锦泰公司提供自2016年2月1日起到2018年12月30日期间的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等会计账簿和含记帐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会计凭证等有关资料供汪霞查阅、复制；3.判令锦泰公司准许汪霞依据生效判决查阅公司文件材料时，可以委托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行人员辅助进行；4、诉讼费用由锦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锦泰公司系2002年1月17日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2013年汪霞入股该公司。现锦泰公司共有三名股东，其中汪霞、周某各出资870万元、胡德中出资260万元，未设立董事会、监事会，执行董事为胡德中、执行监事为周某。汪霞与锦泰公司曾因股东知情权的行使发生过诉讼纠纷，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30日立案受理汪霞诉锦泰公司股权知情权纠纷一案，于2017年11月30日依法作出（2017）苏0707民初7864号判决：“被告锦泰公司提供自2016年2月至2017年11月15日的公司财务账簿（会计账目）、财务会计报告供原告汪霞查阅，上述材料由原告汪霞在被告锦泰公司正常营业时间内查阅，查阅时间不得超过十五个工作日”。锦泰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于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后被维持原判决。汪霞在该案的执行过程中，要求查阅锦泰公司的原始会计凭证等遭到锦泰公司的拒绝，汪霞就此提出执行异议，经过一、二审裁定认为：“汪霞在（2017）苏0707民初7864号案件的诉讼过程中并没有提出查阅会计凭证的诉讼请求，其要求查阅锦泰公司会计凭证的申请超出执行依据确定的权利范围”，驳回了汪霞的执行异议。故此，汪霞提起本案之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汪霞主体是否适格，是否可以对锦泰公司提起股东知情权诉讼；其提起股东知情权诉讼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前置条件；是否属于重复诉讼。2.汪霞行使股东知情权是否具有不正当目的；3.汪霞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范围是否符合法律规定；4.汪霞请求委托律师、注册会计师协助查阅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关于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经查实，汪霞系锦泰公司登记在股东名册的股东，故此依法享有股东权利。汪霞提起股东知情权诉讼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前置条件。《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该条款对股东要求查阅和复制第一款中的公司资料并未设定提起诉讼的前置条件，故汪霞可以在本案中提出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和财务会计报告的请求。该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权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在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上述法律规定对股东要求查阅第二款中规定的公司资料设定提起诉讼的前置条件，即需要股东先行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且遭公司拒绝。本案中，汪霞曾在（2017）苏0707民初7864号民事判决的执行过程中提出查阅包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等会计账簿和含记帐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会计凭证等，遭到锦泰公司的拒绝后才引发本案之诉，汪霞已履行了法律规定的前置条件，汪霞据此行使股东知情权，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汪霞再诉行使股东知情权是否系重复起诉，经查明，汪霞本次起诉的诉求不包含（2017）苏0707民初7864号案件中的诉求，故此不属于重复起诉。关于争议焦点2，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规定，有证据证明股东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股东有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不正当目的”：（一）股东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的，但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二）股东为了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三）股东在向公司提出查阅请求之日前的三年内，曾通过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四）股东有不正当目的的其他情形。锦泰公司主张汪霞存在不正当目的的情形不属于上述规定的情形。关于争议焦点3，一审法院认为，锦泰公司仅有股东三人，未设立董事会、监事会，仅设执行董事一人、执行董事一人，锦泰公司的董事会会议决议即执行董事决议、监事会会议即执行监事决议。公司法赋予股东查阅公司账簿的权利，并未赋予其复制公司账簿的权利。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各单位必须根据实际发生的经济业务事项进行会计核算，填制会计凭证，登记会计账簿，编制财务会计报告。”该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帐凭证”。据此，公司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系连接财务会计报告和会计凭证的中间环节。股东查阅公司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权利的同时，没有限制股东查阅原始凭证和销售发票的权利，股东只有查阅会计账簿、原始凭证和销售发票，通过相互印证，才能了解公司的真实经营情况和相关信息，才能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具体到本案，汪霞有权要求查阅和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含执行董事决议）、监事会会议（含执行监事决议）；有权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会计凭证（含原始凭证和记帐凭证）。关于争议焦点4，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股东请求查阅或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案件，对原告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的，应当在判决中明确查阅或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时间、地点和特定文件材料的名录。股东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查阅公司文件材料的，在该股东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故对汪霞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查阅时间和地点，公司法赋予股东知情权的目的和价值在于保障股东权利的充分行使，但这一权利的行使也应在权利平衡的机制下进行，从维护公司正常经营和保护公司商业秘密考虑，汪霞查阅时间以不超过15个工作日为宜，查阅的方便地点应在锦泰公司的办公地点。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五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九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锦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提供自2016年2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0日期间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含执行董事决议）、监事会会议（含执行监事决议）供汪霞查阅、复制，汪霞可委托律师、注册会计师予以协助；二、锦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提供自2016年2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0日期间的公司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会计凭证（含原始凭证和记帐凭证），供汪霞查阅，汪霞可委托律师、注册会计师予以协助；三、上述材料由汪霞在锦泰公司正常营业时间内查阅或复制，地点为锦泰公司的办公区域内，查阅时间为15个工作日；四、驳回汪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连云港赣榆锦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锦泰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徐景成2015年11月7日转账给霍山花《个人转账明细》，该证据系汪霞通过在转账明细上补签确认债务的方式，与徐景成恶意串通，向锦泰公司转嫁债务，证明汪霞行使知情权，有可能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存在干扰锦泰公司正常经营的不正当目的。2.锦泰公司的控告书、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受理（2017）苏0707民初6179号案件再审的（2020）苏民申55号受理通知书，证明目的同证据1证明目的。被上诉人汪霞质证认为：对锦泰公司提交的两份证据的三性有异议，徐景成向霍山花转账，与本案无关联性；控告书是锦泰公司的单方书面材料，不属于证据；（2020）苏民申55号受理通知书，只能证明受理再审申请，但没有最终裁决。对上诉人锦泰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锦泰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不能达到锦泰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汪霞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汪霞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属于重复起诉；2.汪霞提起本案诉讼，主体是否适格；3.汪霞提起本案诉讼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前置条件；4.汪霞是否可以查阅公司会计凭证；5.汪霞行使股东知情权是否具有不正当目的。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汪霞在（2017）苏0707民初7864号案件中的诉讼请求为请求锦泰公司提供自2016年2月至该案一审开庭之日财务账簿（会计账目）、财务会计报告供汪霞及汪霞委托的注册会计师查阅，汪霞在该案的诉讼请求与本案一审诉讼请求不一致，锦泰公司认为汪霞的起诉属于重复起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汪霞系锦泰公司的股东，汪霞提起股东知情权诉讼符合法律规定。锦泰公司认为汪霞不具有股东身份，不享有股东权利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3，本院认为，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并说明目的。汪霞在（2017）苏0707民初7864号民事判决的执行过程中要求查阅包括原始凭证等在内的会计账簿，锦泰公司在该案执行中出具的情况说明称锦泰公司配合股东查阅的内容仅限于会计账簿和财务会计报告，因此，应视为汪霞已经履行了法律规定的的前置条件。关于争议焦点4，本院认为，会计账簿记载内容的真实性和完整性只有通过原始凭证才能反映出来，原始会计凭证是会计账簿得以成立的依据，也是会计账簿记录内容的真实性得以验证的证据。如股东不能查阅原始凭证，那么公司股东将很难制约公司管理层的管理权，公司股东权益也更易受到损害。因此，汪霞在本案中要求查阅公司会计凭证的请求符合公司法的规定，锦泰公司认为汪霞查阅原始凭证不符合公司法及司法解释规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5，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规定，有证据证明股东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股东有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不正当目的”：（一）股东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的，但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二）股东为了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三）股东在向公司提出查阅请求之日前的三年内，曾通过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四）股东有不正当目的的其他情形。锦泰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汪霞行使股东知情权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权益，故锦泰公司的该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锦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连云港赣榆锦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利审 判 员  任 慧审 判 员  林 龙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法官助理  仕玉发书 记 员  许黎明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