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39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相连，女，1960年10月8日出生。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薇，女，1984年5月25日出生。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国华，北京代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龙江，男，1963年2月4日出生。上诉人王相连、黄薇因与被上诉人王龙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34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相连、黄薇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国华，被上诉人王龙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相连、黄薇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龙江借名买房的请求或发回重审；2.王龙江承担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的判决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据王龙江持有的原始购房材料及占用房屋的事实推定借名买房关系的成立,在证据效力上存在问题,持有原始证据和占用房屋不能当然证明借名买房关系的成立。购房之初王龙江自己有购房资格,没必要借用他人名义买房,借名买房于常理不符。在被借名人去世前的十多年中,王龙江从未找过所谓的被借名人黄某1要求过户,而在其去世后通过亲戚关系的证人证言来证明借名买房的事实,其动机和目的不言而喻,昭然若揭。由此恳请二审法院详查并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驳回王龙江的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另补充：一审判决没有证据支撑，王龙江一审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王龙江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相连、黄薇的上诉请求。王龙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确认王龙江与黄某1就北京市通州区×号房屋存在借名买房的合同关系，借名买房合同有效；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王相连、黄薇协助王龙江办理位于北京市通州区×号房屋过户手续，将房屋过户到王龙江名下；3.诉讼费由王相连、黄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诉争房屋坐落于北京市通州区×号（以下简称“诉争房屋”），系商品房，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黄某1。黄某1（2013年12月24日去世）与王相连原系夫妻关系，二人生有一女黄薇。王龙江与王相连系姐弟关系，二人另有妹妹王某1，弟弟王某2。黄某1与王龙江原均系北京市通州区公安分局系统内民警。2001年12月1日，黄某1（买受人）与北京市民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卖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出卖人以出让方式取得位于梨园东里编号为京通国用（2000出）字第082号的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出卖人经批准，在上述地块上建设商品房，现定名梨园东里。买受人购买的商品房为第44幢1单元3层131号房。该商品房的用途为住宅，属混合结构，层高为2.9米。建筑层数地上6层，地下0层。该商品房的阳台是封闭式。该商品房合同约定建筑面积为101.81平方米，其中，套内建筑面积87.556平方米，公共部位与公用房屋分摊建筑面积14.258平方米。按建筑面积计算，该商品房单价为人民币每平方米2350元，总金额人民币贰拾叁万玖仟贰佰伍拾肆元整。出卖人应当在2002年2月30日前，依照国家和地方人民政府的有关规定，在具备合同约定条件，并符合本合同约定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此外，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落款处加盖北京市民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公章，并由黄某1签字。2002年1月18日，黄某1（借款人）与中国工商银行通州支行（贷款人）、北京市民望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保证人）签订《个人购房借款合同》，贷款金额为壹拾玖万元，贷款用于借款人购买坐落于北京市通州区×号的住房，建筑面积为101.81平方米。贷款利率确定为月利率千分之4.65，利息从放款之日起计算并按月结息。贷款期限为20年，自2002年2月6日起至2022年2月6日止。贷款人与借款人双方商定，自贷款发放次月起，借款人按月归还贷款本息（一次性还本付息除外）共240期，借款人自愿按照等额本息还款法每期等额归还本息额1315.59元。借款人在新城储蓄所开立储蓄账户，户名黄某1，账号××××，并保证在每期还款日前存入当期足额还本付息的存款，同时授权贷款人于每月20日或贷款人规定的还款日从该存款账户中扣收贷款本息。此外，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落款处加盖中国工商银行通州支行公章、北京市民望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公章，以及黄某1签字。2002年7月18日，北京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下发京房权证通私字第0203952号房屋产权证，房屋所有权人黄某1，房屋坐落通州区×号。2002年，王龙江及家人办理了房屋入住手续。2003年5月23日至2005年5月23日，王龙江以黄某1名义将涉案房屋出租。2016年，王龙江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该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个人购房借款合同》、借款借据及借款凭证、契税完税证明、公共维修基金专用收据、房屋保险保险单、房屋所有权证、黄某1账号为××××中国工商银行偿还贷款存折、《房屋租赁协议》、涉案房屋装修记录等证据原件均由王龙江持有。另查，王龙江为北京市户籍居民家庭，具备在通州区购房资格，诉争房屋仍有银行贷款需偿还。一审庭审中，王龙江称，诉争房屋原本系其单位集资购买，2001年，因其工作调动，担心不具备购房资格，而此时黄某1并不打算购买，便和黄某1商定以黄某1的名义购置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后，王龙江以黄某1名义支付首付款49254元，王龙江同时提交了王某1、王某2的书面证言证明其主张。王相连、黄薇不同意王龙江的诉讼请求，称诉争房屋系王相连、黄某1共同购置，诉争房屋的首付款及后续贷款都是由黄某1承担，因王龙江无居所，才将房屋借予其居住。王相连、黄薇向法庭提交了商品房买卖合同、房屋所有权证复印件及公证书。该公证书于2019年11月4日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潞洲公证处出具，公证的内容为被继承人黄某1坐落在北京市通州区×（房屋所有权证号：京房权证通私字第0203952号）的遗产由其配偶王相连继承。双方经法庭调解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同时，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涉案房屋虽登记在黄某1名下，但该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个人购房借款合同》、借款借据及借款凭证、契税完税证明、公共维修基金专用收据、房屋保险保险单、房屋所有权证、黄某1还贷款银行存折（中国工商银行，账号：××××）原件均由王龙江持有。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房屋首付款缴纳情况，早期每月还银行贷款的凭证也无据可查，根据借款合同，涉案房屋每月还款1315.59元，但从王龙江提交的其名下的中国工商银行存折（账号：××××）明细来看，从2006年开始，王龙江每月从其存折上支取一定数额的钱款，便有相对应的钱款数额存入黄某1名下还贷款账户中。且诉争房屋从办理入住到装修、出租及交纳水、电费用等均由王龙江完成，一直由王龙江及家人居住使用，王龙江与王相连的其他兄弟姐妹亦承认双方存在借名买房的事实，故王龙江与黄某1虽未签订书面的借名买房的协议，但王龙江提交的上述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双方存在口头上的借名买房的法律关系。而诉争房屋为商品房，王龙江亦具备购买资格，双方的借名买房法律关系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且双方均认可彼此除亲属、同事外再无其他关系，故法院对王龙江与黄某1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借名买卖合同关系予以确认，对王龙江的该项诉求予以支持。王相连、黄薇明知诉争房屋存在权属争议在本案立案后审理过程中向公证机关作出与本案认定事实相冲突的公证结果，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王龙江对诉争房屋的过户请求，经法院核实诉争房屋贷款现未全部清偿完毕，存在第三方贷款银行的抵押权，法院于庭下向王龙江释明抵押权与过户登记的关系，王龙江表示已知晓，但仍坚持诉求。法院认为，诉争房屋因存在案外第三人的利益，应需解除抵押后方能进行产权过户登记，现双方对诉争房屋存在争议无法达成一致解除抵押，故现诉争房屋暂不具备产权过户登记的条件，故对王龙江该项诉求，法院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王龙江与黄某1就位于北京市通州区×号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京房权证通私字第0203952号）存在有效的借名买房合同关系；二、驳回王龙江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相连、黄薇提交5组证据：证据1为王某3的证明1份，上面的字是黄薇写的，证明人处签字是王某3本人签的，证据2为吕某1的证明1份，证据3为黄某2的证明1份，以上3组证据均证明首付款是黄某1支付的，买房的目的是给父母居住，所以父亲出资2万元；证据4为视频录音录像1份，证明给王龙江出具的一审证明都是不真实的；证据5为王相连、黄薇分别与王某2、王某12020年1月25日、1月26日的谈话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稿，证明一审中王龙江提交的2份证明均系王龙江自行填写的，王某2、王某1对于首付款由谁交付并不清楚。王龙江针对王相连、黄薇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不认可3份证明目的，对王某3的签字也不认可，对录音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另，王相连、黄薇申请证人吕某1、黄某2出庭，吕某1证明2001年春节后2、3月份黄某1曾因买房钱不够向其借钱，吕某1借给黄某12万元；黄某2证明黄某1购房时向黄某2借款1.5万元。王相连、黄薇针对证人吕某1、黄某2的证言发表质证意见称：认可证人证言，证明涉案房屋的首付款是黄某1分别向吕某1、黄某2借过钱，王龙江针对证人吕某1、黄某2的证言发表质证意见称：不认可，黄某1向吕某1、黄某2借款与本案无关。王龙江提交银行2019年9月19日至2020年3月18日还款明细，证明直到2020年3月在银行继续还款的明细，证明从账号工资卡上划过去交的房贷。王相连、黄薇针对王龙江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还款是因为王龙江居住了房屋，当时约定谁居住谁还款。对此本院认定如下：对于王某3的证明及视频光盘，因王某3本人未出庭，故本院对该证明不予采信；对于吕某1、黄某2的证人证言，其在本院询问时均表示不清楚涉案房屋具体的门牌号，后又表示是黄薇告知其具体的门牌号，且对于陈述的借款一事，亦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该证人证言亦不予采信；关于录音光盘，与一审中王龙江提交的证明存在矛盾之处，在王某2、王某1二人未出庭作证的情况下，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于王龙江提交的还款明细，王相连、黄薇对真实性认可，本院对此亦不持异议，对于证明目的本院结合在案其他证据及各方陈述予以综合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王龙江主张其与黄某1之间形成借名买房合同关系，并提交王龙江与黄某1的银行存折记录、房屋租赁协议、装修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综合考虑涉案房屋的购房票据及产权证书、黄某1还贷款银行存折等原件均由王龙江持有，涉案房屋的水电费、供暖费、物业费、燃气费等亦均由王龙江缴纳，且自2006年开始，王龙江每月从其存折上支出一笔款项，黄某1名下的还贷款账户中便有对应的款项入账，涉案房屋亦由王龙江实际居住使用等情况，本院对王龙江与黄某1之间存在借名买房合同关系的主张予以采信。王相连、黄薇虽上诉主张涉案房屋的首付款系由黄某1支付，王龙江的还款实为房租，但对此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相连、黄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800元，由王相连、黄薇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东军审 判 员 潘 蓉审 判 员 江 惠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法官助理 薛俣潇法官助理 禹海波书 记 员 高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