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7)粤刑终798号原公诉机关广东省珠海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德恩，男，汉族，1990年2月8日出生，中专文化，户籍地河南省南阳市唐河县。因本案于2016年1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珠海市第一看守所。辩护人颜大庆，广东宝锋律师事务所律师。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珠海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德恩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3、李某2提起���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7年3月23日作出（2016）粤04刑初9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德恩不服刑事部分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讯问上诉人王德恩，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方式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期间，被告人王德恩在被害人张某1的介绍下，用从家人借来的约8万元加入名为“阳光工程自愿连锁销售”的传销组织，王德恩后来未能拿回投资款。王德恩感觉上当受骗，对张某1产生怨恨心理，欲向其讨要说法。2015年12月31日，王德恩携带刀具来到珠海市，于2016年1月9日22时许在珠海市香洲区南屏镇与张某1见面。次日凌晨1时许，二人吃完夜宵后回到张某1位于南屏镇广昌村官电街29号402的出租房。当天凌晨5时许，王德恩趁张某1熟睡之际，持刀捅刺张的颈部、胸腹部数刀，致其当场死亡。同月12日，王德恩被抓获归案。在案件审理期间，王德恩的家属向被害人张某1的家属支付赔偿款20万元，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现场勘验笔录、鉴定意见、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王德恩故意杀害他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王德恩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从轻处罚。王德恩作案手段残忍，本应严惩，但考虑到本案王德恩系被被害人拉入传销组织，其归案后如实供述罪行，其家属积极向被害人家属赔偿经济损失，对其判处死刑可不必立即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人王德恩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王德恩向附带民事原告人张某3、李某2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57,888元(已支付完毕)。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3、李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四、扣押在案的三把刀具，依法予以没收。上诉人王德恩提出：其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并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取得谅解。原判没有充分考虑以上从轻情节，对其判处死缓，量刑过重，请二审法院从轻处罚，予以改判。上诉人王德恩的辩护���提出：1、原判认定上诉人王德恩预谋杀人，证据不足，王德恩只是临时起意杀人。2、本案起因是被害人欺骗王德恩加入传销引发，王德恩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取得谅解，原审法院没有充分考虑以上情节，对王德恩的量刑过重。请二审法院对王德恩依法改判。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王德恩与被害人张某1（殁年25岁）原系工友。王德恩于2014年在张某1的介绍下，在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加入名为“阳光工程自愿连锁销售”的传销组织，王德恩投入该传销组织的数万元最后未能拿回。王德恩感觉被骗，遂对张某1心生怨恨，欲向张讨要说法。2015年12月31日，王德恩携带自制的刀具从南宁市来到广东省珠海市找张某1。2016年1月9日22时许，王德恩与张某1在珠海市南屏镇见面，于次日凌晨1时许一起回到张某1租住的南屏镇广��村官电街29号402房。凌晨5时许，王德恩见张某1对其参加传销被骗钱款的事情闭口不提，顿生杀意，遂趁张某1熟睡之际，持刀捅刺张颈部、胸腹部数刀致其左颈内静脉和肠系膜上动脉完全断裂，引起失血性休克当场死亡。同月12日，王德恩被抓获归案。一审期间，王德恩家属向被害人张某1的父母支付赔偿款20万元，取得谅解，张某1的父母请求对王德恩从轻处罚。上述事实，有下列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1、受案登记表及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证实：2016年1月11日13时57分左右，公安机关接到唐某报警后赶至现场调查，发现上诉人王德恩有重大作案嫌疑。2016年1月12日15时许，公安民警在珠海市金鼎富尼亚工业园附近桥头抓获王德恩。2、珠海市公安局拱北口岸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现场位于���海市南屏镇广昌村官电街29号402房。现场402房房门及门锁完好，呈关闭状态，在房门内侧门板上有多处红色可疑斑迹。房间西墙上有多处红色可疑斑迹，靠房间西墙电脑桌上有电脑显示器、鼠标、键盘、音箱、杀虫剂、亮甲抑菌霜、一个纸巾卷、一个怡宝矿泉水瓶、棉签、纸盒、杀虫剂等物品，纸巾卷上有红色可疑斑迹，亮甲抑菌霜瓶体上有红色可疑斑迹，电脑桌桌沿处有红色可疑斑迹。电脑桌下地面上有多处红色可疑斑迹。在电脑桌南侧有一个垃圾篓，垃圾篓内有一团沾有红色可疑斑迹的纸巾、四个槟榔渣、创可贴包装袋、烟盒、筷子等物品。房间东北角有一张双层床，床下铺铺有一张凉席，凉席上有大量红色可疑斑迹；床北墙上有多处红色可疑斑迹；床西侧床头上有多处红色可疑斑迹，在西侧床头上有一个电风扇，电风扇上有红色可疑斑迹；在床上铺床沿上有一处红色可疑斑迹，床上铺摆放有蓝色行李箱、纸箱、纸盒、卷纸等物品。双层床的南侧地面上有一具男尸，呈俯卧状，头朝西南脚朝东北，尸体上身赤裸，下身穿一条蓝色内裤，脚穿一双黑色袜子，尸体上盖有棉被、褥子、枕头，尸体头部南侧地面上有大量红色可疑斑迹，房间地面上有多处红色可疑斑迹。靠南墙有张小桌子，桌子上有一个康师傅绿茶水瓶、一团纸巾、一本病历、张某1厂牌、水杯、零食等物品，在病历本封面右下角有一处红色可疑斑迹。在402房间房门外60cm处走廊地面上有一处红色可疑斑迹。在官电街29号一楼走廊北侧墙壁上有一处可疑斑迹。3、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证实：（1）案发后公安机关在上诉人王德恩借宿的朋友周某和杨某的住所内搜查到其留下的黑色双肩包和行李包，其��在周某处搜查出一把长约27厘米的刀具，杨某处搜查出两本笔记本，一把长48厘米的刀具，一把长33.5厘米的刀具，其中一本笔记本中写有“启动”、“筹备中”、“送大礼”等暗示性话语，另一笔记本中写有让工友“冰哥”帮忙寄出东西的请求。（2）案发后公安侦查机关对案发现场南屏镇广昌村官电街29号、斗门新青村路北54号、粤Ｃ×××××公交车的监控录像进行调取，证实上诉人王德恩案发当天的活动轨迹，监控录像显示2016年1月10日01时09分王德恩和张某1一起进入出租屋，当天6时23分王德恩一人离开，当天7时乘坐公共汽车。（2）书信两份，证实案发前上诉人王德恩亲笔写给其父亲王某1、其叔叔王某2各一封书信，主要内容是其被人坑了钱，要找对方讨回，可能会有一些过激的行动。4、鉴定意见（1）广东省珠海市拱北口岸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珠拱公司尸鉴字[2016]1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张某1系生前颈部和腹部受锐器刺切作用致左颈内静脉和肠系膜上动脉完全断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2）广东省珠海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珠公司法物鉴字[2016]37号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书证实：402房内小桌上纸巾团上可疑物、房内电脑桌旁地面上垃圾篓内4个槟榔渣、门锁拉手上擦拭物的STR分型均与王德恩血样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2.08xl030。王德恩暂住处黑色双肩背包提手处可疑斑迹14个STR基因座的STR分型与死者张某1血样本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2.99xl017。现场提取的多处可疑斑迹，其中包括402房内小桌上纸巾团上红色可疑斑迹均检出人血，STR分型与死者张某1血样本的STR分型一致，似然比率为4.78x1025。死者十指指甲擦拭物的STR分型一致，似然比率为4.78x1025。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支持张某3血样、李某2血样所属个体和死者张某1血样所属个体符合亲生关系。5、证人证言（1）证人唐某（张某1的女朋友）的证言：自2015年1月10日0时24分我与男朋友张某1手机通话后，就与张某1失去电话联系。我感觉不对劲，于1月11日12时许从广州赶到珠海来找他。到了张某1租住的珠海南屏官电街29号402出租房门口，等到开锁的打开房门，已是14时许。开门后发现张某1被被子裹着，露出头和脚，床上、地上、被子上很多血，我于是报警。案发前一天我与张某1通话时，他说王德恩过来找他，一会出去吃饭，后来打电话，他说在南屏三路中和王德恩、“黑佬”在宵夜。我曾经听张某1说过，王德恩是他的同事，在厂里认识的。2013年，张某1曾经在广西南宁加入一个叫“阳光工程”的资本运作组织，类似传销，张某1还拉王德恩加入。唐某经过对案发现场一楼门口录像的辨认，辨认出录像中2016年1月10日01时09分出现的两名男子中，走在前面的是张某1，后面的是王德恩；2016年1月10日06时23分出现的一名男子是王德恩。唐某经混杂辨认照片，辨认出王德恩。（2）证人张某2（张某1的哥哥）的证言：我与弟弟张某1曾经在2013年加入南宁的一个连锁销售项目，每份投资3800元，我投资了36800元，张某1也投资了36800元。后来张某1叫他的朋友王德恩来投资，王德恩投资69800元，王德恩又发展了其父亲王某1来投资，王某1投资了3800元投资。王德恩投资的69800元，返还给王德恩自己19000元，我弟弟张某1大概获利5000元，我获利2000元。2015年11月份左右，我让王德恩来南宁出租房拿回他的物品，我对他说这个项目比较难做，现在不想做了。王德恩当时没有向我和我弟弟追讨这笔钱。张��2经对案发现场一楼门口录像辨认，辨认出录像中2016年1月10日01时09分出现的两名男子中，走在前面的是张某1，后面的是王德恩；2016年1月10日06时23分出现的一名男子是王德恩。（3）证人崔某（张某1的朋友）的证言：2016年1月9日22时许，我和张某1及张某1的朋友一共三人在珠海翠湾附近的大排档吃宵夜。张某1介绍说他和这名朋友以前在斗门一家厂共事过。当时吃饭时聊天气氛很融洽，没有什么纠纷争吵。（4）证人李某1（张某1的邻居）的证言：2016年1月10日4时30分许，我在官电街29号403房睡觉时，被隔壁402房的叫喊声吵醒，听到有几次痛苦的叫喊声和撞墙的声音，后来没有声音。（5）证人刘某（张某1的邻居）的证言：2016年1月10日凌晨4时许，我在官电街29号302房睡觉时，被楼上402房的一声叫喊声吵醒，听到像是有人倒地“咚”的一声响��接着又听见“啊”的一声，后来没有声音了。（6）证人周某（王德恩的朋友）的证言：2016年1月11日13时许，王德恩打电话给我说到珠海金鼎北山公交站找我。我出门接上他，到晚饭时间我和王德恩还有两个同事一起吃饭，王德恩喝醉了，心情不是很好。第二天中午，我下班后和王德恩一起到海边准备钓鱼，有警察找王德恩。王德恩留在我家一个黑色双肩背包，里面有一把干净的单刃刀。（7）证人杨某（王德恩的朋友）的证言：2016年1月6日至7日，我朋友王德恩的从广西过来，在我租住的斗门区新青村路北54号202房借宿了几天。在1月10日晚上6到7点时，王德恩用笔记本写了“冰哥，我出去办点事情，如果五天后我没有回来，帮我把它寄出去（期间不要给我打电话，我不会接的）不要问我为什么”。王德恩把这些写的字给我看，并把一个用日记本纸���好的类似身份证卡片大小的用透明胶纸封好的东西交给我，让我寄出去。他写的地址是“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南约宝龙比亚迪，王某2。”1月11日9点我下班后回家，看到床头又放了一本笔记本，他又写道：“冰哥，计划有变，2016.1.11号寄出！谢谢。”1月11号上午，王德恩还打电话给我，问留下的字我看到没有，让我帮忙寄出去。我说看到了，然后就把东西寄出去了。案发后警察到我的出租房来搜查，搜到王德恩留下的两个袋子，其中一个蓝色的手提袋里搜到两把刀，一把长约五十厘米，一把长约三十厘米，两把刀均有纸制的刀鞘，还找到王德恩写给我的便条。杨某经混杂辨认照片，辨认出王德恩。（8）证人王某2（王德恩的堂叔）的证言：2016年1月5日，我接到王德恩的电话和短信，说要寄一个快递过来。后来我收到一个珠海寄过来的快递，寄件人是一个姓杨的，包裹内的东西是王德恩的。里面有一个身份证、一个居住证、一封给我的信和一封给王德恩父亲的信。给我的信中写到感谢我这些年帮助过他，还说他给人坑了钱，他要想办法将这些钱拿回来。（9）证人王某1（王德恩的父亲）的证言：我儿子王德恩于2014年在广西做木材生意需要资金，问我借了5万元，我将钱汇给他。4个月后王德恩又问我借钱，家里没这么多钱，就向我亲戚借了3万元给他。过了一个星期，我去广西到王德恩做生意的地方。我儿子王德恩介绍说这个生意是从外国进口一些红木然后卖，我在他的游说下投资了3800元。后面还有人要我继续投资3800元，我觉得不对劲，这个投资生意就是传销骗人的，我没有继续投资。我对儿子说这个是骗人的，而且我要求他和我一起离开广西。我对儿子说之前投资的8万多元就当是不见了，但他��听我的，我就一个人离开广西。当时王德恩是经一个叫张某1的四川人介绍去参加广西投资木材生意的。另外，我给我儿子的5万元钱，都是我一分一毫存起来的，来之不易，我存了有十多年了，另外3万元钱都是我向别人借的。王某1经混杂辨认照片，辨认出张某1。6、上诉人王德恩的供述：2012年期间，我在珠海斗门打工时认识张某1，我们是工友，关系还算可以。2014年6月份，我联系张某1，他跟我说他姑父在南宁承包了工程，让我去南宁找他。但到了后，他没提他姑父承包工程的事，也没有给我介绍工作，反而是张某1经常约一些人到我们的住处跟我聊天，一块劝我加入一家名叫“自愿连锁销售”的公司。我在张某1的劝说下，加入了该传销组织，用我爸给我的8万元买了该组织的虚拟产品。我加入该公司后，未能成功发展下线。到2014年9月份时，我���彻底失望了。我觉得太对不起我爸了，而这一切的源头就是张某1骗我去南宁，我心里憋屈，常常晚上睡不着觉，期间我经常打电话给张某1，想跟他好好聊聊，但是张某1要么不接听我的电话，要么就跟我打马虎眼，说不上几句话，他就挂了电话。2015年春节前的一天，我从南宁来到了珠海，想找张某1好好聊聊，但张某1一直推脱。到2015年6月份的时候，我又回到南宁，工作也不顺，没有什么事干，这事也一直折磨着我。2015年10月，我开始着手磨刀子，准备报复张某1。当时，我打工的工厂有磨具、切割机床和破碎的切割机片钢片，我找了一块废弃的钢片，将它磨成了一把刀。当时磨刀有两个原因，一个是用来打发时间，第二个原因就是张某1，我想报复他。我一共制作了四把刀，两把长的，两把短的。刚开始磨制了一把长的，这把刀就是杀死张某1的那一把。我磨好刀后，一直想找到张某1要个说法。11月份的时候，张某1的哥哥张某2在QQ上跟我说他要去南宁处理他在“自愿连锁销售公司”时的生活用品，我便去张某2的住处见到了张某2，张某2说他已经退出了“自愿连锁销售”，他也没有赚到我的钱，我的钱也没有交给他之类的话。他说得轻描淡写，我听了心里很不舒服，而且这次见到张某2后，我就确信张某1也退出自愿连锁销售了。2015年12月30日，我就打包好行李从南宁坐大巴车到珠海。当时因为身上带了四把刀，我不敢进站，是在高速路口上车，上车再买票。到珠海后，我先到斗门新青工业园找老乡杨某住下。2016年1月3日左右，我跟张某1联系，他说住南屏广昌公交站附近，还推托说要加班，不怎么想见我。1月9日晚上9点钟左右，我从手提包内拿出一把长刀，装进我的背包里面，直接坐公交车到南屏广昌村。我打电话给张某1说我会在广昌与均昌之间那个路口等他，张某1同意了。22时左右，张某1从巴士站方向走过来，和我见面后，就领着我去他的住处。也就是官电街里面一栋房子的402房。进房后，张某1跟我聊了聊，没有提起南宁做传销的事。22时40分左右，我和张某1以及他的一个朋友去南屏科技园巴士站附近吃宵夜，每人喝了一瓶啤酒。大概吃到了次日凌晨0时许，我和张某1又一起回到了他的住处。回到住处后，张某1叫我上网看电视剧，他洗完澡后便睡下，把我晾在那里。我心里想，是张某1把我带进传销组织，害得我亏了这么多钱，如果亏的是我自己赚的钱倒好说，关键是这笔钱是我父亲的血汗钱，害得我没脸回家了。凌晨6点钟左右，我实在是受不了，看到张某1已经熟睡，便从背包里拿出那把长刀，右手反握持刀，走到了张某1的头部位置。当时张某1的脚对着电脑台、头冲着洗手间，光着上身，盖着被子，两只手臂露在被子外，正面躺着。我走到他的头部位置，用刀往他颈部的左侧用力捅了下去，然后拔出刀。血马上流出来了，张某1一下子就醒了过来。他坐了起来，身体往脚方向的墙壁上靠，我听到他撞击墙壁的声音很沉。这个时候他还没死，被子裹在他的肚子上，他靠在墙上蹭来蹭去的，不停地挣扎，嘴里“啊、啊”的乱叫，声音不是很大，我怕别人听见，便用被子捂在他的头上，用手按住被子，右手反握着刀，往他胸口方向捅了下去。拔出刀后，他胸部又流出了很多血，张某1双手乱舞，他的右手抓住我左手臂的衣服，但被我摆脱了。张某1这个时候还是可以说话的，他说他知道他对不起我，他挣扎了一会，就往门的方向爬，爬到床沿就掉到地上了，当时被子还裹在他的身上。他爬了几下，然后就爬不动了，嘴里还说着对不起我，一���说了两、三声。我把刀正握过来，对着他的脖子的右侧砍了下去，我一共砍了五、六刀，有一两刀砍偏了，砍到肩膀和头上去了。砍完这几刀之后，他不挣扎了，也没有再叫了。然后，我就把刀夹在腋下进洗手间洗手。之后我回到房间寻找钥匙，张某1的钥匙就放在床头对面墙壁处的小桌子上。我找到了钥匙后，又在床头看见张某1的两部手机和一只黑色的钱包，我拿起来他的两部手机放进兜里面，钱包我拿起来看了看，又丢回床头。我把床上的垫被拉了起来，盖在张某1的身上。垫被被拉开后，床板上就是一张凉席，凉席有很多血。我把刀装进背包，下到一楼，用钥匙打开一楼的铁门，往均昌巴士站方向快步走。当时时间大概是6点20左右。从官电街往均昌巴士站方向走了20多米就见到一座桥，桥下有水，我从兜里掏出张某1的钥匙扔进水里，然后将背包里杀张某1的那把刀也扔进了水里。走到均昌巴士站，我从兜里掏出张某1的两部手机，扔到巴士站西头那个垃圾桶。过了十分钟左右，来了一辆去斗门的公交车，好像是602路，我上了这辆车，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我的左臂袖子处有很多血。一个小时后，我在斗门新青工业园巴士站下车直接去了杨某的住处，在那洗了个澡，把带血的上衣、裤子、鞋子全换了。我把换下的衣服、鞋子装进塑料袋丢进了楼下的装垃圾的白色泡沫箱里。后来我背着背包离开了杨某的住处，先去了斗门西埔租房睡了一会儿，但心里很怕，当天晚上又去沥溪租房睡了一晚。第二天中午，也就是2016年1月11日中午，我到珠海金鼎找我的老乡周某，在那儿呆了一天，1月12日下午，就被警察抓了。案发前我曾经交给杨某两封亲笔信和我的身份证，其中一封信是写给我叔叔王某2的，另一封��写给我爸爸的。我这次到珠海来就是为了报复张某1，我心里很清楚，报复完后警察肯定会抓到我。在信里我把我这几年的经历简要地写了写，然后感谢我叔、我爸对我的照顾，相当于是一封告别信吧，给家人有个交待。我写完这封信后，用一张白纸把这两封信及我的身份证包好，在身上放了两天。1月8日的早上，杨某下班后我交给他，让他过几天寄给我叔叔王某2，地址是我给杨某的。1月10日我杀死张某1之后，回到了斗门杨某的住处，打电话叫杨某在1月11日寄给我叔。王德恩指认了作案现场官电街29号402房、丢弃杀人凶器的小河处、丢弃死者手机的公交站垃圾桶、丢弃作案所穿衣物的杨某出租房附近垃圾房、放在周某和杨某处的刀具。7、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资料证实王德恩和张某1的基本身份情况。关于上诉人王德恩及辩护人提出的意见，经查：1、王德恩供认其从2015年10月份的时候，就开始着手自制刀具，准备报复被害人张某1，并将制好的四把刀具从南宁市随身带至珠海市，在2016年1月10日去见张某1时，也随身携带刀具。王德恩在给其父亲和叔叔的信中均提及其要去追债，在给父亲的信中提及可能会做一些过激行为。据此，应认定王德恩是预谋故意杀人，并不属于临时起意杀人。2、被害人张某1之兄张某2、上诉人王德恩及其父王某1等证实，王德恩是在张某1的介绍下加入传销组织并造成数万元的财物损失。王德恩本可以通过合法途径解决其与张某1之间的纠纷，况且张某1介绍王德恩加入传销组织造成损失也不必然引发王德恩持刀杀害张某1的犯罪行为。王德恩的犯罪行为是其无视他人生命，肆意违反法律的结果，与张某1的责任无关。张某1的先前行为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过错���3、故意杀人犯罪非法剥夺公民的生命权，是具有极大社会危害性，且对社会关系造成不可逆转破坏的严重刑事犯罪。王德恩预谋杀人，手段凶残，造成被害人当场死亡，应依法严惩。在对故意杀人犯罪分子适用刑罚时，尤其是适用死刑时，应首先在案件性质上作出区分，确认是属于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故意杀人案件，还是因民间矛盾激化引发的故意杀人案件。不同性质的故意杀人犯罪在犯罪人主观恶性方面，以及对于社会治安的危害性方面有明显区别，在量刑应给予不同的对待。本案在一定程度上是因被害人张某1介绍王德恩加入非法传销组织而引发，王德恩追讨损失不成杀害张某1，在性质上属于因民间矛盾激化而引发的案件。原审判决对本案起因作出了准确认定，在量刑时给予酌情考虑正确。在判定故意杀人案件性质的前提下，量刑时还应���面考虑犯罪人的其他法定和酌定情节。王德恩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行为，有坦白的法定从轻处罚情节；在诉讼过程中，王德恩的家属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有酌定从轻处罚的情节。原审判决对上述情节均给予认定准确。上述情节的存在，不仅有利于查清案件事实，顺利进行司法审判，而且有助于实现修复受损的社会关系，减轻因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社会危害的司法目的。原审判决虽然在故意杀人案件性质的判断上，量刑情节的认定上均准确无误，但量刑时未考虑上述情节的叠加对最终宣告刑的影响，未能在刑罚适用上充分体现上述情节。原审判决对王德恩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量刑明显过重，罪责刑不相适应。王德恩及辩护人提出原审判决量刑过重，要求改判的意见成立，予以采纳。综上，王德恩及辩护人提出量刑过重的意见有理，予以采纳，但其余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德恩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王德恩预谋杀人，作案手段凶残，后果特别严重，本应严惩，鉴于本案系民间矛盾激化而引发，王德恩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并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悔罪表现明显，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量刑过重，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4刑初字第98号刑事附带���事判决第一项中对王德恩的定罪部分及第四项。二、撤销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4刑初字第9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王德恩的量刑部分。三、上诉人王德恩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超审 判 员  胡晓明审 判 员  毕凯先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赵志春书 记 员  尚海博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中国刑事辩护网提供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