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3民终82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市东方水表仪器厂，住所地徐州市泉山经济开发区永嘉科技园。 法定代表人：宋福强，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时美玲，江苏同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泰亦顺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泉山区东坡花园9#-1-102室。 法定代表人：宋福来，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福来，男，1963年3月16日出生，汉族，江苏泰亦顺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董事长，住徐州市泉山区。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江苏苏旭律师事 务所律师。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向，江苏苏旭律师事 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琵琶街道李沃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徐州市鼓楼区中山北路延长段李沃村。 上诉人徐州市东方水表仪器厂（以下简称水表厂）与上诉人江苏泰亦顺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亦顺公司）、宋福来、原审第三人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琵琶街道李沃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李沃居委会）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苏0311民初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水表厂的法定代表人宋福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时美玲、上诉人泰亦顺公司与宋福来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刘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水表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泰亦顺公司与宋福来返还水表厂拆迁款213万及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9年1月21日起计至实际给付日止），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泰亦顺公司与宋福来承担。事实和理由：1、水表厂与泰亦顺公司、宋福来之间无任何形式的合作投资协议与共同合作事项；2、一审确认厂房系水表厂所建，厂房拆迁款理应由其享有，而且水表厂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相应的设备和附属物系水表厂购买，附属物的补偿款也应由水表厂全部享受。3、一审认定水表厂无证据证明宋福来没有对涉案土地投资建设错误，根据证据规则，应由对方对其投资建设进行举证，而不是由水表厂对对方没有履行的行为举证；4、涉案213万拆迁补偿款中并不包含泰亦顺公司与宋福来“出地”的土地费用。 泰亦顺公司、宋福来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属于合作的法律关系是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宋福来一方拥有完整的土地使用权，且也进行了资产的投入，在双方没有通过合同的方式明确双方法律关系的情况下，根据案件基本事实应当认定为合作的法律关系。2、一审判决从未说明涉案厂房全部由水表厂投资建立，也明确陈述了水表厂没有证据证明宋福来一方未对涉案土地进行投资建设。设备和附属物并非全部由水表厂购买，水表厂在一审未举证证明，本案法律性质是合作建房，无论涉案设备和附属物由哪一方购买，其补偿款均应按照合作的法律关系进行分配，而不能全部归对方所有。3、在一审诉讼期间宋福来已经向法庭提交了大量的证据证实宋福来对涉案房屋的投资，水表厂有异议应提供证据反驳，否则承担不利后果，一审对举证责任分配是正确的。4、一方提供土地即使房屋全部由另一方出资建设也应认定为双方是合作法律关系，赔偿款应按照公平原则进行分配。虽然补偿款是针对房屋、设备，但不能离开土地使用权而空谈房屋，既然土地使用权是宋福来提供，其就应当享有相应的权利。综上，水表厂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予以驳回。 泰亦顺公司、宋福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水表厂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水表厂来承担。事实和理由：1、涉案厂房并非全部由水表厂出资建设，宋福来亦有出资。对方一审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实厂房全部由其建设，一审法院却基于对方单方陈述认定厂房均由其所建，不符合客观事实。2、租赁厂房的收益均由对方取得，按照约定收益应与宋福来进行分配，但一审法院没有针对这一事实进行审理。3、一审认定涉案厂房、附属物的补偿价值由双方平均分配，但根据厂房的实际经营至拆迁的主体是对方，将搬迁过渡奖励、停产停业损失判给对方是没有依据的，征迁主体应是泰亦顺公司，搬迁奖励费用、停产停业损失应依法补偿给厂房的承租人，否则也会导致泰亦顺公司的损失。 水表厂辩称：1、泰亦顺公司、宋福来与水表厂之间没有书面和口头合作协议，也没有合作事项，双方未对共同经营的事项投资比例收益分配风险承担等合作投资具备的实质条件进行约定，水表厂是向李沃村委会实际交付租金后取得的土地使用权，虽然刚开始是由宋福来和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但其并未出资也未实际经营，而是我方交付租金后投资建厂购买设备进行实际经营直到拆迁为止；2、宋福来称其同样出资对涉案厂房进行建设不是事实，其提交的证据是在其与村委会签订租赁合同之前用于中福公司实际经营所购买的部分原料，与涉案厂房建设、设备购买无任何关系，不足以证明其出资建设了厂房；3、对方主张租赁厂房的收益应进行分配是错误的，双方并没有对收益进行过约定，该部分主张与本案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4、我方是实际经营主体，搬迁必然给我方造成停产停业损失，所以搬迁过渡奖励与停产停业损失理应判决给我方。综上，对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依法驳回其上诉，支持我方上诉请求。 水表厂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泰亦顺公司、宋福来返还拆迁款本金213万元，并支付自立案之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泰亦顺公司、宋福来承担。 一审查明，宋福来与宋福强系兄弟关系。徐州中福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原企业名称为徐州中福窗业有限公司，系宋福来个人控股的有限公司，于2001年7月经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设立，于2006年8月22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住所地登记为迎宾路七里沟果园。江苏泰亦顺路桥工程有限公司系宋福来个人控股的有限公司，住所地登记为泉山区坡花园。徐州市东方水表仪器厂系宋福强个人独资企业，于2000年8月经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设立，住所地登记为中山李沃四方工业园。 2002年12月1日，原徐州市鼓楼区朱庄乡李沃村村民委员会与徐州中福窗业有限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由李沃村委会将工业园区内土地6.94亩按实际用地计算租金出租给徐州中福窗业有限公司建设厂房作为生产经营之用，租赁期限为28年，从2001年12月1日至2030年止；租金为第1－10年每亩1580元，第11－28年每亩1680元，先缴租金后用地，每年缴纳1次。宋福来处持有的加盖李沃居委会印章的结算凭证显示，徐州中福窗业有限公司缴纳废窑场场地使用费至2005年。水表厂处持有的加盖李沃居委会印章的结算凭证显示，分别为金固网架有限公司、徐州中福窗业有限公司、中福公司宋福强的交款单位缴纳了自2006年起至2018年3月31日的涉案场地使用费。水表厂处持有的加盖李沃居委会印章的李沃村水费收据显示，水表厂作为交款单位陆续缴纳了自2005年至2018年3月31日涉案场地厂房水费。 2006年7月，宋福强与江苏省电力公司徐州供电公司签订《低压供用电合同》，办理了李沃村东工业园厂房电力建设与改造安装，并由宋福强缴纳电费至2018年3月。 2017年7月28日，泰亦顺公司与徐州市鼓楼区住房和建设局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因轨道交通二号线丁万河站项目涉案厂房（建筑面积4387.84㎡）被拆迁，补偿房屋价值3073359元、附属物531429元、搬迁过渡奖励327700元、停产停业损失177844元，合计4110332元。宋福来陈述，泰亦顺公司收到上述征收补偿款后，约200多万转入宋福来个人账户，转给宋福强198万元。 2018年4月18日，泰亦顺公司向宋福强转款36万元，同年4月19日，泰亦顺公司向宋福强转款162万元。2018年4月26日，水表厂从李沃四方工业园内搬迁。因水表厂认为其还应享有拆迁款213万元的所有权，遂以诉称理由诉至法院。 庭审中，水表厂提供自2004年7月至2009年8月陆续建设厂房、购买设备的发票、收据、收条、过磅单、合同等材料一组，证明拆迁所涉厂房与设备系水表厂所有。并主张当时宋福来投资工程机械借了10余万元，宋福来家属来找宋福强，说涉案土地的地方不要了，然后交给宋福强建厂房；2004年7月之前土地是空地，水表厂2004年7月份建了800平方，2005年办了营业执照缴纳土地租金后就开始建厂房，2005、2006年建了2000平方左右，2007、2008年建了2400平方左右。 宋福来提供2001年2月至2004年1月购买型材、塑型材、5MM玻璃、钢化玻璃、带钢、钢衬、元钢、电器合计金额228476.55元的发票与收据，证明其购买材料建设厂房并租第三人的厂房生产经营门窗，准备经营中福窗业公司的事实。同时宋福来主张2002年租的土地，从2002年到2006年的租金都是其付的。2003年建厂房500多平方，然后租给水表厂用于经营；从2006年开始到2009年共建了4000多平方专门用于出租，水表厂租赁泰亦顺公司500多平方的厂房，泰亦顺公司未收取租金，只是要求水表厂缴纳土地租金，租赁期间水表厂没有扩建厂房，是否增加设备不知道。泰亦顺公司委托宋福强向外出租收租金，租金都在宋福强那里，没有给过钱。 经质证，水表厂对宋福来提供的发票与收据关联性不予认可，因各种材料系用于七里沟果园中福公司的经营。泰亦顺公司、宋福来对水表厂提供的发票、收据、收条、合同等证据三性不予认可，宋福来还申请对合同编号为0001201的《购销合同》徐州市华鹏金属建材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与样本中的印文是否为同一枚印章盖印，编号0072784与7685942、7685943的《收据》徐州市志远钢结构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印文是否为同一枚印章盖印进行鉴定。经法院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出具宁金司[2019]文鉴字第064号文件检验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告申请鉴定的印文与检材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宋福来为此支出鉴定费23280元。 一审认为，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 本案中，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可以确认，涉案厂房所使用的土地系宋福来个人控股的徐州中福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租赁，租赁后宋福来于2005年前后交由水表厂的投资人宋福强使用，由宋福强在涉案土地上筹建厂房经营水表厂直至2018年，并由水表厂陆续投入设备生产经营、向第三人缴纳涉案土地租金、厂房水费。因涉案土地宋福来交给宋福强经营使用后并未另行收取土地使用费用，双方就涉案土地上所建厂房及附属物如遇拆迁时如何处理亦未作约定。而水表厂既无证据证明宋福来在将涉案土地交与水表厂使用时拖欠其款项且没有对涉案土地投资建设，亦无证据证明水表厂与第三人之间存在直接的土地租赁关系。因此，如果宋福来未能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并交与宋福强使用，水表厂也无法享受在涉案土地上经营营利，且水表厂在经营期间所获利益也确未向宋福来支付分文。因此，基于宋福来与宋福强的兄弟关系及涉案土地的使用背景，符合合作投资的法律关系特征，即宋福来出地，宋福强建房。故，在双方合作投资分配未进行约定的情况下，对于涉案厂房的补偿价值3073359元、附属物531429元，应由双方各享受50%的收益，即1802398元。因实际经营至拆迁的主体系水表厂，故搬迁过渡奖励327700元、停产停业损失177844元应属水表厂所有。因水表厂已收到198万元，故泰亦顺公司还应向水表厂返还327942元，并应支付水表厂自2019年1月21日向泰亦顺公司主张权利之日起的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 因泰亦顺公司系宋福来个人控股的有限公司，而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经查明及宋福来自认，涉案拆迁款4110332元进入泰亦顺公司后，分别转给宋福来200余万元，转给宋福强198万元。因此，对宋福来不应获得的拆迁款，应由泰亦顺公司、宋福来向水表厂予以返还。 遂判决：江苏泰亦顺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宋福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徐州市东方水表仪器厂返还327942元并支付自2019年1月21日起计算的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3840元，由徐州市东方水表仪器厂负担20000元，由江苏泰亦顺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宋福来负担3840元。鉴定费23280元由宋福来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泰亦顺公司、宋福来是否应当向水表厂返还剩余的拆迁补偿款。 首先，宋福来个人控股的中福公司与李沃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合同明确约定租赁期限为28年，从2002年12月至2030年止，在此期限内，宋福来对上述合同约定范围内的土地享有使用权，水表厂对上述土地租赁合同的效力是认可的。水表厂虽自2006年起实际向李沃居委会支付上述土地的租金，但并未变更中福公司与李沃居委会土地租赁关系，直至拆迁亦是由泰亦顺公司与徐州市鼓楼区住建局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而非水表厂。因此，水表厂主张其向李沃村委会交付租金后已实际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其次，涉案土地系宋福来承租并于2005年前后交给水表厂即宋富强经营使用，但双方未就该土地上所建厂房及附属物如遇变故如何处理做出约定。根据双方所提供的证据、庭审陈述内容、宋福来与宋富强的兄弟关系、涉案土地的使用背景、拆迁谈判及签订拆迁协议的过程，能够确定是由宋福来出地、宋福强建房的事实，双方符合合作投资的法律关系特征。水表厂主张双方不属于合作投资关系，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在双方对合作投资分配未作约定的情况下，一审根据查明的事实，判决双方对涉案厂房及附属物的拆迁各享有50%补偿权较为公平。 再次，泰亦顺公司主张其是拆迁主体，应享有搬迁过渡奖励与停产停业损失问题。签订拆迁补偿协议虽是泰亦顺公司，但是该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其一直在涉案厂房中实际经营直至拆迁为止。一审法院结合相关证据认定拆迁前在此经营的是水表厂，相应的损失补偿应由实际经营单位享有，故判决搬迁过渡奖励与停产停业损失归水表厂所有，亦并无不当。 另，泰亦顺公司、宋福来主张的关于租赁厂房的收益分配问题与本案无关，本案不予理涉。 综上，上诉人徐州市东方水表仪器厂与上诉人江苏泰亦顺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宋福来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940元，由上诉人徐州市东方水表仪器厂负担23840元，上诉人江苏泰亦顺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宋福来负担6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慧娟 审 判 员 赵东平 审 判 员 周东海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法官助理 曹 嘉 书 记 员 杨荔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