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10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廉玉英，女，1970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辽宁省盖州市，现住陕西省西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涛，陕西静远新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德州鲁神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经济开发区迎宾路北首。法定代表人：赵梓见，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安军，山东森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廉玉英因与被上诉人德州鲁神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1403民初1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廉玉英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德州市陵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1403民初1330号民事判决书，将该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涉案“买卖合同欠款”应系孙文德个人债务，一审法院认定该欠款系廉玉英与孙文德的“夫妻共同债务”，系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在诉状中称系孙文德、廉玉英“多次拉取货物”，一审庭审中又称将货物送至西安，被上诉人的陈述前后矛盾。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廉玉英与孙文德因婚姻中出现“第三者”而感情破裂，2017年3月27日双方已在法院调解离婚，欠款不可能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案涉《对账单》、《还款承诺书》明显是被上诉人事先起草并打印好，再由孙德文签字，签字时间在孙德文与廉玉英离婚后，廉玉英对此完全不知情，其本人也并未签字确认，不能作为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根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即使要认定案涉“货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也应由被上诉人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一审法院依据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本案系适用法律错误，违法剥夺上诉人的辩论权；三、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本案孙德文与廉玉英为一审共同被告，在诉讼过程中，孙德文去世，一审法院径直将孙德文的身份去除，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还款责任，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鲁神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认定涉案欠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正确。2015年至2016年期间，孙德文、廉玉英从被上诉人处多次拉走货物，并向被上诉人出具了货物清单。2018年5月，孙德文向被上诉人出具还款协议，确认欠被上诉人货款695932.8元。所欠货款发生在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上诉人的个人收入和孙德文与上诉人在西安的购房证明，完全可以证明二人所拉走货物进行共同经营。二、一审法院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本案适用法律正确。孙文德与被上诉人已就货款进行清算并达成债权债务协议，一审法院依据民间借贷相关规定审理正确。一审中，上诉人对此没有提出异议并进行的质证、辩论，一审法院未剥夺其辩论权；三、上诉人以孙德文死亡为由认为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孙德文的死亡根本不会影响一审判决对案件事实的认定。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在得知孙文德死亡后，明确请求一审法院判决由廉玉英偿还货款，不需要追加孙文德的继承人参加诉讼。为节省司法资源，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的请求判决廉玉英承担还款义务，程序合法。鲁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清偿货款695932.8元及利息；2.诉讼费、保全费及律师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鲁神公司与孙文德之间存在业务关系，2018年5月7日，孙文德向鲁神公司出具还款协议书一份，载明,本人孙文德是鲁神公司的产品销售代理商，在2015年2月至2016年12月30日期间，孙文德从鲁神公司处赊购价值695932.8元产品进行销售，自2018年5月起10个月内全部还清，每月25日前偿还69593.28元。如本人有任何一期逾期不能按时全额还款即构成违约，鲁神公司可随时追索全部剩余货款，并加收违约金（违约金以剩余货款为基数自2015年2月开始，按年利率24%计算，直至还清为止）同时，本人承担鲁神公司为实现债权支付的一切费用。货物销售收入用于家庭共同生活，货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共同清偿。孙文德妻子廉玉英对此知情并同意共同偿还。孙文德在底部署名。不过，廉玉英并未在还款协议书上签字。还款协议书记载的欠款数额与孙文德签字的货物清单记载的数额一致。货物清单载明：2015年欠款159530元，2016年总欠款536402.8元，2016年总回款38万元，2016年总退货73884.5元，2016年总进货款990287.3元。一审法院受理此案后，依法给孙文德和廉玉英邮寄诉状等法律文书。孙文德对于欠款数额并未提出异议，但提出了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8日裁定驳回孙文德提出的管辖权异议申请。孙文德上诉至德州市中院后，中院又于2019年6月10日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孙文德与廉玉英于2017年3月27日在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协议离婚，法院（2017）陕0112民初4951号民事调解书记载：“一、原告廉玉英与被告孙文德离婚。二、西安市未央区玄武路69号锦园新世纪10幢1单元1101室归原告廉玉英所有。三、鲁Ｎ×××××东南牌面包车归孙文德所有。”在2017年3月27日调解笔录中记载，原告自述有两套房产，均有证，一套在廉玉英名下，另一套在孙文德和廉玉英的儿子孙胜友名下。法院以产权登记在孙胜友名下，涉及第三人为由，未予处理。庭审中，廉玉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称，廉玉英现因身体原因于2018年在家休养，之前在西安市米旗蛋糕店上班，收入多少不清楚。廉玉英为小学文化程度。庭后，廉玉英提供汉滨区殡仪馆于2019年7月16日出具的火化证明一份，载明：逝者姓名：孙文德，性别：男，籍贯：辽宁省盖州市，生辰：1969年8月28日，逝世时间：2019年7月12日，火化时间：2019年7月16日，逝世原因：意外。同时被告廉玉英提交了其2014年到2019年的银行明细，证明其有工资收入。但未提交廉玉英的社会保险等信息。原告对于转账记录不予认可，因没有营业执照和廉玉英社保基金交付工资相关证明，无法证明转款是工资。即使转账为廉玉英的工资，其工资收入约为每月3000元，与二被告的房屋及其为孩子购买的房屋价值差额巨大，不能证明涉案系孙文德的个人债务。原告对于孙文德的去世无异议，但称不能免除廉玉英的还款责任。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5日通过EMS给廉玉英（邮寄地址：西安市玄武路锦园新世纪A10号楼1101室）邮寄的诉讼文书的签收人是孙文德。但此时孙文德与廉玉英已经协议离婚。孙文德管辖权异议申请书上记载的地址是西安市未央区太元路华远君城19号楼1903室。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当事人之间已经达成还款协议，不应再按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进行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本案中廉玉英曾在蛋糕店工作，月工资3000元左右，廉玉英在调解笔录中自述，其与孙文德购买两套房产，据此可知，廉玉英的收入在西安不足以购买房产，故孙文德的经营收入已经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孙文德的经营欠款也应是夫妻共同债务。结合廉玉英与孙文德离婚时，房产归廉玉英和本案涉及到债务产生于孙文德与廉玉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事实，廉玉英对本案的欠款承担偿还责任更适当。鉴于被告孙文德确实占用了原告的资金，对于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按照6%计算更合适。综上所述，原告德州鲁神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要求被告廉玉英偿还欠款并承担利息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被告廉玉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德州鲁神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货款695932.8元及利息（利息以695932.8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如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款4325元，由被告廉玉英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廉玉英提交下列证据：《商品房买卖合同》，用以证明孙德文与廉玉英在涉案欠款发生之前已经购买了位于西安市锦园新世纪的房产，孙文德从鲁神公司拉走货物的经营所得，并未用于廉玉英购房。经质证，鲁神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认为涉案房产虽购买于涉案欠款发生之前，但并非全款购房，根据廉玉英个人收入证明，其无法支付高额房贷，足以认定孙文德、廉玉英在鲁神公司处拉走货物用于共同经营，收入用于家庭生活。本院经审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鉴于廉玉英购房后仍需长期支付房贷，本院对其证明内容不予采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鲁神公司与孙文德之间存在业务关系，根据鲁神公司提交的《对账单》及《还款协议》，足以认定孙文德共欠鲁神公司货款695932.8元的事实。孙文德在涉案《还款协议》中明确表示“货物销售收入用于家庭共同生活，货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共同清偿。孙文德妻子廉玉英对此知情并同意共同偿还”，一审法院据此判令廉玉英偿还鲁神公司货款695932.8元及利息并无不当。关于廉玉英提出涉案欠款为孙文德个人债务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涉案欠款发生在孙文德与廉玉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审法院根据涉案《还款协议》的内容，结合廉玉英个人收入状况及其购房情况，就认定涉案欠款为夫妻共同债务的理由进行了充分的阐述，合理合法，本院予以认定，不再赘述；关于廉玉英提出一审法院依据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不当，剥夺其辩论权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鲁神公司与孙文德就所欠货款达成的《还款协议》，应视为双方经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鲁神公司以该协议提起诉讼，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于法有据。另外，廉玉英在一审过程中充分发表了辩论意见，一审法院均记录在案，并未剥夺其辩论权；关于廉玉英提出孙文德在一审过程中死亡，一审法院径行判决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鲁神公司在得知孙文德死亡后，明确请求一审法院判决由廉玉英一人偿还欠款，应视为对孙文德起诉的撤回，一审法院依法作出判决并无不当。综上，廉玉英的上述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廉玉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50元，由上诉人廉玉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文杰审判员  叶卫国审判员  张忠星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法官助理齐凤鸣书记员施冬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