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5民终51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汕头市龙湖区韩江路19号怡景大厦一、二层。负责人：钟勇全，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通，广东遵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洁彬，广东遵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陆永安，男，1992年11月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靖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广球，广东义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邱克学，男，1982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来凤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喜平，广东丰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松周，广东丰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汕头市金泰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汕头市中山路162号1幢506、508房。法定代表人：王惠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喜平，广东丰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松周，广东丰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头中心支公司（下称平安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陆永安、被上诉人邱克学和被上诉人汕头市金泰运输有限公司（下称金泰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潮阳区人民法院（2017）粤0513民初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平安财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洁彬、被上诉人陆永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广球，被上诉人邱克学、金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喜平、陈松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平安财保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陆永安的诉讼请求；二、判令陆永安、邱克学、金泰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陆永安不属保险条例规定的“本车人员”属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当改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款》虽没有对“本车人员”范围作出明确的解释，一般人的理解是，发生事故时只要人在车上就属于车上人员，一审法院认为特种车辆的本车人员是指该车的驾驶员和操作人员，但一审法院对“本车人员”的界定明显缩小了范围，不属于一般人所认为的车上人员。陆永安在发生事故前及发生事故时，正处于集装箱内，在位置上，是属于粤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拖粤Ｄ×××××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的车厢内，尽管陆永安并非该车的驾驶员或操作人员，但陆永安所处的空间是在车内，而非车外。因此，在本次事故中应属车上人员。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等的规定，因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车上人员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因陆永安在本案中系车上人员，故其损失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根据《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等规定，商业险所约定的第三者也不包括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车上人员不属于商业第三者险的赔付范围，而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本案中，陆永安在发生事故前，是在粤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拖粤Ｄ×××××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的车厢内作业，在事故发生瞬间，陆永安及其驾驶的叉车仍在车上，陆永安是因为被保险车辆粤Ｄ×××××号车向前行驶时导致其驾驶的叉车被悬空失控而最终受伤的，属商业第三者险所约定的车上人员。平安财保公司无义务赔偿陆永安的损失。综上，陆永安属于车上人员，并非第三者，不属于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险的赔偿范围，保险公司无需对陆永安的损失负赔偿责任。二、即便平安财保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陆永安的诉讼请求是在交强险范围内对其进行赔付，而一审法院却判决平安财保公司对陆永安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该认定错误，应当改判。一审法院认定陆永安的损失总计80220.34元，其中邱克学、金泰公司垫付医疗费16691.29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规定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医疗费用项下负责赔偿医药费、诊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合理的后续治疗费、整容费、营养费。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项目及赔偿费用可知，医疗费16691.2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0元、营养费700元共计20891.29元，已经超过10000元限额，应当改判。三、司法鉴定费、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不是保险项目，且属于保险人责任免除范围，平安财保公司不应承担诉讼费用。本案中，司法鉴定费属于诉讼费用，不属于陆永安的直接损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规定因交通事故产生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保险公司无需承担。一审法院判决平安财保公司司法鉴定费、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陆永安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陆永安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正确，陆永安根本不属平安财保公司所称的“车上人员”。1、陆永安不是肇事车辆上的驾驶员或操作人员；2、平安财保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陆永安在事故发生时在车上或在货车车厢内；3、在发生交通事故瞬间陆永安如果在肇事车车厢内，从叉车跳下时应当在车厢内，而不应该落地，但事实上陆永安跳下后着地。二、陆永安在一审的诉讼请求并未超出交强险的赔付范围，一审判决完全正确。陆永安诉讼请求并不包含邱克学、金泰公司垫付的医疗费16691.29元，因邱克学、金泰公司垫付后，其医疗费发票、用药清单、病历档案等资料自行保管，陆永安甚至连具体金额也不知道，该款应由邱克学和金泰公司另行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属于保险合同法律关系的问题，与本案无关，陆永安所主张的损失并未超出交强险范围，依法应予支持。至于鉴定费部分属于损失的部分。一审判决完全正确，依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邱克学辩称，一、陆永安并不属于我方的车上人员，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完全正确。二、根据保险公司所提供的条款，这些格式条款对车上人员的理解存在一定的争议，按照我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存在多种理解的情况下是应当做出对被保险人和受益人有利的解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法应当予以维持。被上诉人金泰公司辩称，与邱克学的答辩观点一致，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陆永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平安财保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其109364.4元（具体赔偿项目：1.残疾赔偿金69514.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3500元；3.营养费1750元；4.住院护理费4200元；5.交通费500元；6.评残鉴定费24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8.误工费22500元）；二、判令邱克学、金泰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平安财保公司、邱克学、金泰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日11时30分，陆永安驾驶叉车从粤Ｄ×××××号牵引车拖粤Ｄ×××××号半挂车的车箱内卸货，当叉车倒车行驶至卸货梯与车辆连接处，邱克学未能注意到车箱内情况，驾驶粤Ｄ×××××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拖粤Ｄ×××××号半挂车向前行驶，导致陆永安驾驶的叉车未能驾驶至卸货梯上，叉车后轮悬空失控，陆永安匆忙从叉车上跳下着地时，造成腿部受伤，随后叉车也摔落地上。事故发生后，陆永安于当日被送往汕头市中心医院潮阳耀辉合作医院住院治疗，至2016年9月5日出院，共住院35天。入、出院诊断：左髌骨粉碎性骨折。出院医嘱：1.定期复诊（3月后拍片复查骨折愈合情况）；2.患肢继续功能康复锻炼、不适专科随诊；3.1年后结合影像情况、骨折愈合后内固定取出。陆永安于上述医疗过程花去医疗费16691.29元，已由邱克学、金泰公司垫付。陆永安于诉讼前自行委托广东客都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情况进行鉴定，该所于2016年12月26日作出粤客[2016]临鉴字第694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陆永安的损伤符合交通事故所致的损伤特征，其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汕头市公安局潮阳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6年8月10日作出潮公交认字[2016]第D0072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邱克学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陆永安无责任。一审法院另查明，本案肇事车辆粤Ｄ×××××号牵引车的车主为金泰公司，邱克学是其雇佣的司机。平安财保公司承保了该车辆的特种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综合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100万，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粤Ｄ×××××号半挂车没有投保交强险。陆永安属农业家庭户口。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伙食补助费为100元/每人每天；国有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2987元/年；全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3360.4元/年；国有装卸搬运和运输代理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82437元/年。一审法院认为，汕头市公安局潮阳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此事故已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邱克学应承担本事故的全部责任，陆永安无责任。双方当事人对该责任认定没有异议，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可予确认。陆永安因交通事故，身体健康受到损害，依法应得到赔偿。陆永安请求平安财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平安财保公司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陆永安因交通事故造成身体损害，应由平安财保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现平安财保公司提出陆永安的损失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其认为发生事故的瞬间，陆永安处于被保险车辆的车体内，尚未完全脱离车体，属于车上人员，不属于第三者。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下称《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规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条例》、《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款》没有对“本车人员”范围作出解释，一般理解上特种车辆的本车人员是指该车的驾驶员和操作人员，陆永安显然不属于该车驾驶员和其他操作人员。现平安财保公司以发生事故的瞬间人员所处的位置界定其是否为“本车人员”，没有法律依据及合同依据。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条例》及合同条款中的“本车车上人员”的理解存在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故本案应作出有利于陆永安的解释，陆永安不属于《条例》、《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款》规定的“本车人员”，平安财产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陆永安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应由平安财保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各分项赔偿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关于对赔偿项目和各项赔偿标准的确定，依法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陆永安请求按照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相关费用，可予照准。广东客都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本次事故造成陆永安的损失有：1.医疗费。根据陆永安请求及双方提交的医疗费票据计算共16691.29元，医疗费计算至法庭辩论终结日发生的费用，其他后续治疗费（取内固定），陆永安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2.残疾赔偿金。陆永安系农业家庭户口，其构成十级伤残，残疾赔偿金按全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3360.4元/年为标准计算，伤残系数10%，即为13360.4元/年×20年×10%=26720.8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陆永安住院35天，为100元/天×35天=3500元；4.营养费。陆永安请求营养费但没有提供证据，根据其伤情，结合审判实践，酌定陆永安住院期间加强营养的费用为20元/天，故营养费为20元/天×35天=700元；5.护理费。护理费用参照国有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确定，护理期限可按陆永安住院时间，陆永安主张护理费4200元可予准许；6.交通费。陆永安没有提交交通费相关证据，但根据其伤情及治疗情况确有交通费用发生，酌定交通费为400元；7.鉴定费。鉴定费用系陆永安进行伤残鉴定支出的费用，属于处理事故的费用之一，故鉴定费2400元应予赔偿；8.精神损害抚慰金。陆永安因交通事故造成十级伤残，可酌定给予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9.误工费。陆永安主张按7500元/月为标准计算其误工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误工费可按国有装卸搬运和运输代理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82437元/年计算，陆永安请求误工时间3个月可予照准，故其误工费为82437元/年÷12个月×3个月=20609.25元。上述9项共80220.34元，其中邱克学、金泰公司垫付的医疗费16691.29元予以抵扣，由其与平安财保公司自行理楚，抵扣后为63529.05元，由平安财保公司在交强险中予以赔偿。陆永安各项诉讼请求中超出部分因缺乏事实依据或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平安财保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陆永安63529.05元；二、驳回陆永安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86元，减半收取为1243元，由陆永安负担546元，由平安财保公司负担697元。陆永安已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243元，抵除其应负担部分后余697元不退，由平安财保公司在履行还款义务时一并支付原告。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案证据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以及在二审庭审中的陈述，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一、被上诉人陆永安是否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保险中规定的“本车人员”范围；二、一审判决认定陆永安赔偿具体项目中医疗费部分是否已超过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10000元；三、平安财保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司法鉴定费和案件受理费的问题。一、关于陆永安是否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保险中规定的“本车人员”范围问题。本车人员一般理解应是指车乘人员。在本事故中，陆永安是从事日常作业的叉车驾驶员，与被保险车辆和被保险人没有任何人身或者利益上的关系。尽管陆永安作业指向的对象是从被保险车辆上的货物，作业过程要与被保险车辆接触，甚至需要进入被保险车辆的集装箱上，但不能因此而将其视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规定的“本车人员”，而排除在交强险的“第三者”范围外。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也作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粤Ｄ×××××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驾驶员邱克学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从我国设立机动车第三者强制保险立法目的看，交强险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分散机动车这一高危风险，保障交通事故受害人人身、财产损失能够得到及时充分补偿。综合上述情况，应认定陆永安不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保险中规定的“本车人员”范围。平安财保公司的该上诉主张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一审判决认定陆永安赔偿具体项目中医疗费部分是否已超过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10000元的问题。一审认定陆永安医疗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等共80220.34元，其中医疗费16691.29元，该款因是邱克学、金泰公司先行垫付，因此，该款予以抵扣，由邱克学和金泰公司自行与平安财保公司理楚。可见，一审判决在认定陆永安赔偿具体项目中，并没有包含邱克学、金泰公司先行垫付的16691.29元医疗费，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数额当然也没超过交强险医疗费赔偿10000元的限额。平安财保公司该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三、关于平安财保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司法鉴定费和案件受理费的问题。司法鉴定费是陆永安在诉前为确定其伤残程度、后续治疗等问题，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所支出的费用，且有发票为证，属陆永安因事故造成的直接实际损失，依法应予支持。关于诉讼费用方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诉讼费用的承担是人民法院根据谁败诉谁负担的一般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由一方当事人承担。平安财保公司该上诉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平安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2486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头中心支公司负担。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权审判员 林艺枝审判员 张喜薇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九日书记员 颜东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