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民终3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达州市石门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破产清算组，住所地：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复兴镇板桥村。负责人：马林，清算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四川远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兴成，男，1958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超，四川法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达州市石门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破产清算组（以下简称石门煤业清算组）因与被上诉人郑兴成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17民初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石门煤业清算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郑兴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门煤业清算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郑兴成负担。事实和理由：1.郑兴成主张其于1985年至2004年底在达州市石门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下称石门煤业）工作，除几名证人证言外，没有任何书证证实，一审法院仅凭证人证言认定本案劳动关系成立，证据不足。2.案涉租赁合同约定达州市诚汇源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下称诚汇源公司）交纳原石门煤业员工的养老、失业、工伤保险及工会经费的人员范围是指石门煤业公司指派到诚汇源公司的一批正式在册职工，郑兴成不是石门煤业指派安排到诚汇源公司上岗人员，一审法院对这一事实未作充分调查，仅凭租赁合同条文就臆断郑兴成属该合同约定范围；石门煤业与诚汇源公司均系独立法人，无上下级隶属关系，不存在一审认定的诚汇源公司的生产经营完全没有脱离石门煤业的情况，郑兴成在诚汇源公司的工作地点、工作岗位、劳动报酬等均由诚汇源公司决定，与石门煤业无关。3.郑兴成自1999年底以后到诚汇源公司工作，其从未要求石门煤业补缴社会保险，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是2000年1月，郑兴成于2016年主张权利已过时效。石门煤业清算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规定，针对所属正式员工众多、且因停产四散自谋职业的实际状况，将应公示的清单张贴于矿区办公楼及职工居住相对集中的地方，已尽到管理人的职责，一审法院苛求石门煤业清算组应通知可能涉及到破产安置的每位员工，没有法律依据，现实中也无法办到。4.本案涉及破产企业的社保纠纷，审理中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及相关规定，一审法院没有适用与之相关法条，属适用法律不当。郑兴成辩称，在一审庭中针对其在石门煤业工作情况，六位证人（均系石门煤业职工，且在石门煤业破产时被列为安置名单）均证实，从1985年11月至2004年期间，郑兴成在石门煤业工作的事实；与郑兴成同样情况的六位证人也是在诚汇源公司承租的矿区工作，他们最终的社会保险待遇还是由石门煤业清算组解决的，而非诚汇源公司，因此，本案中郑兴成的用工主体也应是石门煤业；郑兴成及其几位工友在2004年底找到石门煤业负责人，要求解决社会保险问题，被告知待破产清算时统一解决，上诉人未举证证明郑兴成在2006年已经知晓破产安置职工名单，相反，一审中证人证实郑兴成等是在2014年12月才发现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其主张权利未超过时效；本案系社会保险待遇纠纷，根据相关规定应归属劳动争议纠纷，一审适用法律正确。郑兴成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郑兴成与石门煤业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石门煤业清算组为郑兴成缴纳从1985年至今的各项社会保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兴成系渠县人，于1985年5月由石门煤业前身的达县地区石门煤矿（下称石门煤矿）招工到该煤矿做工。1986年10月11日石门煤矿向达县地区冶煤局出具了“关于申请轮换工、合同制工人指标的报告”，申请农民轮换工指标100名（井下工），合同制工人20名。1986年12月20日达县地区冶煤局和煤炭工业局向达县地区计委出具了“关于增加劳动力计划的报告”中记载，石门煤矿扩充后1985年已招用一年一度的农民临时工86名，其中用于井下采掘工种53人，地面工33人，故必须增加农民轮换工指标80名，由煤矿直接办理合同用工关系。郑兴成从1985年5月到石门煤矿从事井下采煤、掘井、放炮等工作，一直工作到2004年12月。期间，2000年4月28日石门煤业与诚汇源公司签订了“寨子沟片区资产租赁合同”，石门煤业与达州市长新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下称长新煤业公司）签订了“高炉沟片区及洗煤厂资产租赁合同”，前者寨子沟片区租赁时间从1999年12月1日起至2004年11月30日止，后者高炉沟片区租赁时间从1999年12月11日起至2004年12月10日止，租赁期限均为五年。“寨子沟片区租赁合同”第三条第三项约定：乙方（达州市诚汇源煤业有限责任公司）必须按照国家规定按时向甲方（达州市石门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交纳所用甲方员工的养老保险金、失业保险金、工伤保险金及工会经费，集体上交部分以实际录用人数计。员工个人部分由乙方代扣代交甲方。租赁合同签订后，石门煤矿大部分工人均转为了诚汇源煤业公司和长新煤业公司名下，人员管理、工资发放等都由该两个公司独立进行。郑兴成同其他职工一样，仍在石门煤矿的寨子沟矿区从事原工种掘井、采煤等工作。2004年年底整个石门煤矿处于全面停产状态，职工失业。2006年石门煤业申请破产，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6年3月14日作出（2006）达中民破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宣告石门煤业破产还债。其民事裁定书载明：石门煤业至2004年12月20日有在册职工1007人，其中在职职工797人，退休人员210人。另有抚恤供养人员81人，常年性临时工16人。2006年6月19日石门煤业在厂区内张贴“关于公示职工基本情况的通知”，告知全体职工对本人情况予以对照核实，在七天的公示期内以书面形式向公司劳资科反映。郑兴成未在公示的名单中，石门煤业未将郑兴成作为职工安置。2014年12月，石门煤业进入全面破产企业职工安置程序，石门煤业破产清算组在石门煤业厂区内张贴了安置职工名单，并进行了逐一通知到人。郑兴成在得知启动破产企业职工安置工作而在厂区内张贴的安置职工名单中没有自己的名字后，曾向破产清算组等部门反映自己的问题，要求得到解决。郑兴成于2016年1月20日申请仲裁，达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1月21日作出达市劳人仲不（2016）3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郑兴成遂向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于2016年4月14日申请撤诉，于2016年4月25日向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郑兴成从1985年起至2004年底在石门煤业从事井下采煤、掘井、放炮等工作，有同期在石门煤业工作的多位职工的证言证实，本院予以采信。根据《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劳部发〔1995〕309号）]第二条：“中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与劳动者之间，只要形成劳动关系，即劳动者事实上已成为企业、个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并为其提供有偿劳动，适用劳动法”的规定，郑兴成自1985年起就与石门煤业形成了劳动关系，其与石门煤业的关系适用劳动法。虽然石门煤业在1999年12月将其所有的寨子沟矿区以租赁的方式出租给诚汇源公司，但租赁合同约定诚汇源公司必须按照国家规定按时向石门煤业交纳所用原石门煤业员工的养老保险金、失业保险金、工伤保险金及工会经费，表明是石门煤业在为工人完善社会保险关系，原有员工与石门煤业的劳动关系并未解除，仍然存在。而且在诚汇源公司租赁经营之后，郑兴成的工作地点、工作岗位、劳动报酬未发生任何变化，诚汇源公司的生产经营完全没有脱离石门煤业。《关于对企业在租赁过程中发生伤亡事故如何划分事故单位的复函》（劳办发[1997]62）指出，承租方的生产活动未完全脱离出租方则出租方是责任单位。故郑兴成诉称其与石门煤业从1985年至2004年12月存在劳动关系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郑兴成虽名为农民季节轮换工，但其从事的是与正式职工的同样工作，享受同等的工资待遇，其同正式职工一样与石门煤业形成了劳动关系，此种劳动关系不应因其劳动合同署名为“农民季节轮换工”而与正式职工有区别，故石门煤业辩称郑兴成是季节性临时工、工作时间不长、做满约定时间后自行离开、石门煤业未与郑兴成形成劳动关系的理由，与证据反映的事实不相符合，其辩称理由不能成立。石门煤业应知晓郑兴成的家庭住址，同时石门煤业公司也应当形成详细的职工名册，在破产清算时按相关信息通知可能涉及到的破产安置的每位工人，而不是仅仅在某一区域内张贴公示来完成通知义务，且其张贴公示是在破产后远离郑兴成居住地的区域，石门煤业主观认为不涉及郑兴成，所以就未直接通知到郑兴成本人，也没有举证证明2006年郑兴成已知道该破产公示，故2014年12月郑兴成才发现自己的权利受到了侵害而向达州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进而提起诉讼，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石门煤业辩称郑兴成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因郑兴成与石门煤业其他正式职工一样，和石门煤业形成了较长时间的劳动关系，其也应当享受与正式职工一样的社会保险待遇。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条：“国家发展社会保险事业，建立社会保险制度，设立社会保险基金，使劳动者在年老、患病、工伤、失业、生育等情况下获得帮助和补偿”和第七十二条：“社会保险基金按照保险类型确定资金来源，逐步实行社会统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规定，石门煤业应当为郑兴成到社会保险机构办理社会保险，但该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本法自1995年1月1日起施行。”故石门煤业应当从1995年1月1日至2004年12月31日为郑兴成办理社会保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七十条、第七十二条、以及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郑兴成与被告达州市石门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破产清算组从1985年1月至2004年12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被告达州市石门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破产清算组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天之内为原告郑兴成缴纳从1995年1月1日至2004年12月31日的各项社会保险。案件受理费10元，由达州市石门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破产清算组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石门煤业清算组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案涉租赁合同涉及的石门煤业员工名单（100人）复印件。郑兴成质证认为，名单系复印件，对真实性提出异议，且案涉租赁合同上没有载明名单附后。本院认证认为，案涉租赁合同未有名单附后的记载，且上述名单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审中，郑兴成对其主张的“各项社会保险”的内容，明确为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并称与刘代明、雍朝术三人系1985年前后时间到石门煤业前身的石门煤矿做工，直到2004年石门煤业停产后解散回家。除此之外，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郑兴成一审中诉请确认劳动关系进而请求用人单位缴纳社会保险，其诉讼请求分属劳动争议案由中的确认劳动关系纠纷和社会保险纠纷，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实施的通知》，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劳动争议纠纷，才能完整反映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本院二审审理的刘代明、郑兴成、雍朝术相关三案中，刘、郑、雍三人及六位证人均证实案涉三人于1985年前后进入石门煤业前身的石门煤矿做工，直至2004年石门煤业停产，同时还证实石门煤业宿舍有多次被盗的事实，因郑兴成、雍朝术在石门煤业所有证件及衣物被盗，导致本案中郑兴成证明其与石门煤业存在长期劳动关系的书证缺失，鉴于郑兴成与另案刘代明有相同的工作经历、为同期工友，对郑兴成与石门煤业事实劳动关系的不予认可，有违民事诉讼公平原则。一审法院认定郑兴成从1985年至2004年与石门煤业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基于郑兴成的情况与其工友刘代明相同，亦没有证据证明石门煤业2006年宣告破产时，郑兴成被告知破产安置职工名单的事实，且按石门煤业清算组在一、二审抗辩、上诉所主张的与郑兴成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石门煤业清算组未履行通知义务属情理之中，加之郑兴成住所地四川省渠县与工作地达州市通川区相隔较远的地理位置的原因，郑兴成主张于2014年12月得知权利受到侵害后的理由成立。郑兴成在得知权利受侵，与刘代明、雍朝术三人向有关部门反映未果后，三人同时向达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后再提起民事诉讼，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时效期间。一审法院对本案时效问题作出的认定，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纠纷的实质为劳动争议，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处理本案纠纷，不存在适用法律不当。综上，石门煤业清算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只是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中所述的“各项社会保险”的内容,已经当事人明确为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达州市石门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破产清算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红审判员 刘 云审判员 刘长江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胡泓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