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376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远东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宜兴市高塍镇远东大道8号。 法定代表人：张希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水泉，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庭杰，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德清县中能热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德清县雷甸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姚建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国，浙江广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远东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德清县中能热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2018）浙0521民初4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现已审理终结。 远东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请求依法改判，判令中能公司支付远东公司价款80006.15元，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3375.38元；3.判令中能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本诉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关于中能公司尚欠远东公司价款80006.15元，远东公司提供了买卖合同、客户签收回单，增值税发票、付款凭证予以作证，中能公司对于欠款金额80006.15元并无异议，且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虽对于该欠款金额予以认定，但在判决书中未全部支持远东公司的诉讼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重新认定。二、一审法院反诉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中中能公司在庭上提供了一段没有标识和字样的线缆，不能确定该线缆的厂家，也无法认定是远东公司提供的产品，更加不能认定远东公司提供的电缆存在质量问题；2.在本案的反诉中，中能公司应对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在中能公司不能举证证明事故的发生是否由远东公司造成，且中能公司不申请鉴定的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为远东公司造成，且承担赔偿责任，显然在反诉中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事实；3.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反诉案件事实的情形下，采用了举证责任倒置，认为远东公司应当承当举证责任，由远东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运用了民事诉讼中的举证责任倒置规则，但本案不属于举证责任倒置的法定情形，明显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关于举证责任的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 中能公司辩称，首先，关于货款余款为80006.15元的事实，中能公司无异议，但因为该笔款项是质保金，现在在质保期内产生了质量问题，所以中能公司拒绝支付。第二，远东公司的电缆于2017年3月19日调试验收后投入运行，但先后在2017年10月17日、11月26日发生两次电缆击穿故障导致停产事故，中能公司通知远东公司后，远东公司也派员到场，并且出具了调查报告，现在远东公司提出事故电缆是否由远东公司提供的质疑，显然不能成立。第三，因为远东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造成了中能公司损失，故中能公司主张赔偿，并且提供了产品发生质量问题的所有证据，包括现场的照片和损失电缆的照片、购买维修材料签订的合同以及对远东公司的通知等，上述证据足以证明远东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至于为什么发生质量问题，不是产品使用方所能够提供的证据。第四，一审举证责任分配不存在问题。中能公司已经证明了远东公司的电缆在质保期内发生了绝缘被击穿的质量问题，现远东公司提出产品质量问题是由于中能公司使用或者安装不当引起的，这是远东公司提出的新主张，应当由远东公司举证予以证明。 远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能公司立即支付远东公司价款80006.15元，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3375.38元（以80006.15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I8日至2018年9月1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其后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 中能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远东公司向中能公司赔偿经济损失4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远东公司与中能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远东公司向中能公司供应电缆产品，合同总价为780006.15元。远东公司在交付全部电缆产品后，中能公司向远东公司支付价款700000元，余款80006.15元质保金中能公司以质量问题为由拒绝支付。中能公司在使用远东公司交付电缆产品过程中发生电缆被击穿接地事故，双方对电缆被击穿是否由于电缆存在质量问题所致产生争议，远东公司据此提起要求支付货款的本诉，中能公司据此提起要求赔偿损失的反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导致中能公司发生电缆被击穿进而引发接地事故是否由远东公司提供的电缆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而导致。该院认为，本案中远东公司虽对中能公司提供的被击穿的电缆实物产品不认可系其提供，但根据远东公司自行提供的情况质量调查报告结合该院对被击穿的电缆的审核，可以确认该被击穿的电缆实物产品确系远东公司提供，远东公司对此存在不实陈述。庭审中中能公司已经提供产品被击穿并导致发生接地事故的相应证据，且该事故发生在合同约定的质保期内，但远东公司不仅没有在质保期内及时进行维修处理，且亦未能进一步提供明确证据证明其提供的电缆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在庭审中亦明确不申请质量鉴定或第三方权威部门检测，仅以自行提供的检测合格证及情况质量调查报告进行抗辩认为系中能公司安装不当导致损害，该院认为，应由远东公司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中能公司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远东公司要求中能公司立即支付价款80006.15元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3375.38元的诉请，该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但中能公司拒绝支付剩余款项80006.15元系因为远东公司提供的电缆产品在质保期内因质量问题导致中能公司在生产作业中发生电缆被击穿引发接地事故，进而产生相应损失，且剩余款项80006.15元属于合同约定的质保金，故中能公司因质保期内远东公司提供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拒绝支付剩余货款并不属于违约行为，故中能公司无需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关于剩余货款80006.15元的支付，因该部分款项属于质保金，故中能公司应当在扣除远东公司赔偿中能公司相应损失后予以支付。关于中能公司要求远东公司赔偿经济损失40万元的反诉请求，该院认为，本案中远东公司应当向中能公司赔偿因其提供的电缆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产生的损失，但中能公司诉请数额明显畸高，且缺乏充足证据予以证实，不具有客观性、公正性，该院现根据庭审查明事实酌情认定其损失为65000元，其余诉请数额依法不予支持。因本案中本诉与反诉为互相给付行为，综合认定中能公司应当在扣除65000元损失后向远东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5006.1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中能公司立即支付远东公司货款15006.15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履行；二、驳回远东公司和中能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若中能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885元，由远东公司负担76元，中能公司负担180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远东公司负担1095元，中能公司负担6205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年10月23日，远东公司出具的《质量情况调查报告》载明：被调查单位为“中能公司”，调查的电缆规格型号为“YJV-8.7/15KV-1*300”，供货数量（质保编号）为“P0317010604”。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1.被击穿的电缆是否由远东公司向中能公司提供；2.被击穿的电缆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举证证明责任由远东公司承担还是由中能公司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一。经审查，首先，远东公司出具的《质量情况调查报告》中记载的电缆规格型号、质保编号能与远东公司向中公司出具的出库单上的电缆规格型号、质保号相对应。其次，根据该份《质量情况调查报告》中关于现场经过、现场原因分析及处理意见的表述，亦可以判定被击穿电缆系远东公司向中能公司提供。 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的分歧在于远东公司向中能公司提供的电缆被击穿，原因是否在于该电缆存在质量问题。中能公司主张电缆被击穿原因在于电缆存在质量问题，而远东公司则认为电缆被击穿的原因在于安装及使用不当，与电缆本身质量无关。本院认为，导致电缆被击穿的原因存在多种可能性，电缆被击穿不等同于电缆存在质量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中能公司主张被击穿的电缆存在质量问题，在远东公司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应当由中能公司举证证明涉案电缆存在质量问题。虽然中能公司一审中提供了损坏电缆实物、维修合同及相关损失的证明材料，但上述证据仅能证明远东公司提供给中能公司的电缆被击穿的事实以及中能公司针对被击穿的电缆采取了维修措施并产生了相应的费用，尚不能证明是因远东公司的电缆存在质量问题导致电缆被击穿的事实。在本案一、二审审理过程中，经法院释明，中能公司均认为应由远东公司申请鉴定证明涉案电缆不存在质量问题，所以中能公司未申请鉴定，导致本院在审理过程中不能判断涉案电缆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故相应的不利后果应由中能公司承担。一审将涉案电缆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举证证明责任分配给远东公司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余款10%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为一年”，现中能公司未能证明远东公司提供的电缆在质保期内发生质量问题，故中能公司以远东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而拒绝付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其反诉的诉请本院亦不予支持。按照合同的约定，中能公司应当向远东公司支付余款80006.15元，中能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支付该笔款项，构成违约，远东公司要求中能公司支付余款80006.15，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远东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经审查，双方在《采购合同》中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远东公司以中能公司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违约金，实际上即为主张逾期付款损失，一审中远东公司主张以80006.15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I8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二审上诉中放弃部分逾期付款损失，主张要求中能公司承担3375.38元，系远东公司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且最终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亦在合理范围之内，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远东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2018）浙0521民初4850号民事判决； 二、德清县中能热电有限公司支付远东电缆有限公司货款80006.15元并承担逾期付款损失3375.38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 三、驳回远东电缆有限公司一审本诉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德清县中能热电有限公司一审反诉全部诉讼请求。 如果德清县中能热电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1885元，由被上诉人德清县中能热电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7300元，由被上诉人德清县中能热电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09元，由被上诉人德清县中能热电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林法 审判员  杨瑞芳 审判员  郑 扬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法官助理潘黎 书记员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