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4民终8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市前山信诚建陶部，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前山所前山镇逸仙路108号。经营者：郑世玉，男，汉族，1963年5月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乐华，广东运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伟奇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区人民西路231号二楼202室。法定代表人：吴金文。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艳红，广东江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珠海市前山信诚建陶部（以下简称“信诚建陶部”）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市伟奇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4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信诚建陶部上诉请求：一、依法改判原审判决；二、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判决在“经审理查明”中漏掉了两个双方均无争议的基本事实：1、上诉人自2016年1月9日至2016年4月3日共9次将涉案货物送到被上诉人的公司；2、上诉人所送货物均为被上诉人在其所承包工程使用。原判决仅以“货物的签收均是由范某江完成，与伟奇公司无关”，驳回上诉人请求，未免武断。二、范某江到底是被上诉人的员工或代理人还是其“分包方”？原判决不顾已有的证据事实，仅采信被上诉人的陈述。我方主张范某江是被上诉人的员工或代理人，理由如下：1、范某江来我处购货，持的是“沥溪工业区4#厂房施工工程项目部项目专用章”，自称是老板吴金文（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姐夫、项目部经理，与我方签订的合同打的也是被上诉人的名号；2、范某江要求我方将货送到被上诉人的工程工地而不是自提或送往其他地方；3、我方所提供货物全部由被上诉人用在了其工程厂房上，而不是范某江挪作他用。原判决对上述关键情节采取了回避，不作论述、认定。被上诉人原审庭审陈述：1、没有否认范某江是其员工或代理人。只是强调范某江向我方采购货物的行为没有得到其授权。虽然后又补充说范某江是被上诉人“分包方”，但未提供证据；2、上诉人所供应货物虽被其所用。但因其所建工程项目暂未完成，按合同约定，我方主张尾款无据；3、合同中的违约金标准存在不确定性且明显过高，违约责任应由范某江自行承担；4、采购合同中所盖“沥溪工业区4#厂房施工工程项目部项目专用章”不是其备案章。原判决显然对上述被上诉人的陈述予以采信，但却有失客观、公正。两者比较，我方认为：第一，范某江是否被上诉人的员工我们确实无法查清（社保系统无登记），但范某江确实是被上诉人涉案工程项目的工作人员。且不论其与被上诉人的“分包”关系为现行法律所明令禁止，仅从范某江所采购的瓷砖全部为被上诉人所用这一事实来看，范某江在我方处的采购行为是已经得到被上诉人授权，至少构成表见代理。第二，涉案合同中甲方（被上诉人）所盖“沥溪工业区4#厂房施工工程项目部项目专用章”，如果确如被上诉人所说是范某江私刻且用于市场交易，那范某江显然是触犯了刑律，被上诉人之所以对此选择了隐忍，只是因为此章所作交易行为的受益方是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从此印章的交易中获益，却将责任推给范某江个人，于情于法于理都是不合的。综上，恳请法院支持信诚建陶部的上诉请求。伟奇公司辩称，一、伟奇公司并非本案适格主体，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信诚建陶部的上诉。根据信诚建陶部提供的《陶瓷采购合同》可以看出，信诚建陶部系与沥溪工业区4#厂房施工工程项目部的范某江签署的该份合同，合同主体并非伟奇公司，且范某江并非伟奇公司员工。范某江以“沥溪工业区三期4#厂房施工工程项目部项目专用章”与信诚建陶部签订的《陶瓷采购合同》，伟奇公司自始至终对合同中加盖的该枚“项目专用章”的刻制毫不知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伟奇公司并无义务向信诚建陶部履行付款义务，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信诚建陶部的上诉。二、范某江系《陶瓷采购合同》的合同相对方，所有债权债务关系均由其个人承担，信诚建陶部要求伟奇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范某江与信诚建陶部签订《陶瓷采购合同》，其双方建立了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如该《陶瓷采购合同》是其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则为有效合同。对此，其双方应依约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范某江作为买受人欠付信诚建陶部的货款，信诚建陶部或其债权受让方依法应向其合同相对方即范某江主张债权。其次，《民法通则》第84条规定：“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合同法》第121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上述规定表明，债是特定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债权人只能向特定的债务人请求给付，债务人只能对特定的债权人负有给付义务。即使因合同以外第三人的行为致使债权不能实现，债权人也不能依据债权的效力、在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况下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要求第三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另外，信诚建陶部与范某江之间建立的是买卖合同关系，买卖关系是出卖人以货物的所有权换取对价或者相应债权的行为，买卖合同一经履行完毕，则货物所有权转移至买受人。出卖人的债权并不随同货物的所有权产生追及效力，也就是说出卖人无权向货物的使用人主张债权。综上，信诚建陶部依据其与范某江之间的《陶瓷采购合同》，向非合同相对方的伟奇公司主张合同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本案中，范某江的行为无法构成信诚建陶部所称的表见代理。第一，伟奇公司从未参与合同条款的磋商，付款方式的议定；第二，伟奇公司从未签收、接收过信诚建陶部交付的任何陶瓷材料，对于其买卖双方二者之间是否存在除使用在案涉工程以外的其他工程使用材料并不知情。第三，合同定金系范某江个人支付，与伟奇公司无关。因此该买卖行为是范某江的个人行为。综上，信诚建陶部诉请伟奇公司支付货款并要求伟奇公司向其赔偿高额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本案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信诚建陶部的无理上诉请求。信诚建陶部在一审中起诉请求：一、伟奇公司向信诚建陶部支付购货款145614.5元；二、伟奇公司自2016年3月31日起按所欠货款（144924.5元）每月3%的标准向信诚建陶部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直至付清时为止（暂算至起诉之日为8695.47元）；三、伟奇公司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经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信诚建陶部提交2016年1月8日签订的《陶瓷采购合同》一份，该合同抬头处甲方（买方）列明为伟奇公司，乙方（卖方）列明为信诚建陶部，该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牧鹰牌彩玛砖麻面（外墙砖），其中编号为2201的单价为17元/㎡，编号为2284的单价为18.5元/㎡；实际数量由甲方人员签收为准；产品必须符相关规范规定的要求，瓷砖的品质能通过检验检查和竣工验收，否则由瓷砖质量造成的一切损失费用由乙方承担；供货时间为合同签订、预收定金三天内交付第一批货；甲方签收人员姓名为范某江，联系电话为134××××0699；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之后，甲方支付三万给乙方作为定金，乙方应备足货源，产品到工地经验收合格半个月内结付；乙方送货到甲方指定的交货地点，甲方应派人员验收，甲方在货物验收五日内，未对货物（此后空白，无内容）；产品供货数量以供货清单为准。合同抬头及落款处的甲方均加盖“沥溪工业区4#厂房施工工程项目部项目专用章”，落款处的乙方加盖信诚建陶部公章，落款处甲方的委托代理人由范某江签名，落款处乙方的法定代表人由郑世玉签名。该合同下方空白处于2016年2月28日手写注明了“另补协议：经双方约定，本合同已供材料的材料款必须于2016年3月31日前付清，否则，所欠材料款按每天3%的滞纳金另计支付给乙方”，并加盖“沥溪工业区4#厂房施工工程项目部项目专用章”。伟奇公司是沥溪工业区三期4#厂房施工工程的承包方。信诚建陶部主张《陶瓷采购合同》的主体是信诚建陶部和伟奇公司下属的沥溪工业区4#厂房施工工程项目部，伟奇公司的经手人是范某江，范某江是伟奇公司的员工或代理方，签订合同时范某江称其是伟奇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姐夫。伟奇公司主张该合同的主体是信诚建陶部与范某江，范某江是分包人，负责沥溪工业区4#厂房外墙、地砖项目，“沥溪工业区4#厂房施工工程项目部项目专用章”并非备案章，是下面分包方私刻的，不清楚由谁掌控使用。信诚建陶部主张其分别于2016年1月9日、2016年3月1日、2016年3月5日、2016年3月14日、2016年3月18日、2016年3月24日、2016年3月28日、2016年3月29日、2016年4月3日向伟奇公司沥溪工业区工地送货，货款金额分别为71750元、68650元、502元、26107元、3964元、2025元、804元、1122.5元、690元，合计货款总额为175614.5元。信诚建陶部提交九份《送货单》证明其该项主张，该九份《送货单》上显示的日期、金额如信诚建陶部所述，收货人处均由范某江签名。信诚建陶部称在签约时范某江以现金方式支付了定金30000元，剩余货款145614.5元伟奇公司未支付。一审法院认为：涉案《陶瓷采购合同》甲方处加盖的是“沥溪工业区4#厂房施工工程项目部项目专用章”，并非伟奇公司公章，伟奇公司并非该合同的相对方。此外，涉案定金的支付、货物的签收均是由范某江完成，与伟奇公司并无关联，信诚建陶部主张范某江是伟奇公司的员工或代理方，但信诚建陶部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对信诚建陶部该主张不予采纳。因此，信诚建陶部要求伟奇公司支付货款145614.5元的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信诚建陶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收取人民币3386元，由信诚建陶部负担。二审期间，双方皆未提交新证据，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也无异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补充查明，涉案工地现场大门上方有标明工程是珠海市伟奇建设有限公司承建。信诚建陶部陈述范某江没有出示授权委托书，但有出示项目章。本院认为，虽然范某江没有出示伟奇公司授权委托书，但采购合同上所列买方主体是伟奇公司，且要求送货的地点位于伟奇公司承包的工地之内，合同上多处加盖项目部专用章，范某江持有项目章，这些外观特征极可能促使信诚建陶部认为合同相对方是伟奇公司。而伟奇公司也认可范某江实际分包了4#厂房外墙、地砖项目，并且进行了实际施工。信诚建陶部陈述范某江在订立合同时，自称是伟奇公司代理人有一定可信性。而合同订立后履行的工地现场也有明显标识是伟奇公司承建，信诚建陶部足以确信合同相对方是伟奇公司。本院认定范某江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伟奇公司应该承担合同责任。上诉人已经举证涉案货款总额175614.5元，扣除已经支付的3万元，剩余货款145614.5元应由伟奇公司支付。但按每月3%标准计算违约金约定过高，本院调整为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迟延付款违约金。虽然双方补充约定已供货款应在2016年3月31日前支付，但是实际最后一批送货的时间是2016年4月3日，考虑到合同中还曾约定产品到工地验收合格半个月内结付。本院将违约金的起算时间点调整为2016年4月4日。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是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正。信诚建陶部上诉意见有一定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4180号民事判决；二、珠海市伟奇建设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珠海市前山信诚建陶部支付货款145614.5元以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45614.5元为本金，自2016年4月4日起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珠海市前山信诚建陶部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86元，由珠海市伟奇建设有限公司负担3200元，前山信诚建陶部负担1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86元，由珠海市伟奇建设有限公司负担3200元，前山信诚建陶部负担18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翠平审判员  宋义明审判员  陈永成二〇一七年六月一日书记员  赖林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