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11民再2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盘锦鹤宇实业有限公司鹤乡大厦，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新一路北。 负责人：谢尊一，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华，盘锦市兴隆台区辅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忠和，男，1951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盘锦建行退休职工，住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树伟，辽宁泰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人（一审第三人）盘锦市兴隆台区鹤乡物业管理中心，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兴隆街钻井委。 法定代表人：谢尊一，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华，盘锦市兴隆台区辅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申请再审人盘锦鹤宇实业有限公司鹤乡大厦（以下简称鹤乡大厦）因与被申请人王忠和及第三人盘锦市兴隆台区鹤乡物业管理中心（以下简称鹤乡物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辽11民终329号民事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9日以（2019）辽民申4522号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盘锦鹤宇实业有限公司鹤乡大厦及盘锦市兴隆台区鹤乡物业管理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华、被申请人王忠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树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鹤乡大厦申请再审称，1、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原告10.2万元借款本金，并按银行贷款利率的年百分之六计算利息从借款时间起到偿清之日止承担给付义务。2、一、二审涉诉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理由：2002年被告王忠和因开办典当行资金不足，向鹤乡大厦暂借10.2万元。本案被告在一、二审举出的证据为伪造，法院失误采信。一是在诉讼过程中，王忠和举出的13张票据，共计金额17.66万元，是他亲外甥赵晓东利用担任鹤乡物业会计之机，与王忠和相互勾结，利用鹤乡物业的账目由赵晓东签字并加盖私刻章《鹤乡物业管理中心财务专用章》提供伪证，伪造收据三份用来抵顶借款65000元，伪造借据四份用来抵顶借款42000元；伪造白条子三份用来抵顶借款45000元；伪造用其他公司报销完毕走账票据用以抵顶借款24600元，计176600元。用以抵顶王忠和还借款10.2万元，多顶了7.46万元。不但与数额不符而且全是伪造事实。二是被告王忠和和其外甥赵晓东互相串通使用私刻假章，采取造假，移花接木等违法手段，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事实：1、赵晓东与王忠和是直系亲属关系，本案利害关系人；2、赵晓东具备当时任多个公司财务会计的便利条件；3、本案第三人公司递交的由赵晓东制作的财务收入支出账本。（1998年至2015年）账号1—169号，对被告虚假票据证明已经归还的款项未能显示往来账目中，能进一步证明赵晓东为王忠和提供假票据事实；4、被告提交的还款票据，不能证明被告向本案第三人公司还借款，在13份票据中，其中有五份票据是由其它公司已经报销走账。以上事实，应认定赵晓东并非职务行为，而是违法行为。二是原告的三个公司并非存在人格混同情形，盘锦知音广告有限公司和盘锦市兴隆台区鹤乡物业管理中心，盘锦市鹤宇实业有限公司鹤乡大厦，该三个公司的性质不同，三个不同法人，虽法定代表人一人担当，改变不了各自单独核算的性质，各自设有财务账，并经营项目和经营方式不同及股东成员不同。三个公司各有各的经营业务，各有各的往来账目，一个法定代表人不等于账目混同。错误认定三个单位人格混同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按省高院的指导意见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有证据证明被告借款10.2万元已成事实，被告王忠和与其外甥赵晓东勾结串通私刻财务公章，虚构偿还借款事实，达到侵权占有目的，造假违法事实清楚，特请贵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王忠和辩称，申诉方说我方私刻公章，相互勾结属于诬告，借钱属实从谢遵一手里借的，谢尊一和我要钱，要一次给一次已经给了13笔。根本不存在重复使用票据的现象，以赵晓东是我亲属为借口进行欺骗是编造的谎言，并故意颠倒是非造成假象，是其早有阴谋的。借款已经还完。再有，本案涉案的借款原告一直认同是股东的股息款，提供股东股金的明细表，这说明这笔款项并不是公司的，而是所有集体股东的，因此对方起诉我方主体不适格。 原审第三人鹤乡物业述称，坚持鹤宇公司的观点，补充：鹤乡物业管理中心有财会没有银行账号，谢尊一是企业法人监管现金，该企业亏损，从来没有向外借款，也没有能力外借，被告说把款还给物业中心没有事实依据，赵晓东是物业中心财务会计，有些票据出具该公司，与赵晓东的工作有直接关联，物业中心财务专用章是椭圆形，有备案记载，可赵晓东使用的财务章是圆形的，肉眼看出私刻假章。 鹤乡大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返还拖欠的人民币10.2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月利率5.8%计算到付清时止）；2、被告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盘锦鹤宇实业有限公司鹤乡大厦于1998年7月10日成立，负责人谢尊一，公司于2000年8月23日被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盘锦日报2000年10月8日第4版公告）；第三人盘锦市兴隆台区鹤乡物业管理中心于2000年4月26日成立，法定代表人谢尊一，公司于2002年12月28日被吊销营业执照。被告王忠和与原告负责人暨第三人法定代表人谢尊一系朋友关系，2002年9月6日，被告王忠和个人开办典当行，因办照资金不足找谢尊一帮忙。原告将2002年企业股东没有进行分配的股息，在被告王忠和恳求并承诺典当行手续办完后及还款的情况下，谢尊一同意将此款中的10.2万元借与被告使用。因当时约定借期较短，且二人系朋友关系，双方未约定利息。被告收款后出具借据一份，借条没有注明出借人名称，只载明借款数额、借款时间及借款人王忠和。2003年被告将其开办的典当行营业执照办下来后，但未直接向原告偿还上述所有借款。另查明，被告庭审提交的由第三人出具的收款收据、借据的经手人赵晓东系原告及第三人的财务会计，其本人身份为被告王忠和外甥；上述借据或收款收据上的第三人的财物公章与第三人台账上的公章名称和公章印模均不一致，第三人称其公司没启用过上述公章，被告庭审称上述证据来源于赵晓东保留的第三人财务账。再查明，诉讼中原、被告提及的盘锦知音广告有限公司，其法定代表人与本案原告、第三人的单位负责人、法定代表人同为谢尊一。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事实上形成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被告王忠和在向原告、第三人、盘锦知音广告有限公司单位负责人、法定代表人谢尊一提出借款时，谢尊一将其名下公司应付股东的股息款项在股东未领取前即出借给被告，被告向谢尊一提交借款借据时，未书面载明出借人名称，现本案原告单位负责人谢尊一持有被告出具的借条并以该公司名义向本案被告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的诉讼主体资格。但本案原告、第三人以及盘锦知音广告公司，均系谢尊一名下开设的公司，庭审中，被告所提交的相关证据，证明其在借款后已向第三人以及谢尊一还款共计14.16万元的事实；案外人赵晓东作为原告及第三人公司、盘锦知音广告公司的财务会计，其以第三人名义收取被告借款后的还款款项并为被告出具收款凭证，应系职务行为，只要谢尊一名下任何一个公司收取被告的本案借款的还款，均视为被告履行了还款义务，原告的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如果原告有证据证明因公司管理存在问题，赵晓东作为原告公司财务会计与被告存在恶意串通，私刻公司印章，为被告虚开收款收据，制作虚假账务，损害了原告公司及相关股东的利益，已涉嫌构成刑事犯罪，原告及其公司股东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盘锦鹤宇实业有限公司鹤乡大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40.00元，由原告盘锦鹤宇实业有限公司鹤乡大厦承担。 鹤乡大厦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鹤乡大厦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王忠和偿还上诉人10.2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按年利率5.8%计算，自2002年9月6日起至付清完毕之日止），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王忠和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提供的借据中并未载明出借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持有的借据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凭证持有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法院应当受理。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应当对债权人资格进行审查。本案中，被上诉人王忠和虽否认上诉人的债权人资格，但又没有提出有效证据证明款项系从鹤乡物业所借，结合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上诉人具有债权人资格，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关于借款是否已经返还的问题，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借据、收款收据、收条等还款凭证，上述凭证的出具人有谢尊一、赵晓东、鹤乡物业、知音广告有限公司。庭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认可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的借款只有本案诉争的一笔，且与鹤乡物业、知音广告有限公司之间并无借款往来，而这三个公司的负责人均为谢尊一，三个公司存在人格混同，因此上诉人向三个公司的还款均可认定为向上诉人还款。上诉人提出鹤乡物业管理中心的财务章系赵晓东私刻，法院认为，赵晓东系三个公司的财务会计，其向被上诉人出具收据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赵晓东是否存在私刻公章的行为是上诉人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且上诉人并未提出有效证据证明存在公章私刻行为。故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偿还全部借款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偿还借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盘锦鹤宇实业有限公司鹤乡大厦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案审件受理费2340元，由上诉人盘锦鹤宇实业有限公司鹤乡大厦负担。 鹤乡大厦不服本院二审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所依据的王忠和和外甥赵晓东出具的13份借条和收条复印件系伪造。（二）赵晓东伪造借条和收条提供给王忠和并用来抵顶案涉借款，不能认定为职务行为，而属个人行为，应承担法律后果。（三）原判决认定鹤乡大厦等三个单位存在人格混同，向其中之一还款均应视为偿还，于法无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再审申请人鹤乡大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之规定，请求再审本案。 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王忠和是否已经偿还完毕。对于上述争议问题，王忠和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能够反映案件的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原审期间，王忠和提供的大部分借据或收据加盖的鹤乡物业财物专用章与该单位备案的财物专用章明显不符，且其中2015年10月27日出具收条载明2005年三个不同日期收到不同数额的款项不符合收取还款常规，加之收款经手人赵晓东与王忠和之间存在亲属关系。故原判决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并认定王忠和还款完毕依据不足。另外，原判决以鹤乡大厦、鹤乡物业及案外人盘锦知音广告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为由认定该三个单位人格混同缺乏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 本院再审过程中，根据当事人的再审申请及答辩理由，并结合省院裁定意见围绕两个争议焦点进行了审理。一是鹤乡大厦作为本案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是王忠和所欠的款项是否全部还清。 本院经审理，事实及证据分析与认定如下： 一是关于诉讼主体问题，王忠和出具借据时并没有明确出借人是谁，原审及本次庭审中，鹤乡大厦以其提交的股东会议纪要证明出借人是鹤乡大厦，王忠和认为当时出借的款项属于公司集体股股东，鹤乡大厦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对此，本院认为，王忠和当初出具借据时没有明确出借人，谢尊一作为该借据的持有者，以其作为法定代表人的鹤乡大厦作为主张债务主体并不侵害债务人及他人的权力，对鹤乡大厦的诉讼主体资格予以认可。 二是借款是否偿还的问题，原审中王忠和提供了13张票据予以证明还款完毕，本院围绕原审王忠和提供的13张票据进行了审理，该13张票据有谢尊一签字的、有赵晓东签字的、有加盖“鹤乡物业管理中心财务章专用章”章的，载明款项共计161，600元。庭审中王忠和承认自己借回2万元，称已实际还款数额为141，600元。本院传唤赵晓东出庭作证，赵晓东对13票据中的9笔一一作了说明，而且当庭提供了四张票据，证明王忠和所还部分的款项被谢尊一领取。其他票据有的是谢尊一亲手签字，有的是谢尊一在原审庭审中认可的，但均否定与案涉借款有关，而且在原审及本次庭审中一再主张赵晓东与王忠和恶意串通伪造证据，多次提出票据上“鹤乡物业管理中心财务章专用章”系赵晓东私刻。关于印章问题，庭审中赵晓东当庭陈述称，票据上的印章不是备案的，当时鹤乡物业的章有三枚，而票据上的印章是谢经理交给他专门用来收取水电费的，并陈述称该印章还用于其他交易中，有谢经理签字。鹤乡物业对赵晓东的说法予以否定，庭审中提交了部分票据，证明鹤乡物业使用的财物专用章并非赵晓东使用的印章。赵晓东质证认为鹤乡物业提供票据上的印章也不是备案的印章，是另外一枚属于谢尊一使用的。王忠和称在原审中曾提交过两张收据，证明赵晓东所使用的印章曾用于收水电费，而且谢尊一在票据上签字认可。本院经审查，该两份证据在原审案卷中存在。根据原审及本次庭审当事人的陈述，并结合赵晓东的当庭证言，可以认定赵晓东使用的“鹤乡物业管理中心财务章专用章”是鹤乡物业公开使用的，尽管与备案的财务专用章不是同一枚，但应当是谢尊一知晓和认可的，不能认定赵晓东私刻。综上所述，王忠和提供的13张票据因有赵晓东当庭证言、有王忠和提供的相关证据佐证，并结合原审中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其证据效力，而鹤乡大厦及鹤乡物业认为赵晓东与王忠和恶意串通、私刻印章、伪造证据的理由没有证据予以证实。 另查，省高院裁定中“其中2015年10月27日出具收条载明2005年三个不同日期收到不同数额的款项不符合收取还款常规”的表述，经庭审调查，该收条上记载的三个不同日期收到不同数额的款项系赵晓东在该条背后的记录行为，该三笔记录数额并未重复计算在13张票据包含的数额之内。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持有的借据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凭证持有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法院应当受理。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应当对债权人资格进行审查。本院经审查，王忠和出具借据给谢尊一，并没有明确出借人是谁，谢尊一作为鹤乡大厦的负责人，以鹤乡大厦名义对其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王忠和认为鹤乡大厦主体不适格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偿还的问题，本院审理认为，王忠和提供的13张票据因有赵晓东当庭证言、有王忠和提供的相关证据佐证，并结合原审中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其证据效力，可以认定该票据所载明的款项确实发生，至于该款项是否抵消王忠和借款问题，本院认为，案涉的鹤乡大厦、鹤乡物业、知音广告公司均是以谢尊一为主体设立，赵晓东确在谢尊一名下公司任会计职务，王忠和通过赵晓东向谢尊一名下任何公司所还款项均可以视为向谢尊一还款，又因为王忠和2002年9月6日出具借据时，借贷双方均没有明确出借人，王忠和有理由认为其向谢尊一的还款可以抵消给谢尊一出具欠据所载明的借款，因还款数额已经超过借款数额，可以认定鹤乡大厦对王忠和的债权已经消失，对其主张王忠和偿还借款的理由不予支持。在本案原审及再审过程中，关于鹤乡大厦及鹤乡物业一再主张王忠和与赵晓东是亲属关系，双方恶意串通、赵晓东私刻印章伪造证据违法行为的说法，在没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或没有相关机关立案侦查的情况下，尚不能认定王忠和与赵晓东存在违法行为，其说法不能否定王忠和所提供证据的效力。 综上所述，盘锦鹤宇实业有限公司鹤乡大厦再审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9）辽11民终329号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庄鹏涛 审判员 ：李艳利 审判员 ：裴艳伟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 张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