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2民终43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屈臣氏个人用品连锁商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门外大街18号丰联广场12层1201单元。法定代表人：倪文玲，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自力，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苗江，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洋，男，1980年7月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北京屈臣氏个人用品连锁商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屈臣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7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屈臣氏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洋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由刘洋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并未分清营养成分表中显示的营养素与营养强化剂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涉案食品中营养素维生素C的总含量来自二个部分，一部分来自于涉案食品中原料自带；一部分来自于作为营养强化剂的维生素C。以涉案食品营养素维生素C的总含量高于维生素C作为营养强化剂的国家标准，就认定涉案食品中作为营养强化剂的维生素C超过国家标准，显然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颠倒，错误地将涉案食品中作为营养强化剂维生素C的使用量是否超过国家标准的举证责任判由屈臣氏公司方承担。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采取“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而在本案中，刘洋主张屈臣氏公司使用营养强化剂超过国家标准，那么这一举证责任显然应由刘洋承担。然而一审法院却将这一举证责任颠倒。三、一审法院错误的推定屈臣氏公司是明知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判处十倍赔偿金。根据屈臣氏公司在一审提交的《生产厂家生产记录》、《针叶樱桃粉维C含量检测报告》等证据表明，屈臣氏公司有理由相信涉案食品的维生素C作为营养强化剂的添加量是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的，而且涉案食品的生产、销售均经过相关国家机关许可。涉案食品生产厂家宣城柏维力生物工程有限公司所在的宣城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曾前往厂家进行质量检查，并未发现厂家违规添加维生素C。屈臣氏公司作为销售者，已履行了审慎审查义务。四、涉案食品本身没有危害性，而刘洋作为职业打假人提起恶意诉讼，人民法院不应当支持此类诉求。屈臣氏公司销售的涉案食品，并非是非常特别的食品，无论是国内厂商亦或是国外厂商均有制造销售，此类食品的维生素C含量，在国际上是通用的标准，维生素C片本身可作药品使用，其维生素C含量远高于涉案食品，不会对人产生危害，涉案食品本身没有危害性，而刘洋又是职业打假人，法院不应支持刘洋的恶意诉请。刘洋辩称，不同意屈臣氏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裁判。屈臣氏公司说的维生素C的含量是屈臣氏公司自身出示的生产记录显示的，其实是屈臣氏公司自己编造的事实，生产记录是无效的。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以下简称《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的规定，只要是标明维生素C的含量就是营养强化剂。刘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屈臣氏公司退还刘洋货款116元；2、判令屈臣氏公司赔偿刘洋116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洋于2016年4月11日在屈臣氏公司购买了禾博士甜橙维生素C泡腾片固体饮料80g，共4支，单价29元，合计116元。上述商品外包装标签上营养成分表中标明每100g的维生素C含量为5000mg,生产商为宣城柏维力生物工程有限公司，生产批号为121511013，生产日期为2015年12月9日。2016年6月14日，宣城柏维力生物工程有限公司将上海格信健康科技有限公司生产的生产日期/批号为2015.06.24/AN15477840的针叶樱桃浓缩粉送至国家轻工业食品质量监督检测上海站进行检验，该检验机构依据GB14754-2010于2016年6月17日出具《检验检测报告》，对针叶樱桃浓缩粉中的维生素C含量进行检测，检验结果为每100g针叶樱桃浓缩粉中含维生素C的量是17g。《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附录A表A.1(续)中规定维生素C在固体饮料类中的使用量为1000mg/kg-2250mg/kg。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在2013年6月5日发布的《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问答第17条规定:“本标准规定的营养强化剂的使用量，指的是在生产过程中允许的实际添加量，该使用量是考虑到所强化食品中营养素的本底含量、人群营养状况及食物消费情况等因素，根据风险评估的基本原则而综合确定的。鉴于不同食品原料本底所含的各种营养素含量差异性较大，而且不同营养素在产品生产和货架期的衰减和损失也不尽相同，所以强化的营养素在终产品中的实际含量可能高于或低于本标准规定的该营养强化剂的使用量。为保证居民均衡的营养素摄入，方便营养调查，有效预防营养素摄入不足和过量，我国发布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以下简称《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特别规定，“使用了营养强化剂的预包装食品，在营养成分表中还应标示强化后食品中该营养成分的含量值及其占营养素参考值（NRV）的百分比”。因此《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与本标准配合使用，既有利于营养成分的合理强化，又保证了终产品中营养素含量的真实信息和消费者的知情权”。一审法院认为，刘洋在屈臣氏公司购买涉案食品，双方之间已经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中规定维生素C在固体饮料类中的使用量，屈臣氏公司销售的禾博士甜橙维生素C泡腾片中添加的营养强化剂的量应符合上述国家强制性标准。现该产品外包装营养成分表中标明每100g的维生素C含量为5000mg,即50000mg/kg,屈臣氏公司认为涉案食品营养成分表中标示的维生素C的含量值5000mg是强化后食品中维生素C的总含量值，并非是营养强化剂的使用量。对此，屈臣氏公司提供了生产企业的产品生产批记录及针叶樱桃粉维生素C含量检测报告证明涉案食品中的维生素C来源于两部分，一部分是作为营养强化剂添加了200mg/100g的维生素C，另一部分则是原料针叶樱桃果粉自带的维生素C，含量为4794mg/100g。屈臣氏公司欲证明涉案食品中作为营养强化剂添加的维生素C并未超标，其需先举证证明涉案食品原料针叶樱桃果粉中自带维生素C的含量，检测报告虽明确了每100g针叶樱桃粉中维生素C含量为17g,但对于涉案食品中添加的针叶樱桃粉的具体含量，其仅提供了生产厂家产品生产批记录作为证据，一审法院认为，生产厂家其留存的产品生产批记录系单方出具，且无其他证据佐证其客观真实性的情况下，屈臣氏公司并不能证明涉案食品中作为营养强化剂添加的维生素C的使用量符合《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的国家标准。虽然强化后的营养素在产品中的实际含量可能高于或低于标准规定的营养强化剂的使用量，但是屈臣氏公司对于涉案食品强化后的营养素在产品中的实际含量高于规定的营养强化剂的使用量的情况应承担举证责任。食品安全标准是国家强制执行的标准，屈臣氏公司作为销售者，应当全面审查所售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现屈臣氏公司销售了外包装营养成分表中标注的维生素C含量明显高于规定的营养强化剂的使用量的产品，又无法证明涉案食品添加的维生素C的使用量符合《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说明屈臣氏公司未尽到法定的审查义务，应当推定屈臣氏公司对此是明知的。故其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不符合质量要求的，消费者可以依照国家规定、当事人约定退货，或者要求经营者履行更换、修理等义务。没有国家规定和当事人约定的，消费者可以自收到商品之日起七日内退货；七日后符合法定解除合同条件的，消费者可以及时退货，不符合法定解除合同条件的，可以要求经营者履行更换、修理等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现刘洋要求屈臣氏公司退还货款并支付十倍价款的的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屈臣氏公司关于刘洋是职业打假人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刘洋购买涉案食品后并未用于再次销售经营，屈臣氏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刘洋并非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涉案食品及恶意诉讼的事实，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屈臣氏辩称涉案食品不具有实际危害性也并未对刘洋造成实际损害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关于十倍赔偿的条款并不以消费者人身权益遭受损害为前提条件，屈臣氏该项意见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另外，屈臣氏关于刘洋主张涉案食品违反营养强化剂国家标准，但适用的却是关于食品添加剂法律条款的抗辩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明确规定了食品添加剂包括营养强化剂，故刘洋依据该条款主张权利于法有据，故对于屈臣氏的此项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刘洋关于退还货款和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涉案商品系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一审法院将依法另行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屈臣氏个人用品连锁商店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刘洋货款一百一十六元；二、北京屈臣氏个人用品连锁商店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刘洋一千一百六十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中规定了维生素C在固体饮料类中的使用量，屈臣氏公司销售的涉案食品中添加的营养强化剂维生素C的量应符合上述国家强制性标准。涉案食品外包装营养成分表中标明每100g的维生素C含量为5000mg,超过了《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规定的维生素C添加限量，屈臣氏公司认为涉案食品营养成分表中标示的维生素C的含量值5000mg是强化后食品中维生素C的总含量值，并非是营养强化剂的使用量。屈臣氏公司应对此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屈臣氏公司在本案中提供了生产企业的产品生产批记录及针叶樱桃粉维生素C含量检测报告证明涉案食品中的维生素C来源于两部分，一部分是作为营养强化剂添加了200mg/100g的维生素C，另一部分则是原料针叶樱桃果粉自带的维生素C，含量为4794mg/100g。本院认为，检测报告虽明确了每100g针叶樱桃粉中维生素C含量为17g,但对于涉案食品中添加的针叶樱桃粉的具体含量，屈臣氏公司仅提供了生产厂家产品生产批记录作为证据，因生产厂家留存的产品生产批记录系生产厂家单方出具，且无其他证据佐证，屈臣氏公司并不能证明涉案食品中作为营养强化剂添加的维生素C的使用量符合《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的规定，故屈臣氏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判决举证责任分配并无不当。本案中，屈臣氏公司销售了外包装营养成分表中标注的维生素C含量明显高于规定的营养强化剂的使用量的食品，又无法证明涉案食品添加的维生素C的使用量符合《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一审判决认定涉案食品属于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屈臣氏公司提出的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食品的营养成分是食品的重要信息，亦是消费者购买食品所考量的重要因素，屈臣氏公司作为销售商，有义务全面审查所售食品的营养成分是否符合国家相关标准。涉案食品的外包装营养成分表中标示的维生素C的含量明显不符合《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的规定，屈臣氏公司未尽到法定审查义务，其销售行为属于“明知”涉案食品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进行销售，屈臣氏公司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屈臣氏公司上诉主张刘洋系职业打假人，非普通消费者，故其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对此本院认为，刘洋购买涉案食品后并未用于再次销售，在案证据不足以否定刘洋的消费者身份，对屈臣氏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只要食品经营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就可以主张“十倍价款赔偿”，不论这一行为是否给消费者造成了损害。故对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刘洋提出的退款及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屈臣氏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屈臣氏个人用品连锁商店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晓波代理审判员  许晓晨代理审判员  杨琳琳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书 记 员  马 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