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6民终15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九玖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杭州湾上虞经济技术开发区盛兴路11号。法定代表人：何建法，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江，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国鑫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滨海工业区马鞍镇东联村4幢502室。法定代表人：刘江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保敏，绍兴市越城区为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绍兴九玖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绍兴国鑫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及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九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江、被上诉人国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保敏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九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将增值税专用发票认定为结算凭证，并将开票金额认定为交易金额，存在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柢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开具、认证抵扣属于税法的调整范畴，并不能当然地以发票上记载的金额来推定买卖合同实际交易的总价。本案双方对交易金额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国鑫公司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货事实。国鑫公司并没有完成其应尽的举证责任，其提供的部分证据没有原件。二、国鑫公司的陈述亦存在多处矛盾的地方，应当由其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除了增值税专用发票和认证抵扣材料外，九玖公司仅提供了2018年11月至2019年10月的码单，其中仅有2019年7月至2019年10月部分的码单国鑫公司提交了原件以供核对，其余均为复印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者原物”。在此情况下，九玖公司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仍然对2018年11月至2019年6月的码单进行了质证，对具备真实性的部分码单予以了认可。针对九玖公司有异议的部分，国鑫公司未能进行解释说明，也未能提供相应的原件，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国鑫公司在第一次庭审时提交了2019年4月至2019年10月份的码单，并称仅有2019年7月份之后的码单原件，全部的码单复印件均已提供。但是，在第二次庭审时国鑫公司又拿出了2018年11月份至2019年3月份码单的复印件，在国鑫公司没有原件的情况下，这些复印件是从何而来？此外，在一审庭审中，九玖公司问及国鑫公司是否持有码单原件时，国鑫公司称所有的码单三联均和发票一起邮寄给九玖公司，其没有留底。后在回答九玖公司为何将存根联和回单联一并交给九玖公司时，其又称持有该两联。在本案中，九玖公司多次要求国鑫公司提供码单原件进行核对，但国鑫公司均含糊其辞拒绝提供，且前后表述明显不一。此外，国鑫公司称双方业务是从2017年5月份开始，但实际上双方的业务从2017年2月28日开始；国鑫公司又称5月份前是平账的，但九玖公司并未有付款，何来平账一说？尽管如此，九玖公司提交了所有的码单原件作为反证，以证明真实的交易款项，在此情况下应由国鑫公司提供进一步的证据。此外，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是固定的，对于差额部分，国鑫公司完全可以通过填补法自行制作码单。因此，光凭国鑫公司提交的复印件，在九玖公司有异议的情况下，不能因此就直接认定码单能与增值税专用发票相互印证。三、国鑫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而且其价格远远高于市场价2-3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应当予以调整。国鑫公司所提供的脱氮剂、亚铁等货物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其产品的成分与含量并不达标，且使用后对污水处理的其他指标存在不利影响，比如总氮、氨氮等。此外，在双方合作之初，九玖公司承诺脱氮剂的综合成本与质量品质会优于之前在用的食品级葡萄糖。但实际使用下来，甚至高于原有成本。在此情况下，国鑫公司的货物价格却还高于市场价2-3倍，明显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四、本案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且原审中九玖公司申请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但原审法院并没有相应答复，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简易程序适用范围系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的民事案件。又根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五十六条，事实清楚，是指当事人对争议的事实陈述基本一致，并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无须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即可查明事实。但本案中存在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的情形。此外，九玖公司也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二百六十九条之规定，申请转为普通程序，但原审法院未作处理。国鑫公司辩称：一、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多次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双方对以下事实没有异议：1.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2.先发货后开票再付款的交易方式；3.国鑫公司向九玖公司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九玖公司已向上虞区税务局进行了认证、抵扣的事实；九玖公司已经向国鑫公司支付货款1124431.6元。双方的上述陈述能够与国鑫公司提供的送货、开票情况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中增值税专用发票可视为买卖双方的结算凭证并依法认定双方的交易金额即为开票金额2292115.2元，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并无不当。二、国鑫公司在起诉时，确实仅复印了部分送货单复印件，用以证明买卖合同交易过程及开票依据，在第一次开庭时，九玖公司以码单不齐为由，提出付款金额有差异，第二次开庭时九玖公司提交了部分码单原件作为反证。国鑫公司表示认可这些码单的真实性，但仅是全部码单中的一部分，并当庭提交了2018年11月至2019年的送货单、发票原件进行质证。一审法院当庭对送货单、发票的原件和复印件进行了核对、确认。三、九玖公司称国鑫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价格显失公平，没有依据。九玖公司称国鑫公司提供的助剂有质量问题，但国鑫公司在两年多的供货过程中，九玖公司从未就质量问题提出过异议，且全部助剂已使用完毕。作为污水处理用的助剂，如果质量不达标，九玖公司不可能长期要求国鑫公司供货并结算货款。综上所述，请求维持一审原判，驳回九玖公司的上诉请求。国鑫公司于2020年1月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九玖公司支付货款1167683.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由国鑫公司为九玖公司提供硫酸亚铁药剂、脱氮剂等产品。2017年5月至2019年10月，国鑫公司向九玖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金额合计2292115.2元。双方一致陈述九玖公司已经支付货款1124431.6元，国鑫公司起诉要求九玖公司支付货款1167683.6元。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由双方一致认可，该院予以认定。该买卖合同关系主体适格，内容未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当事人均应尊重。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双方总的交易金额为多少、2、九玖公司关于国鑫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抗辩意见应否采纳。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双方一致陈述交易顺序为先送货后开票，再进行付款，双方的上述陈述能够与2018年11月至2019年10月的送货、开票情况相互印证，故本案中增值税专用发票可视为买卖双方的结算凭证。现九玖公司对国鑫公司开具的发票均进行了认证、抵扣，应当认定九玖公司对发票所记载的金额、数量予以认可，开票金额即为双方交易金额。九玖公司虽辩称发票仅作税务上认证使用，无法代表实际交易，然九玖公司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发票的内容与买卖合同关系相分离，且国鑫公司虽仅提交了部分期间的发货单，然国鑫公司提供的发货单基本能够与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相互印证，不存在发票内容与真实买卖分离的情形，故该院对九玖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并依法认定双方总的交易金额即为开票金额2292115.2元。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九玖公司辩称国鑫公司提供的药剂存在质量问题，在成分含量上不达标，导致污水处理结果不达标，九玖公司又称上述质量问题从交易开始便存在。该院认为，九玖公司主张从交易开始国鑫公司提供的助剂就存在质量问题，然九玖公司未有证据证明其曾就质量问题提出过异议，结合九玖公司关于国鑫公司提供的所有助剂均已使用完毕的陈述，该院对九玖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九玖公司尚欠国鑫公司货款1167683.6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故对于国鑫公司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另，九玖公司关于要求中止审理的申请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九玖公司应支付给国鑫公司货款1167683.6元，款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本院二审期间，国鑫公司提供2018年7月至2019年所有送货单的原件（部分在一审中已提交）,证明国鑫公司交付货物的事实。九玖公司经质证认为,国鑫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包含了九玖公司持有的部分，对该部分码单的三性没有异议，其余部分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鉴于国鑫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已足以查明其交货金额，故对其二审提交的证据（一审已提交的除外）不再审查认证。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国鑫公司交货金额问题；二、案涉货物质量瑕疵能否认定以及交易是否构成显失公平；三、一审以简易程序审理是否违反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双方对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无争议，国鑫公司为证明其交付货物的事实提供了送货单及增值税发票为证。增值税发票是由国家法律法规规定并保障实施的由一般纳税人领购使用，既作为纳税人反映经济活动中的重要交易凭证、证明，又是兼记销货方纳税义务和购货方进项税额的合法证明，各方对增值税发票的开具、进账和对应的付款所存在的法律责任和风险应当明知。当双方当事人对标的物数量、价格等发生争议的，经认证、抵扣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上的记载内容对此有推定力，否认的一方当事人，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反驳。本案中，双方对发生讼争交易无异议，九玖公司也实际收到过货物、支付过货款，仅对供货金额有异议，但其对国鑫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进行了认证、抵扣，由此可视为其已认可增值税发票上载明的数量、金额，并自愿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九玖公司抵扣的发票数额确认供货金额并无不当，可予确认。本案的交易情况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不符，对九玖公司的相应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没有证据证明在本案诉讼前九玖公司曾向国鑫公司提出质量异议，且案涉货物已经使用，九玖公司再行主张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缺乏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即显失公平的构成要件之一为一方处于危困状态或缺乏判断能力等状态，本案双方当事人均系正常的商事主体，无证据证明九玖公司具有上述情形，即使案涉货物价格较高，亦不属于法律上显失公平的情形。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二百五十六条是对简单民事案件的特征描述，而不是对其本质内涵的定义，不能因为本案曾经由法院进行证据收集调查就认定本案不符合简易程序适用条件。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属于常见有名合同纠纷，法律关系典型、明了，双方对案件事实基本陈述一致，包括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九玖公司的付款金额等，符合简易程序适用条件，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九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309元，由绍兴九玖环境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安洁审判员  陆卫东审判员  **斌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书记员  俞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