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11民终21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苏永庆，男，1973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剑钊，四川睿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罗立霞，女，1973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剑钊，四川睿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郑安才，男，1973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韬义，四川沫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杨文胜，男，1966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上诉人苏永庆、罗立霞因与被上诉人郑安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0日作出（2014）乐中民初字第3759号民事判决，苏永庆、罗立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7日作出（2015）乐民终字第38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重审中，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追加杨文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于2016年9月8日作出（2015）乐中民初字第2953号民事判决。苏永庆、罗立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苏永庆及苏永庆与罗立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剑钊，被上诉人郑安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韬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杨文胜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缺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永庆、罗立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郑安才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负担。其主要理由为：1.苏永庆与郑安才之间没有借贷关系，苏永庆不是本案适格主体。2.本案是典型的买卖合同纠纷，买卖双方是乐山尚昇光电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昇公司）与乐山市盛和电器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和公司）。尚昇公司与盛和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交给了农业银行备案，合同中明确载明尚昇公司委托苏永庆收款，贷款手续上也载明款项用途系钢材款。3.一审判决对案涉款项的用途、去向等事实没有查清。郑安才辩称，郑安才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苏永庆与郑安才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苏永庆抗辩称其将170万元贷款交付给杨文胜，无相应证据证明，且与本案无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杨文胜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发表答辩意见。郑安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苏永庆、罗立霞退还郑安才货款170万元；2.苏永庆、罗立霞从郑安才起诉之日起按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标准赔偿利息损失至退清全部货款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苏永庆、罗立霞承担。诉讼中，郑安才变更其诉讼请求为:苏永庆、罗立霞归还郑安才借款170万元及利息损失（以170万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郑安才系盛和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志军系尚昇公司法定代表人。苏永庆、罗立霞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99年3月5日在婚姻登记机关登记结婚。2013年4月27日，郑安才作为借款人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乐山直属支行（以下简称：农行乐山支行）借款170万元，签订了《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合同中约定借款用途为购货，借款期限为60个月。执行利率以借款发放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基础上浮百分之叁拾伍，逾期利率从逾期之日起在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基础上上浮50%。同时约定收款人为苏永庆，收款账号：62×××18，还款账户为62×××60。童俊容、杨文胜、王桂英、余群先提供各自的房屋作为抵押担保。原告在办理贷款过程中，向农行乐山支行提供了盛和公司与尚昇公司签订的《电气销售合同》，以及尚昇公司委托苏永庆收取货款的170万元的《委托书》。盛和公司、郑安才向农行乐山支行出具《个人贷款资金支付授权委托书》，载明：根据《个人担保借款合同》的约定，向银行申请发放贷款，并不可撤销的委托银行将贷款资金170万元支付至苏永庆农行62×××18账户。庭审中，苏永庆认可其收到了170万元的贷款，但述称其收到该款项后，以现金支取方式支取后交付给了杨文胜。从2013年6月6日起，郑安才的还款账户62×××60在持续进行还款，截止2014年8月6日已向农行乐山支行归还本金359043.47元、利息165850.33元。郑安才述称2013年6月6日至2014年8月6日期间的还款不是由其进行归还，郑安才从2014年8月6日以后开始还款。苏永庆述称2013年6月6日至2014年8月6日期间，银行的借款系由第三人杨文胜的女儿杨娇归还。庭审中，杨志军作为证人到庭陈述：其系尚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认识郑安才、苏永庆、杨文胜。但是对于本案涉及的《电气销售合同》、委托书均不知情，尚昇公司与盛和公司没有任何业务往来，苏永庆并非其公司员工，其并没有委托苏永庆去收取170万元的货款。诉讼中，一审法院根据郑安才申请到乐山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调取了公安机关于2015年8月17日对杨文胜所作的讯问笔录，杨文胜在该份笔录中陈述：其与杨志军是同学关系，与郑安才是朋友关系。郑安才向农行乐山支行贷款170万元，其以自己的房屋为该借款作抵押担保的目的，是为苏永庆作担保。其未收到过苏永庆的170万元，听说是交付了雅安工程的投标保证金，苏永庆使用了该笔贷款，故应由苏永庆来归还。2013年6月至2014年8月期间，苏永庆叫杨娇打款到郑安才的还款账户上归还银行的贷款。以上事实有《个人担保借款合同》、《电气销售合同》、《个人贷款资金支付授权委托书》、《委托书》、《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银行卡存款凭条、客户明细查询结果、讯问笔录、证人证言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苏永庆收到农行乐山支行发放的贷款170万元无异议，对此予以确认。根据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一、郑安才与苏永庆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二、苏永庆应否承担还款责任及承担责任的范围应如何确定？三、罗立霞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关于郑安才与苏永庆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1.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郑安才于2013年4月27日向农行乐山支行借款170万元时，其贷款事由为购货，并提供了购货所依据的《电气销售合同》，该合同系尚昇公司与盛和公司签订，两公司均认可涉案的《电气销售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不存在买卖电缆等货物的合同关系，盛和公司亦提出订立合同的目的系代苏永庆向银行借款，即《电气销售合同》的当事人均不认可双方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苏永庆虽对此提出反驳意见，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2.苏永庆主张其收到170万元借款是基于他人的委托，根据涉案两份委托书载明的内容可知，尚昇公司作为卖方出具《委托书》，委托苏永庆收取基于《电气销售合同》的170万元货款，而郑安才、盛和公司出具《个人贷款资金支付授权委托书》，又同样委托苏永庆收取为购货向银行的170万元借款，即《电气销售合同》的买卖双方均委托同一人进行收款，该行为显然不符合常理；3.郑安才主张其出具委托书实际是代苏永庆向银行借款，而尚昇光公司否认其出具委托书的事实，即两委托人均不认可苏永庆因接受委托而收取170万元借款的事实；苏永庆非尚昇公司的员工，其陈述收款后将款项交付杨永胜而非尚昇公司的行为也不符合委托关系的特征，苏永庆也未提供证明其交付借款给杨文胜系基于委托人另行委托的证据，即苏永庆收取170万元借款系基于《电气销售合同》以及尚昇公司委托其收款的事实均不成立；4.根据以上分析，《电气销售合同》不真实，苏永庆收取170万元借款并非基于尚昇公司的委托，苏永庆也未提供自己与尚昇公司与盛和公司存在其他业务往来或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的证据，其收取170万元基于向郑安才借款的理由具有高度的盖然性。同时涉案170万元借款在2013年6月6日至2014年8月6日期间的利息也非郑安才进行偿还的事实，进一步证明了郑安才主张其代苏永庆向农行乐山支行借款170万元的待证事实成立。苏永庆否认借贷关系并抗辩主张为其他法律关系，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5.郑安才代苏永庆向农行乐山支行借款170万元，苏永庆虽主张其收款后交给了杨永胜，利息由杨永胜的女儿进行偿还的意见，并据此提出该借款系郑安才代杨文胜借款的反驳意见，但杨永胜对此予以否认，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郑安才委托苏永庆收款，该款也进入了苏永庆而非杨文胜的账户等事实，均能证明借贷合同关系的双方当事人是郑安才与苏永庆；苏永庆收款后是自己使用还是交付给他人，利息由其自行偿还还是他人偿还均是其借款后的使用和偿还问题，属其自行处分的范畴，不能根据借款的目的和偿还方式推定借款的主体，苏永庆的该项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综上，郑安才虽代苏永庆向农行乐山支行借款170万元，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农行乐山支行的借款还款人应为郑安才；郑安才委托苏永庆收款，农行乐山支行将款转入苏永庆账户时，既表明了农行乐山支行已发放借款的事实，又表明了郑安才向苏永庆提供了170万元借款，该借款合同自此生效，郑安才与苏永庆存在借款关系。二、苏永庆应否承担还款责任及承担责任的范围应如何确定？根据以上分析，郑安才代苏永庆向农行乐山支行的事实成立，该行为产生了郑安才与农行乐山支行金融借款关系和郑安才与苏永庆民间借贷关系等不同的两类法律关系，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郑安才和苏永庆承担。郑安才已交付了170万元借款，其与苏永庆未对借款时间进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予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郑安才可以随时要求苏永庆偿还借款。苏永庆明知郑安才代其借款，其未还款的行为必然引起郑安才支付利息、本金而造成损失，其仍在2014年8月6日后未再还款，截至当日，杨娇等人已代郑安才向农行乐山支行归还本金359043.47元，郑安才因此造成的本金损失为1340956.53元，其于2014年8月25日提起诉讼，要求苏永庆立即偿还借款本金1340956.53元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郑安才要求苏永庆支付借款本金170万元与其实际向银行还款的金额不符，对其超出银行还款金额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郑安才虽从2014年8月6日起已依据《个人担保借款合同》的约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35%的标准支付利息，但其与苏永庆之间并未就二者的借款合同约定利息，鉴于苏永庆的以上行为以及郑安才代借款所造成的损失，郑安才起诉要求苏永庆还款的同时可以主张逾期利息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款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郑安才主张从2014年8月25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郑安才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利息与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不符，对其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苏永庆应偿还郑安才借款本金1340956.53元，并从2014年8月25日起，以1340956.53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至付清之日止。三、罗立霞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涉案借款1340956.53元虽是苏永庆以个人名义的借款，但其与罗立霞系夫妻关系，该借款产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罗立霞也未提供证明该借款未用于夫妻生活，属于苏永庆个人债务的证据，该借款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规定，属夫妻共同债务，罗立霞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苏永庆、罗立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郑安才借款本金1340956.53元及利息（利息以1340956.53为本金，从2014年8月25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付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郑安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0100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600元，共计25700元（郑安才已预交），由郑安才负担4256元，苏永庆、罗立霞负担21444元。本案二审中，苏永庆、罗立霞申请证人黄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案涉款项的使用人和还款人是杨文胜，与苏永庆无关。郑安才质证认为，根据黄某的证言，并不能排除苏永庆即为借款人。本院认为，证人黄某出庭作证就其了解的情况进行了陈述，但仅凭黄某的证言，尚不能证明苏永庆已将案涉170万元款项交付杨文胜。除以下事实外，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2014年8月25日，郑安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苏永庆、罗立霞退还其货款170元，民事起诉状上载明其事实和理由为：郑安才与苏永庆于2013年4月27日约定，由郑安才预付苏永庆170万元货款，由苏永庆向郑安才供应相应的钢材等货物，同日郑安才向中国农业银行乐山直属支行借款170万并委托银行将该款直接支付到苏永庆银行账户。苏永庆收到货款后，未按约定供货，也不退还货款，故请求判如所请。在该案庭审中，郑安才陈述，合同仅是一个形式，其实质是郑安才借款给苏永庆。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苏永庆收到案涉170万款项这一事实并无争议，存在争议的是该170万元是否系郑安才出借给苏永庆的款项？首先，案涉170万元款项来源于郑安才向银行的贷款，在郑安才办理贷款时提供给银行的《电气销售合同》、《委托书》、《个人贷款资金支付授权委托书》等材料仅载明苏永庆系款项代收人。在郑安才未能提供其与苏永庆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的任何凭证的情况下，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苏永庆所收取款项系其向郑安才的借款。其次，郑安才在2014年8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主张其向苏永庆购买钢材预付了170万元货款，因苏永庆未按约供货，故请求法院判令苏永庆返还货款。在诉讼中才变更了诉讼请求及理由，改为主张案涉170万元款项系与苏永庆之间发生的借贷关系。对于郑安才而言，如其与苏永庆之间在交付案涉170万元款项时即已达成借贷的合意，则在提起诉讼时，按常理应直接主张苏永庆返还借款，而非请求苏永庆退还货款。再次，郑安才向银行贷款后，虽然委托银行将款项直接支付苏永庆，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在2013年6月6日至2014年8月6日期间，一直是杨文胜的女儿杨娇按期向银行归还本息，苏永庆本人并未归还过任何款项。基于以上分析，郑安才主张案涉款项系苏永庆借款，在苏永庆不予认可且其抗辩理由具有合理性的情况下，郑安才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苏永庆之间存在借贷的合意，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案涉170万款项系苏永庆向郑安才的借款。据此，上诉人苏永庆、罗立霞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5）乐中民初字第295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郑安才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公告费560元，均由郑安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开运审判员  唐海珍审判员  李 春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王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