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陕01民终27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雅，女，1983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碑林区。委托代理人刘斐，陕西兆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孟砾婷，陕西兆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安市纺织城生活服务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纺织城纺三路151号综合楼2F。法定代表人张明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王坤，北京大成（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叶伟，男，该公司法务。上诉人何雅因与上诉人西安市纺织城生活服务管理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2016）陕0111民初3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何雅原为陕西唐华三棉有限责任公司所属的三棉医院职工，2008年该公司政策性破产，被告于2011年4月1日被安排至原告处所属的第二分公司职工医院工作并于当天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份，被告的工作地点没有改变。后因灞桥区政府规划对纺织城核心区改造，该职工医院被列入拆迁范围，无法运营，原告遂对该职工医院人员采取自谋职业、进修培训、公司负责另行安排工作三种方式分流安置。2012年4月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培训协议一份，主要约定，被告于2012年4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止培训学习；培训期间原告每月发给被告60%薪金（离岗前基本工资，不含浮动工资、各种补贴、津贴）扣除代缴的“五险一金”个人应缴部分；原告缴纳企业承担的“五险一金”；经此次培训后，被告须为原告服务不少于三年，若被告原因提前终止该服务期，必须交回60%薪金，同时交回公司所交的“五险一金”，并缴纳管理费用200元/月。后双方又分别于2014年4月1日、2015年4月1日签订上述培训协议二份，约定培训期为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2015年4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2016年4月27日，被告何雅以“个人及家庭住址太远”为由，向原告申请辞职，取得原告同意。后原告向西安市灞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被告支付违反培训协议的违约金86887.23元、经济损失77287.23元。2016年10月27日，西安市灞桥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灞劳人仲案字【2016】227号裁决书，裁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原告不服遂向本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原告自2012年4月起即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按照培训协议的约定向被告按月支付薪资并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及公积金。原告提交的工资单及被告提交的存款帐户对账单显示，2012年6月至2014年6月原告以1370元为标准，按照协议约定的60%向被告发放薪资20550元；2014年7月至9月，以2317元的标准向被告发放薪资4170.6元；2014年10月至2016年3月以2527元的标准向被告发放薪资27291.6元，共计发放薪资52012.2元，该款项为未扣除被告个人应承担的“五险一金”部分。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作为医护人员，于2011年4月1日入职原告处，与原告建立劳动关系，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均应遵守劳动合同的约定。因被告原供职的三棉医院在纺织城旧城改造时被拆除，原被告于2012年4月1日在平等自愿的原则下签订《培训协议》，该培训协议作为双方劳动合同的一部分，明确约定了培训时间、双方的权利义务：被告在培训期间享有由原告发放的60%薪金、享有由原告作为用人单位为被告缴纳的“五险一金”，被告自愿与原告签订培训协议，愿意接受原告所提供的条件和费用；被告参加完培训后，应服从原告安排，到原告规定的岗位工作，必须继续为原告服务不少于三年。该培训协议载明，若因被告原因，提前终止服务期的，被告必须交回原告支付的60%薪金，同时交回企业所交的“五险一金”，并缴纳管理费用。培训协议对被告的意义在于，被告在享有原告为其提供的待遇、条件及自由的时间、空间前提下，自主选择培训机构和方式提高业务技能和医疗水平，以便在培训结束后专业能力增强，在新建成的三棉医院里业务能力有更大的施展空间；对原告来说，签订培训协议、支付被告生活费、缴纳用人单位应承担的“五险一金”，是希望被告培训期满后回岗工作会为原告带来更大的价值，也是用人单位为留住专业人才在劳动关系中进行的必要的付出，综上，双方签订培训协议，是各自基于良好的愿望，为了维持劳动关系，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对权利义务进行的约定，该约定在不违背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时，双方均应该履行。同时，法律规定了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即在享受权利的同时，必须履行相应的义务。原告在培训协议签订后，按月为被告提供薪金、缴纳用人单位应承担的“五险一金”，且在原三棉医院未按期建成时，多次与被告协商签订培训协议，持续提供培训条件，作为用人单位，原告已经诚信地履行了义务。被告与原告自愿签订培训协议，并数次续签培训协议，持续接受原告提供的条件，被告已经享受权利。在诉讼中被告认为原告与自己签订的培训协议是欺骗行为，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且若被告认为原告的行为存在欺骗，在第一次培训协议期满后，被告可以拒绝再次续签培训协议，并要求安排工作，但被告在原告为其持续发放生活费并缴纳“五险一金”时予以接受，只是在最后一次培训协议期满后，在应该履行培训协议约定的服务期时，被告以“个人及家庭住址太远”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应视为被告在培训协议期满前对培训协议认可及接受，在培训协议期满后因不愿意履行培训协议而要求解除劳动关系，故被告认为原告与自己签订培训协议存在欺骗行为的观点不能成立，被告在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时存在主观过错。被告在培训协议期满后，以“个人原因”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做法违背了培训协议中关于服务期不少于三年的约定，被告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依照双方签订的培训协议，被告应当交回原告支付的60%薪金，同时交回企业所交的“五险一金”，并缴纳管理费用。原告不要求被告支付管理费用，本院予以认可。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经济损失77287.23元，该损失由原告支付被告的60%薪金及企业为被告缴纳的“五险一金”构成。本院认为，基于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原告承担用人单位缴纳“五险一金”的义务，符合法律规定；因被告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原告要求被告返还用人单位已经承担了的法定义务，原告的做法没有依据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其已经缴纳的“五险一金”部分的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未为原告提供劳动，原告发放给被告的生活费实际为代扣代缴了被告自己应承担的社保费用和住房公积金后的金额，即被告未为原告提供劳动，未在劳动关系中履行职工应尽的劳动的义务，未向原告缴纳社会保险费个人应缴纳部分，在近4年中依然从原告处获得了一定的收益，在被告违反双方的约定时，应将从原告处获得的收益进行返还。关于返还的具体数额，本院认为，应按照双方的过错和劳动者的承受能力判定。因被告原供职的医院一直未建好，导致原告不能在被告期望的地点为被告安排工作，虽然医院未建好不是原告的主观原因造成，原告本身也存在无奈，但至今该医院未建成，不能为被告提供预期的工作岗位，对被告个人心理及就业前景造成的影响更深远，从客观上讲原告还是有一定过错。被告是拥有医疗经验和专业水平的医护人员，原告给其发放的生活费和被告的基本生活成本及期望值之间已经产生巨大差距。原被告数次续签培训协议，被告在2012年至2016年3月前一直处于培训阶段，虽原告按照培训协议按月向被告发放生活费，但随着经济的发展和物价的上涨，原告发放的生活费已经不能满足被告的生活需要，且因三棉医院未建成，被告回原执业地点上班的初衷不能实现，故被告要求解除劳动关系，亦有部分合理的原因。综上，本院酌情认定被告返还原告向其发放的薪金的70%为宜，数额为36408.54元（52012.2×70%）。原审判决：被告何雅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原告西安市纺织城生活服务管理有限公司向其发放的薪金中的36408.54元返还原告。案件受理费1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承担，被告应将案件受理费与上述款项一同支付原告。原审宣判后，何雅、西安市纺织城生活服务管理有限公司均不服原审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何雅上诉称，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双方签订培训协议是有客观原因的，即灞桥区政府规划对纺织城核心区改造，被告的医院被列入拆迁范围，无法运营。在这种情况下原被告双方达成所谓的《培训协议》，但该协议并未涉及培训的实际内容及培训费的承担等主要问题，而只是涉及了培训期间的薪金发放，保险的缴纳等工作生活问题。双方签订的协议名为培训协议实为待岗协议。对这一协议的实质原审认定错误，对于被告所支付的费用也显然是待岗期间的生活费，而原审法院也显然错误地将该费用认定为培训费。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而本案中被上诉人从未支付过培训费，故没有法律依据可以约定强制服务期，故也没有法律依据可以要求上诉人退回己支付的生活费。综上，上诉人何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西安市纺织城生活服务管理有限公司在一审时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被上诉人西安市纺织城生活服务管理有限公司辨称，本案涉及的培训协议是真实有效的，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予以保护。上诉人所说的劳动合同法相关条款列的是签订培训协议并支付培训费用，这是“如果”，并不是强制性规定。上诉人所说的培训协议，没有培训费用，培训期间上诉人未在被上诉人公司提供劳动，不应该要求达到最低生活工资标准，最低生活工资标准是指劳动者提供劳动的发放条款，上诉人未提供劳动因此不应该享受最低工资标准，最低生活标准的认定是真实的，合法有效的。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没有错误。本案双方签订培训协议不存在任何胁迫和压迫、乘人之危，是双方在经过谈判、开会、研究共同达成的协议条款，作为被上诉人，在签订培训协议以前告知过何雅培训协议内所有内容，也开会将上级单位西安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委员会相关文件进行了传达，上诉人是自愿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培训协议，综上，被上诉人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何雅的上诉。上诉人西安市纺织城生活服务管理有限公司上诉称，1、一审认定上诉人未为被上诉人安排其所期望的工作地点系事实认定错误。在双方签订的培训协议中第二条第四款明确约定“乙方参加完培训之后，应服从甲方安排，到甲方所规定的岗位工作”，故上诉人没有将被上诉人安排在新建医院的义务，且被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曾做出将其安排在新建医院工作的承诺，一审法院强行将此认定为上诉人的过错，系无中生有。2、一审法官在整个审理过程中明显偏袒被上诉人。虽劳动者是弱势群体，且我国司法活动中也有向劳动者倾斜的传统，但在本案中真正的“受害者”却是国有资产。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提供生活费并缴纳五险一金供其参加脱产培训，虽培训期间工资相对较低，但每年都存在非常明显的涨幅，而且只要被上诉人在上诉人通知后回岗上班，其工资便能恢复到正常水平，所以一审法院认定的“原告发放的生活费以及不能满足被告的需求”是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的合理理由，上诉人无法接受。3、一审法院没有尊重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审理。培训协议载明，若因被上诉人原因，提前终止服务期的，被上诉人必须交回上诉人支付的60％薪金，同时交回企业所交的“五险一金”，该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也并不违反任何法律条款，故合法有效。综上，上诉人西安市纺织城生活服务管理有限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77287.23元。被上诉人何雅辨称，1、法院认定上诉人没有按期建好安置医院，被上诉人认为该认定是正确的；2、本案中双方所签订的培训协议实为待岗协议，被上诉人希望法院正确认定医院支付的费用到底是生活费还是培训费的问题。综上，被上诉人何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纺织公司主张何雅应支付其违反劳动合同所造成的经济损失77287.23元，该损失由纺织公司支付何雅培训期间发放的60%薪金及纺织公司为其缴纳的五险一金所构成。纺织公司与何雅签订的《培训协议》中虽载明，若因何雅原因，提前终止服务期的，何雅必须交回纺织公司支付的60%薪金及纺织公司为何雅缴纳的五险一金。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本案中，何雅与纺织公司签订协议的前提是职工医院被列入纺织城核心区改造拆迁范围，无法运营。何雅参加培训是纺织公司对何雅另行安排工作的一种分流安置方式，并非专业技术培训，且纺织公司并未为何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故何雅与纺织公司在签订的培训协议中约定服务期违反法律规定，不能成立。纺织公司要求何雅因违反服务期约定赔偿其经济损失77287.23元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何雅主张不向纺织公司支付经济损失的请求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2016)陕0111民初383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西安市纺织城生活服务管理有限公司要求何雅支付其经济损失77287.23元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0元，由上诉人西安市纺织城生活服务管理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石审 判 员  刘春梅代理审判员  许 超二〇一七年六月二日书 记 员  孙莎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