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甘民再1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ＸＸ忠。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吉颖，甘肃拓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王驰，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政府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一桥，西峰区人民政府法制办纪检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治业，甘肃泰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ＸＸ忠因与被申请人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区政府）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庆中民终字第48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7月29日作出（2016）甘民申2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ＸＸ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吉颖、被申请人区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一桥、袁治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ＸＸ忠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由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政府归还ＸＸ忠借款人民币127.4万元）；2、判决区政府承担ＸＸ忠自索要该借款之日至本案判决执行之日的利息（按年利息20%执行）；3、一、二审诉讼费由区政府承担。理由：1、二审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二审以座谈纪录无区政府法定代表人或者其授权的工作人员签字确认，区政府仅承担协调职责为由驳回ＸＸ忠的诉讼请求错误。本案区政府借款事实明确，区政府授权庆阳市公安局西峰分局（以下简称西峰分局）代表区政府向ＸＸ忠借款，且ＸＸ忠向区政府出借127.4万元的事实被刑事裁定书确认；2、无论区政府是否授权、追认，其职能部门西峰分局出面协调，声称区政府决定借款，ＸＸ忠有充分的事实和理由相信是区政府借款，属于表见代理；3、无论实质意义上的债务人是谁，都是区政府出面向ＸＸ忠借款处理问题，至于区政府拿款去做什么与ＸＸ忠无关，且案涉款项用于退还受骗群众的房款，并非ＸＸ忠个人债务；4、本笔借款虽未约定利息，但自出借人索要之日起应当支付利息。区政府辩称，ＸＸ忠主张区政府为债务人错误，区政府与ＸＸ忠之间没有形成借款合同关系。二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理由：1、ＸＸ忠没有直接证据即借据及打款凭证证明区政府向其借款；2、ＸＸ忠提交的“座谈记录”是复印件，该记录上加盖的是西峰分局经侦大队的印章，并未加盖区政府印章，对区政府无约束力，且参加座谈的是西峰分局经侦大队刘晓明、胡志军，该记录中并无记载区政府授权或认可该二人行为，故该二人行为不能代表区政府；3、ＸＸ忠明知刘晓明、胡志军并非区政府工作人员的情况下，其没有证据和理由相信该二人行为代表区政府，不属于表见代理；4、座谈记录约定的债务人是庆阳市精德淀粉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精德公司），并非区政府。ＸＸ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区政府归还借款127.4万元；2、区政府按照2008年人民银行的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11.205%计算利息，赔付至实际归还之日止；3、诉讼费用由区政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5月，庆阳市恒泰建筑公司（以下简称恒泰公司）中标承建了精德公司单位住宅楼工程，由第三项目部ＸＸ忠负责承建。承建过程中，当地村民小组因土地出让金问题与精德公司发生纠纷，并向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在审理中经主持调解达成协议，原西峰淀粉厂占用的村民小组的土地使用权及设施产权归精德公司享有，精德公司一次性补偿给村民小组260万元。用精德公司正在建设的住宅楼抵顶，工程负责人ＸＸ忠所在的恒泰公司担保。为确保该协议的履行，恒泰公司第三项目部与精德公司达成《履行担保协议》，约定住宅楼房由恒泰公司第三项目部销售并收款，精德公司不得单方销售并收款。协议达成履行期间，精德公司自行销售并收取楼款。为此恒泰公司以担保合同纠纷向西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西峰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06)庆西民初字第8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精德公司继续履行与恒泰公司签订的履行担保协议。2007年精德公司负责人及工作人员隐瞒楼房由恒泰公司第三项目部销售并收款的的事实继续对外销售，骗取现金人民币222.054万元，有关工作人员构成诈骗罪已被追究刑事责任。精德公司售楼收款后，赃款未能追回，买房户得不到楼房居住，多名购房户到庆阳市人民政府集体上访。2008年10月份庆阳市人民政府责令区政府协调解决；区政府指示西峰分局协调解决。2008年10月24日在西峰分局经济侦查大队的主持下，由恒泰公司总经理ＸＸ忠、精德公司副总经理马万赦参加协调座谈，形成座谈记录。其内容为：为了解决22户群众上访问题，西峰分局汇报区政府决定，由区政府部门向ＸＸ忠借款127.4万元，先行解决22户群众楼款退赔问题。形成以下事项：ＸＸ忠愿一次性借给政府部门人民币127.4万元，用于尽早解决22户群众上访、非法抢房问题；ＸＸ忠借给政府部门的127.4万元待案件进入判决程序时，由政府出面协调，对精德公司的非法所得资产没收拍卖，或者其他办法先行归还ＸＸ忠借给政府的127.4万元及所欠ＸＸ忠的所有与工程有关的款项。座谈会议记录形成后，ＸＸ忠将127.4万元通过存折和现金的方式交给西峰分局经济侦查大队工作人员，如数用于22户受骗群众的楼房款退赔。ＸＸ忠按照座谈记录的要求交付款项后，该笔款项并没有按照座谈记录上的解决办法归还解决。为此，ＸＸ忠多次找到区政府有关领导寻求解决，相关领导虽有批示，但时隔七年时间仍未解决，ＸＸ忠即提起诉讼。另查明：恒泰公司于2010年作为债权人向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精德公司破产，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庆中破字第1-5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庆阳恒泰建筑公司请求宣告庆阳市精德淀粉有限公司破产还债的申请。恒泰公司不服，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审理中恒泰公司又撤回上诉。一审法院认为，精德公司工作人员因诈骗造成多户群众上访的事实客观存在。作为区政府在2008年在奥运会即将召开的情况下，积极解决群众上访，确保社会稳定乃是当务之需，义务之责。在政府部门协调下，ＸＸ忠自愿筹集借款给政府部门先协助解决群众上访问题也是正当之举，无可非议。作为区政府，虽然没有向ＸＸ忠出具过借据等书面证据，但由政府组织、指示下属部门具体实施解决信访问题的过程、款项的用途和形成的座谈记录内容均能证实，该笔借款确属区政府的意思表示，而且该笔款项按照区政府的指示用于解决了上访群众的退款问题，因此区政府与ＸＸ忠之间因借款形成债权债务的事实客观存在，且这一事实已被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庆刑终字第83号刑事裁定书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区政府辩解其与ＸＸ忠之间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因此作为区政府借款用途正当合法，应当信守承诺，在通过诉讼、协调等途径对该笔借款归还问题不能解决的情况下，理应承担还款义务。关于ＸＸ忠请求的借款利息问题，ＸＸ忠在向区政府借款时对借款的归还期限和计息问题没有约定，视为无偿借款。因此，ＸＸ忠请求要求区政府承担借款利息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作出甘肃省宁县人民法院（2015）宁民初字第713号民事判决：一、由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政府归还ＸＸ忠借款人民币127.4万元；二、驳回ＸＸ忠要求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政府承担利息的诉讼请求。上述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一次性履行清结。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讼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566元，由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政府承担。区政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ＸＸ忠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查明：2008年10月24日，在西峰分局经侦大队形成座谈记录时无区政府法定代表人或者经授权的工作人员签字；一审查明的案涉款项的发生过程等其余事实清楚，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座谈记录形成之时无区政府法定代表人或者经授权的工作人员签字确认，且座谈记录明确载明“……ＸＸ忠借给政府部门127.4万元待案件进入判决程序时，由政府出面协调，对庆阳市精德公司的非法所得资产没收拍卖，或者其他办法先行归还ＸＸ忠借给政府的127.4万元及所欠ＸＸ忠的所有与工程有关的款项……”，由此可见，在本次借款中，区政府仅承担协调职责。同时，案涉款项起因系ＸＸ忠与精德公司之间产生纠纷，进而引发群众上访，区政府为防止事态扩大，化解矛盾，积极协调解决信访问题而产生，因此，区政府并非实质意义上的债务人。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处错误。经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作出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庆中民终字第488号民事判决：一、撤销甘肃省宁县人民法院（2015）宁民初字第71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ＸＸ忠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45132元（上诉人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政府、被上诉人ＸＸ忠分别预交22566元)由被上诉人ＸＸ忠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本院再审中，ＸＸ忠提交西峰分局于2017年3月16日出具的《证明》1份，证明区政府向其借款127.4万元的事实。该《证明》载明：因精德公司工作人员诈骗（重复卖房）导致受骗群众闹事，庆阳市政府领导将此事交由区政府处理。当时因奥运会即将召开，区政府为维稳，时任区政府副区长何英婵主持召开了由时任我局副局长的景槐刚、我局经侦大队队长刘晓明、经侦大队教导员胡志军，ＸＸ忠参加的会议，会上何英婵明确决定由ＸＸ忠给区政府借款，并由我局经侦大队负责给受骗人退款。会后到我局付款时，ＸＸ忠提出要借款证据，按何英婵的决定产生了“座谈记录”。当时在政府参加会议的刘晓明、胡志军、ＸＸ忠、马万赦在此记录上均签了字，并加该了经侦大队公章。随后，ＸＸ忠就将存折交与我局经侦大队，由办案人郭强负责取款给受骗人退款，共计退款127.4万元。区政府质证认为，该证据对借ＸＸ忠款项的经过记录真实，但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政府工作人员对上百万元债务的处分及承担应当得到法定代表人的授权或认可，才能对外承担法律责任，现无证据证明何英禅有过该口头约定，更无时任法定代表人的相应授权或认可，无法证明是区政府借款。本院认为该证据系国家机关出具，且对方当事人认可其真实性，该证据与一审法院依职权对西峰分局经侦大队工作人员刘晓明、胡志军及郭强所作的调查笔录、座谈记录以及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庆刑终字第83号刑事裁定书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借款的形成过程及基本事实，本院予以采信。根据上述证据，认定本案借款形成过程及基本事实如下：因精德公司工作人员诈骗犯罪（一房二卖）案件，导致受骗群众上访闹事，庆阳市人民政府责令区政府解决此事。区政府会议决定由ＸＸ忠给区政府借款解决受骗群众购房款退赔，并指示西峰分局负责具体退款。西峰分局根据区政府的会议决定，该局经侦大队与ＸＸ忠形成座谈记录，随后ＸＸ忠将127.4万元交与西峰分局，该局如数用于受骗群众购房款退赔。本院再审认为，双方当事人对ＸＸ忠出借资金127.4万元退赔受骗群众购房款的事实均无异议，但对于借款人是否为区政府存在争议，故总结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区政府是否为ＸＸ忠出借127.4万元款项的借款人；二、ＸＸ忠主张的逾期利息应否支持。一、关于区政府是否为ＸＸ忠出借127.4万元的借款人的问题。根据本案借款形成过程及借款基本事实，西峰分局与ＸＸ忠形成座谈记录及西峰分局将ＸＸ忠出借的127.4万元用于受骗群众购房款退赔的行为，均是在区政府的授权下进行，属于民事代理法律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本案西峰分局在区政府的授权下以区政府的名义向ＸＸ忠借款，理应由借款人区政府承担还款责任。区政府抗辩当时参加座谈人员未经政府授权不能代表区政府，座谈记录只有西峰分局经侦大队盖章且系复印件，对区政府无约束力的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因为借款合同是实践合同，借款合同自出借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自ＸＸ忠提供借款时，借款合同生效。区政府抗辩ＸＸ忠没有借据及打款凭据无法证明区政府向其借款的理由亦不能成立。区政府抗辩刘晓明、胡志军二人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由于表见代理是代理人在无代理权或超越代理权的范围内进行的代理行为，本案西峰分局为有权代理，故不涉及表见代理；区政府抗辩本案的债务人是精德公司，区政府不应承担债务的理由也不能成立，因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区政府作为借款人理应承担责任，其承担责任后，可以另行主张权利。二、关于ＸＸ忠主张逾期利息的问题。再审中，ＸＸ忠主张自2010年3月29日第一次向区政府索要借款之日起以年利息20%计算逾期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双方当事人未约定借期内利息，也未约定逾期利息，对ＸＸ忠逾期利息应按法律规定计算，但ＸＸ忠一审请求区政府按照2008年人民银行的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11.205%计算利息（从2008年9月1日起赔付至实际归还之日止），一审判决以该借款未约定利息为由认定借款为无偿借款，未支持ＸＸ忠的利息请求。一审判决后ＸＸ忠未提起上诉，二审中其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可视为其自愿处分实体权利，放弃利息请求权，故再审对ＸＸ忠利息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区政府作为借款人理应承担还款责任，ＸＸ忠主张区政府归还127.4万元借款本金的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区政府的抗辩理由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原二审判决以区政府在本次借款中只承担协调之职，并非实际意义上的债务人为由，认定区政府不应承担还款责任，驳回ＸＸ忠的诉讼请求属认定事实不清，予以纠正。原一审认定ＸＸ忠与区政府之间存在借款事实，判处区政府归还ＸＸ忠借款本金正确。对于ＸＸ忠逾期利息请求如前所述，可视为其放弃了利息请求权，故再审对ＸＸ忠的逾期利息请求不予支持。因此，本案应维持原一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庆中民终字第488号民事判决；二、维持甘肃省宁县人民法院（2015）宁民初字第713号民事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45132元（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政府、ＸＸ忠分别预交22566元)由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 漪代理审判员  马小琴代理审判员  魏晓梅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于 超相关法律法规：《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