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1民终30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建达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中山北路223号。法定代表人：赵小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荣堂，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同木，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新天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中山北路223号。法定代表人：姜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铁桥，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建达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新天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天达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6民初9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荣堂，被上诉人新天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铁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建达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并由新天达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建达公司与新天达公司之间就案涉2019万元借款合意明确，结合款项已经实际出借的事实，双方的借款法律关系合法有效。建达公司一审时提交的《关于新天达公司借款清结民工工资的书面表决意见》（以下简称《书面表决意见》）中明确记载“由建达公司先行代为筹措资金、同意新天达公司向建达公司办理2021万元借款手续”，即建达公司与新天达公司之间存在书面借贷合意凭证。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认为建达公司仅依据转账凭证提起诉讼，需要就借贷关系成立进一步举证，明显适用法律不当。此外，建达公司在一审时提交了转账支付凭证，新天达公司亦自认收到2019万元款项，并按双方约定用途全部支付给农民工。因此，建达公司与新天达公司的借款法律关系明确，应当依法认定。2.即使建达公司与新天达公司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也与本案无关，不应在本案中理涉。建达公司与新天达公司确实存在发承包关系，但农民工工资的欠款主体是新天达公司。首先，双方的《关于蒙古国道路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以下简称《内部承包协议》）中明确约定新天达公司独立承担当地所有员工的工资发放费用。其次，江苏省信访局重要信访信息《盐城籍务工人员为省建达公司拖欠工资问题来省集访》（以下简称《重要信访信息》）中也明确新天达公司至今仍拖欠蒙古工程务工人员2014年工资尾款250万元和2015年工资2200万元。可见，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主体是新天达公司，而非建达公司，建达公司没有支付农民工工资的合同义务。就蒙古工程项目而言，因新天达公司资金紧张，建达公司作为总包方为使工程顺利完工交付，为新天达公司大量借款垫资。经专项审计，新天达公司在蒙古项目上至今仍欠建达公司约4700万元，即建达公司不存在欠付新天达公司工程款的情形。新天达公司在一审中并未举证证明建达公司欠新天达公司工程款，亦未提出抵扣主张，一审法院错误混淆了借款与工程款之间的法律关系。新天达公司辩称：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并不是新天达公司与建达公司的借款关系，而是在工程发承包过程中，作为发包单位的建达公司与作为承包单位的新天达公司必须解决的农民工工资问题。两公司对农民工工资均负有法定的支付义务，案涉2019万元款项新天达公司都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并没有占用，因此新天达公司与建达公司之间不存在借款合意，新天达公司亦未向建达公司办理借款手续，一审法院认定新天达公司与建达公司之间不存在借款合意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建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新天达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019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2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2.新天达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天达公司成立于2009年11月25日，注册资本4000万元，公司章程载明公司股东和出资额如下：建达公司出资额1800万元；盐城金水湾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水湾公司）出资额1200万元；江苏新阜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阜公司）出资额1000万元。2016年1月22日的江苏省信访局《重要信访信息》中载明：“来访反映：2012年，省中江公司下属建达公司承接了蒙古国的道路建设项目，后发包给新天达公司，来访人为工程项目建设的务工人员。2015年10月底，该项目工程已竣工交付，合同约定2015年底付清务工人员工资，但新天达公司至今仍拖欠他们2014年工资尾款250万元和2015年工资2200万元。他们曾多次向有关单位反映，要求尽快结清工资，但一直没有结果。据了解，目前，蒙古国方已将90%工程款项5100万元支付给建达公司，但因建达公司与新天达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纠纷，致务工人员工资无法支付到位。我局与省住建委、国资委、人社厅及省中江公司联合接待了来访代表，听取了他们的诉求，对他们聚集闹访行为提出了批评。鉴于民工反映问题属实，我局当即召集相关单位进行了现场会办，明确建达公司于春节前支付所欠民工工资的80%，其余部分4月30日前付清”。2016年2月2日的《书面表决意见》载明：“因新天达公司现金流不畅，导致公司分包的蒙古工程务工人员工资2014年（部分人员）、2015年（全部人员）工资未能及时发放，从而引发工人集体群访至省信访局（清欠办）等上级机关。经省信访办协调，确定由江苏建达（总包方、新天达大股东）先行代为筹措资金用于清结赴蒙务工人员工资。根据《公司法》、公司《章程》规定，现书面表决如下：一、服从省信访局协调结果；二、同意新天达公司向江苏建达办理2021万元（人民币）借款手续，以利按规定时发放所欠工资；三、此笔款项，仅限于工资结付。由新天达公司负责按工资发放清单汇至每位蒙古务工人员同名账户；四、经蒙古二标项目部崇加斌、皋建华、胡发伟签字确认的工资及加班费明细表附后”。新天达公司在上述表决意见右下方加盖公章，建达公司、金水湾公司、新阜公司在股东单位签章处加盖公章。2016年2月3日，建达公司向新天达公司汇款1700万元。2016年2月4日，建达公司向新天达公司汇款319万元。新天达公司确认收到上述2019万元款项。一审中，建达公司主张《书面表决意见》中所要表达的意思实际是建达公司同意借款2021万元给新天达公司，因为当时情况紧急，建达公司在《书面表决意见》形成的次日即打款给新天达公司，因为后来算账发现2019万元足够支付农民工工资，故合计借款2019万元。新天达公司认为其与建达公司之间存在蒙古项目二标段的发承包关系，由于建达公司是总包单位，新天达公司是实际施工单位，两公司均负有向农民工支付工资的法定义务，而在《书面表决意见》中也明确载明借款的前提条件是办理相关借款手续，而不是单纯的所谓同意借款。在实际过程中双方的合意非常清晰是向农民工支付工资，而不是建达公司所说的新天达公司向建达公司借款，故在向农民工支付工资过程中不存在建达公司向新天达公司出借款项的问题，也就不存在借款手续的问题。新天达公司同时提交2015年、2016年其与建达公司间就蒙古项目工程款的往来明细，以证明建达公司与新天达公司资金通畅，有能力也应当支付农民工工资，系建达公司原因导致农民工上访，最终建达公司也不得不支付农民工工资，故两公司之间不存在借款合意。建达公司对该明细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其系打印件，且工程款与工资不等同，该明细与本案无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法律关系的成立需要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建达公司主张新天达公司向其借款2019万元，并提交了《书面表决意见》、向新天达公司网银转账2019万元的凭证。新天达公司认可其收到了建达公司的两笔转账，但抗辩该两笔转账系建达公司作为发包方支付务工人员的工资，并提交了新天达公司章程及资金往来明细。此时，建达公司提交的银行汇款凭证不足以证明其与新天达公司之间构成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建达公司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关于建达公司与新天达公司是否存在借贷合意的问题，建达公司陈述虽然双方未签署借款协议，但《书面表决意见》中载明“同意新天达公司向江苏建达办理2021万元（人民币）借款手续，以利按规定时发放所欠工资”足以证明两公司存在借贷合意。对此，结合建达公司系新天达公司大股东之一，江苏省信访局《重要信访信息》中载明的两公司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以及双方并未办理借款手续等情形，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建达公司与新天达公司之间就案涉2019万元形成借贷合意，故一审法院对建达公司主张新天达公司偿还其借款2019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作出判决：驳回江苏建达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6250元，减半收取73125元，由建达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建达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1.2016年2月15日建达公司《记账凭证》一张，记载“借方本币2019万元”，摘要为“支付蒙古二标新天达借款支付工人工资”。2.落款日期为2016年1月22日新天达公司姜刚与建达公司刘祖强签订的协议书一份（复印件），记载：“1.2016年2月3日前，建达公司牵头对新天达公司分包蒙古西部走廊二期公路项目中欠付工人工资问题进行处理。由建达公司借款给新天达公司，支付工人工资，分两批支付……”。3.落款日期为2017年4月24日、署名为“刘祖强”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主要内容为：“2016年1月22日，在省信访办的协调下，其作为建达公司的代表与新天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姜刚现场签署了书面协议，由建达公司牵头对新天达公司分包蒙古项目工程欠付工人工资问题进行处理，由建达公司借款给新天达公司用于解决民工工资问题”。4.落款日期为2017年4月24日、署名为“姜刚”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主要内容为：“其是新天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建达公司借款给新天达公司合计2019万元，新天达公司是按表决意见将该笔款项发放了工人工资”。上述4份证据拟共同证明建达公司与新天达公司就案涉2019万元的借款合意明确，结合2019万元已实际出借的事实，双方之间的借款法律关系合法有效。第二组证据：5.蒙古二标段项目的《中标通知书》一份。6.建达公司与蒙古国政府签订的《合同协议》一份。7.建达公司与新天达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一份，该协议第二条第8款约定：“乙方负责对其在当地所有员工（包括当地雇员）的生产和生活设施、医疗健康、人身和财产安全、工资标准和发放、膳食、劳动保护等方面进行管理，且独自承担费用，接受甲方的监督和管理。”8.2016年12月1日信永中和会计师事务所南京分所出具的《关于新天达公司截止2016年7月31日净资产情况的专项审计报告》一份。上述4份证据拟共同证明建达公司与新天达公司之间确有发承包关系，但建达公司对新天达公司没有任何工程款债务，蒙古工程所有款项都是由建达公司垫付。新天达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对建达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证据1《记账凭证》系建达公司单方制作，不予认可。证据2系复印件，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据3《情况说明》的出具人刘祖强系建达公司副总经理，与建达公司有利害关系，其陈述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证据4《情况说明》的出具人姜刚只是新天达公司形式上的法定代表人，其也是建达公司的正式工作人员，与建达公司有利害关系，该《情况说明》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对证据5、6、7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证据实际上反映了案涉资金系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的事实，建达公司作为工程发包方具有支付农民工工资的法定义务。证据8审计报告是单方鉴定结论，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证意见，建达公司提交的证据1、7和8已出具原件以供核实，新天达公司亦对建达公司提交的证据5和6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故本院对上述5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上述证据的证明力问题，本院将在裁判说理部分结合案件其他事实予以综合分析。建达公司提交的证据2系复印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而证据3和4作为证人证言，因《情况说明》的出具人未到庭接受质询，亦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故本院对建达公司提交的证据2、3和4不予认证。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2年7月5日，建达公司（甲方）与新天达公司（乙方）签订《内部承包协议》一份，约定建达公司承包的蒙古国道路工程由新天达公司实施内部承包，该协议第二条第8款约定：“乙方负责对其在当地所有员工（包括当地雇员）的生产和生活设施、医疗健康、人身和财产安全、工资标准和发放、膳食、劳动保护等方面进行管理，且独自承担费用，接受甲方的监督和管理。”以上事实有《书面表决意见》、《重要信访信息》、新天达公司章程、中国银行付款回单、《内部承包协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为凭。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建达公司与新天达公司就案涉2019万元是否存在借贷法律关系。本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该类合同具有实践性特征，出借人行使债权请求权要求借款人偿还借款本息的，应当对是否已形成借贷合意、借贷内容以及是否已将款项交付给借款人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即判断借款合同关系的主体，应结合借贷合意、借贷内容及款项交付情况综合判断。本案中，关于建达公司与新天达公司之间就案涉2019万元是否存在借贷法律关系的问题，本院结合在案证据及已查明事实综合分析如下：首先，建达公司与新天达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中明确约定“新天达公司负责所有员工的……工资标准和发放……且独立承担费用”，可见农民工工资的付款主体应为新天达公司，而非建达公司。结合江苏省信访局《重要信访信息》中载明的内容，亦可反映系新天达公司拖欠农民工工资。其次，在建达公司与新天达公司均盖章确认的《书面表决意见》中明确载明“建达公司先行代为筹措资金用于清结赴蒙务工人员工资……同意新天达公司向建达公司办理2021万元借款手续，以利按规定时限发放所欠工资”，该内容足以证明新天达公司为按时发放农民工工资与建达公司达成了借款合意。再次，在《书面表决意见》签署后，建达公司已实际向新天达公司出借了2019万元，新天达公司亦认可收到该2019万元，并根据《书面表决意见》的约定将该款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即建达公司已完成款项交付义务。最后，即便建达公司与新天达公司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亦不能因此否认案涉2019万元款项的法律性质。有鉴于此，本院认定建达公司与新天达公司之间就案涉2019万元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建达公司有权要求新天达公司履行还款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建达公司与新天达公司就案涉借款的利息及还款时间未作明确约定，故新天达公司应自建达公司向其起诉之日即2016年10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不超过年利率6%）给付逾期借款利息。综上，上诉人建达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因二审中上诉人建达公司提交的新证据致案涉款项的性质认定发生变化，本院据此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6民初9553号民事判决；二、江苏新天达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江苏建达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019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10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不超过年利率6%）；三、驳回江苏建达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6250元，减半收取73125元，由新天达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6250元，由新天达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伟峰审 判 员  王瑞煊代理审判员  夏志阳二〇一七年六月十四日书 记 员  刘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