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黔民再2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黄科富，男，1976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贵，贵州合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学梅，贵州合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徐志斌，男，1978年3月24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榕江县。再审申请人黄科富因与被申请人徐志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黔东民终字第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7月27日作出（2016）黔民申694号民事裁定，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黄科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贵、吴学梅，被申请人徐志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科富向贵州省榕江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被告归还原告借款250000元及利息71600元，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2年原告通过朋友介绍与被告认识，交往过程中，被告称自己有政府项目需要资金，向原告借款250000元。2014年1月26日，原告通过姐姐黄某到银行将250000元转到被告的账户，被告向原告写了一张借条，并承诺若项目在两个月内没有成功，即将250000元归还原告。时至今日，借款已一年有余，被告不但没有项目投资，也不将借款还给原告。原告曾多次向被告追偿，被告却以没钱为由故意拖欠，故原告向法院起诉。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本案的证人李某想与普定县政府承接一个设备采购项目，但自己的资金不够，便跟徐志斌讲，让徐志斌介绍朋友来投资。徐志斌联系黄科富，黄科富到普定了解后认可了这个项目，与普定县政府采购办签订了医疗设备采购和教育部门班班通设备采购的项目协议。李某跟黄科富协商，要做成此项目需要500000元的前期资金，每人出资250000元，资金由李某支配。他们之间没有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属于口头协商共同投资。因黄科富与李某之前互不认识，黄科富没有将资金直接交给李某。通过与徐志斌协商，由徐志斌作为担保人，担保黄科富出资的250000元。2014年1月26日，黄科富通过其姐姐黄某转账250000元给被告，徐志斌写一张借条给黄科富，转账时李某在场。徐志斌收到此款后交给李某，李某于2014年2月10日写一张借条给徐志斌。2015年2月25日黄科富以民间借贷纠纷为案由起诉至法院，请求：1、依法判决徐志斌归还借款250000元及利息716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徐志斌承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黄科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24元，减半收取3062元，由黄科富负担。黄科富上诉称：1、原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其与徐志斌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见表示，在借款到期后徐志斌应按照约定偿还借款，有借条原件及支付凭证予以证实；2、本案不是合伙关系，且徐志斌并未提供本案系合伙关系的其他任何书面及有效意思表示的其他证据，故认定合伙关系无充足证据证实，也不符合市场交易习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黄科富经徐志斌介绍与李某认识，因李某得知普定有采购项目，需找人合伙共同出资经营，经双方口头协商由黄科富和李某各自出资25万元共同投资普定采购项目，黄科富为了自己25万元的资金安全，通过其姐黄某的帐户将款转到徐志斌的帐户，徐志斌向黄科富出具借据，后徐志斌将该款转给李某，李某便向徐志斌也出具25万元的借据，徐志斌并在该借据注明中作为该款进行担保，二审法院予以确认。后黄科富避开李某私自与普定采购办签订了医疗设备采购和教育部门班班通设备采购的项目协议，黄科富的行为违背了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其行为法院不予支持。黄科富与徐志斌和李某的行为属个人合伙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故应认定为合伙关系，黄科富提出其与徐志斌系借贷关系，要求徐志斌偿还借款不当，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24元黄科富承担。黄科富申请再审称：其与徐志斌系朋友关系，双方于2014年1月26日签订借款合同，双方就借款金额、还款期限等细节做了详细约定，该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在借款到期后，徐志斌应按照约定偿还借款。黄科富为证明该借款事实向原审法院提交借条原件及支付凭证予以证实。徐志斌在庭审过程中否认双方系借贷关系，双方系黄科富与证人李某的合伙关系的担保人。徐志斌提供的有效证据为证人李某证言，而李某又陈述与黄科富系合伙关系，李某所做的证言应认定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并且徐志斌并未提供本案系合伙关系的其他任何书面及有效意思表示的其他证据。若按原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所需的证据，恐天下不再有借贷关系，产生纠纷后找个证人说是合伙就可以认定为合伙。黄科富与证人李某素不相识，双方若真达成前期就需五十万元启动资金的合作项目，双方为何不签订正式的书面合同？故认定合伙关系无充足证据证实，也不符合市场交易习惯。故黄科富与徐志斌之间系借款合同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徐志斌在还款期限届满后应当向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利息71600元是从黄科富要求还款之日起的2014年8月起计算至还款之日，贷款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利率计算。请求：一、撤销本案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徐志斌返还黄科富借给徐志斌的借款25万元并支付利息71600元；二、本案一、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由徐志斌负担。被申请人徐志斌辩称，对方说的不符合事实。一、二审开庭时已经还原了事实。李某是湖北的，我通过朋友认识他，他是做医疗设备的。黄科富是我战友介绍认识的，也是做医疗设备的。2014年快过年的时候，李某打电话给我，当时我没在贵阳。李说普定有一个医疗设备的项目，他没有钱但是有关系可以做这个项目，让我找人做项目。我原来和黄科富有接触，之后打电话给黄科富，给黄科富说了这个项目，让他们双方联系。他们去了普定，第一天去了解项目的相关内容，第二天原告给李某打电话，说这个项目可以做。两个项目加起来7000多万左右。第二天去普定县政府，跟县委书记的亲戚何总去相关部门签协议，但是协议有一条，必须是协议签了之后政府要求他们要给政府打两百万，然后协议才生效。他们回来之后给我打电话，说事情办好了，协议签了，打款两百万给普定县政府后，协议自动生效。我们约定见面，见面之后给我看，黄科富给普定政府打了两百万。之后李某说要50万做前期项目投资，李某和黄科富约定各出25万，但是黄科富因为不认识李某，就让我以借条的形式作担保，如果这个事情做不成，我就负责把这个钱收回来。关于利息，我不同意，因为这个不是借款，不是事实。他凭什么借钱给我？没原因为什么借钱给我？钱是在他们把钱打到普定之后，协议生效之后，才拿钱给我的。本院再审中，黄科富申请证人黄某出庭作证。拟证明：黄某转的25万元是黄科富借给徐志斌的钱。证人黄某陈述：其是黄科富的姐姐，201几年，其弟黄科富说徐志斌找他借钱，然后黄科富要其转钱给徐志斌。徐志斌写了借条，说借黄科富的钱。后来到期不还钱，其与黄科富都去找徐志斌，徐志斌答应还钱，说钱被其他人拿走了。当时是其黄科富资金不够，让其直接转的。徐志斌质证意见认为：她知道是谁拿走的，当时转款的时候是在建行，还提了几万现金给我。我说的那个人也就是证人李某是在场的。本院认为：对于黄某证言中所述的钱是黄科富给徐志斌的，因原审已查明黄科富于2014年1月26日通过其姐黄某转款25万元给徐志斌，徐志斌对此也表示认可，本院对证人黄某陈述的黄科富转款给徐志斌25万元这一客观事实予以确认。但对其拟证明25万元是黄科富借给徐志斌的钱，因黄某系黄科富之姐，与黄科富存在利害关系，对其其余陈述不予采信。徐志斌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拟证明：这个事情的真实过程。这个钱不是借钱，而是作为项目投资的前期费用，拿给李某去做这个项目。在建行转钱的时候，黄科富和黄某还有李某都在场，是当面在银行打的。证人李某陈述：徐志斌是其好朋友，这笔钱不算借钱，是生意上的回报。普定的项目，其准备叫徐志斌来做这个项目，医疗设备的班班通的融资。其和徐志斌都没有这么多钱，徐志斌就介绍黄科富给其认识，之后其带着黄科富还有另外两人去普定见了相关的人，头一天没有签字，晚上吃饭时叫黄科富考虑，其与黄科富还有黄科富的姐姐、姐夫回来。考虑一晚上之后说可以签。第二天就去普定县政府签合同。2014.1.27左右，黄科富他们给政府打了200万，然后协议成立。他们通知徐志斌、徐志斌通知我，一开始说写协议，后来没有写，只是口头说了。见面之后说款项怎么出，就说一人出50万，因为黄科富不相信其，就让徐志斌写了个借条，帮其作担保。后来听说黄科富单独的做这个生意，他给了我朋友何总100多万，和他们去做这个生意。我质问徐志斌，徐志斌就去找他们谈判，最后一次徐志斌和他们谈下来说是给我和徐志斌费用150万，但他们也只给了25万，没有给剩下的125万。生意是我介绍的，我应该得到的也没有得到。徐志斌是帮我担保。本院认为，因证人李某在一审法院庭审时已出庭作证，对其证言以一审各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为准。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2014年1月26日，借款人为徐志斌的借条载明：“今借到黄科富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整（￥250000.00元）”。徐志斌在借条上签字。2014年1月26日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条显示付款方户名“黄某”、收款方户名“徐志斌”。2014年2月10日，李某作为借款人向徐志斌出具了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徐志斌人民币现金贰拾伍万元整”，同时载明：“以上款项由投资方黄总出支。徐志斌作为此款项担保人由李某用于安顺市普定各乡镇、卫生院或县各个学校班班通工程设备采购前期费用。此项目能顺利做成，将在给李某回报款中扣除。此项目不能做成将由徐志斌负责向李某要回此款项（贰拾伍万元整）用于返还给黄总。担保人：徐志斌。”2、黄科富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是与普定县政府签订了协议要做项目，但是项目一直没有启动。黄科富在再审庭审中陈述：2014年款过年的时候给其说了普定的项目，其去看了下，政府让打200万，其打了200万给政府，签了框架协议，让其融资贷款做项目。3、再审中经询问，黄科富主张的逾期还款利率以一审提交的银行贷款利率表中的中国人民银行中长期贷款利率（三至五年）6.4%计算。4、经查阅原审卷宗，黄科富向榕江县人民法院的起诉时间为2015年3月19日。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及案件事实，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黄科富与徐志斌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案件司法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黄科富提供了借款人为徐志斌的借条及2014年1月26日通过其姐黄某银行转账给徐志斌25万元的转账凭条，同时徐志斌亦认可收到了该笔25万元的款项。黄科富的行为，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基本特征。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0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的规定，当事人对是否合伙关系存在争议，而双方又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的，主张合伙关系的一方当事人应当提供两名以上无利害关系人的证言予以证明。本案中，徐志斌主张黄科富与李某系合伙投资，案涉25万元款项系投资款，但徐志斌并未提供黄科富与李某合伙的书面协议，其仅提供李某一人的证人证言，且李某与徐志斌、黄科富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不满足前述法律规定的“二人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的条件；关于李某向徐志斌出具的《借条》问题，因该借条并无黄科富的签名，仅系李某与徐志斌之间的约定，亦不足以证明徐志斌的主张，对于该份《借条》所涉相关内容，徐志斌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徐志斌为反驳黄科富的诉讼请求，提出“黄科富与李某之间系合伙，25万元系投资款”的主张，但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徐志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合考察本案证据，黄科富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其与徐志斌间存在借贷关系，而徐志斌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应当认定本案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原审认定涉案25万元系合伙投资款缺乏证据证明，应予纠正。综合以上，黄科富与徐志斌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黄科富已经履行了借款义务，徐志斌应当及时归还借款。黄科富关于徐志斌向其归还25万元借款本金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民间借贷案件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二十三条“公民之间的无息借款，有约定偿还期限而借款人不按期偿还，或者未约定偿还期限但经出借人催告后，借款人仍不偿还的，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的，应当予以准许”之规定，因黄科富与徐志斌之间并未约定借款的利息，在黄科富向徐志斌主张归还借款之前，不应计算利息。在黄科富向徐志斌主张归还借款后，徐志斌应支付逾期还款的利息。逾期还款利息自黄科富起诉之日即2015年3月19日起计算。同时根据《民间借贷案件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黄科富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为6.4%，超出了司法解释前述规定，对超过年利率6%的部分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第二十五条、二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黔东民终字第840号民事判决及贵州省榕江县人民法院（2015）榕民初字第140号民事判决；二、徐志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黄科富借款本金25万元及利息（以25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5年3月19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24元，共计9186元，由徐志斌负担7349元，黄科富负担183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冉飞审 判 员 李丽审 判 员 严白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王君书 记 员 牛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