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02民终54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凤仙，女，1978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委托代理人李爱军，山东鲁泉（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周文娟，山东鲁泉（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集美客国际商品贸易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保税区上海路17号1楼106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220557709156W。法定代表人胡润东，职务经理。委托代理赵炜，青岛黄岛红石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代理人赵珅，青岛黄岛红石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孙凤仙与被上诉人青岛集美客国际商品贸易中心有限公司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7）鲁0211民初4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陈晓静担任审判长并主审本案，与审判员宿敏、代理审判员林伟光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19日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集美客公司向原审法院在一审中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货物款项123532.06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被告系原告公司员工，在被告工作期间，其将货物从公司仓库提取，交送至客户手中，并从客户手中领取货款。被告于2014年从原告处离职，离职前被告并未将货款向原告支付完毕，并向原告签署欠条一份，对账单多份。原告一直向被告索要未果，故向法院提起诉讼。孙凤仙在一审中辩称：1、本案不是民间借贷案件，是劳动争议纠纷案件，应先适用劳动争议仲裁程序。被告没有购买原告公司商品，也不欠原告公司货款，所以本案也不是买卖合同关系。被告之前是原告公司的员工，任销售副总职务，书写“欠条”当天，原告公司的董事长胡春玲找到被告家里，要求被告确认一下这笔应收款项是被告任职期间发生的，被告认可并称会尽最大努力协助公司追回欠款，胡春玲就让被告写个欠条，说不是真正想要钱，只是为了证明这个事。被告虽然从心底不情愿，但是为了处理好和上级领导及公司的关系就写了这个“欠条”。“欠条”写好后，公司立马要求被告辞职。所以，本案书写“欠条”的实质是公司领导利用职务上的强势地位，迫使被告书写的收回货款的承诺书，两者均是一种职务行为，是基于劳动法律关系发生的争议，受《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的调整，应当先适用劳动争议仲裁程序。原告向被告所打的欠条，不是因借款而形成的，欠条上所涉及的款项实际是客户欠原告公司的货款，原告应向客户索要；被告是原告公司的员工，客户欠货款的责任不应归属到工作人员身上，工作人员从事的职务行为，其结果应由用人单位承担。2、“欠条”内容违背事实，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当属无效。被告是原告公司员工，是劳动者并不是买卖合同的当事人，货款不能及时回收，涉及到的原因有许多方面，如买方的诚信度、履约能力、用人单位本身产品的质量等，这些属于企业经营、交易的风险，应当由企业自行承担，而不应当转嫁给劳动者承担。在劳动合同关系中，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地位本不平等，用人单位处于强势主导地位，劳动者处于弱势从属地位，如企业风险都能通过“欠条”的形式转嫁到由劳动者承担，显然是违反了法律的公平原则，侵害了劳动者的基本权益，因此该欠条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26条规定“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的情形，承诺书无效。《民法通则》第43条规定“企业法人对他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3、被告在离职后，为原告公司追回货款22500元，均及时交给原告公司。“欠条”中的余款部分，被告并未收回，也未据为己有。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集美客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下列证据：1、被告自2013年5月份至8月14日签字确认的欠款对账单，其确认共欠款123532.06元，证明被告应将所有款项交给原告，但其并未交还。2、被告于2013年7月31日出具的欠条，欠条中确认所欠货款由被告本人承担。被告孙凤仙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下列证据：1、被告孙凤仙的社保缴费记录，证明被告孙凤仙在被迫写下“欠条”后就被原告要求辞职了，该“欠条”不是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与事实不符，并且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欠条是无效的。欠条落款处2012年7月31日为笔误，应为2013年7月31日。2、原告公司财务明细表，证明被告所写“欠条”的金额，并非欠款金额，一部分是推销时赠送给客户的赠品，一部分是出差时的费用，一部分是经被告发给客户的商品，欠条所载明的金额，均是原告公司经营中的成本，不应转嫁到作为员工的被告身上。3、催款函，证明被告被迫书写欠条离职后仍然帮原告追讨货款，并及时交付原告。被告陆续收回货款2笔，一笔10500元，一笔12000元，均已交付给原告。对于原告集美客公司的举证，被告孙凤仙的质证意见为：对被告自2013年5月份至8月14日签字确认的欠款对账单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内容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被告欠原告公司货款，被告签字确认是对其经手事项的确认，该经手确认的事项分为四个部分：一部分是被告代表原告公司到客户处推销时赠送给客户的赠品；一部分是被告代表原告公司出差时发生的差旅费，是职务行为；一部分是经被告发给客户的商品；还有一部分是被告用原告董事长胡春玲安排给客户送礼和处理关系的部分。所以该签字确认，均是职务行为，不能证明被告欠公司货款，且经被告发给客户的货款，除了被告已经交给原告公司的以外，再未收回任何的货款，也并未据为己有。对2013年7月31日出具的欠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该欠条并不是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原告利用公司的优势地位，迫使员工写的，并且原告使用了欺骗的手段，称只是为了公司不是真正想要钱，只是为了证明这个事。欠条中“承担”、“款项收回”这两个词证明：一该欠条的金额不是被告欠公司的款项，而是客户欠公司的款项，当时原告强迫被告“承担”该笔损失；二该被告“款项收回”后，再交付原告，没有收回前，被告并不承担责任。该欠条的内容违反了《劳动法》第26条、《民法通则》第43条的强制性规定，所以欠条无效。对于被告孙凤仙的举证，原告集美客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社保缴费记录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事项有异议：被告出具欠条及辞职系自愿行为，公司并未强迫，且其主张签署欠条第二日被告即辞职，但被告于8月1日、13日、14日在公司签署对账单、对账货款明细，所以该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对原告公司财务明细表真实性有异议，证明内容有异议，原告不认可被告主张的货物用途，该证据无公司的盖章确认，且原告提交的证据已经明确该123532.06元的用途。对催款函的真实性无异议。根据各方举证、质证意见，原审法院作出如下认证意见：对被告自2013年5月份至8月14日签字确认的欠款对账单、被告于2013年7月31日出具的欠条、社保缴费记录、催款函，原审法院认可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原审法院予以采信。被告提交的原告公司财务明细表因无原告盖章或签字确认，因此不能够证明本案事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事实是：被告孙凤仙原系原告集美客公司的员工。2013年5月27日被告挂账数额为126223.72元，2013年7月1日被告挂账数额为124207.72元，2013年8月1日被告挂账数额为123532.06元，2013年8月14日被告挂账数额为123532.06元，被告分别在挂账明细上签字确认。2013年7月31日，被告为原告出具欠条，欠条载明“截止2013年7月30日，欠公司123532.06上述款项由我个人承担，待上述款项收回后，欠条撤回。借款人孙凤仙。2013年7月31日。”2016年7月22日，被告给原告出具催款函，并在催款函中确认原告已于2014年5月16日给付被告10500元，2015年2月5日给付被告12000元，截止2016年7月22日累计欠款101032.06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本案所涉款项是否应当由被告个人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条规定“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本案被告虽曾经是原告的员工，但被告在对账单及欠条中对款项数额进行了确认，并在欠条中写下“上述款项由我个人承担”，且其后被告又自原告处辞职并离开原告，被告应当向原告给付欠条中所涉款项。被告主张原告使用欺骗的手段迫使被告写下欠条，但被告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被告的该项抗辩事由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另外，原告确认被告在写下欠条后已经给付22500元，因此被告应当给付原告尚欠款项101032.06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判决：一、被告孙凤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青岛集美客国际商品贸易中心有限公司欠款101032.06元；二、驳回原告青岛集美客国际商品贸易中心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71元（原告已预交），减半收取1385.5元，由原告青岛集美客国际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负担252.5元，由被告孙凤仙负担1133元。宣判后，孙凤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决，改判驳回被上诉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是：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劳动争议纠纷，应先适用劳动仲裁程序。被上诉人在诉状中自认是欠条在上诉人工作期间，将货物从公司仓库中提取交送至客户手中，并从客户手中领取的货款，因此，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销售人员，代为交送货物和收取货物都是履行职务行为。该欠条的书写过程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即使上诉人无法提供证据证明是被欺骗书写，也应认定为无效。一审判决违反法律公平公正，助长了用人单位侵害劳动者合法权益的行为。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我们主张的是借贷不是劳动争议。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经调解，各方当事人未能达成协议。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争议款项是否为借款，也就是上诉人书写欠条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还是个人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书写欠条，欠条载明：“截止2013年7月30日欠公司12353.06元，上述款项由我个人承担，待上述款项收回后，欠条撤回。借款人：孙凤仙”。故依据欠条文义显示，双方对于前期双方当事人对帐款项约定为个人借款，故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孙凤仙主张欠条系被强迫书写的主张无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二审案件受理费2771元，由上诉人孙凤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晓静审 判 员  宿 敏代理审判员  林伟光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日书 记 员  杜 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