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02民终40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飞飞。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明哲。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因与被上诉人曹飞飞、杨明哲保险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1民初11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财保在一审中诉称：一、请求判令曹飞飞、杨明哲支付人寿财保110104元及自2014年8月2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诉讼费由曹飞飞、杨明哲负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11月20日，曹飞飞在未取得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杨明哲所有的鲁Ｂ×××××号轿车与第三人陈树华发生交通事故。本次事故经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4）黄民初字第1692号判决，判决人寿财保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第三人经济损失107204元及承担诉讼费、保全费2900元。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人寿财保在支付上述赔偿款后可向曹飞飞、杨明哲追偿。人寿财保已经于2014年8月21日支付了第三人各项费用，现人寿财保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具状起诉。庭审过程中，经释明后，人寿财保明确要求曹飞飞承担侵权责任，要求杨明哲承担合同责任，要求曹飞飞、杨明哲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曹飞飞在一审中辩称：一、人寿财保基于交强险向曹飞飞追偿，但人寿财保与曹飞飞之间并无强制保险关系，人寿财保无权向曹飞飞主张赔偿。二、人寿财保诉讼所依据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并没有规定被保险人无证驾驶情形下对外支付伤残赔偿金后有权向无证驾驶人追偿。且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人寿财保也只能在垫付抢救费用的范围内向致害人追偿。三、即使法院认定人寿财保有权向曹飞飞追偿，人寿财保的追偿范围也只在曹飞飞责任限额内，即人寿财保只应按40%的责任比例内追偿。四、对于利息的请求没有依据，法院不应予以支持。杨明哲在一审中辩称：双方之间系保险纠纷，应根据双方保险合同中有效条款履行权利义务，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系格式条款，对于其中的免责条款及免责事由，人寿财保应尽到明确提示说明义务，否则该条款无效，而本案中人寿财保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无效，人寿财保无权向杨明哲追偿。杨明哲不是本案致害人或侵权人，与曹飞飞不具有意思联络，不构成共同侵权，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20日16时30分许，案外人陈树华驾驶电动车沿青岛市黄岛区香江路北侧非机动车道由西向东逆行至井冈山路与香江路路口处，适遇曹飞飞驾驶鲁Ｂ×××××轿车沿井冈山路由北向南行驶至此右转弯时，两车相刮，致两车损坏、陈树华受伤。2013年12月20日，青岛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黄岛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曹飞飞承担事故次要责任，陈树华承担主要责任。曹飞飞与杨明哲系朋友关系，二人因工作关系认识，曹飞飞是在未取得有效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鲁Ｂ×××××轿车，该车登记车主是杨明哲，杨明哲在出借车辆时未审查曹飞飞是否具有驾驶能力，该车在人寿财保处投保机动车交通强制险和含不计免赔3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陈树华诉请曹飞飞、杨明哲、人寿财保赔偿其经济损失119909元，该案经依法审理后于2014年7月9日作出（2014）黄民初字第169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人寿财保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陈树华经济损失107204元，并可在赔偿后依法向曹飞飞、杨明哲追偿。人寿财保依法履行上述判决确定义务，并负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2900元，共计赔偿110104元。人寿财保赔偿的陈树华经济损失107204元包含：一、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赔偿10000元；二、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合计96904元；三、电动自行车及手机损失300元。原审法院认为：曹飞飞在未取得有效驾驶证的情况下驾车导致事故，应当承担终局性赔偿责任，保险人在交强险范围内履行了对受害人的赔偿义务后，可依法向存在违法驾车情形的侵权人曹飞飞追偿，保险人的追偿权系法定追偿权。杨明哲在出借车辆时未尽到必要的审查义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所有人承担的是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责任，而非连带责任，只有在法律明确规定或当事人明确约定的情形下，才承担连带责任，且在出借情况下，所有人与使用人并不构成共同侵权，也无其他连带因素，故杨明哲应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对应的补充赔偿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认为杨明哲应当承担10%的补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关于交强险保险公司赔偿责任及追偿权的规定仅限于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我国相关民事法律法规规定的人身损害包括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及死亡、伤残补助金。在本案中，人寿财保赔偿受害人的107204元中包含300元财产损失，因此，根据法律规定，人寿财保仅在其实际赔偿的106904元（107204元-300元）范围内享有追偿权。人寿财保支付的诉讼费、保全费2900元系受害人为获得赔偿所应支出的必要、合理费用，亦可向曹飞飞追偿，杨明哲在过错范围内承担相应补充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人寿财保追偿为全额追偿还是按侵权人在交通事故中的过错比例追偿。交强险的追偿不同于保险法上的规定，交强险的保险人在被保险标的给第三人造成损害的情况下，不区分责任比例赔偿，只按照有责、无责在限额内赔付，旨在保障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而对严重违法行为赋予保险人赔偿后的追偿权，在于对违法行为的惩戒、降低保险公司的运营成本和避免谨慎守法的机动车驾驶人为违法驾驶者分担违法成本，让侵权人承担与其过错相当的赔偿责任，亦符合民法、侵权法的公平正义精神，同时亦符合目前我国现行法律关于交强险的强制赔付规定。因此，曹飞飞关于按其在交通事故中的过错比例赔偿的辩称，予以采纳，生效判决已经确认曹飞飞在此次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在交通事故中承担的赔偿责任的比例为40%，因此，人寿财保应按照40%的赔偿比例进行追偿，即43921.6元〔（106904元+2900元）×40%〕，杨明哲在此赔偿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承担的份额按其过错酌定为10%，即4392.16元。人寿财保要求曹飞飞、杨明哲承担自2014年8月2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曹飞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人寿财保43921.6元及自2014年8月2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杨明哲在上述赔偿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即4392.16元及自2014年8月2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8元，减半收取449元，由曹飞飞负担，杨明哲补充承担44.9元，人寿财保多预缴之1604元，由人寿财保负担。上诉人人寿财保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只能按被上诉人在交通事故中的过错比例赔偿，判决按照40%的比例追偿，明显不当；1、上诉人追偿的数额和对象由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确认。（2014）黄民初字第169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明确了上诉人行使追偿权的对象和数额，二被上诉人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已生效，说明二被上诉人均认可了判决确定的内容；2、根据我国现行法律及司法解释的明确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明确规定了保险公司行使追偿权的范围。《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二十二条明确规定保险公司享有追偿权。上诉人已经履行了生效判决书确定的给付义务，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二上诉人应在上诉人实际给付的范围内赔偿上诉人；3、原审判决按照侵权人在事故中的过错比例追偿，逻辑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保险公司的追偿仅限于第三人人身损害，不包含财产损失，判决上诉人不享有赔付300元财产损失的追偿权，适用法律不当。三、二被上诉人应承担连带责任，而非补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以及社会公德对受害方进行了赔付，保险公司承担了不应由其承担的责任，车主及驾驶员应该负连带责任。四、原审判决多预缴的诉讼费由上诉人承担，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一、撤销原判决，改判二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110104元及自2014年8月2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二被上诉人对上述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曹飞飞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适用法律正确。一、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曹飞飞追偿系法定追偿权，该法定追偿权来源于两项法律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根据该条例上诉人只在垫付抢救费用的范围内向致害人追偿，该条例规定并未授予上诉人对于其他费用的追偿权，同时上诉人有权致害人追偿，如果驾驶人承担全部责任，其作为全部责任致害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没有问题。但如果驾驶人只承担事故同等责任或次要责任，对受害人的损失存在两个致害人，一个是驾驶人，一个是受害人本人，只因其受伤称其受害人，因此要求被上诉人曹飞飞承担全部致害人的责任明显不妥。上诉人追偿权的来源第二项法定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该条法律规定中仅赋予了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追偿，但不是规定保险公司自其赔偿款项向侵权人追偿，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用语已经非常明确。该条规定保险公司向侵权人追偿，在本案中根据交警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被上诉人曹飞飞承担事故次要责任，而事故中受伤的陈树华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即对于本案事故陈树华对与侵权人的责任更大于被上诉人曹飞飞，因此不能认定被上诉人曹飞飞承担全部侵权人的责任，上诉人保险公司也只应在被上诉人曹飞飞侵权责任范围内向其追偿。二、法定交强险的追偿不同于保险法的规定，交强险的追偿不按责任比例只按有责或无责在全部范围内予以赔付，国家设立交强险的目的是为了使受害人得到及时的赔偿。赋予保险人对于违法行为之后的法定追偿权，目的是对违法行为的惩戒，降低保险公司运用成本。让侵权人承担与其过错相当的责任。虽减少保险公司的追偿份额，但符合交强险的设立的根本目的以及民法侵权法公平正义的基本原则。被上诉人杨明哲答辩称：关于赔付比例的答辩意见同上诉人曹飞飞。关于赔偿责任答辩意见如下：被上诉人杨明哲将涉案车辆出借给被上诉人曹飞飞使用，借用关系并不构成共同侵权，杨明哲出借车辆已问询曹飞飞驾驶资格，曹飞飞回复称具有驾驶资格，且曹飞飞系成年人，根据一般社会常识应具有驾驶资格，无须特地查看其驾驶证件，杨明哲已尽到必要审查义务，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即使依照一审认定，杨明哲未尽到完全的审查义务，也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责任，而非连带责任。本案不存在意思联络或获取共同利益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同样不存在约定连带责任的情形。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均未举出新的证据。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调解协议。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人寿财保向本案二被上诉人是全额追偿还是按照侵权人在交通事故中的过错比例追偿。本院认为：一、从交强险属性的角度而言，交强险的保险人在被保险标的给第三人造成损害的情况下，不区分责任比例赔偿，只按照有责、无责在限额内赔付，旨在保障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分散社会风险，体现了交强险的强制性、公共性和公益性的特点。二、从公平正义原则的角度而言，侵权人应当承担终局性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曹飞飞虽然存在违法行为，但经交警部门认定，曹飞飞仅负事故次要责任，即在侵权责任划分中其仅需依法承担次要赔偿责任，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因为车主依法与保险公司订立交强险合同，保险公司具有追偿权而使得其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全额赔偿责任，明显有违公平正义原则。三、从追偿权设立意义角度而言，该追偿权的设立在于对违法行为的惩戒、降低保险公司的运营成本，让有违法行为方承担与其过错相当的赔偿责任能够达到上述目的，否则可能会产生不必要的诉累，故本院对原审判决中按比例进行追偿予以确认。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行为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主张二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确认的10%的补充赔偿责任公平合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0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立杰代理审判员  阚红艳代理审判员  张仁珑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一日书 记 员  王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