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冀06民终16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清，男，1964年5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保定市徐水区。委托代诉讼理人：吴振梅，河北广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更来，男，1963年3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保定市徐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萍，李培奇，河北振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清与被上诉人郭更来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水县人民法院（2016）冀0609民初1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清及委托代理人吴振梅、被上诉人郭更来及委托代理人张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1993年7月，被告王清承租本村安志江0.2亩左右承包地并建房三间，租金每年120元，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租赁合同。后安志江将包括出租土地在内的承包地与原告郭更来的承包地进行了互换。互换土地后，被告自1994年开始每年向原告交付租金120元，现租金给付至2008年7月。租赁土地现在的四至为：东至王江土地、西至郭更来土地、南至高户公路、北至郭更来土地。原告郭更来与被告王清主要对租赁期限存在争议。原告提交的证据有：张萍（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对安志江的调查笔录一份，主要内容为：我和王清租赁土地是口头约定，没有约定期限，每年租金120元，我就收了一年租金，第二年这2分地就换给郭更来了。被告质证称，证人应出庭作证，接受质询，安志江称没有约定租赁期限不属实，租赁期限和租金是合同的主要项目，不可能不进行约定，事实上约定的租赁期限是到调整土地为止，“没有约定租赁期限”也可能是指长期租赁或永久租赁。被告提交的证据有：1.2016年8月4日安志江捺印的问话书面材料一份（询问人：王江、丁世良），主要内容为：我与王清口头协议时，说的是永久性租下去。原告质证称，对该书面材料的合法性、真实性均有异议；被告方的取证行为不合法，该材料不能体现书写人是谁；永久性租赁也不合法，租赁合同期限最长不超过二十年，超过部分无效；该书面材料与我方的调查笔录相互矛盾。被告质证称，该书面材料系安志江本人捺印，内容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询问人作为本村村民，了解租赁土地的实际情况，对安志江的问话实事求是，老百姓陈述永久性租赁就是只要不调地即永久租下去，安庄村的惯例都是这样约定租赁期限，本案不适用合同法关于租赁期限的规定，而应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关于流转期限不超过剩余承包期限的规定。2.安庄村村民委员会于2016年7月15日出具的证明一份，主要证明该村村南高户公路边租赁土地，租期都是到调整土地。原告质证称,该证明的内容违法，承包人对土地承包经营权享有流转的权利，发包方不得干涉，租赁合同的租赁期限和租金由当事人约定，村委会无权干涉，原、被告之间租赁土地始于1993年，按照村委会证明的内容，租赁合同于1999年调整土地时就已终止。被告质证称，该证明客观真实地反映了安庄村土地流转的现状，诉争土地租赁始于1993年，是被告租赁的安志江的土地，1999年安庄村第二轮土地顺延承包，原告未提出异议，合同内容也没有变更，诉争土地的租赁期限应从1999年开始计算，因此租赁期限到调整土地为止，即使按合同法的规定，合同也没有到期。3.肖艳龙与穆振雷签订的租地证明一份及肖艳龙的出庭证言、刘保生与郭新江签订的占地协议一份及刘保生的出庭证言、丁士良的出庭证言、安前顺与安凤学签订的协议、安前进与郭雪林签订的协议，该组证据主要证明安庄村的上述人员存在土地租赁关系，均约定租赁期限至调整土地或国家土地政策变化为止。原告质证称，合同只能约束合同双方的当事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且土地流转不受村内惯例约束，租赁期限只能由双方约定，不存在交易习惯，租赁期限超过六个月未采用书面形式的视为不定期租赁。被告质证称，安庄村已形成了惯例，土地租赁期限均是到调整土地，原、被告之间的口头协议也是根据村交易习惯达成的，被告与安志江也是约定到调整土地，即便安志江在原告的调查笔录中称没有约定期限，按照安庄村的惯例租赁期限也应到调整土地，租赁期限不应受合同法最长不超二十年的约束，而应受农村土地承包法耕地承包期限三十年的约束，调整土地指的就是2029年。通过双方举证、质证，原、被告对租赁期限存在争议。原审认为，安志江在原告方制作的调查笔录中陈述“没有约定期限”，而在被告方制作的问话材料中陈述“永久性租下去”，两份证据自相矛盾，本院不予认定。被告提交的村委会证明及其他案外人的土地租赁协议对本案当事人不具有约束力，且原、被告亦未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根据双方的现有证据本院不能确定双方是否约定租赁期限。另庭审中被告称1993年对诉争土地办理了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审批手续，现未办理续批手续，因被告未提交相关证据，本院不予认定。原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除本解释另有规定的以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的施行时间是199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以下简称“农村土地承包法”）的施行时间是2003年3月1日，本案诉争土地的租赁始于1993年7月，当时上述两部法律均未施行。按照被告的观点，如果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协议应于1999年第一轮土地承包结束时到期，双方的协议已经于1999年终止，但当时农村土地承包法尚未出台。1993年7月租赁土地时，对租赁期限没有法律规定，现原、被告发生纠纷，不应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可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五条规定：“租赁期限六个月以上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的，视为不定期租赁”。本案原、被告按年为周期给付租金，租赁期限明显超过六个月，符合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五条的适用条件，双方应当采用书面形式。虽然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一条规定了按交易习惯确定的情形，但在法律对租赁期限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应当适用法律规定，不宜适用交易习惯。因原、被告并未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故本案租赁应视为不定期租赁。另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即便如被告所述，租赁期限至调整土地，现原、被告之间的土地租赁时间也已超二十年，超过部分也应无效，二十年届满后被告继续占用原告土地，原告当时未提出异议，双方也应视为不定期租赁。综上，原告要求解除土地租赁关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应当返还原告诉争土地并给付原告2008年7月至2016年7月的租金96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五条、第二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郭更来与被告王清的土地租赁合同；二、被告王清于判决生效后90日内清除本案诉争土地上的附着物并将该土地返还原告郭更来（该土地四至：东至王江土地、西至郭更来土地、南至高户公路、北至郭更来土地）；三、被告王清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原告郭更来土地租金96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王清负担。判后，王清不服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是错误的。2009年由于土地增值，被上诉人以涨租金为由想收回土地，上诉人不同意要求按照约定继续履行原协议，上诉人交租金被上诉人拒收，经村委会调解无效。上诉人认为应按约定继续履行合同。二、一审法院审理案件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没有约定租期与事实相悖，按照双方的约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期限到调地为止，并不是没有约定期限，即使是没有书面合同被上诉人反悔也应该按照常理和交易习惯确定期限。适用法律不当。一审适用《合同法》第214条规定将本案的土地转包期限定为20年不正确。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应该适用《土地承包法》及《土地承包法司法解释》的调整，期限应该到调地为止是30年，而不应按照《合同法》规定租赁20年，一审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判决该案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判决书的第二项判决上诉人清除地上附着物并将该土地返还被上诉人有失公平公正。综上，望中院依法改判或发还重审。被上诉人郭更来辩称：一、关于是否约定租赁期限的问题，上诉人主张租赁期限约定为到调地为止。答辩人否认，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实，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认定是正确的。二、关于法律适用问题。上诉人主张的《土地承包法》中关于承包期限30年的规定，仅是针对家庭承包的方式承包期限的规定。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流转期限只能双方约定，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应按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来确定，故原判依据《合同法》的规定认定双方为不定期限租赁并作出解除合同的判决是完全正确的。三、关于地上附着物的处理问题，一审庭审时，法官再三询问上诉人是否同意对附着物的价值进行鉴定，并对相应的法律后果进行了释明，但上诉人坚持不同意鉴定，亦不同意协商作价，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二审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相同。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2009年由于土地增值，被上诉人以涨租金为由想收回土地，上诉人不同意要求按照约定继续履行原协议，上诉人交租金被上诉人拒收，经村委会调解无效，上诉人认为应按约定继续履行合同。但经征求被上诉人意见不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另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土地租赁时间也已超二十年，超过部分也应无效，故一审判决解除合同并无不妥。关于地上附着物的处理问题，一审庭审时，法官再三询问上诉人是否同意对附着物的价值进行鉴定，并对相应的法律后果进行了释明，但上诉人坚持不同意鉴定，亦不同意协商作价，一审未予判决是正确的。但就地上附着物损失，可另案诉讼。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王清负担。为终审判决。审审 判 长  赵志宏审 判 员  于纪芳代理审判员  杨占明二〇一七年六月六日书 记 员  王璐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