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沪0112民初7676号原告：上海上药第一生化药业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表人：左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曦，上海市新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管文琦，上海市新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颛桥资产投资经营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表人：杨军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兆冬，上海中夏旭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紫源制药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表人：陈彬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刚。原告上海上药第一生化药业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颛桥资产投资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颛桥资产公司)、上海紫源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源公司)股东资格确认、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3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杨亦兵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曦、被告颛桥资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兆冬、被告紫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颛桥资产公司名下的被告紫源公司的10％的股权属于原告所有；2、被告颛桥资产公司协助被告紫源公司办理将该10％的股权过户至原告名下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事实和理由：原告前身系上海第一制药厂，被告颛桥资产公司前身系上海颛桥工业公司。1987年经上海县计委等部门批准，第一制药厂与颛桥工业公司共同成立了“国集联营”性质的上海第一制药厂颛桥分厂，即被告紫源公司的前身。当时各方约定的联营期限至1997年到期。期间，经过改制、更名等一系列历史变迁，原告及两被告分别变更为现在的名称。在原告与被告颛桥资产公司联营期限届满后，双方决定不再共同联营，为此于1997年2月3日签署了一份《资产清算分割协议》，对上海第一制药厂颛桥分厂财产进行了清理分割，根据约定：原告与被告颛桥资产公司均同意以货币方式分割，上海第一制药厂颛桥分厂所有动产及不动产除土地外的实物均属于原告所有，即原告拥有除原由被告颛桥资产公司投入的13.59亩土地使用权以外的所有财产(包括被告颛桥资产公司原投入的房屋、挡路、围墙、水电设施、绿化等建筑物和构筑物)，以及上海第一制药厂颛桥分厂的其他所有动产。至此，上海第一制药厂颛桥分厂除土地使用权以外的全部资产均属于原告所有。因1993年的《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必须具有两名以上的股东，且当时法律并不允许一人公司的存在，为此双方在1997年2月3日还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由被告颛桥资产公司以土地做投入，其他资产均由原告投入，用以设立被告紫源公司。双方在该协议中还约定，被告颛桥资产公司不参与经营管理，也不承担盈亏、分配、债权债务和风险；但被告颛桥资产公司有权按年收取土地租金。在此后被告紫源公司多年的经营中，被告颛桥资产公司既未实际向被告紫源公司履行出资义务，(其在该协议中提及的土地并未经过评估作价，而且还按年向被告紫源公司收取了租金)，也从未参与被告紫源公司的经营管理和盈亏分配。并且，被告颛桥资产公司还在2005年8月17日向原告出具了一份《代持股的声明及承诺》，确认了其所持有的系争股权是代原告所持有，其并不享有系争股权所对应的股东权利，被告紫源公司100％的股东权益均应当由原告享有。现被告颛桥资产公司登记为被告紫源公司10％的显名股东。因现行《公司法》取消了对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最低人数的限制，故原告多次要求被告紫源公司办理，但因被告颛桥资产公司拒绝配合，至今无法办妥。综上所述，原告认为，原告借用被告颛桥资产公司名义持有被告紫源公司10％股权的行为是在特定历史条件下的无奈行为。被告颛桥资产公司并没有成为被告紫源公司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且也从未实际履行过股东的相关义务。因此被告颛桥资产公司并非被告紫源公司的股东，被告颛桥资产公司所持有的被告紫源公司10％的股权属于原告所有。被告颛桥资产公司辩称，原告的事实理由有缺失。之前原告与被告颛桥资产公司确实是联营的方式，到期后双方签署有《资产清算分割协议》。按照协议约定，被告颛桥资产公司没有收到全部款项。联营厂改制后，被告紫源公司使用的是其名下的集体土地(是因为其是股东，被告紫源公司才能使用集体土地)。被告紫源公司于2003年进行了一次股权变更，被告颛桥资产公司将所持有的50％股权通过产权交易转让给原告(当时做了审计和验资报告)。转让价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58万元对应的到底是50％的份额还是60％份额是本案争议焦点。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紫源公司辩称，公司改制当时，原告与被告颛桥资产公司已经对财产进行了分割，但没有办理变更登记，直至2003年9月份才办理了工商变更。被告紫源公司使用的土地是租赁的，租赁期为二十年。转让价158万元对应的是60％的份额。现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本案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987年1月20日，上海第一制药厂与上海县颛桥工业公司签订《联营协议书》，约定成立上海第一制药厂颛桥分厂，企业地址为上海县颛桥镇光华路XXX号(之后门牌号改为闵行区颛桥镇光华路XXX号)。1989年9月5日，上海第一制药厂颛桥分厂成立，注册资本147万元，上海第一制药厂出资58元，被告颛桥资产公司出资89万元，双方出资比例为4：6。1996年8月，企业名称变更为上海第一生化药业有限公司颛桥分厂。1999年2月3日，上海第一生化药业公司(甲方)与颛桥资产公司(乙方)订立一份《上海第一生化药业公司颛桥分厂资产清算分割协议》。该分割协议记载：确认1998年6月26日的清算分割报告中，企业净资产为3,653,218.06元，甲方分割得净资产2,068,654.24元，乙方分割得净资产1,584,563.83元。一致同意以货币分割原则。将企业动产及不动产除土地外的所有实物分配给甲方，对乙方所得部分，按实际应得金额以货币形式由甲方支付给乙方，支付金额1,584,563.82元；分割后资产确认如下：分割方案签字生效后，甲方拥有除13.59亩土地以外的所有财产(包括乙方原投入的房屋、道路、围墙、水电设施、绿化等建筑物和构筑物等)，该企业使用的13.59亩土地使用权由乙方收回。同日，上海第一生化药业公司(甲方)与颛桥资产公司(乙方)订立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记载：上海第一生化药业公司颛桥分厂是甲、乙双方联合组成的国集联营企业。因联营期满，双方一致同意该企业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改为乙方以土地作投入，其余资产均属甲方投入；该企业工商注册地址在闵行区颛桥镇，经营范围为：原料药。企业注册资金属甲方全额投入。甲方全权负责该企业的经营管理，乙方不参与该企业的经营管理，不承担该企业的盈亏、分配、债权债务和风险。……乙方向甲方提供13.59亩土地二十年的使用权，前五年免收，第六年起按每亩5,000元收取税后固定收益(计6.795万元)，随后固定收益付款方式为每年度第一个月内付清全年总额。第十一年及以后税后固定收益，由甲乙双方在第十年第三季度前商订，待双方协商一致以后再继续使用，若今后国家新出台土地使用税费，则由该企业承担。除此以外，乙方不再收取任何管理费。由于房屋所有权归甲方，土地使用权归乙方，因此该公司二证合一的产权证不能办出，双方予以同意。乙方在合作期内不得将土地使用权作抵押、置换、转让及出租给他人。之后，原告按约支付给被告颛桥资产公司每年的土地租赁费用。2002年7月，上海第一生化药业有限公司颛桥分厂企业名称变更为上海紫源制药厂。2003年9月，上海紫源制药厂进行了改制，由被告颛桥资产公司转让50％份额作价158万元转让给原告(2003年9月27日在上海技术产权交易所进行了产权转让交割)，并更名企业名称为被告紫源公司，注册资本增加至410万元(原告登记持有90％股权、被告颛桥资产公司登记持有10％股权)。2005年8月17日，被告颛桥资产公司出具一份《关于本市持有上海紫源股权相关情况的声明及承诺》，该份文件载明：“上海紫源制药有限公司前身上海第一制药厂颛桥分厂系由颛桥资产公司与上海第一生化药业有限公司于1987年共同投资设立。1996年更名为上海第一生化药业公司颛桥分厂。2002年更名为上海紫源制药厂。2003年10月改制为上海紫源制药有限公司，上海第一生化药业有限公司与本公司分别持有紫源公司90％和10％的股权。1999年2月，上海第一生化药业有限公司与本公司签署协议约定，上海第一生化药业有限公司颛桥分厂注册资金全部由上海第一生化药业有限公司投入，上海第一生化药业有限公司全权负责该企业的经营管理，本公司不再参与经营管理，亦不承担该企业的亏损、分配、债权债务和风险。上海紫源制药有限公司的经营场地的土地使用权归本公司所有，租赁给上海紫源制药有限公司使用。2003年上海紫源制药有限公司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上海紫源制药有限公司的股东不能仅为上海第一生化药业有限公司一方，本公司同意名义持有上海紫源制药有限公司10％的股权，并配合上海紫源制药有限公司做了相应工商变更登记。本公司在此声明并承诺，本公司持有上海紫源制药有限公司10％的股权系名义持有，本公司不享有该10％股权所对应的利润分配等股东权利，上海紫源制药有限公司100％的股东权益应全部由上海第一生化药业有限公司享有，本公司只享有土地租赁使用费”。2009年12月1日，被告颛桥资产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被告紫源公司签订一份《土地租赁协议书(补充)》，约定双方协商一致签订土地租赁续租协议：一、甲方向乙方提供位于颛桥镇光华路XXX号13.59亩土地二十年使用权。按99年2月3日所签协议满十年，双方约定后继续使用。二、从2010年1月始，土地租赁费在原有基础上提增为20％，即每亩每年6,000元，全年合计租金81,540元。以后满五年后提增20％。三、租金交付方式为每年度第一个月内付清全年总额。四、若国家征收土地使用税费，则应由乙方承担。五、租赁期间双方应自觉履行，如一方违反，则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100％。六、其他约定仍按99年2月3日协议书所规定的条例执行。七、本协议双方盖章、签字即生效，协议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本院另查明，被告紫源公司历年均有召开董事会，对于公司股利作出分配，所分配利润均由原告一人收受。被告紫源公司的租赁费用向被告颛桥资产公司交纳至今，被告颛桥资产公司亦向被告紫源公司开具了对应的发票。本院认为，任何权利、义务的存在，任何法律后果的归属，都必然有其承担者(即主体)，也就有谁作为承担者(主体)的资格问题。所以，任何法律规则都必然与人格制度和权利能力制度相配合使用。股东资格亦不例外。股东资格的确定标准，应以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工商登记的记载作为公司股东应当具备的形式要件，而以是否有成为股东的意思、实际出资、实际享有权利及承担义务作为股东的实质要件。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不同程度地具有表征股东资格的功能，两者均可能被采信是反映法律事实的证据。由于形式要件经由法定的公示程序固定，可能更趋近于“法律真实”，而实质要件是实际出资行为的体现，可能更趋近于“客观真实”。实质要件是形式要件的归依，形式要件是实质要件的外化，形式要件采用与否取决于实质要件是否是“法律真实”与“客观真实”一致性的体现。析言之，当形式要件与实质要件相符时，两者反映的事实既符合“法律真实”的程序标准又符合“客观真实”的实体标准，均可以是确认股东资格的证据，也就不存在股东资格的争议了。当形式要件与实质要件相冲突时，两者反映的事实就会出现矛盾，哪个要件证明的事实最接近于“客观真实”，且证明事实的过程符合“法律真实”的程序标准，该要件也就成为确认股东资格的证据。无论是公司章程、股东名册，还是工商登记，仅是在一定范围内具有权利推定的效力或对抗的效力，如果有实质要件可以将其推翻，则不能以此为据，应以实质要件认定股东。申言之，形式要件持有人主张股东资格无需举证，而实质要件持有人必须承担推翻形式要件的举证责任。从本案来看，被告紫源公司的公司章程、工商登记、年度报告将被告颛桥资产公司记载为股东，具备了形式要件。故原告主张被告颛桥资产公司不是股东，必须承担推翻形式要件的举证责任。本案中，发生股权确认纠纷争议的是原告与被告颛桥资产公司，双方均为工商记载的被告紫源公司股东。所以，双方争议涉及公司内部法律关系，故实质要件在认定股东资格中的决定作用大于形式要件。原告对于实质要件，进行了举证。本院就被告颛桥资产公司是否具有股东资格的实质要件分析如下：1、公司法是典型的团体法，同时它也是司法的一部分，属于民法的下位法，其当然不可能完全脱离于民法的核心理念—意思主义的约束和影响。股东资格无论是原始取得、继受取得首先均要有成为公司股东的意思表示。本案中，从被告颛桥资产公司有无成为公司股东的意思表示来看，涉案“协议书”虽然约定“改为乙方以土地作投入”，但又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供13.59亩土地二十年的使用权，前五年免收，第六年起收按每亩5,000元收取税后固定收益(计6.795万元)”、“乙方不参与该企业的经营管理，不承担该企业的盈亏、分配、债权债务和风险”。而不承担企业的盈亏和经营风险、不享有公司盈余分配不符合股东的身份特征，因此，被告颛桥资产公司没有成为公司股东的意思表示。2、公司系团体法人，拥有财产为其具有人格的绝对要件。因而，实际出资于公司独立人格具有重要意义。只有公司拥有独立财产且达到法定的最低资本限额，股东才得以出资额为限承担有限责任。任何人欲取得股东资格，必须以向公司承诺出资为前提。要获得实际的股权收益，应以出资义务的实际履行为前提。股东享有股权的大小取决于其出资的比例或数额。可见，投资人以出资为代价，换取成为公司成员的资格。本案中，被告颛桥资产公司是发起人股东，需通过出资取得“名分”，即股东身份。从被告颛桥资产公司是否向被告紫源公司真实出资来看，其出资改以土地投入，但又每年收取租金，所以，被告颛桥资产公司的土地使用权并没有投入被告紫源公司。因此，被告颛桥资产公司并未真实出资。3、实际行使股权的记录主要指记载股东获得利润分配或者参加股东会等的书面文件。由于股权是一种资格性的权利，享有股权的人，必然是取得股东资格的人(股权的主体与实际行使股权的人并不一定是一一对应的关系，实际行使股权的记录所载明的人并不一定是股东本人)。从被告颛桥资产公司是否一直行使股东权利来看，其从未参加股东会，每年公司的盈余其也未收取。由此，本院对被告颛桥资产公司从未实际行使股东权利的事实予以确认。综上，被告颛桥资产公司存在无成为紫源公司股东的意思表示、无出资、无行使股东权利的事实。被告颛桥资产公司也曾确认其代持原告名义持股10％的事实。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第(一)项、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登记于被告上海颛桥资产投资经营有限公司名下的被告上海紫源制药有限公司的10％的股权属于原告上海上药第一生化药业有限公司所有；二、被告上海颛桥资产投资经营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被告上海紫源制药有限公司办理将其名下10％的股权变更至原告上海上药第一生化药业有限公司名下的工商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3,830元，由被告上海颛桥资产投资经营有限公司、被告上海紫源制药有限公司各半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原告上海上药第一生化药业有限公司。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杨亦兵二〇一七年六月一日书记员  张 静附：相关法律条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第二十三条当事人依法履行出资义务或者依法继受取得股权后，公司未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当事人请求公司履行上述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四条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