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12民终7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生乐高校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永吉路66号北楼301室。法定代表人：花永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华，江苏ＸＸ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方寝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杭州湾大道3088号。法定代表人：谢安成，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根达，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生乐高校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方寝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6）苏1202民初3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生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同时判令南方公司承担本案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双方之间签订的采购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应适用情势变更原则。1、客观上，该合同赖以成立的环境或基础发生异常变动。在合同签订后不久因国家政策强制监管原因而无法继续履行，生乐公司也及时将这一情况通报南方公司，具备情势变更的事实；2、主观上双方均不存在过错，情势变更的事实在当事人订立合同时是不可预见且不可避免的；3、时间上情势变更事由必须发生在合同有效成立后至合同终止履行前；4、在结果上，因情势变更会导致合同履行显示公平，这是该原则的核心要件。情势变更原则只有在合同赖以成立的基础发生巨大变化，导致继续履行将显示公平，导致一方明显有利，另一方明显受损，双方当事人的利益严重失衡时才适用。本案中生乐公司履行合同不能后，已经穷尽一切方法来降低双方的损失，生乐公司目前仍有大量存货无法处理。如判令生乐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不但南方公司要继续进行生产补货，且生乐公司还要继续采购已经大量滞销的产品，将会给生乐公司造成损失，这种情况下仍要求生乐公司继续采购对生乐公司不公平，不符合经济秩序的发展，同时也是社会资源的浪费。二、对案涉合同第6.1条“生乐公司继续采购”的理解与适用，生乐公司认为该词句应仅针对南方公司根据生乐公司的指示生产的产品，而不是4004套产品。本案中，双方签订合同之初就对合同履行障碍作了风险规避，即生乐公司给南方公司宽松的生产时间，南方公司要根据生乐公司的指示生产。这样即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所有损失也能够降到最低，保障双方权益最大化。联系合同第6.1条上下文理解，可知双方约定的是“针对因生乐公司指示生产出来的产品，即便合同到期，生乐公司仍要采购该部分产品”，这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于未生产的，继续要求生乐公司履行采购不公平，同时违背经济活动中利益最大化原则。三、南方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未尽到合理的止损义务。合同履行过程中，因不可预见的原因导致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并非恶意违约，生乐公司也及时通知了南方公司，如实告知当时的情况，并要求南方公司不要擅自安排生产。南方公司声称接到生乐公司的暂停履行协议的通知后仍继续生产，才导致产品大量积压。根据法律规定，合同一方得知他方履行合同义务出现困难时，有义务采取必要的手段减少损失的扩大，而不是任由损失扩大。本案中南方公司没有尽到应尽义务，根据公平原则，扩大部分的损失应当由南方公司承担。南方公司二审答辩称，我方不同意生乐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不适用情势变更原则，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生乐公司的上诉请求。南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生乐公司继续按照双方签订的《2014年上海高校传媒家纺采购合同》向南方公司采购尚未发出的4004套货物，并向南方公司支付剩余货款688688元；2、判令生乐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71312元及其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违约金计算方式=逾期金额*0.1%/天*逾期天数，从2014年9月26日起计算，计算至实际付款日）；3、判令生乐公司支付南方公司经济损失（利息损失为自2015年1月1日起以未采购货物的货款688688元为计算基准，按照年息6%计算至实际付款日为止，仓储损失为2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21日，生乐公司作为甲方、南方公司作为乙方签订《2014年上海高校传媒家纺采购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订购移动生活用品礼包5000套，总价860000元。合同第3.2条约定，乙方应按《采购订单》上规定的时间准时交货，以乙方货物到达甲方指定地点的时间为准，考虑到乙方发货需要一定的准备时间，甲方首次向乙方提交《采购订单》时间应早于乙方首次交货时间30天，后期从第二批订单开始，甲方向乙方提交《采购订单》的时间应至少早于交货时间8天。由于乙方15天的最大产能为5000套，若甲方在一定时间内的采购数量超过了乙方的产能，则具体交货时间由双方协商确定。第6.1条约定，本合同签订后的7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全部货款的30%作为定金，乙方在收到定金后开始生产，并根据甲方的指定周期做货品备货，根据甲方的《采购订单》发货。双方同意采用月结付款的方式，甲方应在每月15日至25日期间根据乙方上个月的发货数量向乙方支付货款，甲方每拖延付款一天，按所拖延的应付货款金额的0.1%／天向乙方支付延迟支付违约金，考虑到乙方向甲方提供的产品均为甲方要求的特定产品，如甲方最终要求发货的数量未达到本合同约定的数量，甲方仍应按照本合同约定的价格向乙方购买未发出部分的货物。第10.3条约定，合同有效期限自2014年7月21日至12月30日。2014年8月6日，生乐公司支付南方公司预付款100000元，南方公司于8月8日向生乐公司供货996套礼包，金额171312元。8月底9月初，移动公司通知生乐公司，由于国资委要求电信运营商停止在校园营销时送实物礼品，故叫停相关送实物礼品活动，生乐公司收到通知后告知南方公司项目已被叫停。2015年3月4日，南方公司向生乐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生乐公司按照《采购合同》的约定向南方公司购买4004套产品并支付货款。同月10日，生乐公司向南方公司回函，内容：我方正在和移动公司积极协商，重新启动该项活动或通过移动公司其他活动的方式消化这些商品，考虑到目前的现实情况，我方不具备一次性付清所有款项的支付能力，是否可将这批商品的结清货款日期推迟到本年度10月份，我方在3月底之前再支付15万元货款，4、5月底之前分别付10万元货款，余款10月底前结清。同月26日，南方公司向生乐公司回复，基本同意回函内容，要求生乐公司严格按照回函约定的时间节点付款，并要求生乐公司支付7万元补偿金。2015年4月10日、27日、6月9日，生乐公司分别向南方公司转账100000元、58000元、50000元，转账凭证记载的附言为“预付款”或“货款”。一审另查明，2015年4月10日时六个月至一年（含一年）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5.35%。一审法院认为：南方公司、生乐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生乐公司已订购的996套产品的尾款71312元是否已结清及违约金问题。生乐公司于2015年4月10日支付南方公司款项100000元，结合南方公司、生乐公司双方于2015年3月份的函件往来内容，合同失效后，生乐公司曾积极与移动公司沟通重启送实物礼品项目以便继续履行合同，并就下余货款的支付与南方公司协商，故对生乐公司所持2015年4月10日的款项包含已至给付期限的996套产品的尾款71312元的意见依法予以采信，现南方公司要求生乐公司再行支付71312元，属于重复主张，依法不予支持。根据合同约定，996套产品的尾款71312元的给付期限为2014年9月15日至25日，生乐公司于2015年4月10日结清货款，显属违约，根据合同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生乐公司请求调低合同约定的0.1%／天违约金标准，南方公司主张由于生乐公司的违约行为给其造成利息损失及实现权利产生的律师费等损失，除利息损失外的其他损失，南方公司未能提供相关证据，鉴于生乐公司已经结清货款违约行为较轻，故酌情调低违约金标准至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故生乐公司应支付南方公司违约金8237元〔71312元*（21.4%／365天）*197天〕。生乐公司抗辩称自2015年4月10日后支付的款项已包含违约金，其提供的转账凭证上记载的是预付款或货款，故生乐公司的抗辩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依法不予采纳。关于生乐公司是否应当继续向南方公司采购4004套产品、支付货款688688元并赔偿利息损失的问题。我国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的除外。“事实上不能履行”通常指标的物毁损灭失的情况，生乐公司认为由于国资委要求电信运营商停止在校园营销时送实物礼品，移动公司叫停相关送实物礼品活动，导致生乐公司事实上已不能履行采购合同，不构成合同法所指“事实上不能履行”的情形，生乐公司以此抗辩南方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的请求，不予采信。采购合同第6.1条约定，考虑到乙方向甲方提供的产品均为甲方要求的特定产品，如甲方最终要求发货的数量未达到本合同约定的数量，甲方仍应按照本合同约定的价格向乙方购买未发出部分的货物。根据上述约定可以得知，生乐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已对商业风险予以考量，并向南方公司允诺即使在合同履行期内不能完成合同约定的订货量也会继续订购未购买部分的订货量，现南方公司要求生乐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继续购买4004套产品并支付相应货款，符合合同第6.1条约定和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生乐公司已于2015年4月至6月给付南方公司货款合计208000元，扣除996套产品尾款71312元，结余136688元，故生乐公司还应支付南方公司货款552000元。根据合同约定，南方公司供货后，生乐公司应在供货次月的15日至25日期间支付相应货款，现生乐公司尚未向南方公司购买4004套产品，付款期限未届满，南方公司要求生乐公司立即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南方公司主张的仓储费用问题。首先，南方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库存有4004套产品并实际产生仓储费用；其次，合同第6.1条约定，本合同签订后的7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全部货款的30%作为定金，乙方在收到定金后开始生产，并根据甲方的指定周期做货品备货，根据甲方的《采购订单》发货。根据上述约定，南方公司应当根据生乐公司的指定周期做货品备货，在没有收到生乐公司指示备货或采购订单的情况下南方公司自行备货，违反合同约定，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南方公司与生乐公司继续履行双方于2014年7月21日签订的《采购合同》，南方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向生乐公司交付4004套移动生活用品礼包，生乐公司于南方公司供货的次月15日至25日期间给付南方公司货款552000元；二、生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南方公司违约金8237元；三、驳回南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生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款项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071元，由南方公司负担3894元、生乐公司负担8177元（生乐公司负担部分南方公司已预交，生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迳交南方公司）。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南方公司要求生乐公司继续采购4004套产品并支付相应货款及利息损失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案涉买卖合同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案涉合同对货款生产数量有明确约定，且同时约定如生乐公司最终要求发货数量未达到合同约定数量，生乐公司仍应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格向南方公司购买未发出部分的货物，故在南方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后，生乐公司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及诚信原则购买剩余货物。现生乐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该义务，显属违约，南方公司要求其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相应货款及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生乐公司上诉称案涉纠纷应当适用情势变更原则，对此本院认为，适用该原则的前提是发生重大变化的客观情况为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非不可抗力造成且不属于商业风险。本案中，生乐公司认为案涉合同因政策监管致丧失履行基础，但该风险并不属于以社会一般观念事先无法预见、风险程度远超正常人的合理预期且无法防范和控制的范畴，同时生乐公司一审中自认在签订合同时已将合同风险告知南方公司，该合同在履行过程中有可能会因政策监管而被终止，表明生乐公司在签订合同中对相关风险已经有所预见，故该事实变化不能认定为情势变更，实为正常商业风险，生乐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生乐公司认为南方公司未尽到合理的止损义务的理由，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而依据查明事实，在生乐公司告知南方公司项目叫停后，南方公司发函要求生乐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后生乐公司亦回函协商将履行期限推迟，并支付货款达208000元，上述事实表明双方在项目叫停后仍在进行协商，未有明确不履行或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故南方公司生产4004套产品系履行合同义务，而非放任损失的扩大，生乐公司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生乐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2071元，由生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乐文代理审判员  朱希懋代理审判员  陈 雨二〇一七年六月六日书 记 员  梅 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