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最高法民申206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新疆宏润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西北路85号附5号2栋3层2单元301室。法定代表人：游昌平，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洁，北京市中伦（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葛静芳，北京市中伦（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游鹏飞，男，1984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芳龙，北京市中伦（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洁，北京市中伦（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江苏广华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竹镇镇仕林南路168号203室。法定代表人：项雅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超，北京汇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柴奕，北京市立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新疆宏润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润丰公司）、游鹏飞因与被申请人江苏广华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华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6）京民终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宏润丰公司、游鹏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一、撤销二审判决的全部判项，并改判驳回广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再审诉讼费用由广华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二审判决作出后，宏润丰公司、游鹏飞经走访案件相关人员，新发现了三份关键证据，足以证明广华公司对于矿业整合事宜一直是明知的，因此，宏润丰公司、游鹏飞不构成欺诈，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存在错误。此外，即使不考虑新证据，仅从判决本身来看，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也无法满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以下简称民法通则司法解释）第68条关于欺诈的四项构成要件，相关证据更未达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的“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属于“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形。二审判决在此情形下仍然援引民法通则司法解释第68条认定宏润丰公司、游鹏飞构成欺诈，同时构成法律适用错误。具体如下：一、宏润丰公司、游鹏飞新发现的三份证据足以证明广华公司对矿业整合信息自始至终处于明知状态，所以宏润丰公司、游鹏飞不存在隐瞒行为，进而不构成欺诈。结合前述三份新证据以及原审相关证据可知，本案的客观事实是：1.广华公司是新疆永泰兴业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泰兴业公司）实际控制的壳公司；2.永泰兴业公司在尽职调查阶段已向中煤科工集团武汉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了解到矿业整合事宜，而广华公司此后全盘接受了永泰兴业公司的尽职调查结论；3.永泰兴业公司与广华公司对于矿业整合事宜一直是明知的，并且自2012年5月起就一直在推进矿业开采事宜。二、即使不存在前述新证据，二审判决本身也不能满足民法通则司法解释第68条关于欺诈的四项构成要件，属于判决缺乏基本事实证明的情形，依法应予再审。根据民法通则司法解释第68条的规定，欺诈的构成要件包括：1.一方当事人告知虚假情况或者隐瞒真实情况；2.对方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3.“告知虚假情况/隐瞒真实情况”与“对方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4.一方当事人告知虚假情况或者隐瞒真实情况时的主观心态为故意，并且意图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本案中，二审法院认定宏润丰公司、游鹏飞构成欺诈的证据仅有会议纪要，而该会议纪要仅能证明宏润丰公司知悉矿业整合这一事实。如果二审法院要认定宏润丰公司、游鹏飞构成欺诈，至少还应当证明：1.游鹏飞明知会议纪要中的矿业整合信息；2.会议纪要中的矿业整合及进展信息必然对股权转让交易产生重大影响、必然对广华公司决定订立合同及决定合同内容产生重大影响；3.宏润丰公司、游鹏飞属于明知该信息会产生上述重大影响而故意隐瞒；4.广华公司因宏润丰公司、游鹏飞的故意隐瞒作出了订立合同的错误决定。然而，对上述事实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广华公司在诉讼中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二审法院也未对上述事实进行调查或作出认定，仅凭主观推测就认定宏润丰公司、游鹏飞构成欺诈，显然有失偏颇。（一）对于欺诈的构成要件一“一方当事人告知虚假情况或者隐瞒真实情况”，首先，游鹏飞未参与矿业整合会议，广华公司也无证据证明游鹏飞知悉矿业整合事宜，游鹏飞不存在“隐瞒”的前提；其次，要件一中的“真实情况”仅在对交易标的或交易目的确有重大影响时才属于应当披露的信息。对于本案而言，会议纪要不属于必须向相对方披露的信息，因此要件一不能成立。（二）对于欺诈的构成要件二“对方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因广华公司的交易目的就是受让新疆中和兴公司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和兴公司）100%的股权，并且也已达到了这一交易目的，此后广华公司还支付了剩余的股权转让价款，可见其受让股权的行为并非“错误的意思表示”。（三）既然“隐瞒行为”及“错误的意思表示”均不成立，那么对于欺诈的构成要件三，即“一方的隐瞒与另一方的错误表示具有因果关系”自然也不能成立。即使假设广华公司的目的是间接控制采矿权，且宏润丰公司、游鹏飞存在隐瞒行为，但根据宏润丰公司、游鹏飞提供的新证据，广华公司也一直明知矿业整合事宜。即使不考虑新证据，从原审判决来看，广华公司此前也已经聘请了专业的尽调团队及法律顾问，对于国家早在2005年就逐步推行的矿业整合政策应当早已经知晓，因此因果关系也不成立。（四）对于构成要件四，即欺诈的主观故意要件，广华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二审法院仅凭推定认定宏润丰公司具有欺诈的主观故意不符合民诉法司法解释规定的“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本院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焦点问题为：宏润丰公司、游鹏飞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案涉股权转让合同应否予以撤销。广华公司起诉请求撤销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理由是：宏润丰公司、游鹏飞在明知《矿业权设置方案》已经对案涉煤矿所在的5号露天煤矿权利主体设置方案进行了规定，且政府已经在推广实施该设置方案的情况下，刻意对广华公司隐瞒了该等对宏润丰公司、游鹏飞不利的事实，导致广华公司同意以巨额的价款去购买一个实际上并无价值的探矿权，宏润丰公司、游鹏飞存在对广华公司的欺诈行为。此外，中和兴公司的审计报告显示，截止2012年4月30日，中和兴公司经审计的资产总值还不到1300万元。在探矿权难以转成采矿权，探矿权变得没有价值的情况下，以高达51600万元的价格购买一家注册资本仅有1000万元，资产总值不到1300万元的公司，明显存在重大显失公平。对于广华公司的起诉请求，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广华公司提起上诉后，二审法院予以支持。理由是：中和兴公司原股东宏润丰公司、游鹏飞在签约前已知对合同内容有重大影响的事项而未向受让方广华公司披露，隐瞒事实真相的主观故意明显，诱使广华公司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已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欺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可撤销合同的要件。从二审法院的分析可以看出，其是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一方以欺诈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的情形，即支持了广华公司关于宏润丰公司、游鹏飞存在欺诈行为的主张，但未支持广华公司关于本案存在显失公平情形的主张。对此，广华公司并未提出异议。在此情况下，再审审查仅围绕本案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一方以欺诈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的情形而进行。具体分析如下：首先，广华公司购买中和兴公司股权的目的是为了获得该公司名下案涉煤矿的探矿权，进而获得案涉煤矿的采矿权。为此，双方在商谈股权转让价格时明确约定股权转让价款以《评审意见书》项下查明的矿产资源总量24016万吨为基础，按照每吨2.15元的价格计算。双方还特别约定，宏润丰公司、游鹏飞应协助广华公司和中和兴公司积极推进中和兴公司完成井田资源的精查工作成果在国土资源主管部门的备案工作以及探矿权转采矿权工作。其次，根据案涉煤矿所在的新疆准东煤田五彩湾矿区的总体规划和矿业权设置方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政府拟对该区域内的矿业权进行整合。为此，于2012年8月31日召开会议，征求该区域内各矿业权企业对落实总体规划和矿业权设置方案的意见。中和兴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游小明（同时也是宏润丰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参加了会议并发表了意见，称“现在矿区已经具备了申报采矿权的条件，最好独立开采，如果政策不允许，能参股5号露天矿田与神华合作也行，具体再商谈”。此次会议研究的对该区域内各矿业权企业现有勘查许可证的范围进行调整的问题，以及游小明代表中和兴公司所发表的意见，系关涉中和兴公司能否拥有独立矿业权的重大问题，但依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中和兴公司的原股东宏润丰公司、游鹏飞在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向案涉股权的受让方广华公司告知了会议情况，并向广华公司披露了游小明代表中和兴公司发表意见的情况。再次，宏润丰公司、游鹏飞申请再审时所举三份新证据，仅能证明永泰兴业公司知道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政府拟对案涉煤矿所在的新疆准东煤田五彩湾矿区内的矿业权进行整合的情况，不能证明其知道2012年8月31日会议情况，更不能证明其知道中和兴公司有可能不能获得独立矿业权的情况。在宏润丰公司、游鹏飞不能证明永泰兴业公司是广华公司实际控制人的情况下，该三份证据不能推翻原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最后，在宏润丰公司、游鹏飞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在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向广华公司告知了2012年8月31日会议情况，并向广华公司披露了游小明代表中和兴公司发表意见情况的情况下，二审法院认定其构成欺诈，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宏润丰公司、游鹏飞关于其不构成欺诈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上述分析表明，宏润丰公司、游鹏飞存在欺诈行为，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一方以欺诈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的情形。二审法院判决撤销案涉股权转让合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综上，宏润丰公司、游鹏飞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再审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新疆宏润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游鹏飞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王涛代理审判员  郑勇代理审判员  殷华二〇一七年六月××日书 记 员  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