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2民终7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船重工西安东仪科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东仪路3号。法定代表人：查展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恩涛，该公司法务专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亚妮，陕西永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尚品太阳能电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前洲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杜正兴，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力、吴冰瑶，江苏文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船重工西安东仪新能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锦业二路20号。法定代表人：成勃生，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中船重工西安东仪科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工集团)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尚品太阳能电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品公司)、原审被告中船重工西安东仪新能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能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5)惠商初字第008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科工集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一项，改判驳回尚品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合同主体的变更事实认定不客观，科工集团不应成为本案被告。西安天虹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虹电器公司)原系西安东风仪表厂(以下简称东风仪表厂，后更名为科工集团)的全资子公司，东风仪表厂是中国船舶重工集团有限公司领导的国有独资公司。中国船舶重工集团有限公司发文同意东风仪表厂吸收合并天虹电器公司。之后，中国船舶重工集团有限公司又发文同意将天虹电器公司的全部资产、债权债务和业务无偿划至西安天虹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虹电气公司)。天虹电器公司资产、债权债务的划转属国有产权流转，天虹电气公司是承继方，且尚品公司也实际接受了天虹电气公司的付款，证明尚品公司认可由天虹电气公司承继天虹电器公司的债务，故应追加天虹电气公司为本案当事人。二、本案中尚品公司提交的《太阳能组件购销合同》四页纸张的材质存在明显差异，其在一审中已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合同文字的打印形成时间是否存在不同时，印章的形成时间是否存在不同时进行鉴定，相应的鉴定结论可以证明合同是否伪造，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自尚品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科工集团内部多次认真调查，因天虹电器公司已注销，合同落款处签字的买方天虹电器公司与担保人新能源公司的授权代表尹忠杰已去世等原因，科工集团无法核实合同详情，亦未找到合同原件。因该合同编号信息是尚品公司的编号信息，故合同版本应系尚品公司拟定，合同应是由尚品公司打印制作。科工集团坚持要求对该合同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三、双方签订的《太阳能组件购销合同》无效。合同条款“一边倒”，权利全部在尚品公司，合同制作者预测到天虹电器公司必然会违约，必然需承担不公平的过高违约金，暴露出尚品公司侵占国有资产的目的；合同因仓促制作而出现金额错误，指定接货人无签字手迹，合同中未注明尚品公司开户行及帐号等不正常现象。四、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从合同法“合理信赖”原则来说，如天虹电气公司有违约情形，尚品公司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提出，但尚品公司在主张货款时也仅主张货款本金，没有主张违约金。天虹电气公司在支付最后一笔货款时，双方已确认对此无任何纠纷，尚品公司提出违约金请求权属滥用诉权。从合同约定的付款截止日起算，已时隔四年，超过了诉讼时效。五、科工集团承担的违约金金额应以尚品公司的损失为基础，不能简单适用有关民间借贷纠纷的违约金标准。尚品公司答辩称：一、依据工商管理机关的备案登记资料，东风仪表厂吸收合并了天虹电器公司，承继了天虹电器公司的债权债务，东风仪表厂更名为科工集团，故尚品公司有权向科工集团主张原天虹电器公司的合同责任。中国船舶重工集团有限公司通过内部文件将天虹电器公司的债权债务划转至天虹电气公司，该文件和划转行为对外不发生约束力。二、科工集团完全可以通过出示其持有的合同原件的方式对抗尚品公司提供的合同原件，本案不需要启动司法鉴定。三、科工集团的其他上诉理由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新能源公司陈述：一、担保法规定，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合同的，应当取得保证人的书面同意，否则保证人不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2012年东风仪表厂吸收合并天虹电器公司，2013年天虹电器公司的债权债务又被划转至天虹电气公司，之后尚品公司也接受了天虹电气公司的付款，证明尚品公司与天虹电气公司已一致认可天虹电气公司接受了天虹电器公司的债务，但自始至终未告知新能源公司，故新能源公司不承担保证责任。二、合同约定的付款截止日为2012年4月5日，故新能源公司的保证期间至2012年10月16日，在此期间，尚品公司未向其主张权利，故新能源公司已免除保证责任。尚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科工集团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5639265元并承担律师费损失236977元；2、新能源公司对科工集团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13日，尚品公司与天虹电器公司、新能源公司签订《太阳能组件购销合同》1份，约定：天虹电器公司向尚品公司采购230瓦多晶太阳能电池组件，金额为3015万元；合同签订后预付200万元，2012年3月20日电汇付清第一批出厂货物，2012年4月5日前电汇付清全款；合同签订后分批发货，2011年12月17日开始发货，2012年1月8日前交清全部货物；尚品公司给予天虹电器公司10天付款宽限期，宽限期过后，天虹电器公司应按照逾期付款部分货值的0.3%每天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承担尚品公司因此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一切相关费用及间接费用(该条款位于合同第三页)；新能源公司为天虹电器公司在本合同项下的全部义务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保证担保。天虹电器公司与新能源公司在上述合同上盖章，代表两公司签字的授权代表均为尹忠杰，尹忠杰系天虹电器公司的副总经理。合同签订后，尚品公司按约供应货物。天虹电器公司于2011年12月20日支付200万元，2012年8月7日支付50万元，29日支付1500万元，同年12月25日支付400万元。之后天虹电气公司于2013年1月28日支付500万元，2014年1月24日支付200万元，2015年1月14日支付165万元。另查明：天虹电器公司于1997年4月18日登记成立，股东为西安东风仪表厂。2012年6月1日，中国船舶重工集团公司出具内部文件，同意西安东风仪表厂吸收合并天虹电器公司，吸收合并完成后，天虹电器公司的全部资产、负债及权利义务由西安东风仪表厂承继。2012年9月11日，西安东风仪表厂在《西安日报》发布公告，内容为：西安东风仪表厂拟对天虹电器公司进行吸收合并，实施吸收合并后，西安东风仪表厂存续，天虹电器公司注销，天虹电器公司的债权债务均由合并后存续的西安东风仪表厂承继。2013年9月22日，天虹电器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公司注销后所有财产及权利义务均有西安东风仪表厂继承。同年10月15日，西安东风仪表厂与天虹电器公司出具《债权债务担保书》一份，内容为：天虹电器公司已经清理完毕所有债权债务，现申请注销，如公司注销后发现有未清偿的债权债务，由本公司股东承担。同日，天虹电器公司因解散而注销。同年11月15日，中国船舶重工集团公司出具内部文件，内容为：同意西安东风仪表厂将天虹电器公司全部资产及相关债权、负债和业务无偿划转至西安天虹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虹电气公司）。后西安东风仪表厂与天虹电气公司签订《资产无偿划转协议》，约定：西安东风仪表厂将原天虹电器公司的全部资产及相关债权、负债和业务无偿划转至天虹电气公司。同年12月24日，西安东风仪表厂变更名称为科工集团。2015年9月10日，尚品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诉讼中，科工集团表示《太阳能组件购销合同》所涉货物已经收到，但上述合同中关于违约金部分的内容是篡改的。新能源公司表示对《太阳能组件购销合同》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并对其上所盖新能源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不予确认。2015年9月3日，尚品公司与江苏文方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合同》，委托江苏文方律师事务所参与其与科工集团等一案的第一审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236977元。上述事实，有《太阳能组件购销合同》、快递单、工商资料、发货单、付款凭证、增值税发票、委托合同、公证书、名片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太阳能组件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科工集团认为上述合同中关于违约金部分系伪造，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尚品公司所供货物品名、数量、地点，天虹电器公司分期支付的货款总金额与合同约定的货款总金额一致，亦能够印证上述合同系真实有效。尚品公司按约供应货物，天虹电器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应按照《太阳能组件购销合同》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公司合并可以采取吸收合并的方式，被吸收的公司解散，合并各方的债权债务应由合并后存续的公司承继。科工集团对天虹电器公司进行吸收合并，天虹电器公司已于2013年10月25日注销，其债务应由合并后存续的科工集团承继。科工集团抗辩应由天虹电气公司承担原天虹电器公司的债务，虽然天虹电气公司向尚品公司支付过部分货款，但其并非合同相对方，亦非法律规定的债务承继方，其付款行为应视为合同债务的代为履行，不影响债务人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故尚品公司有权向科工集团主张违约金。科工集团另抗辩尚品公司主张违约金已超过诉讼时效，虽然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为2012年4月5日，但天虹电器公司、天虹电气公司的付款行为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故对科工集团的上述抗辩不予采信。关于违约金金额，《太阳能组件购销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为：合同签订后预付200万元，2012年3月20日电汇付清第一批出厂货物，2012年4月5日前电汇付清全款，尚品公司给予10天付款宽限期，宽限期过后，应按照逾期付款部分货值的0.3%每天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而天虹电器公司于2011年12月20日支付200万元，于2012年8月7日支付50万元，于2012年8月29日支付1500万元，于2012年12月25日支付400万元。天虹电气公司于2013年1月28日支付500万元，于2014年1月24日支付200万元，于2015年1月14日支付165万元。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尚品公司要求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故违约金应计算为：以2815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4月16日起至2012年8月7日；以2765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8月8日起至2012年8月29日止；以1265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8月30日起至2012年12月25日止；以865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26日起至2013年1月28日止；以365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29日起至2014年1月24日止；以165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25日起至2015年1月14日止，均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金额应为4724904.99元，对于尚品公司主张超过该部分金额的违约金，不予支持。尚品公司与江苏文方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明确约定了律师代理费，但律师代理费金额应当按照尚品公司与天虹电器公司签订《太阳能组件购销合同》时的物价部门核定的收费标准计算，应为102598元，现江苏文方律师事务所已按约提供法律服务，故尚品公司要求债务人承担此笔实现的债权费用，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内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中，根据《太阳能组件购销合同》的约定，天虹电器公司应在2012年4月5日前电汇付清全款，尚品公司给予10天付款宽限期，故新能源公司的保证期间应为付款宽限期后6个月，尚品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保证期间内要求保证人新能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故应免除新能源公司的保证责任。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科工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尚品公司违约金4724904.99元并赔偿律师费损失102598元；二、驳回尚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93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7934元，由尚品公司负担7514元，科工集团负担50420元。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本院同意科工集团的鉴定申请，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太阳能组件购销合同》四页纸张上的打印文字是否同时形成、合同第二、三、四页上尚品公司印章是否同时形成进行司法鉴定，但科工集团未按规定交纳鉴定费用，故司法鉴定未继续进行。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科工集团是否本案适格被告，是否应追加天虹电气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二、《太阳能组件购销合同》是否真实并有效；三、尚品公司主张权利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四、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金额是否过高。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太阳能组件购销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是尚品公司和天虹电器公司，后天虹电器公司被东风仪表厂吸收合并，天虹电器公司注销，债权债务由东风仪表厂承继。虽在此之后东风仪表厂的上级单位中国船舶重工集团有限公司出具内部文件，将东风仪表厂承继的原天虹电器公司的债务移转至天虹电气公司，但债务转移未取得债权人尚品公司的同意，故对尚品公司不发生债务转移的效力。尚品公司虽接受了天虹电气公司支付的货款，但并不能依其收款行为即认定其同意变更债务人主体，故债务人仍为东风仪表厂。因东风仪表厂已更名为科工集团，故尚品公司有权向科工集团主张本案所涉债权。关于争议焦点二，尚品公司向法院提交的《太阳能组件购销合同》最后一页加盖有天虹电器公司公章，科工集团虽对该合同中未加盖天虹电器公司公章的纸张内容有异议，并申请鉴定，但其未交纳鉴定费用，故应视为其放弃鉴定要求，应认定尚品公司提交的合同是真实的。天虹电器公司在合同上加盖了公章，应视为对合同内容的认可，包括对违约金条款的认可。科工集团提出的合同金额错误、指定接货人无签字手迹、合同中未注明尚品公司开户行及帐号等情形均非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应认定尚品公司与天虹电器公司签订的《太阳能组件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关于争议焦点三，虽然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为2012年4月5日，但尚品公司在2013年、2014年、2015年仍陆续收到货款，诉讼时效多次中断，故尚品公司于2015年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四，违约方支付的违约金不仅具有补偿守约方损失的功能，也具有惩罚违约行为的功能。一审法院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作为违约金计算标准，合理合法。综上所述，科工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420元，由科工集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 冰审 判 员  贾建中代理审判员  张 琨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吕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