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渝05民终5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钜途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金凤路10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5922623373。法定代表人：李福忠，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君，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云禄，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靖悦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白市驿镇海龙村9社，组织机构代码74747856-3。法定代表���：徐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北京市中银（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钜途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钜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靖悦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靖悦公司）买卖合同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7民初9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钜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钜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靖悦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为：1.靖悦公司在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虚高了债权金额且隐瞒了鸿富锦精密电子（重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富锦公司）依法享有抗辩权的客观事实，导致钜途公司只能向鸿富锦公司主张债权为476667.59美元，因靖悦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实际冲抵货款2907672.3元，尚欠142327.7元应当由靖悦公司支付；2.钜途公司与鸿富锦公司达成调整调解协议的债权，是客观不能实现的债权。靖悦公司仍可向鸿富锦公司主张，并不影响其实体权利。靖悦公司因隐瞒行为反面能获利，不符合公平原则。靖悦公司答辩称，钜途公司与鸿富锦公司达成调解确认的金额未经法院审理核实亦未经靖悦公司授权确认，系钜途公司自愿放弃差额部分，故对差额部分不应由靖悦公司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钜途公司起诉请求：1.靖悦公司给付货款人民币394599.04元及逾期利息（计算方式：以人民币394599.04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至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2.诉讼费、保全费由靖悦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2日，钜途公司���靖悦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协议约定：1.钜途公司作为靖悦公司供应链体系的供应商，为靖悦公司制造笔记本零配件，终端客户为鸿富锦公司；2.交货地点、时间及方式：依经双方确认（钜途公司以靖悦公司名义直接交货鸿富锦公司），靖悦公司负责报关，制作送货资料；3.付款期限：以鸿富锦公司付款时间为准，靖悦公司客户每月月底关账，钜途公司每月10号前与靖悦公司对账，对账数量以及单价以鸿富锦公司挂账表上最终数量和单价为准；靖悦公司跟钜途公司交易为未税价，每次对账总额需加上17%增值税；因靖悦公司未按时支付货款，钜途公司有权停止供货，并有权向靖悦公司索取利息费；4.钜途公司以美金报价，对账折合人民币（以报价当时一个月内国家标准汇率平均值为准），钜途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在开票数后直接加上税金17%）。合同签订后，钜途公司向靖悦公司滚动供货，靖悦公司也滚动付款。双方一致认可2016年1月16日以后，钜途公司未向靖悦公司供货。一审另查明，2016年1月16日，靖悦公司与钜途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协议书主要载明：1.自履行双方于2015年1月12日签订《合作协议》至今，靖悦公司尚欠钜途公司货款总额为人民币3171814.65元（已开发票不含再交未对账金额）；2.靖悦公司将其对鸿富锦公司享有的应收账款债权中的50万美元转让给钜途公司用于冲抵《合作协议》下尚欠钜途公司的货款，冲抵金额为人民币305万元，钜途公司同意受让、冲抵。不足部分按照原《合作协议》执行；3.靖悦公司必须向钜途公司承诺保证：在50万美元未支付完成之前，保证不再向鸿富锦公司主张或收取已转让给钜途公司的应收货款债权，以确保钜途公司债权顺利实现；4.钜途公司必须向靖悦公司承���保证：保证不再向靖悦公司主张《合作协议》项下已冲抵的全部尚欠货款，并出具相关债务已冲抵财务文件。同日，靖悦公司向鸿富锦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主要载明：“截止2016年1月16日，贵司尚欠我公司货款，我公司将该应收账款债权中的50万美元于2016年1月16日转让给重庆钜途机电有限公司，请贵司将50万美元的货款直接支付给重庆钜途机电有限公司，不再向我公司或者除重庆钜途机电有限公司外第三方支付”。针对双方的买卖金额，钜途公司主张双方的供货金额为人民币3308100.25元，其中双方签署债权转让协议之前因靖悦公司给付了人民币5829.4元；债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的金额为人民币3171814.65元；钜途公司举示的2016年1月、2月出货对账明细金额共计人民币130456.2元。靖悦公司对债权转让协议以后的2016年1月、2月出货对账明细不予认可，不予认可的理由是债权转让之后双方已经没有供货关系。一审庭审中，钜途公司举示的2016年1月、2月对账明细（这两张对账明细的供货日期都在2016年1月12日之前），是钜途公司分别于2016年2月、3月按照2015年双方的交易惯例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靖悦公司员工任佳鑫，任佳鑫并通过电子邮件回复确认的方式对账。此外，钜途公司给靖悦公司开具了金额为人民币3308090.25元的增值税发票，但靖悦公司对钜途公司举示的2016年2月16日、2016年3月23日的发票签收单均不予认可，前述两张发票签收单中的增值税发票总金额分别为人民币274676.39元、12902.5元；对其他的发票签收单都予以认可，也认可前述发票签收单中的李阳系其公司员工，仅辩称李阳于2016年初已经离职。对靖悦公司不予认可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靖悦公司已经全部予以抵扣税款，但靖悦公司辩称抵扣税款金额不能直接认定为双方买卖货物的金额，具体交易金额应以对账为准。一审又查明：2016年2月2日，钜途公司向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起诉鸿富锦公司，要求其给付货款50万美元；审理中，钜途公司以自己了解到，鸿富锦公司仅欠靖悦公司496990.54美元，其中有20322.95美元因钜途公司未开具发票而无法支付，现鸿富锦公司仅能支付476667.59美元，故钜途公司只要求鸿富锦公司支付476667.59美元。据此，钜途公司与鸿富锦公司达成调解协议，确认鸿富锦公司仅向钜途公司支付476667.59美元；前述法院也于2016年3月8日作出了（2016）渝0106民初2099号民事调解书。对此，靖悦公司抗辩钜途公司未经其授权，与债务人达成的调解协议对靖悦公司没有约束力，该调解协议也不足以证明债务人仅欠靖悦公司的货款金额。截止一审辩论终结时，没有证据证明靖悦公司与鸿富锦公司已经办理了结���手续。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双方都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否则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双方之间的供货金额；二是钜途公司与案外人鸿富锦公司达成的民事调解协议对靖悦公司是否具有法律约束力。对此，一审法院评述如下：第一，双方之间供货的总金额为人民币3308100.25元。本案中，双方对签署债权转让协议之前靖悦公司给付货款人民币5829.4元以及债权转让协议中明确3171814.65元人民币都没有异议。双方有争议的是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之后的2笔对账，即钜途公司举示的2016年1月、2月出货对账明细共计人民币130456.2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买卖合同司法��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经履行了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本案中，虽然靖悦公司不认可收到了钜途公司开具的总金额为人民币3308100.2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但因靖悦公司已经将不予认可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了税款，故还应结合其他证据判断双方之间供货的金额。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事实存在”。本案中，钜途公司举示了其与靖悦公司员工任佳鑫按照2015年双方的交易惯例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进行了对账，且靖悦公司并未抗��任佳鑫无权代表公司对账，加之，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中载明的“甲方尚欠原告货款总额为人民币3171814.65元（已开发票不含再交未对账金额）”，按照字面意思应理解为该债权金额不包括双方未对账的金额，并结合靖悦公司已经抵扣税款的金额，故按照民事诉讼“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应认定钜途公司供货金额为人民币3308100.25元。第二，钜途公司与鸿富锦公司达成的调解协议不能约束靖悦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双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靖悦公司向案外人鸿富锦公司发出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并结合钜途公司与案外人达成的民事调解协议，按照民事诉讼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应认定靖悦公司已��将债权转让的事实通知了债务人，故应认定涉案的债权转让法律行为已经全部完成，该债权转让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系合法有效的法律行为。此外，一审法院认为，债权转让通知债务人后，该债权转让即发生法律效力。债权转让后，新债务人不履行或不适当履行债务，债权人只能向新债务人而不能向原债务人请求履行或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双方之间的债权转让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故钜途公司只能要求新债务人履行或承担违约责任，除非钜途公司能证明双方的债权转让协议存在可撤销、可变更的情形。本案中，钜途公司并未举示证据充分证据证明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存在可变更、可撤销的情形，故钜途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钜途公司要求靖悦公司继续履行支付476667.59美元与50万美元差额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合同相对性是合同的典型特征，除非法律有明文规定或者第三人同意，否则，任何协议仅能约束合同双方，而不能约束第三人。本案中，钜途公司以诉讼方式，要求新债务人鸿富锦公司给付50万美元，其在诉讼过程中以自己了解到新债务人仅欠靖悦公司476667.59美元为由，自愿降低诉讼请求的金额并与新债务人达成了调解协议，该调解协议未取得靖悦公司的同意或授权，且前述事实也不是法院依法查明的法律事实，故该协议的内容对靖悦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加之，靖悦公司与案外人鸿富锦公司尚未办理结算手续，也不能直接认定新债务人欠付靖悦公司货款的金额不是50万美元。钜途公司在诉讼过程中，自愿降低诉讼请求的金额并与新债务人达成调解协议的事实，应视为钜途公司对自己权利的放弃，该放弃一审法院予以尊重。但对钜途公司放权权利之后，要求原债务人继续履行其放弃的金额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认定靖悦公司应经偿还的货款金额为人民币3055928.4元（305万元＋5928.4元），故靖悦公司尚未付款的金额为人民币252171.85元（3308100.25元－3055928.4元）。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本案中，双方明确约定付款期限以“以鸿富锦公司付款时间为准”，故靖悦公司给钜途公司付款的时间系以案外人鸿富锦公司的付款时间为准。虽然没有证据证明靖悦公司与案外人鸿富锦公司已经办理了结算手续，但靖悦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鸿富锦公司尚欠其货款，靖悦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认定案外人鸿富锦公司除了涉案的50万美元不再欠靖悦公司货款。而且，钜途公司已经与案外人达成了调解协议，按照民事诉讼“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足以认定案外人已经将全部货款给付了靖悦公司，加之，靖悦公司也未抗辩给付钜途公货款的期限尚未到期，故对钜途公司要求靖悦公司给付剩余货款252171.85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后，《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双方未明确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故对钜途公司要求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给付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1.靖悦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钜途公司人民币252171.85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计算方式：以人民币252171.85元为基数，从2016年5月2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利随本清）；2.驳回钜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218元，由钜途公司负担2218元，靖悦公司负担50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诉讼中双方争议焦点在于钜途公司、靖悦公司债权转让协议的50万美元中没有实现的部分，即23332.41美元是否应该由靖悦公司承担。首先，钜途公司、靖悦公司于2016年1月16日签���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就本案而言，钜途公司、靖悦公司于2016年1月16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靖悦公司向鸿富锦公司发出了《债权转让通知书》，钜途公司亦未举证证明该债权转让协议存在可撤销、可变更情形，该《债权转让协议书》发生法律效力。至此，钜途公司对靖悦公司享有的50万美元货款，债务人从靖悦公司转移为鸿富锦公司，对于该债权钜途公司只能向鸿富锦公司主张权利。其次，《债权转让协议书》明确的转让债权金额为50万美元。《债权转让协议书》中明确约定，靖悦公司将其对鸿富锦公司享有的应收账款债权中的50��美元转让给钜途公司用于冲抵货款，冲抵金额为人民币305万元，不足部分按照原《合作协议》执行。本院庭审中，钜途公司、靖悦公司对协议约定金额为50万美元没有异议，且对“不足部分按照原《合作协议》执行”中的不足部分双方均表示其意思为50万美元以外的货款金额。可见，钜途公司可以就50万美元向鸿富锦公司主张权利。最后，靖悦公司对《债权转让协议书》中的50万美元没有实现的部分，即23332.41美元不承担责任。本案中，钜途公司以诉讼方式，要求鸿富锦公司给付50万美元，后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确认鸿富锦公司向钜途公司支付476667.59美元，并就50万美元与476667.59美元的差额部分23332.41美元要求靖悦公司承担。然而，如前所述，靖悦公司已经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将50万美元之债务人从靖悦公司转移为鸿富锦公司，对于该债权钜途公司只能向鸿富���公司主张权利；钜途公司在与鸿富锦公司的诉讼中陈述的“鸿富锦公司仅欠被告496990.54美元，其中有20322.95美元因被告未开具发票而无法支付，现鸿富锦公司仅能支付476667.59美元”并不是法院查明的事实，而只是当事人陈述，不能作为有法律约束力的事实证明；靖悦公司与鸿富锦公司尚未办理结算手续，鸿富锦公司欠付靖悦公司货款具体数额不明确，当然无法直接认定金额不足50万美元，因此调解协议中明确支付金额为476667.59美元，应当视为钜途公司对自己权利的放弃，自愿降低诉讼请求金额；且对靖悦公司而言，其并未参与调解过程，亦无同意或授权。综上，本院认定该调解协议不能对靖悦公司产生约束力，靖悦公司对50万美元中没有实现的部分即23332.41美元不承担责任。基于上述认定，钜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原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诉讼费负担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7218元由钜途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丽丹审 判 员  陈秀良代理审判员  吴跃辉二〇一七年六月十四日书 记 员  王璐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