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7）渝0108刑再5号公诉机关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张政明，男，1954年1月27日出生于重庆市南岸区，汉族，初中文化，重庆正泰特种塑胶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户籍地重庆市南岸区腾黄路28号18幢10-3。2015年10月30日因本案被取保候审。辩护人聂风雷，重庆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检察院以渝南检公诉刑诉[2016]1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政明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6年3月29日以（2016）渝0108刑初字第75号判决书，认定被告人张政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院长发现，原判决因对被告人张政明是否存在自首情节，在审理查明的事实认定和证据列举呈现的事实不一致情况，属于事实不清，故于2017年5月15日对该案再审立案，并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马怡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政明及其辩护人聂风雷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现已审理终结。公诉机关指控，2015年5月20日23时许，被告人张政明与被害人张某某在重庆市南岸区南山街道泉山村重庆正泰特种塑胶有限公司内发生纠纷，张某某用手机对张政明拍照，张政明不让拍并拟抢走张某某手机，二人随后发生抓扯。张政明将张某某的右眼、牙齿打伤，张某某将张政明的手臂和手腕咬了几口。后张某某报警，民警赶至现场将二人带到公安机关调查。经鉴定，张某某的右眼损伤程度属轻伤一级。为证明上述指控事实，公诉人当庭举示了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政明的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建议对其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被告人张政明对指控的罪名无异议。但辩称，被害人的右眼视力损伤程度鉴定时，伤情比受伤最严重的时候还要重，不符合客观常理，要求重新鉴定。本案事发原因是被害人有目的的对他故意挑衅所致，由此可对他从轻处罚。辩护人聂风雷对指控的罪名无异议。但提出辩护意见如下：第一，被害人张某某咬人在先，张政明打人在后。被告人张政明为了摆脱张某某的撕咬而打伤张某某的行为具有自卫性；第二，被告人经公安机关电话传唤到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属于自首；第三，对被害人视力损伤程度鉴定，是在伤情没有稳定的情况下出具的，故视力最终减退的损伤程度在鉴定报告出具时是不能确定的，要求重新鉴定。综上，建议宣告被告人张政明无罪。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政明与其胞弟张某某均为重庆正泰特种塑胶有限公司的股东，二人因公司账目等问题发生纠纷。后经商定，双方于2015年5月20日在他人见证下，将公司账本封存于新购买的保险柜内，并将保险柜存放于公司办公室里，由张某某保管保险柜钥匙，张政明掌管密码。同日23时许，张某某因担心张政明私开保险柜，与其妻陈某某一起开车到位于南岸区黄桷垭泉山村的重庆正泰特种塑胶有限公司查看，正遇张政明从公司办公室出来。张某某遂拿出手机对张政明拍照，欲作为张政明私自动了公司账本的证据。张政明阻止张某某照相，遂上前拖抢张某某的手机，于是发生抓扯。张政明用手将张某某的右眼、牙齿打伤；张某某将张政明的手臂和手腕咬伤。后张某某报警，民警赶至现场将二人带到公安机关调查。案发当晚，被害人张某某到重庆市第五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头颅CT显示：右眼眶内侧壁骨折，邻近筛窦积液（血）；球后脂肪间隙模糊并散在筋膜增厚，同侧视神经稍增粗且边缘毛糙。出院结果：1、右眼钝挫伤，右眼眶内侧壁骨折，外伤性视神经视网膜病变；2、轻型脑伤；3、牙槽外伤；4、左下肢皮肤擦伤。张政明于同日到武警重庆总队医院门诊治疗，医生检查发现其右前臂可见一圆形牙齿伤口，周围可见一约16×8cm淤青，诊断为右前臂咬伤。经重庆市公安局南岸区分局物证鉴定所鉴定，张某某右眼视野缺损的损伤程度已构成轻伤一级，右眼视力减退的损伤程度已构成轻伤二级，其损伤程度属轻伤一级。在原审诉讼过程中，被告人张政明赔偿了张某某经济损失费2.5万元人民币（已支付）。另查明，公安机关立案后，遂于2015年10月29日通过电话传唤张政明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张政明到案后，对本案的案发时间、地点、事发原由、他有造成被害人伤害后果行为的基本事实作了供述。庭审中，被告人张政明虽对他与被害人之间谁先动手打人，谁先咬人的先后顺序有辩解，但对被害人身体受伤的后果，他承认是其行为造成。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举示，并经当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一）书证1、受案登记表、受案回执、立案决定书，证实了本案发生的时间及案发情况。2、归案经过证实，张政明于2015年10月29日经公安机关电话传唤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3、户籍资料证实了被告人张政明的主体身份情况。4、医院就诊病历及病案录、伤情照片等证实：张某某于2015年5月21日1时14分因右眼拳击伤到重庆市第五人民住院治疗，入院时医生检查发现其右眼肿胀明显，睁眼困难，球结膜下广泛鲜红色出血。并出现鼻血、口腔出血不止。头颅CT显示：右眼眶内侧壁骨折，邻近筛窦积液（血）；球后脂肪间隙模糊并散在筋膜增厚，同侧视神经稍增粗且边缘毛糙；前额软组织肿胀。出院诊断：（1）右眼钝挫伤，右眼眶内侧壁骨折，外伤性视神经视网膜病变；（2）轻型脑伤；（3）牙槽外伤；（4）左下肢皮肤擦伤。张政明于同日到武警重庆总队医院门诊治疗，医生检查发现其右前臂可见一圆形牙齿伤口，周围可见一约16×8cm淤青，诊断为右前臂咬伤。（5）医药费专用收据证实张某某所花医疗费共计13993.7元。（二）被害人陈述被害人张某某的陈述证实，他与胞兄张政明均是正泰塑胶厂股东。2015年5月20日下午，在律师见证下，他与张政明将厂里的资料和账目放入保险柜内，张政明保管保险柜钥匙，他保管密码。当晚他知道张政明有应急钥匙，不要密码也能打开保险柜。遂于23时许，他去厂里检查保险柜。进厂门就发现一楼的办公室亮着灯，他准备进办公室，张政明刚好出来，他就用手机对张政明照相。张政明过来抢他的手机，他双手抓住手机不放，张政明拉他，他往回拉。张政明一拳打在他的右眼处，他咬了张政明手腕一口。对方又打了他头部几拳，他还是死死抓住手机不放。张政明又打了他头部、嘴部几拳，他倒在地上，对方就住手了。他的右眼眶骨折，右眼视力模糊，牙齿受伤。（三）证人证言1、证人陈某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5月20日22时许，她与丈夫张某某在家里看保险柜的使用说明，并打电话询问出售保险柜的公司，在忘记密码的情况下能不能打开保险柜。对方说有应急钥匙，忘记密码仍然可以打开保险柜。张某某就打电话向公司员工询问张政明的车子是否在公司，听说在公司后，张某某与她立即开车去公司。他们刚将车停好，张政明从办公楼出来，张某某拿手机对着张政明拍照，想固定张政明私自到公司的证据。张政明上来夺张某某的手机，将张某某拖到了一边。张政明的女儿张某1也从办公室出来拖张某某，她与张某1抓扯在一起。后她听到张某某喊“打死人了”，见张政明举起右手用力打张某某的头部，张某某坐在地上，她就过去拉，拉开后未再打了。她与张某某、张政明都是公司股东，张政明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某某是公司总经理，分管公司账务。因为几个股东要分家，张政明买个保险柜装公司账目，并在律师见证下将账目封存，方便后面对账。张政明管钥匙，张某某管密码。在得知没有密码也能打开保险柜后，她与张某某就一起去公司，当看到张政明从公司出来，张某某对其拍照，因争抢拍照的手机，张政明将张某某的眼睛打伤，牙齿打松。2、证人张某1的证言证实，2015年5月20日22时30分许，她开车送其父张政明去重庆正泰特种塑料有限公司打印合同，到公司后她就进办公室打印。过了一会儿，她听到公司院子里有人说话，出去看见张某某夫妇也来公司了。张某某拿出手机对着她父亲拍照，她就继续进办公室打印资料。不久，她听到外面吵起来后跑出来，见张某某正咬着她父亲的右手臂处。她跑过去喊张某某松口，过了一会，张某某松了口，其父亲与她就离开了公司。张某某是公司财务总监，其父发现公司账目不对，要求查账，张某某一直阻拦。当晚，张某某以为她父亲和她要动他的账本，因此发生争执。3、证人卫某某（厂大门保安）的证言证实，2015年5月20日22时30分许，张政明与其女儿张某1开车到厂里，约半小时后，张某某与其妻子也开车来了。在大门口，张某某碰到张政明，就拿出手机对张政明拍照，想固定张政明一个人到厂里来的证据。张政明去抢手机，两人就抓扯起来，抓扯了一、二分钟就分开了。他看见张某某嘴巴和地上都有血，并叫喊：“打死人了”，很多工人也来了。张某某报了警，随后警察来了。他也听张政明说胳膊被咬了。发生抓扯时，张某某的妻子在场，张某1从办公室出来时，双方已经住手。其余的人都是事后才来的。（四）被告人供述被告人张政明的供述证实，2015年5月20日22时30分许，他与女儿张某1开车到厂里打印房屋租赁合同，约半小时后，张某某夫妇也开车来厂里，在大门口碰到了他，张某某拿出手机对他拍照，他有点生气，就想将其手机拿过来，不让其拍。他的右手抓住张某某的手机不放，张某某就低头咬了他的胳膊三口，咬了他的右手大拇指处一口，他用左手打了张某某右脸颊两拳。张某某的妻子扑上来打他，他被张某1拉开。之后警察来了。他的右胳膊被咬了三口，张某某的嘴角有血。他与张某某是亲兄弟，都是重庆正泰特种塑胶有限公司的股东，他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某管公司账目。2014年6月，他发现公司利润误差上百万，要求查账，张某某一直抵制。2015年5月20日，在律师帮助下，张某某交出部分账目，封存在公司保险柜里待查，他管钥匙，张某某管密码，但他忘记将应急钥匙交出。张某某对他拍照就是想证明他独自来厂里动了封存的账目，而他不让张某某拍照，因此发生抓扯。当时，厂大门保安和张某某的妻子在场，他女儿张某1和一些工人事后赶到。（五）鉴定意见重庆市公安局南岸区分局物证鉴定所《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张某某右眼视野缺损的损伤程度已构成轻伤一级，其右眼视力减退的损伤程度已构成轻伤二级。（六）现场指认笔录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由民警主持，经张政明指认，本案案发中心现场地在南岸区黄桷垭泉山村重庆正泰特种塑胶有限公司内。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政明因与他人发生纠纷而故意伤害公民身体，致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应予确认并对该被告人处以相应的刑罚。对辩护人提出宣告被告人张政明无罪的辩护意见，不予支持。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具有自首、防卫行为；被告人和辩护人还提出公诉机关举示的被害人视力损伤程度鉴定，是在伤情没有稳定的情况下出具的，故要求重新鉴定。经查，在案证据虽无法判定被告人与被害人互相伤害对方的具体行为谁先谁后，但能够认定张政明率先动手夺取被害人的手机，致双方直接产生肢体上的接触，继而发生抓扯和打斗。打斗中，双方均有伤害对方的故意。故辩护人提出咬人在先、打伤眼睛在后，以及被告人是为了摆脱被害人伤害而进行自卫的辩护意见，与庭审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相悖，不予采纳。重庆市公安局南岸区分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害人眼部受损达到两个轻伤害程度。即：右眼视野缺损的损伤程度属轻伤一级；右眼视力减退的损伤程度属轻伤二级。公诉机关认为，该鉴定机构属于适格主体，鉴定时间符合法定程序，鉴定内容与本案事实证据吻合。更主要的是被害人身体有两处轻伤，即：右眼视野缺损的损伤程度已构成轻伤一级，右眼视力减退的损伤程度已构成轻伤二级。即便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对视力减退的损伤程序提出异议，也丝毫不影响本案被告人的行为致他人身体轻伤害的结果。被告人及其辩护人仅凭猜测要求重新鉴定，浪费司法资源，无重新鉴定的必要。对此，合议庭支持控方意见。被告人张政明经民警电话传唤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虽对部分事实有避重就轻之嫌，但对其实施打人并造成伤害后果的主要犯罪事实尚能供述，可视为自首，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张政明有民事赔偿行为，且系初犯、偶犯，在庭审过程中尚能认罪，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故可对其适用缓刑。原判决因对被告人张政明是否存在自首情节，在审理查明的事实认定和证据列举呈现的事实不一致情况，属于事实不清，应当根据查清的事实依法裁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8刑初字第75号刑事判决书所作出的判决。二、被告人张政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六个月。（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判长 姚 坚审判员 周俐莎审判员 胡 珊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