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2民终49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拉法耶特百货（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西单北大街110号楼地下一层至地上五层。法定代表人:奥利维尔(OLIVIERGEORGESBRON)，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坤，北京费岚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茜，北京费岚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涛，男，1979年1月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同振，北京明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拉法耶特百货（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拉法耶特公司）因被上诉人宋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24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拉法耶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坤，被上诉人宋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同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拉法耶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2.改判宋涛退还拉法耶特公司E16RODEZ的MAJE牌白色连衣裙2件（以下简称涉案商品），拉法耶特公司退还宋涛货款5270元；3.驳回宋涛关于赔偿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对拉法耶特公司提交的证据未予评述，在未充分说理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拉法耶特公司存在欺诈不合法。二、一审法院判决曲解拉法耶特公司的答辩意见，导致事实认定不清。拉法耶特公司并非以宋涛是职业索赔人否定其获得赔偿的权利，而是证明宋涛多次以标识问题提起诉讼索赔，并且案件均涉及氨纶材质，理应对涉案的氨纶材料具备高于常人的认知。因此，宋涛购买涉案商品并非出于错误认知而为的错误意思表示。氨纶的弹性特性十分显著，明显区别于锦纶材质，且氨纶的市场价格高于锦纶。三、拉法耶特公司没有欺诈的故意。在氨纶价格高于锦纶的前提下，拉法耶特公司无故意标错涉案商品标牌的动机。从一般消费习惯来看，商品主要材质是影响消费者选购的要素。涉案商品主要材质为粘胶纤维，含量高达95%以上。经营者仅通过虚假标注含量不足5%且价格不贵的成分误导消费者，不符合常理。宋涛并非受失真成分信息误导后所做的错误意思表示。本案不具备欺诈的构成要件。拉法耶特公司的义务只能是予以退货处理，而不是额外的赔偿。四、一审法院判决对于欺诈证据的采信，违反排除合理怀疑的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依照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宋涛应对拉法耶特公司构成欺诈承担举证责任，在拉法耶特公司对其提供证据提出合理怀疑后，宋涛需举证排除合理怀疑，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中，拉法耶特公司对宋涛提交的检测报告所指向的标签来源提出质疑，并提交了2016年6月14日拍摄的同款涉案商品照片，该照片显示标签上标注成分是氨纶。宋涛并未举证排除合理怀疑，一审法院直接采信存疑的检测报告，直接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前述司法解释当事人对欺诈的证明应当符合“排除合理怀疑”标准的规定。宋涛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宋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拉法耶特公司退还宋涛货款5270元，同时由宋涛退还拉法耶特公司涉案商品；2.判令拉法耶特公司赔偿宋涛1581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涛于2016年5月26日在拉法耶特公司处购买了涉案商品，单价为每件2635元，金额共计5270元。涉案商品吊牌载明：“里料：95%粘胶纤维，5%锦纶”。涉案商品水洗标标明的里料成分与吊牌一致。2016年8月1日，山东省纺织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以下简称山东质检中心）就同款涉案商品出具检测报告，检测结果为：“里料纤维含量：粘胶纤维94.4%、氨纶5.6%”。评定为：“不合格”。一审庭审中，拉法耶特公司确认送检商品里料材质与涉案商品里料材质一致。一审法院认为，宋涛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购物小票的涉案商品名称、价格等信息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且拉法耶特公司亦认可宋涛的购买事实，故一审法院确认宋涛与拉法耶特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该买卖合同的标的即为涉案商品。上述买卖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拉法耶特公司作为正规的经销商，其向消费者销售涉案商品时理应对其销售涉案商品的品质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涉案商品水洗标标识的里料材质与实际不符，足以证明拉法耶特公司未尽到合理限度内的检查验收义务，致使不合格涉案商品得以售出。宋涛要求拉法耶特公司退款退货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拉法耶特公司虽不认可宋涛提交的涉案商品标识的真实性，认为涉案商品出售给宋涛之前所标示的里料成分为粘胶纤维95.1%，氨纶4.9%，符合相关标准，且与拉法耶特公司的检测结果一致，认为涉案商品的标识在宋涛购买之后至送检之前发生了人为改动，但拉法耶特公司并未就其主张提供相应证据，故一审法院对其此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民事行为，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拉法耶特公司在销售涉案商品过程中存在欺诈，理应就其销售的涉案商品向宋涛进行三倍赔偿。故对宋涛要求拉法耶特公司支付三倍赔偿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拉法耶特公司认为宋涛系职业索赔人，因此不同意赔偿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拉法耶特公司称氨纶弹性特性十分显著，宋涛具备相关知识不会受到欺诈，氨纶市场价格高于锦纶，拉法耶特公司不可能故意把氨纶标为锦纶，上述两项抗辩意见属于拉法耶特公司的主观推断，不影响一审法院对拉法耶特公司欺诈行为的认定，一审法院对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二十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拉法耶特百货（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宋涛货款五千二百七十元，同时宋涛向拉法耶特百货（北京）有限公司退还所购款号为E16RODEZ的MAJE牌白色连衣裙二件；二、拉法耶特百货（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宋涛一万五千八百一十元。拉法耶特百货（北京）有限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拉法耶特公司和宋涛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涉案商品吊牌载明：“里料：95%粘胶纤维，5%锦纶”；山东质检中心就同款涉案商品出具检测报告，检测结果为：“里料纤维含量：粘胶纤维94.4%、氨纶5.6%”。二审庭审中，拉法耶特公司也再次确认涉案商品确实不含有锦纶，涉案商品吊牌记载的里料材质信息与涉案商品实际情况不一致。故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拉法耶特公司出售的涉案商品是否构成欺诈，是否应承担三倍的赔偿责任。《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据此认定经营者是否构成欺诈应当具备三个条件：经营者主观上必须具有欺诈的故意；客观上欺诈者实行了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欺诈行为；结果上欺诈行为造成了消费者陷于错误判断，并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事实，即与经营者进行了民事交易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规定：“销售者应当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消费者有权根据商品或者服务的不同情况，要求经营者提供商品的价格、产地、生产者、用途、性能、规格、等级、主要成分、生产日期、有效期限、检验合格证明、使用方法说明书、售后服务，或者服务的内容、规格、费用等有关情况。”第二十条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根据前述法律的规定，拉法耶特公司出售涉案商品应当确保涉案商品的标识、标注必须真实，符合法律的规定。本案中涉案商品水洗标上标示的里料成分与鉴定机构实际检测的里料成分不一致，鉴定机构评定为不合格，存在欺诈行为，拉法耶特公司没有尽到法定的验货审核义务，应认定为存在欺诈故意。同时，水洗标标识的里料材质含有锦纶但实际上不含有锦纶而是氨纶，这种欺诈行为足以使消费者陷于错误认识并与之进行交易。《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拉法耶特公司客观上存在欺诈行为，主观上具有欺诈故意，应承担消费者购买涉案商品价款三倍的赔偿责任。拉法耶特公司认为宋涛多次以标识问题提起诉讼索赔，并且案件均涉及氨纶材质，理应对涉案商品的氨纶材料具备高于常人的认知且称氨纶弹性特性十分显著，宋涛具备相关知识不会受到欺诈。本院认为，一般情况下，判断经营者是否误导消费者应以一般消费者的认知水平和识别能力为准，如果该行为足以使一般消费者发生误解，即可构成欺诈。本案中，宋涛多次购买相关商品进行索赔，并不意味着宋涛对氨纶的认知能力就会高于一般人，拉法耶特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宋涛在识别锦纶和氨纶方面具有高于常人的专业知识。此外，拉法耶特公司认为氨纶市场价格高于锦纶，拉法耶特公司不可能故意把氨纶标为锦纶。本院认为，不同的成分必然会对商品的性能产生影响，比如氨纶的弹性较好，锦纶的耐磨性较好，涉案商品的性能取决于材质而不是材质的市场价格，故材质的市场价格的高低不影响经营者欺诈的认定。宋涛于2016年5月21日在拉法耶特公司处购买了涉案商品，拉法耶特公司提交了2016年6月14日的同款商品进行标识比对，由于拉法耶特公司不能证明涉案商品与比对商品是同一批次，故与涉案商品不具有直接相关性，拉法耶特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商品的吊牌和水洗标可能是宋涛更换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关于适用排除合理怀疑标准的规定是针对欺诈本身，而非适用涉案商品是否从经营者处购买、是否进行过更换等情形，据此拉法耶特公司对法律理解有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6元，由拉法耶特百货（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石 东代理审判员 王 玉代理审判员 杨琳琳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杨 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