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沪01民终35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黎明，男，1953年12月20日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扬（系陈黎明女儿），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银城中路188号。法定代表人：牛锡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志霄，浙ＸＸ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黎明因与被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通银行）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68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黎明、被上诉人交通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志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黎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当面书面赔礼道歉，赔偿损失人民币3,000元（以下币种相同），并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在产品说明书中未对“购买撤销”的时间、条件、相应的风险予以明确提示，对交易时间内的“确认”次数、时间等亦无明确说明，导致上诉人在产品显示“未确认”状态下，无法撤销购买，侵害了上诉人对其资金的支配权；2.上诉人以侵权责任法为请求权基础提起本案诉讼，而一审法院以委托理财合同为案由，并依据合同法作出判决，程序违法；3.一审法院据以查明事实的部分证据未经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亦属于程序违法。交通银行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陈黎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交通银行得利宝天天利D款产品中虚构交易时间，判决交通银行停止侵害，修改上述产品交易时间设置；2、判决交通银行书面道歉及赔偿直接经济损失人民币3,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交通银行在其网银系统发布“交通银行‘得利宝·天添利’系列人民币理财产品”。2015年12月29日13时33分57秒，陈黎明通过其交通银行个人网银申购“得利宝·天添利”D款理财产品20万元，同时扣划陈黎明交通银行账户内相应款项。同日大约16时10分，陈黎明通过网银得利宝理财系统“交易撤销”菜单，意欲撤销其上述申购，发现无法进行“撤销”操作。2015年12月30日8时46分，陈黎明通过手机银行对系争理财产品进行“赎回”，上述款项20万元退回陈黎明相应账户。2、系争理财产品说明书载明：系争理财产品理财合同由《理财产品业务申请表》、《交通银行“得利宝”个人理财产品交易章程》、《交通银行“得利宝”个人理财产品风险揭示书》、《交通银行个人财富管理客户权益约定书》及本产品说明书共同组成。本产品说明书包括产品说明部分、风险揭示书专页、客户权益须知专页及产品适合度评估专页四个部分。在购买本产品前，请客户认真阅读本理财产品理财合同，特别是粗体印刷的条款，……。产品说明部分：产品交易时间为8：45-19：00（以银行系统时间为准）。工作日为产品开放期内每一自然日。申购的扣款和确认时间：申购申请为实时扣款（扣款后不再给付扣款的活期利息），但理财收益的计算起始时间为申购申请确认当日（含），投资者在工作日交易时间内提出申购申请，则申请将于当日得到确认；投资者在工作日非交易时间提出申购申请，则申请将顺延至下一个工作日确认。赎回的确认和到账时间：赎回申请即时获得确认，……。风险揭示书专页部分，本理财产品有风险，您应充分认识风险，谨慎投资，包括但不局限于以下风险。第四条信息传递风险，本理财产品不提供纸质账单，投资者需要通过登录银行门户网站或到银行营业网点查询等方式，了解产品相关信息公告。投资者应根据本理财产品说明书所载明的公告方式及时查询本理财产品相关信息。如果投资者未及时查询，或由于不可抗力及/或意外事件的影响使得投资者无法及时了解理财产品信息，并影响投资者的投资决策，由此产生的责任和风险由投资者自行承担。……前述约定不免除因银行过错依法应由银行承担的责任。客户权益须知专页部分，第二条第4款，遇特殊情况下，银行有权不接受客户申购申请（加粗显示）。第7款购买撤销：资金扣划并确认后不能撤销购买。第七条第3款，客户如通过适用的交通银行电子渠道签署本产品说明书、购买本产品的，本产品说明书自投资者勾选“本人已阅读以上《产品说明书》、《理财业务申请表》、《章程》、《风险揭示书》、《客户权益约定书》，充分了解并清楚知晓本产品的风险，愿意承担相关风险”，相关电子渠道页面显示投资者已成功购买并确认产品份额的提示信息后生效。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进入系争理财产品购买页面时，上述“产品说明书”自动弹出。3、系争理财产品的网上交易系统页面。页面左侧为“我的得利宝”、“产品购买”、“自动购买”、“预留产品购买”、“交易明细查询”、“交易撤销”、“对账单下载”等菜单。点击“我的得利宝”菜单，为购买产品的清单，包括名称、金额、状态等，在操作栏显示“查询”或“撤销”等按键；页面下部说明栏载明，……“得利宝—交易撤销”进行认购、申购或赎回三类交易的撤销。点击“交易撤销”菜单，显示系争理财产品类型为开放式，页面下部说明栏载明：开放式理财产品的购买申请在系统未确认份额之前可撤销，系统确认份额中不可撤销，有关撤销交易的规定参阅产品说明书。4、陈黎明与案外人XX公司约定，因陈黎明未能依约于2015年12月29日支付购车款，陈黎明应向案外人XX公司支付违约金3,000元。2015年12月30日，陈黎明支付上述违约金。5、关于陈黎明申请撤销时，系争业务处于何阶段，交通银行解释：处于份额确认阶段，理财产品系扣划资金后再去购买相应的产品进行投资，批次处理的过程就是将客户存入交通银行银行的资金进行操作，不是一个即时完成的过程。关于系争理财产品的“确认”流程，交通银行提供相关规定及当庭解释：根据业务需求，理财平台跑批每天有五个批次，按照时间先后顺序依次为：00、20、30、40、99批次。30批次的交易时间一般为11:30-15:30，如果客户交易申请在产品确认日的某一交易批次内，则该申请一般会在该批次交易时间结束后的一小时内确认。系争理财产品申购时间为工作日的13:33，属于30批次，所以从15:30分开始确认，当日该批次于17:41确认完毕；处理时间较长的原因是，该批次交易量比较大，会出现时间上的延迟。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委托理财合同纠纷，双方委托理财合同系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系争产品说明书就理财产品“申购的扣款和确认时间”、“赎回的确认和到账时间”、“资金扣划并确认后不能撤销购买”分别列明条款予以说明，系争产品的网上交易系统在“交易撤销”栏目载明“购买申请在系统未确认份额之前可撤销，系统确认份额中不可撤销”。可见，第一，“撤销”系“交易”中的一个环节，“交易”并不等同于“撤销”，整体“交易流程”包括申购、确认、撤销、赎回发生于“8:45-19:00”这一时段，交通银行就“交易时间8:45-19:00”的表述交通银行并不存在虚构；第二，交通银行亦就“撤销”环节进行说明，在其交易系统的“交易撤销”菜单载明“系统确认份额中不能撤销”；第三，因银行理财产品需汇聚大量不同客户的资金，交通银行的网上交易系统根据具体交易量在交易时间内进行批次确认处理，亦符合常理，且交通银行在“交易时间8:45-19:00”同时注明“以银行系统时间为准”，亦考虑到系统处理时间存在差异性。综上，一审法院难以认定交通银行存在虚构交易时间的行为。现陈黎明已就系争产品进行赎回，交通银行依约退还陈黎明支付的所有款项即20万元，双方委托理财合同已经依约履行完毕，陈黎明在双方委托理财合同关系项下并无损失发生，故一审法院对陈黎明的相关主张不予支持。关于陈黎明主张的3,000元损失，与本案无关，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黎明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6年9月1日起的《“得利宝·天添利”D款理财产品说明书》，以证明相关购买撤销条款经被上诉人修改与本案案发时的条款发生明显变化。2.上诉人当庭对涉案理财产品的购买过程进行了演示，以证明在被上诉人当前交易系统中，相关理财产品在申购确认开始之前可以撤销，但在撤销页面中没有一审判决认定的“系统未确认份额之前可撤销，系统确认份额中不可撤销”字样显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书证以及当庭演示质证认为，2016年9月1日起的《“得利宝·天添利”D款理财产品说明书》系案发后的说明书，无法证明案发时理财产品交易说明书情况；上诉人的当庭演示也是在被上诉人当前交易系统下进行的，不能证明案发当时交易系统及交易页面的情况。本院根据双方的举证、质证意见，对该些证据认证认为，2016年9月1日起的《“得利宝·天添利”D款理财产品说明书》以及上诉人的当庭演示均无法反映案发当时的交易情况，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该些证据不予采纳。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年12月29日大约16时10分，上诉人陈黎明通过被上诉人理财产品网上交易系统，进入“投资理财—得利宝理财”项目下的“我的得利宝”栏目，显示其购买的涉案理财产品状态为“未确认”，但“撤销”按钮暗淡，无法进行相关操作。2016年11月8日，本案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举证2016年3月的截屏显示，系争理财产品网上交易系统页面，进入“投资理财—得利宝理财”，左侧为“我的得利宝”、“产品购买”、“自动购买”、“预留产品购买”、“交易明细查询”、“交易撤销”、“对账单下载”、“增值服务订阅”菜单。点击“交易撤销”菜单，页面右侧“说明”栏显示：“开放式理财产品的购买申请在系统未确认份额之前可撤销，系统确认份额中不可撤销，有关撤销交易的规定参阅产品说明书。”上诉人与案外人绍兴市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签订《汽车产品订购合同》，约定以45万元购买大通房车一辆，交车时间为2015年12月20日。2015年12月19日，上诉人与案外人XX公司签订《汽车产品订购合同之补充合同》，约定因XX公司无法在前述合同约定的日期前交付车辆，故将交车日期改为2015年12月27日前，上诉人不追究XX公司迟延交付的责任。2015年12月29日，上诉人与案外人XX公司签订《汽车产品订购合同之补充合同B》，约定交车日期改为2015年12月30日，购车余款原定于2015年12月29日交付，因上诉人原因，车款未能按时交付，影响了XX公司后续进货，双方商定上诉人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3,000元。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委托理财合同而产生的侵权责任纠纷，而非单纯的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上诉人在一、二审阶段均主张被上诉人存在侵害其资金支配权的行为，故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委托理财合同纠纷，有所不妥，本院予以纠正为侵权责任纠纷。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1.被上诉人是否存在侵权行为；2.若被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该行为与上诉人主张的损失之间有无因果关系，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院评析如下：一、被上诉人是否存在侵权行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对其理财产品“购买撤销”的时间、条件、相应的风险予以明确提示，对交易时间内的“确认”次数、时间等亦无明确说明，侵害了上诉人对其资金的支配权。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向客户提供理财产品时，应当在其产品说明书中对相关产品进行必要的说明，对购买风险等予以必要的提示。尽管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对涉案理财产品“购买撤销”的解释为，银行在扣划客户资金后，需要对资金是否能实际购买相应理财产品以及购买的数量进行确认，而该确认行为一旦启动，即不能撤销，即“系统确认份额中不可撤销”。但是，本院注意到涉案理财产品的产品说明书中客户权益须知部分对“购买撤销”的记载仅为：“资金扣划并确认后不能撤销购买”，依据该记载，客户仅知晓“确认后”无法进行撤销购买的操作，被上诉人对“购买撤销”的前述解释在其对外公布的理财产品说明书中并未有相应的体现。此外，被上诉人辩称，在交易系统“得利宝理财”项目下的“交易撤销”栏目中有相关说明。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该交易页面系在案发3个月后的系统截屏，尚不能证明案发当时的系统页面情况，亦不能据此证明其对客户就“购买撤销”进行了必要的提示。因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在交易时间内无法对状态为“未确认”的涉案理财产品进行撤销购买操作，确实存在过错，并由此导致上诉人无法对其资金进行处分，构成侵权。二、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与上诉人主张的损失之间有无因果关系，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导致其无法通过撤销操作获得资金，并用以支付购车款。其为此依约向案外人XX公司支付的3,000元违约金系因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被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当侵权责任。如前所述，被上诉人因在其产品说明书中未对“购买撤销”予以明确说明，导致上诉人无法处分其资金，已构成侵权。然而，侵权行为人只为其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可预见的损害承担责任。现上诉人主张遭受的损害是其因不能按时付款而向案外人支付的违约金。本院认为，上诉人与他人签订购车合同，理应对其资金进行合理安排。现有证据表明，上诉人与案外人签订的购车合同中，原本并没有具体付款时间的约定，双方仅在案发当日签订的最后一份补充合同中记载了因上诉人未能在该日付款而应支付违约金。因此，该违约金并非本案被上诉人对其实施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可预见的损害，上诉人所谓的3,000元违约金损失与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本院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该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同时，上诉人还主张要求被上诉人书面赔礼道歉。本院认为，赔礼道歉是侵权行为人侵害他人人格权时法律提供的一种救济方式。本案中，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人格权因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而受到了侵害，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此外，上诉人称一审法院据以查明事实的部分证据，即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相关银行内部规定及当庭的解释未经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属于程序违法。经查，虽然上述内部规定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作为证据举证，但该些规定中与本案相关的内容，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均予以解释，上诉人也对此予以回应，对相关规定的真实性亦未提出异议，一审判决仅是对相关规定记载内容及当事人陈述的客观记录，程序上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陈黎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然适用法律有所不妥，但裁判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上诉人陈黎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冬梅审判员  桂 佳审判员  周 欣二〇一七年六月九日书记员  刘凌钒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