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民终35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静峥，男，1989年3月2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董腾月，女，1988年3月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昌平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继伟，河北山庄（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斌，男，1974年6月1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北京市诚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李岩，男，1982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张静峥、上诉人董腾月因与被上诉人张斌、原审第三人李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初88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静峥、董腾月、诉讼代理人胡继伟，被上诉人张斌，原审第三人李岩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静峥、董腾月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斌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是高利息民间借贷案件，张静峥与张斌之间的借贷账目往来是长期的、多批次的、借贷本息混合交错的综合体，一审法院忽视该重要事实，张静峥虽然承认借款合同是其亲笔签字，但该笔借款不存在。案件事实如下：2013年3月份，张静峥经过刘希明认识了李岩，他们二人说可以办理房产贷款业务。张静峥有两套房，一套是张静峥和妻子董腾月的，一套是岳父岳母的。张静峥把两套房的手续交给了李岩，李岩又把张斌介绍给张静峥。后来李岩通知张静峥，银行收紧贷款，无法申请500万元到600万元的贷款。李岩说如着急用钱可以先从公司拿钱，张静峥贷款下来之后，再偿还，月息5％。张静峥借了200万元，写了借条和收款条，借款由李岩的卡转到张静峥的卡，预扣利息10万元，张静峥共收到190万元。2013年7月份，张静峥又分别借了两笔，共计200万元。2013年8月份，张静峥借了两笔，共计60万元。在这段时间中，李岩让张静峥办了5张大额信用卡，是光大银行的，分别在董腾月和张静峥岳父及岳母名下。张静峥没有接到过银行通知，也没有见到卡，李岩说共计190万元，直接刷走了，顶借款本金。2013年10月中旬，李岩通知张静峥银行贷款下来了，金额为220万元，直接顶账了,后来张静峥单独给刘希明打电话说撕掉借条。2013年11月中旬时，张静峥又向李岩借款160万元，累计欠款200万元。然后李岩、张斌让张静峥写一张336万元的欠条，说是包含本金200万元、信用卡办理业务费、兴业银行贷款业务费、利息。因为张斌有欠条，张斌对张静峥房屋做了抵押，张静峥只能签署该借款合同。2014年4月份到5月份之间，张静峥偿还张斌大概175万元。后来，张静峥家人又偿还张斌180万元。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证据不足。一审庭审中，张斌出示了张静峥签字的336万元借款合同，但张静峥否认收到过该笔借款，张斌先是陈述以现金方式支付，后张斌又陈述是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的，但没有一笔款项是张斌与张静峥之间的转账。本案涉及金额巨大，在张斌没有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证据不足。张斌辩称，不同意张静峥、董腾月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一、张静峥、董腾月未偿还本案336万元借款。张静峥主张向张斌支付的兴业银行房贷220万元及2014年11月的180万元还款，张斌收到了，张静峥提到的其他还款，张斌均没有收到，但是张静峥220万元、180万元还款是偿还之前300万元债务，与本案无关。二、张斌向张静峥出借的款项均有转账记录，张斌总共向张静峥出借636万元。之前300万元，张静峥已经还清。本案借款合同336万元，转账记录记载320万元，还有16万元现金，张静峥书写收条，张静峥未予偿还。张静峥为该笔借款进行了房屋抵押担保，张静峥如果实际还款了，不可能还继续做抵押，而且是夫妻双方在抵押合同上签字，张静峥、董腾月还去建委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原审第三人李岩述称，同意张斌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张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张静峥返还张斌借款本金336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336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日2‰计算）；2.张斌对坐落于昌平区白浮泉路26号院12号楼6层2单元601的房屋在200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3、诉讼费由张静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静峥与董腾月于2011年11月24日登记结婚。董腾月之父为董乡城，董腾月之母为王立欣。张斌、张静峥、李岩互相认识，为朋友关系。2013年7月29日，张斌与张静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张静峥因生意周转急需向张斌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7月29日起，张静峥以名下房产作为抵押。2015年3月30日，张斌在该合同下方书写：张静峥已还80万元。2015年3月30日，张斌出具收条2张，1张载明：今收到张静峥昌平区昌平镇天泽苑小区31号楼10单元402室董乡城房屋抵押款136万元；另1张载明：今收到张静峥还来现金44万元。双方均认可双方另有1份金额为100万元的借款合同，因张静峥已经将该借款100万元返还完毕，故双方已经将合同销毁，另一份合同中剩余的20万元在本案中并未主张。昌平区昌平镇天泽苑小区31号楼10单元402室的房屋登记在董乡城名下，曾办理债权数额为136万元的抵押登记，后来部分还款后，张斌与张静峥协商一致将该房屋解除抵押登记。2013年11月15日，出借人张斌、借款人张静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张静峥因生意资金周转急需，向张斌借款336万元，借款期限为2013年11月15日至2013年12月31日，张静峥保证于2013年12月31日前将上述借款还清。张斌应在本合同签订之日将336万元现金交付乙方，张静峥于收款后出具收据。如逾期还款，则以日2‰支付违约金。张静峥自愿以名下房产作为抵押担保。同日，借款人张静峥出具收据，载明：本人张静峥今收到张斌以现金的方式向我支付的借款336万元。同日，抵押权人张斌及抵押人张静峥、董腾月签订个人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2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3年11月15日至2013年12月31日，抵押人在收到借款后出具借条，借条为本合同的附件。借款人以张静峥、董腾月名下的，位于昌平区白浮泉路26号院12号楼2单元601的房屋（价值300万元），借款人于本借款协议签订后10个工作日内至房产交易中心办理抵押手续，抵押担保范围为本借款合同下的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抵押期限自抵押登记之日到主债权履行完毕止。本合同自双方签字后生效，抵押条款自办理完毕抵押登记后生效。同日，张斌与张静峥、董腾月就登记在张静峥、董腾月名下的、坐落于昌平区白浮泉路26号院12号楼6层2单元601号的房屋办理不动产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张斌，债权数额为200万元。2013年7月29日，李岩向张静峥转账100万元，2013年8月5日，李岩向张静峥转账30万元。2013年8月13日，李岩向韩乾源转账100万元，2013年8月16日，李岩向韩乾源转账30万元，2013年10月24日，李岩向孙剑波转账160万元。李岩陈述称，韩乾源及孙剑波系张静峥的朋友，当时按照张静峥的指示将款项转账至他们的账户，后来由张静峥出具收条，这些转账的款项是张斌要求其汇款的，钱是张斌的钱。张斌对此表示认可。2014年8月18日，出借人李岩、借款人张静峥、保证人韩乾源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296万元，借款用于买房，借款期限为2014年7月18日至2014年8月18日，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3日内，出借人将借款本金296万元交付借款人，每月利息12万元，每30天支付一次。逾期还款按日2‰支付逾期利息，保证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同日，张静峥出具收据，载明：本人收到李岩以现金方式支付的借款296万元。一审诉讼中，张静峥的代理人胡继伟提交一份其与张静峥的会见笔录，时间为2015年7月8日，地点为昌平区看守所，张静峥在该笔录中表示：其通过刘锡明、李岩认识张斌，他们承诺跟银行关系好，能拿两套房贷出500-600万，于是张静峥就跟张斌陆续借了620万元。后来贷款下来张斌拿了钱，信用卡中拿走了，家人也还钱了，所以本金都还完了，张斌现在起诉的336万都是利息，不认可，董腾月不知道他借钱的事，和借款无关。庭审中，张斌曾抗辩620万元是双方交往以来的总借款，336万是两套房屋加起来抵押的借款数，已经还了180万元。后张静峥又抗辩称，336万都是利息，并未实际交付，故不同意支付。2015年10月29日，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法官依法到昌平区看守所询问在押人员张静峥，其表示：他向张斌一共借了400万元，贷款下来以后都还了。认可借了一个200万元，用天泽苑的房子做了个抵押，对于336万元的借款合同及收据等，其表示是他所签。但是对于336万元的借款和200万元的借款是否为同一回事，其表示记不清了。其认为不欠张斌的钱，而是欠李岩的288万及利息，其又表示大概跟张斌借了460万元+160万元=620万元，2013年用信用卡还了190万元，贷款下来划走220万元，2014年3月中旬还了175万元，2014年其在押期间家人还了180万元，所以已经还清。张静峥主张曾由张黎敏、何艳峰等人向李岩或李岩的朋友还款，张斌及李岩对此还款与本案中主张的款项的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张静峥另主张，张斌曾将董腾月、董乡城、王立欣的信用卡刷走100多万款项，张斌对此亦不予认可。张静峥另主张，其于2013年10月17日向张斌的公司还款220万元，张斌认为该日期在2013年11月15日签订借款合同之前，故对该笔还款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事权利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中，张斌与张静峥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全面履行自己的权利义务。董腾月作为张静峥的配偶，在抵押合同上签字，且借款关系发生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张斌要求张静峥、董腾月返还借款本金、支付利息、对抵押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张静峥关于200万元的借款系336万元借款中的一部分的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且其陈述多次反复前后矛盾，该院不予采信。张静峥关于曾于2015年3月30日还款180万元的抗辩意见，因双方已经于200万元的借款中予以扣除，故与本案款项无关。张静峥关于曾由其朋友向李岩或李岩的朋友还款的抗辩意见，因其与李岩之间也存在借贷事实，且没有证据表明以上还款与张斌有关，故对该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张静峥关于刷其家人信用卡还款的抗辩意见，没有证据证明刷卡消费与张静峥具有关联性，该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判决：1.张静峥、董腾月返还张斌借款本金3360000元及支付逾期利息（以336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息24％计算），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2.张斌对登记在张静峥及董腾月名下的、坐落于北京市昌平区白浮泉路26号院12号楼6层2单元601的房屋在2000000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3.驳回张斌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张斌、张静峥认可2013年6月17日、2013年6月18日、2013年7月29日张斌分别向张静峥出借100万元，张静峥主张上述三笔借款利息是月息5％，其实际已偿还完毕，张斌主张三笔借款的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借期内没有利息，逾期后以日2‰为标准，支付逾期利息，双方对各自主张均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张斌认可张静峥于2013年10月17日、2015年3月30日分别还款220万元、180万元。张斌主张所有还款是先偿还借款利息，张静峥主张所有还款是先偿还本金，双方对此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张斌另主张2013年8月5日至2013年10月24日张斌向张静峥共出借320万元，支付方式是转账，加上直接支付的16万元现金，张斌与张静峥签订本案336万元借款合同。张静峥认可2013年8月5日至2013年10月24日收到张斌借款320万元，但不认可收到16万元现金。关于16万元现金的交付情况，张斌在二审询问中陈述2013年11月15日，张静峥签收条时，张斌从家里拿的现金，直接交给张静峥，没有见证人。张斌在二审开庭中陈述其做电脑配件生意，因为现金提货更方便而且便宜，所以车里常备现金，2013年8月左右，张斌从车里拿16万元现金出借给张静峥。另查，张静峥于2013年10月17日还款220万元，冲抵2013年6月17日1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120329元（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6％标准计算，自2013年6月17日至2013年10月17日止），剩余1079671元。1079671元冲抵2013年6月18日100万元借款利息119342元（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6％标准计算，自2013年6月18日至2013年10月17日止），剩余960329元。2013年6月18日借款本金100万元与960329元的差额为39671元。张静峥2015年3月30日还款180万元，冲抵2013年6月18日借款的剩余本金39671元及利息20698元（以39671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36％标准计算，自2013年10月18日至2015年3月30日止），冲抵2013年7月29日100万元借款及利息600657元（1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6％标准计算，自2013年7月29日至2015年3月30日止），剩余138974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张斌与张静峥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部分，合法有效。针对张静峥上诉意见及二审陈述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焦点为：一、张斌向张静峥实际出借金额；二、张静峥应偿还的本金及利息金额；三、张静峥是否已还清本案借款本金及利息。针对焦点一，张斌主张依据借款合同，向张静峥出借336万元，其中320万元转账支付，16万元现金支付。张静峥认可借款合同真实性，但主张仅收到转账支付的320万元。本院认为，张斌针对16万元现金交付过程的说明前后矛盾，且未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对于张斌的主张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本案中张静峥与张斌存在320万元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张斌向张静峥出借金额为336万元，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董腾月作为张静峥的配偶，在借款合同项下抵押合同上签字，且借款关系发生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董腾月亦应承担还款责任。针对焦点二，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2013年11月15日至2013年12月31日，张静峥保证于2013年12月31日前将上述借款还清，如逾期还款，则以日2‰支付违约金。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双方约定的逾期还款违约金超过年利率24％，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张静峥应承担的逾期利息是以真实借款金额320万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为标准，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针对焦点三，张斌主张张静峥未偿还本案欠款，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2013年6月17日、2013年6月18日、2013年7月29日张斌分别向张静峥出借100万元，双方对于利息的陈述不一致，但均超过年利率36％，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本院以年利率36％为标准，计算上述三笔借款利息。双方均认可张静峥2013年10月17日、2015年3月30日分别还款220万元、180万元，共计还款400万元。对于张静峥主张的其他还款，张斌不予认可，张静峥亦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确认。因张斌与张静峥对于还款的顺序意见不一致，在双方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还款的顺序为先偿还利息，再偿还本金。经计算，张静峥400万元还款偿还2013年6月17日至2013年7月29日300万元借款及利息后，剩余金额为138974元。138974元应当作为张静峥偿还张斌320万元欠款的利息予以扣除，一审法院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张静峥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初8854号民事判决；二、张静峥、董腾月返还张斌借款本金3200000元及支付逾期利息（以32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息24％计算，扣除已支付的13897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三、张斌对登记在张静峥及董腾月名下的，坐落于北京市昌平区白浮泉路26号院12号楼6层2单元601的房屋在2000000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驳回张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张静峥、董腾月负担34800元，张斌负担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张静峥、董腾月负担34800元，张斌负担4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占山审 判 员 刘海云审 判 员 杨清惠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孙 鑫书 记 员 陈剑书书 记 员 杜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