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37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沙坑村养正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负责人：蒙志锋，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伦兆煊，广东耀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灿，广东耀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蒙秀颜，女，1980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英鹏，广东亚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沙坑村养正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养正经济社）因与被上诉人蒙秀颜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15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蒙秀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2012年1月至2016年7月的股份权益69002.81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于1980年2月11日出生于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罗村管理处沙坑养正村并落户该村，出生后户口一直在原村，从没有离开过，原告在该村出生、成长，是该村村民，婚前享有被告给予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等待遇，享有股份分红。2005年11月，原告与张日伟登记结婚，婚后户籍仍保留在原村，但被停止了相应的集体经济组织股权待遇。2016年3月8日，原告与张日伟登记离婚后于同日复婚。2008年12月31日，原佛山市南海区罗村街道沙坑养正股份经济合作社（后该组织名称变更为佛山市南海区罗村街道沙坑村养正股份合作经济社）向原告核发股权证（标注3股），重新确认了原告属被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013年12月26日，原告向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人民政府提出申请，要求落实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2014年3月21日，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人民政府作出狮府行决[2014]67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确认了上述事实，并据此作出处理决定：确认原告具有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沙坑养正村养正股份合作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等待遇（时间从2012年1月1日起开始计算）。被告不服上述行政处理决定书，于2014年9月2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案号（2014）佛南法行初字第233号；同年11月27日，本院依法作出（2014）佛南法行初字第233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被告的诉讼请求。被告不服上述行政判决书，提起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6日作出（2015）佛中法行终字第5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被告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于2015年2月15日发生法律效力。另查，被告于2012年1月1日至2016年7月期间应向原告发放的股权权益分配款为69002.89元。一审法院认为，（2015）佛中法行终字第52号行政判决书已经确认了原告属于被告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享有3股股权权益，并责令被告给予原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等待遇，上述行政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被告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持有能反映出其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发放分红及相关待遇情况的账册凭证，但未向本院提交；另诉讼中，经本院要求，其仅提交了2012年7月至2016年7月的“每股发放股份分红情况表”，没有向本院提供2012年1月至2016年7月的股东全部权益分配情况表，故本院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材料，对原告关于被告于2012年1月1日至2016年7月期间应向其发放股权权益分配款为69002.81元（其余0.08元视为原告自愿放弃）的主张予以采信。诉讼中，被告对其该期间未向原告发放股权权益分配款的事实予以确认，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2012年1月1日至2016年7月期间的股权权益分配款69002.81元。被告辩称原告不符合法律规定及其章程规定的股东资格，不应享有股东权益，原告持有的股权证依法无效，且其通过股东大会表决的方式通过了不应给予原告股东资格，享有股东权益的决议。首先，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依法享有独立进行经济活动的自主权，接受各级人民政府、村民委员会的监督。虽然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有独立进行经济活动、管理内部事务的权利，但是涉及到村民重大权益的自治事项必须建立在法律框架的范围内。《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三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原告自出生开始一直属于被告村集体的村民，入户该村，婚后户口保留在该村，根据《广东省实施办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及参照《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原告应具备被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享有被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等待遇。被告根据章程的规定停止原告的股东权益，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利，狮山镇人民政府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书予以纠正，符合法律规定，且该决定书经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予以确认；因此，被告应按决定书给予原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等待遇。其次，被告召开股东成员大会表决通过不给予原告集体经济组织股权，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等有关规定，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利。最后，被告以办理退股手续、一次性经济补偿作为终止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和待遇的做法限于出嫁女，实质上对出嫁女权利的取得和终止设定了不同于一般成员的条件，该作法不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不能作为否定原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和相应待遇的依据。另被告认为原告现在所拥有的《股权证》是政府强行推进出嫁女工作的结果，且未经其同意，故该《股权证》是无效的，不能作为原告享有股权收益分配的依据；如前所述，由于原告依法应享有被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和待遇，故原告现在所拥有的《股权证》是否经被告同意后核发，并不能作为否定其享有股权收益分配的依据。综上，本院对被告的辩解均不予采纳。被告应向原告发放2012年1月1日至2016年7月期间的股权权益分配款69002.8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养正经济社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2012年1月1日至2016年7月期间的股权权益分配款69002.81元予原告蒙秀颜。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适用简易程序结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62.54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负担，并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予原告，本院不另收退。上诉人养正经济社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蒙秀颜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蒙秀颜负担。事实和理由：一、2003年经合法程序制定的《章程》至今仍然合法有效，养正经济社的一切事项都必须严格按照该《章程》办事，按照《章程》规定，蒙秀颜是已退股的外嫁女，不予配置股权，不进行股份分配。（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一条规定农村实行村民自治的原则；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二）《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依法享有独立进行经济活动的自主权。”（三）蒙秀颜举证的《章程》证实，养正经济社自2003年至今一直都遵守该份合法的《章程》，一切事务均严格按照该《章程》办事。《章程》第8-10条对有关成员配股资格、办法及程序均作出明确规定，即外嫁女已采取一次性经济补偿解决股份、福利待遇问题的，不予配置股权，不进行股份分配。该《章程》十多年来从未经合法程序修改过，必须予以遵守。（四）《沙坑村委会村务、财务规范化管理章程》中的《沙坑村关于外嫁女户口问题》明确规定：1.外嫁女是指与外村农业户口人员、非农业户口人员，港澳台同胞、外籍人士结婚的农业户口的妇女。2.农村的农业户口妇女与外村、外地农业户口、非农业户口，港澳台同胞、外籍人士结婚的，自结婚登记日起当年内必须迁移户口，但当年内还可继续享受所在村的福利待遇。从第二年开始，由外嫁女丈夫的所在地按当地有关规定给予福利待遇。3.自结婚登记日起满一年，因其它原因，户口仍留在原村的外嫁女，其户口视为本村内非农业户口处理，其本人及子女的户口可由本人申请要求转入本村内非农业户口行列，但需同时每人向村委会交纳5000元的公共福利建设费，且不可享受任何福利待遇，但确保其子女入托、入幼、入学与本村村民相同，外嫁女本人免收5000元公共福利事业建设费。（五）《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八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章程》由成员大会表决通过。”2008年6月后养正经济社根本没有召开股东大会或股东代表大会,不可能通过任何章程修正案,没有修改过章程。二、蒙秀颜已办理退股手续，收回购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其退股行为合法有效，蒙秀颜已不是养正经济社的正式合法成员，依法依理都不可能再享有养正经济社的股权收益。（一）根据法律规定，权利可以放弃。蒙秀颜已办理退股手续并收回购股款，故蒙秀颜已不是养正经济社的正式合法成员。（二）蒙秀颜登记结婚后，其亲自办理以现金买回其股权证的业务，并非如行政处理决定书所述的“养正经济社停止相应集体经济组织股权收益分配”，蒙秀颜买回其股权证的手续得到养正经济社的确认，同时养正经济社也按相应条例向蒙秀颜支付一次性经济补偿金额，确认蒙秀颜的非股东身份。（三）蒙秀颜买回其股权证后，一直没有承担养正经济社的生产、经济、行政管理等《章程》规定的相应责任与义务。三、养正经济社的最高权力机构全体成员大会（股东大会）高票数通过作出决议，坚决不同意已退股的外嫁女再持有股权证、享有股权收益。2014年9月26日，养正经济社召开全体成员大会，表决的结果是:占到会总人数的100％的股东成员不同意养正经济社的外嫁女（即本案蒙秀颜）持有股权证、享有相应收益分配权利及享有相应的股权权利。特别说明，在表决的股东成员中，大部分成员家中都有外嫁女，但他们都遵守章程。全体成员大会是养正经济社的最高权力机构，其表决结果必须无条件严格执行。根据养正经济社举证的《会议记录》《支出凭证》，可以证实蒙秀颜已经退股并收取了退股金,已经不再是养正经济社成员，而且蒙秀颜退股后一直没有正式向养正经济社提出任何口头、书面的异议或请求。四、养正经济社没有违反《妇女权益保障法》及《广东省实施办法》的规定。（一）如果蒙秀颜是嫁给其他农村的村民，其本人的户籍可依法迁到夫家入户，并且其本人及其子女可依法入股夫家的经济社，完全可以依法享受夫家经济社的股权收益，根本不存在任何损害其合法利益的情形。（二）如果蒙秀颜是嫁给城镇居民，其早已离开农村到城镇生活，之后就再没有履行经济社社员耕种田地等《章程》规定的义务。其在城镇享受社会保险、职工医疗等众多福利待遇，生活优于经济社的成员。五、《中共佛山市南海区委员会南海区人民政府关于推进农村“两确权”，落实农村“出嫁女”及其子女合法权益的意见》是以佛山市政府下属的南海区政府名义颁发的指导性意见，没有必须强制执行的法律效力，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而且蒙秀颜退股在前，该文件颁发在后，蒙秀颜也不符合该文件的精神。六、蒙秀颜的《股权证》不真实，而且养正经济社未收过购股款，也未盖过章。当时养正经济社的印章交给镇农办保管，保管期间有关人员未取得养正经济社的授权和同意，以及在蒙秀颜没有按照正常程序办理购股手续的情况下，擅自在《股权证》上盖章并派给外嫁女蒙秀颜，蒙秀颜关于养正经济社收取其购股款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其应当提交相关证据。七、蒙秀颜的情况也不符合1998年南海市人民政府《关于保障我市农村“外嫁女”合法权益问题的通知》的规定和精神。该《通知》第三条第（一）项规定，“外嫁女”及其子女的户口虽然仍在原村，但居住地不在原村，又没有承担村民义务的，其股权和福利待遇由股东大会决定。前面已述，2014年9月26日，养正经济社召开全体成员大会，表决的结果是:不同意养正经济社的外嫁女（即本案蒙秀颜）持有股权证、享有相应收益分配权利及享有相应的股权权利。八、蒙秀颜起诉请求2012年至2014年的分红款已超过诉讼时效。蒙秀颜在2006年之前就已经办理了退股手续，其至2016年才起诉，其是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退股事实的，但一直没有主张权利。被上诉人蒙秀颜辩称，一、（2015）佛中法行终字第52号行政判决书已确认蒙秀颜的成员资格，且责令养正经济社给予同等待遇。养正经济社辩称蒙秀颜没有股东资格，不享有股东权益，与生效判决相违背。二、养正经济社股东大会表决的内容违反法律规定，且侵害蒙秀颜的合法权利，内容非法无效。三、一审中养正经济社已经确认其未向蒙秀颜发放分红的事实，蒙秀颜也举证证明2012年1月1日至2016年7月的分红约7万元，养正经济社应予发放。一审法院要求养正经济社提供2012年1月至2016年7月的股东全部权益分配情况表，但是养正经济社没有提供，故一审判决没有查清真实的分红情况。四、养正经济社在一审中没有提出诉讼时效的问题。2006年的时候，蒙秀颜没有办理过退股手续，而养正经济社在2008年向蒙秀颜发放了股权证，承认其股东资格并给予三股。蒙秀颜一直要求分红，经过政府的行政程序及两级法院的行政诉讼，蒙秀颜的权益得以确认，故才提起诉讼，由此可见，本案的起诉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养正经济社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养正经济社应否向蒙秀颜支付涉案股权权益分配款，关键在于蒙秀颜是否具有养正经济社的成员资格和股东身份。首先，蒙秀颜具有养正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事实已经由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予以认定，且该《行政处理决定书》已为生效的行政判决书的效力所羁束，因此，《行政处理决定书》业已发生法律效力。其次，即便蒙秀颜当时确实已经领取退股款并办理退股手续，但按照养正经济社提交的《支出证明单》，退股款的支付时间是在2006年，而在2008年12月31日，养正经济社还向蒙秀颜核发股权证，再次确认蒙秀颜的股东身份。最后，虽然村民代表会议可以对村民自治权利范围内的事务作出决定，但该决定或者制定的村规民约不得与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相抵触，也不得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因此，即使养正经济社全体成员大会通过不给予外嫁女股份收益权利的表决，但该决议损害蒙秀颜的权益，亦与生效判决相抵触。综上，养正经济社应向蒙秀颜支付涉案股权权益分配款。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由于养正经济社在一审法庭辩论阶段曾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故本院二审对此予以审查。经审查，对于蒙秀颜是否享有股权权益的问题，双方一直存在争议，该争议经过政府的行政程序、法院的诉讼程序，最后法院作出终审判决，其结果实质上是确认了政府的《行政处理决定书》，该终审判决于2015年2月15日发生法律效力。此时，蒙秀颜明确知晓自己享有的合法权益确实受到侵害，其于2016年9月提起本案诉讼，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故本院对养正经济社该方面的主张不予支持。另外，养正经济社的名称应为“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沙坑村养正股份合作经济社”，一审判决在判项中表述为“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沙坑养正村养正股份合作经济社”属于笔误，本院予以纠正，但该笔误并不影响一审判决结果的正确性，本院仍予以维持。综上，养正经济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25.07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沙坑村养正股份合作经济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舒 琴审判员 王志恒审判员 谭允仪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卢俊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