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最高法民申133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方亮，男，汉族，1972年9月5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和生，北京市京都（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琴，北京市京都（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伟璇，女，汉族，1970年2月19日出生，住广东省汕头市龙湖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詹玉湘，男，汉族，1964年11月13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饶平县鸿洲渔港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潮州市饶平县汫洲镇三百门渔港市场东2行2号。法定代表人：詹玉湘，该公司执行董事。再审申请人方亮与被申请人黄伟璇、詹玉湘、饶平县鸿洲渔港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洲公司）因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粤民终1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方亮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从始至终未对本案争议的核心实体权利作任何审理。二审庭审中，法庭未对民事调解书中确认的抵押权是否有效设立进行审理，致使当事人未能充分行使诉辩权利。原判决直接认定抵押权已有效设立，剥夺了方亮的诉权和辩论的权利。二、二审法院未对方亮书面申请调查取证的主要证据调查收集，亦未进行审查。方亮于2016年11月1日、2016年11月14日通过广东省国土资源厅网上咨询窗口，书面咨询了关于民间借贷关系的自然人能否作为土地抵押权人办理土地抵押登记相关规定。广东省国土资源厅有关工作人员电话告知民间借贷关系的自然人不能作为土地抵押权人办理土地抵押登记。该证据直接决定现土地抵押登记是否成立，故方亮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但二审法院未予理睬。三、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二条“民事权益”范围的规定，认定方亮享有的债权不属于第三人撤销之诉民事权益范围，进而排除其诉讼主体资格，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华南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华南国仲深裁（2014）D194号裁决书确认方亮取得债权2100余万元。2014年4月16日，方亮就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查封了案涉土地，且已经进入执行拍卖阶段。从财产保全的性质与功能看，保全具有担保债权实现的效力，方亮对保全的财产享有优先权。四、二审法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连带清偿责任的规定，认定民事调解书未损害方亮的民事权益，亦属适用法律错误。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规定，债权人有权选择向债务人或者负有连带责任的债务人请求清偿债务的权利，目的是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原判决却援引该规定剥夺了债权人受偿的可能。人民法院对土地使用权价值评估结果为21884.2532万元，而黄伟璇申请执行标的为29970.5900万元，在其抵押权实现后，方亮无受偿的可能性，显然直接损害了其民事权益。五、方亮一、二审中均要求法院对民事调解书的合法性进行实质性审查，但均未进行审查。民事调解的当事人以法院调解书形式确认抵押权，意图非常明显。应从以下几个方面严格审查：1.民事调解书中债权债务关系的真实性。当事人就2.9亿元的民间借贷纠纷在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汕头中院）立案后，立即向法院递交调解申请及调解协议书，目的就是以民事调解书的形式确认其享有抵押权并优先受偿，排除第三人债权的实现。2、人民法院不应当以调解书的形式确认抵押权效力。民事调解书是当事人意思自治的产物，是法院对调解协议的确认，不能对实体权利作出裁判。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调解协议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侵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侵害案外人利益的；违背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调解协议的内容侵害了案外人的利益，法院应当不予确认。六、一、二审法院未查清事实，认定案涉土地已办理完成了合法有效的抵押登记，据此认定民事调解书确认黄伟璇享有抵押优先受偿权的内容没有错误，缺乏充分、有效、合理的证据证明。1.案涉土地未办理抵押登记。饶平县国土资源局出具《查询情况》书面回复：“该宗地未办理土地抵押登记，该宗地未出现被国家有权机关查封或限制转让的情况”。该回复具有公示公信效力。2.饶平县国土资源局给汕头中院的回复《查询情况》《复函》中均未明确黄伟璇取得合法有效的抵押权。回复仅明确了黄伟璇、鸿洲公司申请过抵押登记，但因涉及某些问题，最终仅为注记，且明确不办理他项权利证书。未明确黄伟璇是否获得了抵押权。3.土地使用权证书“记事”一栏的注记内容与办理抵押登记应记载内容不符，且记载内容表述存在歧义，不具有土地使用权抵押登记效力。从土地使用权证书“记事”栏来看，其中有4条的内容为“于X年X月X日办理土地抵押登记，期限至X年X月X日止”，记载清晰、规范。唯独案涉土地的记载内容为“该宗地仅作为詹玉湘向黄伟璇借款的担保”，不符合土地抵押登记记载的内容。4.黄伟璇未取得涉案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抵押权未生效。根据相关规定，土地使用权抵押权的合法凭证是《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本案中，饶平县国土资源局未有正当的理由，以局长办公会的形式同意办理抵押担保注记，并明确不办理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仅在土地使用权证书上“记事”一栏进行注记，抵押权不能生效。5、饶平县国土资源局未按符合法律规定的登记手续为黄伟璇办理抵押登记，究其原因与饶平县国土资源局违规受理黄伟璇的抵押登记申请密不可分。6、方亮经公开查询后取得的《查询情况》复函证明力大于饶平县国土资源局事后给司法机关出具的复函。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第九项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第三人撤销之诉。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的规定，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第三人应提交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综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及再审申请书载明的理由及证据情况分析，方亮的再审申请事由均不能成立。一、关于原审法院是否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一条规定：“原审开庭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九项规定的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一）不允许当事人发表辩论意见的；（二）应当开庭审理而未开庭审理的；（三）违反法律规定送达起诉状副本或者上诉状副本，致使当事人无法行使辩论权利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其他情形。”本案中，方亮申请再审虽认为其辩论权行使受损，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审开庭过程中存在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上述规定情形。同时，其主张的关于原判决直接认定抵押权已有效设立剥夺了其诉权和辩论权利的申请再审事由，既缺乏证据佐证亦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九项规定的应当认定为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情形。故方亮所持该项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原审法院对案件审理需要的主要证据是否未调查收集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系第三人撤销之诉，人民法院审理的焦点是案涉调解书的内容是否错误，是否损害当事人的民事权益。而方亮向广东省国土资源厅咨询民间借贷关系中自然人能否作为土地抵押权人办理抵押登记，有关工作人员的电话答复系对土地登记法律、法规及政策的解答。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审理的内容及证据与待证事实之间的关联关系，对方亮提出的对该电话答复进行调查取证的申请未予准许，符合本案实际情况，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第五项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三、关于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问题。方亮申请再审主张原判决未就原调解书中借贷事实进行审查，认定案涉土地已经办理了合法有效的抵押登记，系事实认定不清。本院认为，本案已查明，《借款/担保协议书》签订后，黄伟璇分别委托汕头市辉壮贸易有限公司、汕头市合勤贸易有限公司、ＸＸ军、徐少君、汤俊、张炎清等公司和个人向詹玉湘指定的深圳市友和盛源投资有限公司、詹之平支付了总计1.99亿元的借款。截止2015年8月31日，詹玉湘尚拖欠黄伟璇借款本金1.99亿元、利息8982.72万元。就上述借贷事实原审法院已经进行了审查。且二审庭审时，方亮表示对于黄伟璇与詹玉湘、鸿洲公司之间债权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上述当事人基于借贷事实所达成的调解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调解书确认“黄伟璇同时可以依据法院出具的调解书，通过司法程序行使抵押权”以及“鸿洲公司同意以其已办理抵押登记的案涉土地，在詹玉湘未依上述约定期限清偿借款时，由黄伟璇通过司法处置程序就本案债权行使抵押权”并无不当。关于土地抵押登记问题。本院认为，原判决认定案涉土地已经进行抵押登记的主要证据是：饶国土办纪[2013]1号《局长办公会议纪要》、抵字（2013）《土地登记申请书》、抵字（2013）《土地登记审批表》、《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等证据材料。上述证据显示，黄伟璇、鸿洲公司共同向饶平县国土资源局提出案涉土地抵押登记申请，经过饶平县国土资源局审批，在饶府国用（2009）第00014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记事栏中手工注记“该宗地仅作为詹玉湘向黄伟璇借款的担保，期限至2014年6月6日止”，并加盖“饶平县国土资源局土地登记专用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的规定，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抵押权的设立源于登记机关的登记，原判决认定饶平县国土资源局对该土地使用权进行了抵押登记，有证据证明，并无不当。至于方亮所质疑的《复函》与《查询通知》内容不符，饶平县国土资源局已经做出合理解释，并明确以回复司法机关的内容为准。在未能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形下，方亮主张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不能成立。四、关于原判决适用法律是否错误问题。方亮申请再审主张，因原调解书错误地确认了黄伟璇享有土地抵押权，导致仲裁裁决无法通过强制执行程序实现其债权，民事权益受到损害。原判决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确定民事权益的范畴错误。本院认为，在2014年3月25日方亮向华南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之前，2013年6月14日鸿洲公司就以案涉土地为詹玉湘向黄伟璇的借款提供担保，向饶平县国土资源局申请办理抵押登记。饶平县国土资源局在土地证书上注记并加盖了土地登记专用章。2014年4月16日方亮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查封了案涉土地。因案涉债权实现过程中，土地抵押权人与方亮受偿顺利的先后直接影响当事人债权的实际清偿，方亮所主张的民事权益实为在人民法院执行过程中，通过变卖、拍卖案涉土地来清偿债务的位序问题。原判决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认定方亮取得的普通债权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民事权益，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方亮申请再审还主张，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的规定旨在赋予债权人选择债务人清偿债务的权利，为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而原判决却依此认定方亮的民事权益未受到损害，适用法律错误，违反了立法本意。本院认为，詹玉湘和鸿洲公司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鸿洲公司作为连带责任清偿人，不是唯一的债务人。即使方亮不能通过案涉土地的拍卖而实现其债权，也并不必然导致其债权不能实现。且原审已查明方亮对鸿洲公司及詹玉湘的经营状况不清楚，没有证据证明鸿洲公司、詹玉湘除了案涉土地外，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并会导致方亮的债权无法实现。故方亮关于原判决引用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连带清偿责任的规定，认定民事调解书未损害其民事权益，属适用法律错误的申请再审理由，亦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方亮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张颖新审 判 员 奚向阳审 判 员 王毓莹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王 鹏书 记 员 林陈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