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6民终18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瑞锋光伏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通州湾江海联动开发示范区。法定代表人：陈爻飞，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松建，江苏友诚（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翔宇玩具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法定代表人：于跃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超，江苏山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通瑞锋光伏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翔宇玩具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宇公司）票据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7）苏0612民初5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瑞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我公司不承担支付票据款项20万元的责任。事实和理由：1、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由于我公司未能收到一审诉讼文书，以致未能参加诉讼，导致一审未能查清部分事实。2、我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爻飞于2016年5月16日持南通东力特种玻璃有限公司提供的面额为50万元的承兑汇票向案外人葛某换取两张票面金额分别为20万元（票号：10××53/23××86）和30万元（票号：30××53/23××67）的承兑汇票。我公司于2016年5月16日、5月23日与案外人远东光电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东公司）签订两份《光伏超白玻璃原片协议品销售合同》，并于2016年5月17日将票面金额为20万元（票号：10××53/23××86）的承兑汇票作为货款交付给远东公司，我公司持有及转让票据的行为均合法有效，不存在一审法院所认定的“恶意或者重大过失”。翔宇公司辩称，1、瑞锋公司认为其未收到一审诉讼文书，与事实不符，如果其没有收到诉讼文书，则不可能提出上诉。瑞锋公司一审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对自身诉讼权利的放弃，不利后果由其自行承担。2、为了保障当事人的权利，一审法院已经在判决书中明确，如瑞锋公司认为案涉票据是从他人处受让取得，待判决生效并实际履行后可另行主张权利。3、瑞锋公司上诉称其是从案外人葛某处换取的案涉汇票，我公司认为该换取行为违反了票据法的规定，不应受法律保护。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翔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瑞锋公司赔偿其损失20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瑞锋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翔宇公司与案外人南通市港闸区吉翔包装机械厂（以下简称吉翔机械厂）有加工业务往来，2016年5月14日，吉翔机械厂为支付加工款项向翔宇公司交付一份编号为10××53/23××86、出票人为宁波先锋电器制造有限公司、收款人为宁波勉利塑料有限公司、出票日期为2016年4月27日、到期日为2016年10月27日、付款行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慈溪支行、票据金额为2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即案涉汇票。该汇票第一被背书人为慈溪市永顺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顺公司），永顺公司以空白背书的方式将该汇票交付给吉翔机械厂作为货款支付，后吉翔机械厂又于2016年5月14日将该汇票作为支付货款交付给翔宇公司。翔宇公司在案涉汇票遗失后，于2016年8月向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该法院于2016年8月29日发出公告，公告期间凤阳县力天硅砂有限公司向法院申报权利，该法院于2016年11月9日作出（2016）浙0282民催119号民事裁定书，终结该案的公示催告程序。另查明，1、案涉汇票的背书顺序为：慈溪市永顺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南通瑞锋太阳能有限公司、远东光电股份有限公司、凤阳县力天硅砂有限公司。2、2016年7月4日，南通瑞锋太阳能有限公司变更为南通瑞锋光伏玻璃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翔宇公司从吉翔机械厂以“单纯交付”（又称“直接交付”）的方式取得案涉银行承兑汇票，作为受让人而言，翔宇公司为合法持票人并享有票据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第十二条规定，持票人因重大过失取得不符合本法规定的票据的，也不应享有票据权利。因案涉汇票被翔宇公司遗失，故案涉票据遗失后，该票据拾得人不享有票据权利，且应向票据合法持票人返还票据。如票据拾得人已将拾得的票据进行转让而获取的对价利益为不当利益，应向实际票据持有人返还。就本案而言，瑞锋公司的直接前手永顺公司未向瑞锋公司转让或交付票据，瑞锋公司取得案涉票据存在着通过“单纯交付”方式从其他人处取得的可能性，但翔宇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瑞锋公司系案涉票据背书中永顺公司的直接后手，瑞锋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抗辩及反驳等相关诉讼权利的放弃，故推定其取得涉案票据为恶意或存在重大过失，鉴于瑞锋公司已将案涉票据背书转让，损害了翔宇公司作为合法持票人的票据利益，故其应向翔宇公司予以赔偿。如瑞锋公司认为案涉票据是从他人处受让取得，待判决生效并实际履行后可另行主张权利。判决：限瑞锋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翔宇公司支付人民币20万元等。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瑞锋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葛某出具的证明以及三份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以证明我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爻飞于2016年5月16日持南通东力特种玻璃有限公司提供的面额为5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向案外人葛某换取两张银行承兑汇票的事实，其中面额2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的票号为10500053/23357486，面额3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的票号为30200053/23860767。2、我公司与远东公司签订的《光伏超白玻璃原片协议品销售合同》两份以及远东公司出具的收据一份，以证明我公司与远东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于2016年5月17日将面额为2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作为货款交付给远东公司，远东公司取得票据的行为合法有效。瑞锋公司同时申请证人葛某到庭作证。葛某陈述：瑞锋公司提交的2017年3月23日的证明是我出具的，我与瑞锋公司之间没有业务往来，与瑞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爻飞是朋友关系，他有一张5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需要拆分，所以找我帮忙，我给了陈爻飞两张银行承兑汇票，面额分别为20万元和30万元，其中2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是张进峰作为还款给我的。对瑞锋公司提交的证据，翔宇公司质证认为：1、瑞锋公司提交的两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2、从葛某出具的证明的内容来看，瑞锋公司到葛某处拆分汇票的行为违反了票据法的规定，不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对三份银行承兑汇票，除了出票人是宁波先锋电器制造有限公司的汇票即案涉承兑汇票，我公司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外，对另外两张承兑汇票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法确认；3、两份销售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收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4、对葛某的证言，通过证人的陈述可知，其长期从事汇票的贴现、拆分等金融业务，瑞锋公司从证人处取得拆分后的汇票本身就是违法行为，不应受到法律的保护。本院认证如下：瑞锋公司提交的三份银行承兑汇票虽然均为复印件，但与证人葛某的证言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本院对其证明力予以认定；两份销售合同以及收据中分别加盖了远东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和财务专用章，在翔宇公司未能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除一审认定翔宇公司遗失案涉汇票有误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瑞锋公司于2016年5月16日以一张面额为5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向葛某换取了两张面额分别为20万元和3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其中面额2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即为案涉承兑汇票。后瑞锋公司于2016年5月17日将面额为2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交付远东公司抵作货款。翔宇公司二审中陈述：其遗失案涉汇票的具体时间不清楚，应该是在2016年7月或8月，该汇票由公司股东李建保管。因为公司没有确定该汇票是继续背书转让还是去银行承兑，所以取得汇票后没有在背书栏内填写。二审争议焦点为：瑞锋公司取得案涉票据的行为是否合法有效，在本案中是否应当向翔宇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案涉票据形式完备，背书连续，绝对记载事项齐全，为有效票据。翔宇公司并非案涉汇票的票据权利人，不享有票据权利，无权主张票据法上的相关权利，且其未能举证证明瑞锋公司系出于恶意或者重大过失取得该汇票，故翔宇公司要求瑞锋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具体理由如下：首先，翔宇公司不是案涉汇票的票据权利人，不享有票据权利，无权主张票据法上的相关权利。1、我国现有票据制度不认可汇票的空白背书。《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对汇票权利的转让方式进行了明确规定，背书是由背书人作出的单方民事法律行为，具体方式是背书人在票据背面或粘单上记载被背书人的名称，同时在背书人栏内签章，并交付于被背书人。虽然《最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九条规定，“依照票据法第二十七条和第三十条的规定，背书人未记载被背书人名称即将票据交付他人的，持票人在票据被背书人栏内记载自己的名称与背书人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但该司法解释规定的授权补记行为，不属于空白背书，故我国现有票据制度并不认可汇票的空白背书。2、我国票据制度不认可汇票的单纯交付，以单纯交付方式取得汇票的持票人不是票据权利人。所谓票据单纯交付，是指持票人以转让票据权利为目的将票据交付与他人，但不在票据上进行任何记载。票据的单纯交付只适用于两种情形，一是无记名票据，二是可以空白背书的票据。因汇票不属于无记名票据，我国票据制度亦不认可汇票的空白背书，故我国现有票据制度并不认可汇票的单纯交付。《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持票人行使票据权利，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在票据上签章，并出示票据”。通过空白背书、单纯交付取得汇票的当事人，虽持有汇票，能够出示汇票，但未按法定程序在票据上签章，而票据的法定性决定了票据行为是产生票据法上法律关系的唯一基础，按票据法的规定作出的票据行为才可能产生票据法上的效果。单纯交付票据的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对票据权利转让的相关规定，不属于票据行为，亦不产生票据法上的效果，故通过单纯交付取得汇票的人无法取得票据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其他合法方式”是指票据法规定的税收、继承、赠与、公司合并等方式，并不包括单纯交付。本案中，即使翔宇公司以单纯交付方式取得汇票的情况属实，也无法据此取得票据权利，故其无权主张票据法上的相关权利。其次，如翔宇公司关于案涉汇票流转过程的陈述属实，则其对该票据享有民法上的权利，有权主张相应的民事权利。票据所载权利具有双重性，一是持有票据的人对构成票据的物质享有的所有权，属于民事权利。二是票据持有人依照票据上的记载享有的票据法上的权利，属于票据权利。本案中，如翔宇公司确系通过单纯交付的方式取得案涉汇票，且支付了对价，虽不能取得票据权利，但不影响翔宇公司取得相应的民事权利，其有权针对该民事权利提起相应的诉讼。但根据现有证据，翔宇公司遗失票据的事实存疑，虽然其曾于2016年8月向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但不能据此推断其所主张的票据遗失事实成立，而其庭审中关于票据遗失过程的陈述，难以令人确信遗失事实的真实性。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翔宇公司从吉翔机械厂取得案涉汇票的时间是2016年5月14日，瑞锋公司将案涉汇票交给远东公司的时间是2016年5月17日，两者仅隔两三天，如果该汇票确系遗失，翔宇公司应及时采取补救措施，或向银行申请挂失，或向公安机关进行报案，但翔宇公司并未采取上述补救措施，直至2016年8月才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与常理不符。退一步来说，即使翔宇公司遗失了案涉汇票，也应向票据拾得人主张权利。最后，翔宇公司无证据证明瑞锋公司系票据拾得人，也无证据证明瑞锋公司取得案涉汇票具有恶意或者重大过失，故瑞锋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票据本身具有无因性，瑞锋公司受让汇票后在被背书人栏内记载自己的名称，应当视同背书人永顺公司的记载，故瑞锋公司在汇票上签章时即取得票据权利。虽然瑞锋公司与永顺公司之间无真实的交易关系，但瑞锋公司二审已举证证明其是从案外人葛某处取得汇票，亦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向葛某支付了对价，该交易行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故瑞锋公司与永顺公司之间即使缺乏基础交易关系，也不影响瑞锋公司取得票据权利。翔宇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瑞锋公司系出于恶意或重大过失取得案涉汇票，故其要求瑞锋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瑞锋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因瑞锋公司一审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导致一审法院未能查清案件事实，二审因此改判，但上诉费仍应由瑞锋公司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第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四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7）苏0612民初52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南通翔宇玩具机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50元，由南通翔宇玩具机械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南通瑞锋光伏玻璃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樊建兵审 判 员  戴志霞代理审判员  李晓晴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日书 记 员  陆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