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川01民终12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冯颖。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卫，四川炜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怡。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英，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四川师范大学。法定代表人：丁任重，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原，四川海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刚，四川海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冯颖因与被上诉人刘怡、原审第三人四川师范大学（以下简称川师大）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5）金牛民初字第2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冯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卫、被上诉人刘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英、原审第三人川师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颖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冯颖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冯颖与刘怡之间形成的是房屋租赁合同关系，并非合作经营，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法律关系的性质正确，但对合同效力认定错误。1、案涉《协议书》违反了《成都市房屋租赁管理办法》第十条、第十三条以及《商品房屋租赁管理条例》第六条的规定，应属无效；2、冯颖系受刘怡欺诈而签订《协议书》，根据《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该民事行为无效；3、案涉房屋的产权人未启动确认转租合同效力的诉讼，但冯颖与刘怡以合作的协议代替转租合同，并就转租专门针对产权人订立保密条款，应当认定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符合合同法关于合同无效的情形。同时，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的规定，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的转租，应为无效。二、刘怡在签订《协议书》时，存在明显的欺诈、过错行为，冯颖签订合同后无法使用案涉房屋，付出了经济代价但无法实现经营目的，根据《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一条以及《成都市房屋租赁管理办法》、《商品房屋租赁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应当认定《协议书》无效，刘怡应向冯颖返还财产并赔偿损失。刘怡辩称，1、双方签订《协议书》所建立的关系并非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也非合伙关系，而是合作关系；2、冯颖主张《协议书》无效，无任何法律依据；双方在签订《协议书》时，刘怡已向冯颖全面告知案涉房屋的情况，不存在欺诈的情形；双方约定的保密条款，是针对《协议书》之外的第三方，并非仅针对川师大，双方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3、退一步讲，即使《协议书》的性质为房屋租赁合同，该合同也是有效的，冯颖无权要求刘怡返还财产、赔偿损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川师大述称，冯颖未在上诉中向川师大主张权利，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冯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冯颖、刘怡于2013年12月31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刘怡立即返还冯颖装修补偿款20万元、合作费用265200元及保证金5万元；3、刘怡赔偿冯颖装修损失15万元、公司注册预付款损失1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刘怡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31日，冯颖、刘怡双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即冯颖、刘怡双方签订的第一份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为刘怡，乙方为冯颖。2009年12月9日，甲方与川师大资产与后勤管理处草堂办公室(以下简称川师大草堂办公室)签订了《房租合同》，约定川师大草堂办公室将青华路××号房屋租给甲方。2010年7月8日，甲方与川师大草堂办公室同意按原《房租合同》执行，并签署《关于延续租房合同的申请》，协议延续时间以校区土地处置时间为准。乙方经详细了解该房屋存在拆迁的可能性并仔细阅读《房租合同》及《关于延续租房合同的申请》后，提出与甲方合作使用该房屋……第二条合作的方式：1、甲方向乙方提供经营活动咨询服务（包括与川师大草堂办公室的沟通协调、提供该屋相关资料、对乙方日常经营活动及团队建设提供相关的建议），乙方向甲方支付咨询服务费。乙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甲方不参与其具体经营活动，由乙方自行承担生产经营过程中产生的债权债务及相关的经营风险……2、因甲方在该房屋已投入大量资金及人力、物力资源且新装修该房屋，乙方向甲方支付装修、设施设备使用费统称为合作费用。3、以上两项咨询服务费及装修、设施设备使用费统称为合作费用，每月合作费用为44200元。4、乙方按本协议约定支付合作费用之后，由甲方向川师大草堂办公室支付房屋租金……5、乙方应当在本协议签订前自行向相关部门咨询该房屋用于相关经营的合法性，并咨询及自行办理经营所需的各项证照、许可证及相关手续，必须保证经营的合法性，……第四条合作履约金及补偿费：（一）1、为保证本协议的全面履行，乙方需向甲方一次性缴纳履约保证金50000元，由乙方于2013年12月31日前支付……(二)装修及设施、设备补偿费：因甲方新添的设施、设备归乙方日常经营使用（相关的设施、设备由双方置备清单进行确认），故乙方除支付以上第三条约定之合作费用外应于2013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向甲方支付设施、设备补偿费200000元……第五条特别提示1、乙方自行决定并谨慎考虑是否对该房屋重新装修，如决定重新装修应自行承担所有费用并承担所有风险……第七条协议的变更、解除及终止：1、甲、乙双方确认本协议及履行的前提与川师大草堂办公室签署的《房租合同》及《关于延续租房合同的申请》，故如果甲方与川师大草堂办公室另行签订合同或者补充协议，甲、乙双方应重新协商合作费用等条款并签订补充协议或另行签订合同……第九条起其它约定：3、若学校对乙方经营业态有要求，乙方应调整……”该协议签订后，刘怡向冯颖移交了房屋并移交了设备，冯颖、刘怡双方签字的设备清单上载明：“甲方移交乙方设备清单（产权归乙方）：台式空调10个；挂式空调2个；监控设备1个；4门冰柜1个；6门冰柜1个；进口黑金砂桌椅35套；大厅及后厨用具（锅、碗、瓢、盆）等”，冯颖向刘怡按协议约定支付了保证金50000元、设施设备补偿费200000元、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的合作费用265200元，所涉房屋租金仍由刘怡向川师大草堂办公室支付。在落款时间同样为2013年12月31日的另一份《协议书》中载明：“甲方：川师大草堂办公室，乙方：成都市重庆郑毛肚火锅店刘怡，丙方：冯颖……甲、乙、丙三方经友好协商一致达成如下条款：第一条乙方因经营困难，现引进丙方实行合作，具体的合作方式由乙方与丙方自行协商……”，该份《协议书》仅有刘怡与冯颖的签字及成都市重庆郑毛肚火锅店的盖章，川师大草堂办公室并未签章。2013年12月31日，刘怡向川师大提交一份《申请书》，申请将重庆郑毛肚火锅店改为经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并需要川师大产权证复印件（产权证所有权内容）、国土证复印件、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建筑结构图等。2014年1月6日，川师大资产与后勤管理处向刘怡发出通知，不允许改变出租房屋的经营范围和经营性质，否则学校将收回房屋。另查明，上述两份《协议书》中所涉及由刘怡于2009年12月29日从川师大所属资产与后勤管理处草堂办公室通过签订《房租合同》租赁取得相应的使用权，用于经营“成都市重庆郑毛肚火锅店”，租期为2010年1月1日起至2010年6月30日止，租期届满后，刘怡于2010年7月8日向川师大草堂办公室提交了《关于延续租房合同的申请》，申请内容为“原签订的租房合同已到期，我们希望延续原租房合同。一、双方权利和义务按照原合同条款执行；二、合同延续时间以校区土地处置时间为准。若甲方（即草堂办公室）实施整体拆迁或房屋安置，甲方应提前一个月告知乙方（即刘怡），乙方无条件搬迁”，2010年7月8日，川师大草堂办公室以在该申请书上签字盖章的形式同意了刘怡的申请。2014年5月26日，川师大草堂办公室向一审法院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位于川师大校区（青华路××号）的郑毛肚火锅店与草堂串串香店铺的经营者为刘怡，与他人签订的合作协议未经过我单位同意，属刘怡个人行为。特此所明！”再查明，2014年6月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金牛民初字第384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冯颖的诉讼请求。后冯颖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以一审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为由裁定撤销（2014）金牛民初字第3849号民事判决书，将案件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如下证据：协议书两份、房租合同、关于延续租房合同的申请、申请书、通知、设备移交清单、收条、情况说明、（2014年）金牛民初字第3849号民事判决书、（2014）成民终字第5432号民事裁定书、庭审笔录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个人合伙的经营活动，由合伙人共同决定，合伙人有执行和监督的权利”、第三十五条第二款“合伙人对合伙的债权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之规定，冯颖、刘怡双方于2013年12月31日签署的《合作协议》，明确约定双方的合作方式为乙方（冯颖）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在生产经营过程中产生的债权债务及相关经营风险自行承担，该约定不符合法律关于合作的规定，故该协议不是合伙协议而是借合伙协议名义的租房合同，刘怡是转租方、冯颖是承租方，在租赁期间的水、电、气等一切费用由冯颖承担，由刘怡转交给川师大。冯颖主张双方的租赁合同关系，因为刘怡转租给冯颖的房屋未取得产权人即本案川师大同意，同时双方签订合同时，刘怡欺骗了冯颖，承诺其有权转租并承诺所租房屋可以改变经营用途，因此认为双方所签订的名为合作协议、实为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虽川师大明确表示不同意刘怡转租该房屋，但冯颖、刘怡双方签订的合同并不无效，冯颖可请求撤销该合同，并赔偿冯颖损失。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川师大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之规定，因租房合同不存在无效的情形，系有效合同，但属于可撤销的合同，经一审法院于2015年9月30日向冯颖释明后，冯颖坚持认为该份合同是无效的合同，不改变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对于冯颖要求确认《协议书》无效并返还及赔偿由此产生的各项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第二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冯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52元，由冯颖承担。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冯颖与刘怡签订《协议书》所建立的法律关系性质及效力的认定。本案中，冯颖与刘怡签订的书面协议，虽名为《协议书》，但其中关于由刘怡将案涉房屋提供给冯颖使用，并由冯颖定期向刘怡支付约定咨询服务费的内容，实质上属于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中出租人与承租人的权利义务，故《协议书》实为房屋租赁合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房屋租赁合同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协议书》的效力。冯颖上诉主张《协议书》无效，主要理由之一是认为刘怡擅自转租案涉房屋，向冯颖隐瞒了刘怡尚未取得川师大同意的事实，对冯颖构成欺诈。针对冯颖的该主张，本院认为，《协议书》载明了“乙方（即冯颖）经详细了解该房屋存在拆迁的可能性并仔细阅读《房租合同》及《关于延续租房合同的申请》后，提出与甲方（刘怡）合作使用该房屋”，而刘怡与川师大签订合同的《房租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刘怡不得将房屋进行转租；冯颖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合同的签订负有审慎注意义务，因此，在签订《协议书》时，冯颖应当就刘怡是否已经取得川师大的同意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但本案中冯颖并未就此提交任何证据佐证，也未举示证据证明刘怡在签订《协议书》时存在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告知虚假情况的事实，故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冯颖主张《协议书》无效的理由之二，是认为该协议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所规定的无效情形。对此，本院认为，冯颖主张《协议书》无效所依据的《成都市房屋租赁管理办法》及《商品房屋租赁管理办法》相关规定，因《成都市房屋租赁管理办法》属于部门规章，《成都市房屋租赁管理办法》属于地方政府规章，均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所规定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冯颖据此主张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规定：“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出租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承租人转租，但在六个月内未提出异议，其以承租人未经同意为由请求解除合同或者认定转租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述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是针对承租人擅自转租的情形出现时，赋予了出租人解除与承租人合同的权利，以及主张承租人与次承租人之间合同无效的权利，但并未赋予次承租人主张合同无效的权利。本案中，川师大作为出租方，虽明确表示不同意刘怡将房屋转租给冯颖，但在诉讼中并未要求认定《协议书》无效。在此情况下，冯颖主张《协议书》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与刘怡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本案中，由于冯颖要求刘怡返还装修补偿款、合作费、保证金及赔偿损失的主张，均是基于《协议书》无效而提出，根据前述分析，《协议书》合法有效，故冯颖的上述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冯颖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452元，由上诉人冯颖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龚 耘审判员 赵 锋审判员 何广智二〇一七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梅芳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