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1民终105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长达管塔钢结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经济开发区新浦路2号。法定代表人：伊道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自良，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才成，江苏三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红太阳建设股份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孝感市北京路华安公寓一期四楼403室。法定代表人：汤光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旵林，男，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丛志，男，1980年8月16日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巴中市恩阳区，现住上海市闵行区。上诉人南京长达管塔钢结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红太阳建设股份公司（以下简称红太阳公司）、杨丛志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1民初5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才成、郑自良，被上诉人红太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旵林、被上诉人杨丛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50万元的垫付费用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第三页倒数第二行认定“杨丛志所雇佣的作业人员张磊，在上述工地施工过程中受重伤并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认定错误，事实是杨丛志的工作人员违规作业，将在坑中干活的其他单位桩机驾驶员张磊砸成重伤，抢救无效死亡。2.我公司已提供了陈伟多次到项目部闹事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陈伟到项目部闹事的证据不充分不当。3.案外人陈伟要求的是工伤待遇，不是意外伤害赔偿，与长达公司无关。且意外伤害赔偿的最高金额为17.7万元，陈伟现已从长达公司拿走了18万多元。红太阳公司辩称，1.导致张磊死亡的原因，对本案的事实认定并无影响。2.长达公司提及，陈伟事故发生后先后借领18.5万元人民币，而意外伤害最终赔偿不会超过18.5万元，由此其得出陈伟闹事的原因不在长达公司是否办理理赔的结论系长达公司的主观臆断，无事实及法律依据。3.长达公司提及原审法院混淆商业意外险和工伤待遇，事实上陈伟并无工伤保险，长达公司已为陈伟投保了商业意外保险，现长达公司未积极履行配合理赔的义务，却提出并不存在的工伤待遇问题，对此答辩人不能认可。4.陈伟与红太阳公司没有劳动和劳务关系，陈伟的受伤及损失与我公司无关。综上，长达公司的上诉理由自相矛盾，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本案相关事实认定清楚，裁判合理合法，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杨丛志辩称，同意红太阳公司的答辩意见。长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红太阳公司、杨丛志立即支付其垫付款人民币500000元；2.红太阳公司、杨丛志立即支付违约金50000元。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红太阳公司、杨丛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20日，长达公司与红太阳公司前身即“湖北红太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单项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长达公司将承接的“西安中铁十七局四号线飞天站和机场站”工程中的部分工程项目分包给红太阳公司施工。之后，红太阳公司又将分包来的工程项目通过内部承包的方式交由杨丛志实际施工。2015年6月5日，杨丛志所雇佣的作业人员张磊，在上述工地施工过程中受重伤并经抢救无效死亡。2015年6月17日，杨丛志持红太阳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与长达公司就双方对张磊工亡赔偿事宜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的主要内容为：1.协议双方认定张磊的工亡赔偿款共为85万元；2.上述85万赔偿款由红太阳公司赔偿50万元，余额由长达公司承担；3.红太阳公司所承担的50万元赔偿款，因其经济条件有限无法支付，要求由长达公司代为支付，后期从双方的合作安装工程款中扣除。如红太阳公司不再与长达公司合作，红太阳公司必须通过其它方式立即偿还所欠长达公司款项。双方签订本协议之日，红太阳公司办理借支手续，长达公司不收取利息费。签订该《协议书》之日，杨丛志还向长达公司出具借款50万元的借条一份。2016年6月10日，长达公司通过银行向上述事故工地项目部支付赔偿款85万元。另查，2016年2月24日，杨丛志代表红太阳公司（协议中称乙方）与长达公司（协议中称甲方）就杭州一局二十标、宁波中铁十局、西安中铁十局、西安十七局机场线、西安十七局飞天路站等几个标段的安装队退场事宜，签订《清算协议》一份，协议第1条约定：“甲、乙双方原定几个标段的安装合同全部作废，原定合同内条款对双方都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在第4条中约定：“对于乙方友好积极配合甲方办理退场手续，甲方同时作出让步，一次性支付乙方以上1、3两条合计人民币壹拾贰万无整。乙方在甲方所有工地的工程款，双方已全部结清。同时，减免乙方关于西安工伤事故甲方代为乙方支付的赔偿款，甲、乙双方原订工伤赔偿协议作废”；在第5条中约定：“乙方的一切外务欠款，包含工人工资、材料欠款、设备欠款、个人借款、工伤赔偿款等一切欠款由乙方自行解决，与甲方无任何关系。如有乙方欠工人工资或其他欠款，导致与各项目部产生矛盾，原西安工伤赔款协议继续生效，甲方将向浦口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乙方支付甲方代为支付的工伤赔偿款”。庭审中，长达公司对红太阳公司、杨丛志提交的《清偿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协议是附条件的合同。为证明红太阳公司不具备免除赔偿的条件，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1.2016年6月16由中铁十局宁波项目部出具的《证明》一份；2.2016年6月16日陈伟出具的《申请》、《工伤及就业情况说明》、《承诺书》各一份；3.2016年6月17日陈伟出具的收条一份。并称红太阳公司、杨丛志在宁波项目部欠陈伟的工伤费用，导致陈伟多次到工地闹事，宁波项目部将长达公司所有工程款停付。红太阳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杨丛志除认可陈伟是其手下工人外，对长达公司的证明目的也不认可。庭审中，红太阳公司、杨丛志向法庭提交中国人寿保险公司有关意外伤害保险单复印件一份（该保单记载的投保人为长达公司）以证明：陈伟即便是杨丛志手下工人，但由于长达公司向保险公司投保了意外伤害险，且杨丛志缴纳了保险费用，陈伟因工受伤完全可以进行保险理赔，并不会给长达公司或陈伟造成任何经济损失；另，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向保险公司索赔需要提供保险单原件和投保人证明，而该材料只能由长达公司提供，所以长达公司有办理陈伟理赔的义务。因此，造成的法律风险和后果应由长达公司承担。长达公司对红太阳公司、杨丛志提交的保险材料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保险公司赔偿与工伤赔偿是两种性质的赔偿，并不是同一种赔偿，故对红太阳公司、杨丛志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15年6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及于2016年2月24日签订的《清算协议》，均为协议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红太阳公司认可关于授权杨丛志处理张磊工亡赔偿事宜的委托书，并认可《清算协议》的真实性，却对2015年6月17日的《协议书》不予认可，前后矛盾，与事实不符。同时，长达公司提供的银行汇款凭证等证据，可以认定张磊的工亡赔偿款长达公司已实际支付到位。《协议书》虽为真实有效，且长达公司也按该协议要求履行了代付款义务，但由于在此之后即，2016年2月24日的《清算协议》中，双方对杨丛志退场前的工程欠款等进行了结算；尤其在该《清算协议》中双方已明确约定，长达公司减免其替红太阳公司代为支付的张磊的工亡赔偿款，并声明原工伤赔偿协议，即2015年6月17日的《协议书》作废。由此充分表明原先《协议书》确定的内容，已被《清算协议》所取代。当然，《清算协议》也同时约定：如红太阳公司发生“欠工人工资或其他欠款，导致与各项目部产生矛盾”的情形，长达公司有权向红太阳公司主张代为支付的赔偿款。长达公司为证明红太阳公司存在上述情形，即长达公司有权重新向红太阳公司主张代付的赔偿款，向法庭提供了中铁十局宁波项目部出具的《证明》及陈伟出具的相关证明材料。长达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就证据形式而言为证人的书面证言，因红太阳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且相关证人也未出庭作证，导致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故长达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的主张。并且，即便长达公司所称的上述情形存在，因长达公司作为投保人，已为陈伟投保了意外伤害险，而且保险费用也是由杨丛志预先交纳，陈伟发生工伤后，向保险公司申请和办理理赔的义务在长达公司方，陈伟与宁波项目部发生工伤赔偿矛盾，不能归责于红太阳公司。综上，长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驳回南京长达管塔钢结构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杨丛志的工作人员违规作业，将在坑中干活的其他单位桩机驾驶员张磊砸成重伤，抢救无效死亡。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长达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6年6月16日、2016年11月1日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报警受理回执单，以此证明2016年陈伟到项目部多次闹事，长达公司也多次报警，故陈伟闹事的事实符合长达公司与红太阳公司之间签订的清算协议第5条约定的情形。2.陈伟向长达公司出具的借条、收条，证明陈伟从长达公司处借、领、收共计14万余元。陈伟受伤后找不到杨丛志，长达公司为了化解矛盾，才多次给了陈伟共计14万余元。3.杨丛志出具的借条、收条，以证明2016年1月杨丛志因陈伟工伤问题在长达公司处领取5万元，实际杨丛志支付给陈伟4万元。4.红太阳公司在宁波项目部的职工名册，共6人，其中有陈伟，以此证明陈伟的工资应当由红太阳公司发放，陈伟是红太阳公司的职工。红太阳公司质证认为，对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的报警受理回执单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对陈伟出具的借条、收条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即使收条和借条是存在的，也是陈伟和长达公司间的借贷关系。对杨丛志出具的借条，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都不认可。对于职工名册，真实性、关联性都不认可，该份名册无我公司的章，涉及到宁波项目部的一切事情都与我公司无关，陈伟与我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我公司未给杨丛志、陈伟发过工资。杨丛志质证认为，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的报警受理回执单的真实性认可。陈伟向长达公司出具的收条、借条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于其向长达公司出具的借条真实性无异议，但第二份借条的钱已经还给长达公司的职工胡小平了，其将4万元交给了医院。对于职工名册的真实性无异议，其是红太阳公司的职工，陈伟不是红太阳公司的职工，陈伟是其找的工人。二审另查明，杨丛志系红太阳公司项目经理，陈伟系由杨丛志招聘并从事劳务。陈伟发生事故后，杨丛志为其垫付款项40000元，长达公司为陈伟垫付各项费用140000元。二审中，本院到中铁十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329国道改建（北仑段大榭叉口改造）工程一标段项目经理部进行调查，该项目经理部出具的说明载明：“南京长达管塔钢结构有限责任公司承接项目工程的工地工作人员陈伟，因受伤相关赔偿事宜与长达公司及杨丛志发生纠纷，先后于2016年3月16日、2016年5月27日、2016年6月4日、2016年6月6日以及2016年7月、8月、12月多次到我项目部（中铁十局329国道改建大榭叉口改建1标段工程，位于宁波市北仑区柴桥镇东山门）闹事，要求我项目部协调解决工伤赔偿、医疗费用等问题，其中2016年7月-8月连续一个多月时间，陈伟携其爷爷和姥爷两位老人强行居住于我项目部会议室，严重干扰了我项目部人员的工作，给我项目工程也带来了较大的负面影响”。长达公司质证认为，对项目部出具的说明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红太阳公司发表书面质证意见认为，1.该份说明是以项目经理部的名义出具的，项目经理部不是合法的企业或分支机构，不具备对外承担责任的主体资格，不具备对外出具证明或材料的法律资格，故该份“说明”不具有证据的证明力。2.红太阳公司未承接该份“说明”中涉及的工程，未与长达公司签订过施工合同，未组织人员施工，未收到长达公司的工程款。说明中提及的陈伟，非红太阳公司的人员，整个项目的施工与红太阳公司无关，故“说明”内容不属实，不予认可。杨丛志未发表质证意见。以上事实，有双方在法庭上的陈述，长达公司提供的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授权委托书、借条、银行汇款凭证、陈伟出具的证明材料、宁波项目部出具的证明等材料；红太阳公司、杨丛志提供的清算协议、保险材料等证据予以证明。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长达公司与被上诉人红太阳公司清算协议第5条约定的追偿条件是否成就。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6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中载明，因张磊死亡产生的赔偿款由红太阳公司负担50万元，因红太阳公司经济条件有限无法立即支付，由长达公司代为支付，并在后期的合作安装工程款中扣除或通过其他方式偿还。在双方于2016年2月24日签订的清算协议中，双方约定：1.长达公司减免关于西安工伤事故代红太阳公司支付的赔偿款，双方原订工伤赔偿协议作废。2.红太阳公司的一切外务欠款，包含工人工资、材料欠款、设备欠款、个人借款、工伤赔偿款等一切欠款由红太阳公司自行解决，与长达公司无任何关系。如有红太阳公司欠工人工资或其他欠款，导致与各项目部产生矛盾，原西安工伤赔偿协议继续生效，长达公司将向浦口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红太阳公司支付长达公司代为支付的工伤赔偿款。根据该协议的约定，上诉人减免为被上诉人垫付的工伤赔偿款的条件为，红太阳公司需自行解决所欠工人工资或其他欠款，不能因此与各项目部产生矛盾。如该条件未成就，则原工伤赔偿协议继续生效。杨丛志系红太阳公司的项目经理，且红太阳公司陈述其与杨丛志之间存在内部承包关系，杨丛志招募陈伟在红太阳公司承接的项目工程中从事劳务，因此陈伟属于红太阳公司的工作人员，陈伟在从事劳务过程中受伤，红太阳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陈伟出具的证明、中铁十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329国道改建（北仑段大榭叉口改造）工程一标段项目经理部出具的说明等证据，证明陈伟在清算协议后因工伤赔偿问题多次与相关部门发生纠纷，严重影响各项目部正常开展工作。该情形显然属于红太阳公司未解决其他欠款，并因此与其他项目部门产生了矛盾。据此，2016年2月24日清算协议约定的减免工伤赔偿款的条件未能成就，双方应按照2015年6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履行。一审认定陈伟与宁波项目部发生工伤赔偿矛盾不能归责于红太阳公司显属不当，应予纠正。案涉赔偿协议系长达公司与红太阳公司之间签订，双方约定如条件不能成就，应由红太阳公司承担返还赔偿款义务。因长达公司上诉要求红太阳公司支付垫付的赔偿款50万元，故红太阳公司应当返还垫付的赔偿款50万元。综上，长达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1民初5606号民事判决；二、红太阳建设股份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南京长达管塔钢结构有限责任公司垫付的赔偿款500000元；三、驳回南京长达管塔钢结构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650元，诉讼保全费3420元，合计8070元，由南京长达管塔钢结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34元，由红太阳建设股份公司负担73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红太阳建设股份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珺珉审 判 员  李明伟代理审判员  胡庆东二〇一七年六月五日书 记 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