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3民终45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毅，男，1974年8月14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绪飞，男，1973年1月22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超，男，1989年8月1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亚君，北京市致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孙泽林，男，1969年9月11日出生。上诉人李德毅因与被上诉人曹超、原审第三人孙泽林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3民初7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德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绪飞，被上诉人曹超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亚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孙泽林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判。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德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停止对李德毅购买和实际使用的车牌号为京×现代轿车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扣押，将车辆发还李德毅；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曹超负担。事实和理由：涉案车辆出资人为李德毅，李德毅与孙泽林之间是借名买车的行为，所有权人为李德毅，曹超不能成为善意第三人，车辆实际控制人为李德毅。一、关于车辆出资款。在一审中，李德毅主张其为涉案车辆的实际出资人。但因李德毅对当年的购车款来源记忆有误所以造成一审中的举证不足，现予以补充。2012年3月6日，李德毅与孙泽林签订协议，使用孙泽林的机动车指标购买新的现代牌轿车一辆。当日，李德毅带齐购车所需的11万余元现金前往4S店购车，购车款11万元来源如下：1.李德毅用自己名下一个还未到期的3万元农村商业银行存单提前支取出现金。2.李德毅妻子张某1从农村商业银行提取6万余元现金。3.从张某1二姐处借得现金2万元。关于一审庭审中举证不足原因的说明：由于一审开庭时距离2012年购车时间过长，李德毅对购车当日提款来源记忆有误，其错误的记忆为当日购车款中的9万元都是自己名下的，故李德毅自2016年10月起向北京农村商业银行杨镇支行申请调出2012年自己的取款记录。但由于实际上有6万元是李德毅妻子名下存款，且李德毅一直坚持认为自己没有记错，所以造成银行方面只能调出一笔李德毅名下3万元的取款记录，而且是在一审判决书送达之日，银行才把3万元的取款记录交由李德毅，而其余的6万元取款记录迟迟不能调出。由此造成李德毅在一审庭审中重要证据的举证不足。二、车辆所有权的认定。1.李德毅与孙泽林之间从未达成买卖合意。虽然车辆登记在孙泽林名下，但李德毅只是借用孙泽林的身份进行车辆登记，目的是为了便于车辆在北京使用，而非进行车辆买卖、转移车辆的所有权。李德毅与孙泽林之间并无转移车辆所有权的合意，未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2.车辆所有权应以“实际交付”和“占有”为准。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自交付时发生效力。3.车辆所有权并非以机动车登记为准。三、曹超不能成为善意第三人。第三人应指对同一标的物享有物权的人，债务人的一般债权人并不包括在内。就机动车等特殊动产物权而言的善意第三人，是指信赖机动车登记簿的登记而与机动车名义登记人从事物权交易的物权取得者。在本案当中，机动车登记所有权人孙泽林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一般债权人曹超并不属于物权法意义上的善意第三人，所以曹超无权对该车辆进行主张。曹超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不同意李德毅的上诉请求。曹超根据生效判决申请执行孙泽林名下的合法财产查封涉案车辆合法有效。车辆的所有权以登记为准。车辆登记在孙泽林名下，应认定为孙泽林所有。北京市不允许借号买车，李德毅违反了相关规定，不具有合法性。购买车辆保险者以及对车辆维修保养者不一定是车辆所有权人，两者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李德毅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执行标的物享有所有权。孙泽林未出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李德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6年4月，李德毅拥有的车牌号为京×的车辆被法院执行庭采取了查封、扣押措施，造成该车目前无法办理年检且李德毅失去了生活来源工具，此情况对李德毅的生活、财产及个人声誉造成了不良影响。经李德毅到法院了解，曹超诉孙泽林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经法院审理作出判决，目前已进入执行程序。孙泽林是李德毅妻子的姐夫，李德毅与孙泽林在2009年5月17日签订协议，由李德毅出资购买孙泽林名下的一辆已经行驶多年的羚羊牌轿车用于自用，当时由于是亲戚关系，再加上李德毅生活拮据，为避免亲友间过户而产生过户费用，所以该车并未办理过户手续。购车后，车辆由李德毅使用，车辆的所有手续都在李德毅处保管，车辆的日常保养及交纳保险费和处理违章等事宜均是李德毅及家人处理，而且村里村外很多邻居和朋友都知道李德毅购买了此车并使用此车。2012年，因李德毅在驾驶涉诉车辆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该车辆严重损坏，故以8000元价格卖出。卖车后，李德毅需要购买一辆新的轿车使用，由于当时北京市已经实行机动车摇号制度，李德毅因摇号未中，故于2012年3月6日再次与孙泽林签订协议，使用孙泽林卖出羚羊牌轿车的指标购买新的现代牌轿车一辆。当时，李德毅带齐购车所需的11万余元现金（购车款11万元来源：1.为了保护还未到期的存款利息不受损失，李德毅用自己还未到期的4万元农村商业银行定期存单找孙泽林的爱人换取了4万元现金。2.从李德毅自己农村商业银行内提取了6万元现金。3.还有卖出羚羊轿车款8000元），由亚运村车市一名销售员的带领下来到位于海淀区西四环四季青桥附近的北京现代鹏奥4S店签订合同购车。购车后，车辆的发票、行驶证、登记证及历年保险单据均在李德毅处保管。车辆的日常保养及交纳保险费和处理违章等事宜均由李德毅及其家人处理，且村里村外很多邻居和朋友都知道李德毅购买了此车并使用此车。故羚羊牌轿车及京×的现代轿车，实际出资购买人与实际占有人和使用人均是李德毅。只是涉案车辆登记在孙泽林名下。李德毅借用了孙泽林的购车指标买车有法律上的不当，也应该根据相关行政法规予以调整，但不应该就此否认李德毅实际出资的事实和应享有的实体权利。李德毅与孙泽林最初所签订的购车协议早在2009年，而孙泽林与曹超形成的借贷关系时间是在其后，所以李德毅与孙泽林不可能预料到未来发生的事情，并无恶意逃避债务或隐匿财产的意图。根据《物权法》第24条规定，机动车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车辆所有权的设立及转让登记属于登记对抗主义，即车辆的所有权归属不以车辆登记为准，而应根据购车款的交付、车辆的占有予以认定。另，根据《公安部关于确定机动车所有权人问题的复函》所规定的精神，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上道路行驶的登记，并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登记，因此，公安机关登记的车主，不宜作为判决机动车所有权的依据。从2012年李德毅与孙泽林所签订的协议以及现代车行驶证登记日期可以明显看出，在李德毅购买新车之前，孙泽林名下卖出的羚羊轿车指标下并无更新机动车。所以在李德毅与孙泽林之间并无真实的买卖、转移机动车所有权的合意，而仅仅是李德毅基于亲属关系借用了孙泽林的指标自费购买新的机动车自己使用。该车虽然登记在孙泽林名下，但其实际所有权人应为李德毅，李德毅就该车辆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李德毅应为善意机动车所有权取得者。机动车登记所有权人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一般债权人，不属于物权法意义上的善意第三人。现诉至法院，要求：1.判令立即停止对李德毅购买的车牌号为京×现代轿车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扣押，将车辆发还李德毅；2.本案诉讼费由曹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德毅提交的2009年5月17日的协议载明：李德毅于2009年5月17日购买孙泽林一辆黑色羚羊轿车一辆车牌为京×，从购车之日起车辆所有发生违章与交通事故都与孙泽林无关。李德毅称该协议上的字全部为孙泽林所写，李德毅的名字系李德毅所写。李德毅称该协议是在南彩镇水屯村陶粒厂内写的，这厂是孙泽林开的，陶粒厂的名字其不知道，写协议的时候只有孙泽林和李德毅在场。李德毅提交的2012年3月6日的协议载明：李德毅于2012年3月6日全款购买一辆黑色现代悦动轿车因无指标借用孙泽林车辆指标一个，发动机号×车辆从今以后，所有事故违章都与孙泽林无关，今后因发生经济纠纷都与车主孙泽林无关。李德毅称该协议上的字全部为孙泽林所写，是在四季青桥附近鹏奥4S店外的马路上的车内签的，签协议的时候只有孙泽林和李德毅在场，涉诉车辆购买时裸车是9.2万元，该协议纸张是孙泽林的，是信纸，该信纸在孙泽林家有一本，大概有几十张。2012年3月6日，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码为×的车辆购货单位（人）为孙泽林，价税合计为89100元。2012年4月25日，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码为×的车辆登记机动车所有人为孙泽林，机动车登记编号为京×。2013年3月12日，涉诉车辆在北京成禄翔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进行维修，结算单上显示顾客名称李德毅，联系人为李德毅。2013年3月5日，李德毅为涉诉车辆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北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等，被保险人均为李德毅，保险期限均自2013年3月7日0时起至2014年3月6日24时止。该保险单特别约定部分载明：本保险车辆车主为孙泽林。2015年1月11日，李德毅为涉诉车辆在人保北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等，被保险人均为李德毅，保险期限均自2015年3月7日0时起至2016年3月6日24时止。该保险单特别约定部分载明：本保险车辆车主为孙泽林。2015年10月31日，涉诉车辆在北京市顺威达汽车维修服务站进行维修，维修结算单上显示顾客名称为孙泽林，联系人为李德毅。2016年1月18日，李德毅为涉诉车辆在人保北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被保险人为李德毅，保险期限自2016年3月7日0时起至2017年3月6日24时止。该保险单特别约定部分载明：本保险车辆车主为孙泽林。2016年5月19日，顺义区杨镇地区二街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载明：自2009年5月至2013年3月2日。车牌号京×黑色羚羊车，自2012年3月6日至今，车牌号京×一直由李德毅使用。李德毅称该证明的字全部为村委会会计所写。2015年5月26日，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出具（2016）京0113执异23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书本院认为部分载明：本院所查封、扣押的京×机动车登记在孙泽林名下，李德毅所提供证据不能证明其对车辆具有合法的所有权，故李德毅所提异议不成立。后，裁定驳回李德毅提出的异议。诉讼中，李德毅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刘某称：1.其与李德毅是朋友关系。2.其证明黑色现代悦动汽车是李德毅出钱买的，因为其问过李德毅，李德毅说是他出钱买的，车牌号记不得了。诉讼中，李德毅称其是先借用孙泽林名下京×黑色羚羊车，该车报废后，更新的车牌为京×。诉讼中，李德毅称之所以2009年5月17日协议的纸张与2012年3月6日协议的纸张是一样的，是因为没人用信纸写信，所以这信纸用了很多年。诉讼中，李德毅称除了其已向法庭提交的证据外，没有其他证据可以证明涉诉车辆实际出资人是李德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被告曹超、第三人孙泽林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及质证的权利。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李德毅要求法院判决停止对涉诉车辆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扣押将涉诉车辆发还李德毅，但李德毅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诉车辆归其所有。且证人刘某亦称其之所以知道涉诉车辆是李德毅购买的，是因为其问过李德毅，李德毅说是他出钱买的。故法院无法确认涉诉车辆应归李德毅所有。另，根据北京市关于车辆限购的相关规定，小客车配置指标不得转让，李德毅无权取得孙泽林名下的配置指标及相关车牌号码。判决：驳回李德毅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李德毅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两组证据：证据一，2012年3月6日北京农商银行杨镇支行李德毅支取30007.92元利息清单及2012年3月6日北京农商银行杨镇支行张某1支取61825元储蓄对帐单，用以证明李德毅及其妻子支取现金用以购买涉案车辆。证据二，张某2证人证言，用以证明李德毅从其妻张某1的二姐张某2处借得现金2万元购买涉案车辆。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曹超对李德毅提交的北京农商银行杨镇支行取款记录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不认可李德毅取款用于购买涉案车辆。曹超亦不认可证人张某2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孙泽林未出庭应诉，亦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李德毅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本院对李德毅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能够实现李德毅的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李德毅提交的2009年5月17日的协议、2012年的协议、证明、购车发票、车辆登记证、保险单及发票、维修结算单、执行裁定书、刘某的证言、利息清单、储蓄对帐单、张某2的证言及本院的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李德毅是否享有涉案车辆的所有权、能否足以阻止曹超对涉案车辆的执行。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理中，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物享有所有权或者其他足以阻止执行标的物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所依据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首先，关于李德毅是否享有涉案车辆的所有权问题。本案中，李德毅为证明其为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提交相应证据，其一，李德毅与其妻子的取款记录，结合取款数额、张某2的证言及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可以认定，李德毅取款数额与购车花费费用基本吻合，取款日期与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载明的时间亦均为2012年3月6日；其二，2013年、2015年至2016年的机动车保险单及相应交款发票联，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姓名均为李德毅本人，发票联载明的付款人亦为李德毅；其三，汽车维修结算单，载明顾客名称孙泽林、联系人李德毅；其四，2012年3月6日的协议，载明李德毅购买涉案车辆因无指标借用孙泽林车辆指标一个，涉案车辆的所有事故违章都与孙泽林无关。综合上述证据，从民事诉讼证据的标准而言，李德毅提供的证据已能够证明其为涉案车辆的实际购买人，且李德毅占有涉案车辆。物权的变动可以分为基于法律行为的物权变动和非基于法律行为的物权变动，合意是依法律行为变动物权的基础。而李德毅与孙泽林签订的涉案协议恰能反映双方并无车辆买卖、转移车辆所有权的合意。因此，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应归属车辆的出资购买人李德毅。其次，关于涉案车辆的登记问题。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上道路行驶的登记，并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登记。因此，公安机关登记的车主，不宜作为判断机动车所有权的依据。就本案而言，前已述及，现有证据可认定李德毅为涉案车辆实际所有权人，故仅依据涉案车辆登记车主为孙泽林并不能据此认定机动车的所有权人为孙泽林。再次，关于曹超是否为善意第三人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的规定，转让人转移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所有权，受让人已经支付对价并取得占有，虽未经登记，但转让人的债权人主张其为物权法第二十四条所称的“善意第三人”的，不予支持，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曹超系孙泽林的债权人，但并非善意第三人，故曹超以其为善意第三人主张涉案车辆所有权，无法律依据。综上，李德毅就其对涉案车辆享有所有权所依据的事实完成了举证责任，李德毅就涉案车辆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要求停止对车牌号为京×机动车的执行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涉案车辆的牌照问题。根据《实施细则》（2013年修订）第三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因法院判决、裁定、调解发生小客车所有权转移，申请在本市办理小客车转移登记或由外省（区、市）转入本市时，现机动车所有人需提交已取得的北京市小客车指标证明文件。本案中，虽然涉案车辆的实际权利人为李德毅，但其并未提交其取得北京市小客车指标的证明文件，故其并不具备在京购车资格，因此，本院虽支持李德毅就涉案车辆排除强制执行的诉求，但并非确认李德毅享有京×车牌号的权利。李德毅借名买车的行为应当由相关行政部门依照法律法规予以处理。综上所述，李德毅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3民初7836号民事判决；二、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不得执行车牌号为京×的机动车；三、驳回李德毅的其他诉讼请求。公告费500元，由李德毅负担（已交纳200元，剩余3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李德毅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岚岚代理审判员  赵 纳代理审判员  申峻屹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法官 助理  李 君书 记 员  高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