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湘10民终8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武县中医医院，住所地：湖南省临武县舜峰镇新建路**号。法定代表人：周献京，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红，男，系该院院长助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勋，湖南尚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小专。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小祥。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兵，湖南众望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临武县中医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唐小专、唐小祥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临武县人民法院（2016）湘1025民初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临武县中医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红、王勋，被上诉人唐小专、唐小祥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临武县中医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唐小专、唐小祥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唐小专、唐小祥负担。事实和理由：临武县中医医院的医务人员在抢救生命垂危的患者唐某某时已经尽到合理诊疗义务，限于临武县中医医院当时的医疗水平难以诊疗，临武县中医医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唐小专、唐小祥辩称：临武县中医医院未尽到诊疗义务，且让未取得执业证书的医师陈楚辉执业，隐匿拒绝提供、伪造篡改销毁病历资料，存在主要过错，临武县中医医院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唐小专、唐小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临武县中医医院赔偿唐小专、唐小祥各项损失共计529910.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403732元（28838元/年×20年×70%责任）、丧葬费26178.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临武县中医医院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8日下午，唐小专、唐小祥之子唐某某在饥饿的情况下，进食鸭腿肉时，不慎将鸭肉吸入喉部引起呼吸困难。事情发生后，唐某某于16时40分被送到临武县中医医院急诊科治疗，急诊科医务人员陈楚辉随即对唐某某进行抢救，并通知儿科值班医生苏辉等人共同进行抢救。17时15分，唐某某被宣告临床死亡。2016年2月25日，临武县卫计委委托郴州市医学会对临武县中医医院与唐某某之间的医疗事故争议是否构成医疗事故进行技术鉴定。2016年3月17日，郴州市医学会出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为根据医患双方提供的材料，结合临床专业常识，认为唐某某入院前心跳、呼吸已停止，唐某某的死亡与医疗行为无因果关系，不构成医疗事故。鉴定作出后，因唐小专、唐小祥对本次鉴定结论不服，临武县卫计委再次委托湖南省医学会进行鉴定。2016年6月29日，湖南省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办公室出具《关于中止唐某某医疗事故再次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的函》，以当事人未按规定提交有关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材料为由，中止了本次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唐小专、唐小祥就临武县中医医院在抢救唐某某的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向一审法院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先后委托双方共同选定的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和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两鉴定中心分别以“根据提供的材料无法确认患者确切的死亡时间”和“本案涉及事实性争议问题，无法从技术上对医疗行为与患者死亡的因果关系进行判断”为由，不予受理鉴定申请。唐某某就诊过程中，临武县中医医院的医务人员先后书写了三份门诊病历。事故发生后，临武县卫计委在双方当事人的见证下，将该三份门诊病历封存（诉讼中，在双方的见证下予以启封用于鉴定）。该三份门诊病历中，前两份门诊病历由临武县中医医院医务人员陈楚辉所写，第三份门诊病历由临武县中医医院医务人员苏辉所写。其中第一本门诊病历首页已经由临武县中医医院工作人员撕毁，无法查明该份病历书写的内容。第二本病历记载：“时间：2016年2月8日16时40分，主诉：心脏骤停5分钟，PE:T36℃，R：0次/分，P:0次/分，BP:0mmHg，昏迷，口唇青紫，瞳孔大小3mm，对光反射迟钝，双肺未闻及呼吸音，心律0次/分，生理发射无。诊断：窒息（异物阻塞）。处理：1、心肺复苏；2、气管插管建立呼吸通道；3、建立静脉通道；4、静脉注射肾上腺素、阿托品、尼可刹米等抢救药品。抢救30分钟，患者无自主呼吸、心跳，宣布临床死亡。”该份病历无相应医务人员签名。第三本病历记载：“时间：2016年2月8日16时40分，主诉：误吸鸭腿致颜面、口唇发绀6分钟。现病史：患儿家长诉6分钟前吃鸭腿时，突然出现呛咳，颜面、口唇发绀，在家家长予简单急救处理（具体方法及时间不详），病情越发严重，颜面青灰，无自主呼吸，呼之无反应，由其家属急抢送入我院急诊科。入院当时症状：呼之无反应，无自主呼吸，面色青灰。体查：R:0次/分，P:0次/分,无反应，全身皮肤青灰，双侧瞳孔散大、固定，对光发射消失，双肺无呼吸音，无心率及心音，腹平软，肠鸣音消失，未触及大动脉及外围动脉搏动。诊断：支气管异物，窒息死亡。处理：立即予以心肺复苏，胸外心脏按压，气管插管，喉镜下可见喉头水肿及血性分泌物，氧气袋接呼吸气囊，正压通气，听诊双肺呼吸音对称，持续胸外心脏按压、正压通气。17:00予肾上腺素（1:1000）1mg静推，HR：0次/分,R:0次/分,全身皮肤青灰，双侧瞳孔散大、固定，对光反射消失，持续胸外心脏按压，正压通气；17:02予阿托品0.5mg静推，再次评估HR：0次/分,R:0次/分，持续胸外心脏按压，正压通气；17:04予肾上腺素（1:1000）0.5mg静推，再次评估HR：0次/分,R:0次/分，全身皮肤青灰，持续胸外心脏按压，正压通气；17:07予肾上腺素（1:1000）0.5mg静推，再次评估HR：0次/分,R:0次/分，全身皮肤青灰，双侧瞳孔散大、固定，对光反射消失，持续胸外心脏按压，正压通气；17:11再次予予肾上腺素（1:1000）1mg静推，持续胸外心脏按压，正压通气；17:15再次评估仍无反应，无自主呼吸，全身皮肤青灰，HR：0次/分,R:0次/分，双侧瞳孔散大、固定，大动脉搏动消失，四肢肌张力松弛，宣告临床死亡，死亡原因：支气管异物窒息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参与抢救人员：陈楚辉医师、蒋兰飞医师、蒋群医师、邝小芝医师、曾春花主治医师、欧卫海主治医师、苏辉儿科科主任、陈红飞护士、唐小娟护士、曾巧红护士。”苏辉在该份门诊病历上签名。临武县中医医院医务人员陈楚辉系2015年11月30日取得执业医师资格证，2016年6月29日经注册登记成为临武县中医医院的执业医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其适用的归责原则是过错责任原则，也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是医疗机构承担责任的前提。《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本案中，临武县中医医院及其医务人员的下列行为可以推定其存在过错：首先，临武县中医医院的医务人员陈楚辉作为唐某某的首诊医师，其在诊疗时并未经医师注册取得执业证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十四条第二款“未经医师注册取得执业证书，不得从事医师执业活动”的规定。其次，唐某某在就诊过程中，共产生了三本门诊病历，其中最原始的第一本门诊病历记载的内容已由临武县中医医院撕毁，属于销毁病历资料的行为。第二本门诊病历无相应医务人员签名，违反了《病历书写基本规定》第八条：“病历应当按照规定的内容书写，并有相应医务人员签名”的规定。另，对患者唐某某的具体死亡时间双方均无证据证实，但判定患者唐某某具体死亡时间的重要依据即由最初接诊的陈楚辉书写的最原始的第一本门诊病历首页已经由临武县中医医院撕毁，同时第二本病历上记载的“瞳孔大小3mm，对光反射迟钝”与第三本病历上记载的“双侧瞳孔散大、固定，对光反射消失”亦不一致。临武县中医医院的上述行为，致使本案既无法进行医疗事故责任鉴定，也无法进行医疗过错鉴定，临武县中医医院对此亦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由此带来的不利后果。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临武县中医医院应当对唐小专、唐小祥承担赔偿责任。唐某某的户籍地虽为湖南省临武县汾市乡北岸村3组，但其户籍性质为非农业家庭户口，并不是以农业生产作为生活来源，且根据唐小专、唐小祥提供的《购房合同》和唐某某在临武三中附小就读的《学生手册》，可以证实唐某某的主要生活居住地为湖南省临武县城，故可以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性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本案中，唐小专、唐小祥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576760元（28838元/年×20年，参照湖南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性收入计算）；2、丧葬费26944.5元（53889元/年÷2，参照湖南省上一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唐小专、唐小祥仅主张26178.5元，予以认可；3、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参照本地实际生活水平和司法实践）。以上共计652938.5元，对唐小专、唐小祥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唐小专、唐小祥作为唐某某的法定监护人，负有保护被监护人身体健康之义务。本案中，唐小专、唐小祥未能考虑到唐某某年幼，在饥饿的情况下进食，有被大块食物窒息的可能，致使唐某某处于被窒息的危险境地。唐小专、唐小祥未能尽到相应的监护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亦具有一定的过错。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双方对唐某某的死亡各承担50%的责任，故临武县中医医院应支付唐小专、唐小祥的赔偿数额为326469.25元（652938.5元×50%）。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限被告临武县中医医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共计326469.25元给原告唐小专、唐小祥；二、驳回原告唐小专、唐小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100元，由原告唐小专、唐小祥负担3500元，被告临武县中医医院负担5600元”。本院二审期间，临武县中医医院提交了120急救电话接听记录和120急救车出车记录，拟证明唐某某的家属于2016年2月8日下午16:36拨打临武县人民医院的120急救电话，但临武县人民医院的急救车于16:47赶到现场时，唐某某的家属已将唐某某自行送至临武县中医医院治疗。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唐小专、唐小祥质证认为：对临武县中医医院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恰恰证实唐小专、唐小祥及时将唐某某送至临武县中医医院就医。本院认证如下：临武县中医医院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处理无关联，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临武县中医医院在对唐某某诊疗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本案中，1、唐某某在临武县中医医院就诊的首诊医师陈楚辉在进行诊疗时尚未经医师注册取得执业证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的规定。唐某某就诊的第二本门诊病历无医务人员签名，违反了《病历书写基本规定》的规定。2、唐某某就诊的第一本门诊病历记载的内容被临武县中医医院的工作人员撕毁，属销毁病历资料。因此，根据临武县中医医院的上述情形，可推定其存在过错，临武县中医医院应承担赔偿责任。临武县中医医院称其医务人员在抢救生命垂危的患者唐某某时已经尽到合理诊疗义务，限于临武县中医医院当时的医疗水平难以诊疗，但其对此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对临武县中医医院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案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先后委托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和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临武县中医医院在抢救唐某某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鉴定，但两鉴定中心均不予受理。一审判决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和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确定双方当事人对唐某某的死亡结果各自承担50%的责任，并不明显失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临武县中医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98元，由临武县中医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文捷审 判 员 罗燕青审 判 员 张友荣二〇一七年六月一日法官助理 刘芳岑书 记 员 梁俊雯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