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桂民终2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海兴宁速递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北部湾中路21号越亚天赐花园7号0号商铺。法定代表人：钟捷，总经理。上诉人（一审被告）：钟捷，男，1975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上诉人（一审被告）：黄冬梅，女，1980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捷，黄冬梅丈夫。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周怀华，男，1972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宁，广西先导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静，广西先导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海兴宁速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宁公司）、钟捷、黄冬梅因与被上诉人周怀华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桂05民初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骆金盛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张捷、李成渝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5月10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书记员霍学亮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兴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也是上诉人黄冬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捷、被上诉人周怀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静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兴宁公司、钟捷、黄冬梅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其理由是：一、本案属于企业与分支机构之间的经营纠纷，不应认定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兴宁公司与周怀华之间名为加盟，实为内部承包经营或者企业与其设立的分支机构的关系，周怀华是以兴宁公司的名义而非以自然人身份对外经营快递业务，周怀华也未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周怀华在合浦县以“北海兴宁速递有限公司白沙镇代理营业部”名义经营圆通速递业务，这一经营方式符合目前邮政管理部门以速递企业设立分支机构进行备案的管理模式，虽因合同期限短未办理工商登记，但这是行政管理处罚问题，不能以特许经营的规则来规范和约束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企业与分支机构的关系。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双方签订的《圆通速递网络代理加盟经营协议书（快递代办点）》无效错误。兴宁公司与周怀华之间采用代理加盟经营方式，将白沙镇区域的快递业务交由周怀华经营，周怀华经营的是兴宁公司分支机构白沙镇代理点营业部，在法律上属于非法人分支机构，不存在特许经营关系和形式，只需向邮政管理部门报备即可经营。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国家规定，经营快递业务的企业设立分公司、营业部等非法人分支机构无需取得快递经营许可，只需进行备案。一审判决错误适用邮政法第五十一条规定，以周怀华个人不具申请快递业务经营许可为由认定合同无效是错误的，完全忽视了国内快递企业普遍采用“承包经营”、“加盟经营”等形式开展快递业务的实际情况。四、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3万元给周怀华，却对周怀华经营期间所获取的利益不予考虑是错误的。五、钟捷、黄冬梅作为兴宁公司股东，虽以个人账户收取周怀华的费用，但由兴宁公司出具收据，所收费用最终归属公司，钟捷、黄冬梅只是代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周怀华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庭上口头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周怀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周怀华与兴宁公司签订的《圆通速递网络代理加盟经营协议（快递代办点）》无效；2、兴宁公司、钟捷、黄冬梅共同退还周怀华加盟费人民币30000元（其中网络经营建设费20000元、风险押金10000元）；3、兴宁公司、钟捷、黄冬梅共同赔偿周怀华经济损失人民币26457元；4、本案诉讼费由兴宁公司、钟捷、黄冬梅承担。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确认以下法律事实：2014年4月1日，周怀华与被告兴宁公司签订《圆通速递网络代理加盟经营协议(快递代办点)》（以下简称《加盟协议》），合同有效期为一年。涉案协议约定兴宁公司特许周怀华加盟，在北海市××白沙镇，并允许周怀华使用圆通速递品牌，提供圆通速递网络运输服务等相关业务，连锁经营，加盟形式为快递代办点。兴宁公司将其拥有的圆通速递商标及相关的经营模式等以本特许加盟经营协议的形式授予周怀华使用，周怀华按涉案协议的规定，在兴宁公司统一的业务模式下从事经营活动。涉案协议还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其中涉案协议第5.1条约定：“乙方(原告)在本协议签订时一次性以现金或汇票形式向甲方(被告兴宁速递公司)指定账户支付网络经营建设费及风险押金合计30000元整。其中网络经营建设费20000元整，该费用为一次性费用，在合同期满后乙方退出加盟或转让时不予退还。另风险押金为10000元整，该费用为代理店在日常经营中如违反《圆通网络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造成公司损失以及赔偿客户快件损失的赔付风险保证金……风险保证金在合同期满后乙方退出加盟或转让时按相关规定，甲方核实财务确定双方再无任何账目往来，并乙方已结清所有费用后，甲方一次性退还给乙方”。同日，原告周怀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一次性加盟费及质量保证押金30000元转至钟捷的个人银行账户。兴宁公司向周怀华出具了收款收据。之后，原告周怀华在合浦县经营圆通速递业务。因兴宁公司2014年4月24日开始发生故意积压快件事件，上海圆通速递有限公司收回对兴宁公司的特许经营权，并与兴宁公司解除了特许经营合同。周怀华认为其签订《加盟协议》的经营目的未能实现，故提起上述诉讼请求。另查明，兴宁公司于2007年10月15日成立，股东为钟捷和黄冬梅，钟捷为兴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4年1月10日，兴宁公司与上海圆通速递有限公司签订《特许经营合同》，合同有效期自2014年1月15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根据该合同，特许人上海圆通速递有限公司授予被特许人兴宁公司拥有包括“圆通”“YTO”注册商标（文字、图形）、“圆通”“YTO”企业标志（文字、图形）、金刚核心业务系统专有技术等在内的特许经营权独占性使用。被特许人兴宁公司可以在快件收揽与派送、员工制服、经营场所装潢装饰、广告宣传及推广等方面使用特许人上海圆通速递有限公司已授予的特许经营权。该合同还约定被特许人兴宁公司不得将特许人上海圆通速递有限公司授予的商标使用权再授权给第三人使用。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知识产权）的企业（即特许人），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即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合同而引起的纠纷。2014年1月10日，兴宁公司因与上海圆通速递有限公司签订《特许经营合同》，取得圆通速递的特许经营资源。兴宁公司与周怀华签订的《加盟协议》中约定“兴宁公司特许周怀华加盟，并允许周怀华使用圆通速递品牌，提供圆通速递往来运输服务等相关业务，连锁经营，加盟形式为快递代办点”，产生的纠纷涉及兴宁公司将其拥有的特许经营资源授权他人使用。兴宁公司与周怀华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上述特许经营合同纠纷的特征，因此本案的案由应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本案特许经营合同涉及快递的特殊行业规范和管理，故涉案特许经营合同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五十一条关于“经营快递业务，应当依照本法规定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快递业务”、第五十二条关于“申请快递业务经营许可，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符合企业法人条件”的相关规定，本案周怀华是以个人名义与兴宁公司签订涉案快递代办点的经营协议，其个人并不具备申请快递业务经营许可的条件，即周怀华不具备快递业务的经营资格。虽然周怀华与兴宁公司签订了涉案《加盟协议》，也实际开展了快递经营活动，因其不具备快递业务的经营资格，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本案原告周怀华与被告兴宁公司签订的《加盟协议》应属无效。兴宁公司、钟捷、黄冬梅认为应当解除《加盟协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周怀华在签订《加盟协议》时向兴宁公司支付了30000元（一次性加盟费和质量保证押金），有兴宁公司出具《收款收据》及周怀华向钟捷转账30000元的银行凭证为证，被告兴宁公司及钟捷、黄冬梅亦予以认可。因涉案《加盟协议》无效，周怀华请求兴宁公司退还加盟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予以支持。但周怀华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房屋租金损失与兴宁公司之间的关联性，且是因无法经营圆通速递业务造成，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派件费用的损失，故对周怀华主张的经济损失，不予支持。钟捷、黄冬梅庭审陈述称，兴宁公司虽然有公司基本账户，但该基本账户仅在跟上海圆通总部发生经济往来时使用，跟周怀华之间的经济往来均是使用其个人账户，涉案的加盟费等费用亦确实要求转账至钟捷及黄冬梅的个人账户，以股东个人名义收取，但是兴宁公司亦向周怀华开具了收据，故应由兴宁公司承担涉案费用的退还责任。结合钟捷、黄冬梅的上述陈述以及涉案加盟费30000元确已转账至钟捷个人账户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在兴宁公司明知与周怀华发生的经济往来属于公司业务活动且拥有公司基本账户的情况下，仍然使用钟捷、黄冬梅两股东的个人账户、以股东个人名义收取周怀华支付的相关费用，据此可以认定兴宁公司与钟捷、黄冬梅两股东之间存在财产混同、业务混同的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关于“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被告钟捷、黄冬梅应对兴宁公司返还涉案费用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周怀华与被告北海兴宁速递有限公司签订的《圆通速递网络代理加盟经营协议（快递代办点）》无效；二、被告北海兴宁速递有限公司应在本案生效判决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周怀华返还加盟费30000元；三、被告钟捷、黄冬梅对被告北海兴宁速递有限公司返还原告周怀华加盟费30000元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周怀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未有新的证据提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和对证据的认定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双方二审庭上的陈述，本院另查明：兴宁公司与周怀华之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或其他劳动报酬协议，兴宁公司也不向周怀华支付劳动报酬，双方之间只签有涉案《加盟协议》，并按该协议结算各自所得；周怀华在白沙镇的经营点用房系周怀华自行向他人租赁，由周怀华支付租金；兴宁公司没有向白沙经营部派出员工，该经营部的员工均为周怀华自己聘请和支付工资；白沙经营部的邮件分拣设备和手提终端及系统软件由兴宁公司提供，电脑及其他设施是周怀华自己提供，经营部店面由周怀华按协议要求装修。根据各方当事人二审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判决将兴宁公司与周怀华签订的《加盟协议》认定为特许经营合同并确认该协议无效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兴宁公司返还加盟费30000元及钟捷、黄冬梅承担连带责任是否合法有据？各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对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首先，本案双方权利义务的基础是双方签订的《加盟协议》，对该协议的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根据该协议的约定，双方的主要权利义务是：兴宁公司将圆通速递品牌及网络运输等经营资源提供给周怀华使用，周怀华在兴宁公司的指导下按协议约定的统一模式开展经营，周怀华向兴宁公司支付使用经营资源的费用。双方基于该协议形成的法律关系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的商业特许经营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加盟协议》为特许经营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在我国，快递业务属国家行政许可项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规定，经营快递业务需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符合企业法人条件方可申请快递业务经营许可。同时，《快递市场管理办法》第十四条也规定，“以加盟方式经营快递业务的，被加盟人与加盟人均应当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本案中，周怀华作为自然人，不具备申请快递业务经营许可的资格，也就不可能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其与兴宁公司签订的《加盟协议》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对快递业务实行行政许可的强制性规定，是无效合同。一审判决认定兴宁公司与周怀华签订的《加盟协议》无效有法律依据。兴宁公司二审主张其与周怀华之间是名为加盟实为企业内部承包或者企业与分支机构的关系，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兴宁公司与周怀华除涉案《加盟协议》之外，没有签订其他劳动或劳务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是建立在涉案《加盟协议》之上的，如前分析，从涉案《加盟协议》所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看，兴宁公司与周怀华之间就是特许经营法律关系，而且，周怀华本人与兴宁公司既没有劳动合同关系，白沙镇经营部也未经工商登记为兴宁公司的分支机构，周怀华经营的白沙镇经营部的场地、员工均是周怀华自行出资租赁和聘请，兴宁公司除了提供邮件分拣设备、手持终端和管理系统软件等特许经营资源外，并没有经营场所、设备给周怀华“承包”，也没有派遣一名员工在其主张的“分支机构”工作，因此，兴宁公司二审主张其与周怀华之间是名为加盟实为企业内部承包或者企业与分支机构的关系与事实不符，对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兴宁公司依据双方签订的《加盟协议》收取了周怀华的网络经营建设费20000元、风险押金10000元。因《加盟协议》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一审判决兴宁公司退还周怀华30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兴宁公司作为公司法人，在有公司基本账户的情况下，使用股东钟捷、黄冬梅的个人账户收取公司的业务收入，存在股东与公司财产混同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钟捷、黄冬梅对兴宁公司返还周怀华30000元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钟捷、黄冬梅上诉称其只是代收不应承担责任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对此上诉理由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提出的一审判决未考虑周怀华在经营期间所取得的利益问题，由于兴宁公司对双方协议履行期间周怀华取得多少利益不能举证证明，因此一审判决对此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北海兴宁速递有限公司、钟捷、黄冬梅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7.5元（钟捷已预交），由北海兴宁速递有限公司、钟捷、黄冬梅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骆金盛审判员  张 捷审判员  李成渝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霍学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