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36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谭继荣，男，1990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建文，广东正明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淑明，女，1986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霍燕华，广东至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力韵，广东至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志棠，男，1980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霍燕华，广东至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力韵，广东至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谭继荣、何淑明因与被上诉人梁志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樵民一初字第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谭继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两被告共同支付赔偿款239469.06元；2.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原告受被告何淑明雇请，在被告何淑明经营的电泳厂（未经注册登记）任司机职务。同年7月23日上午，原告受被告何淑明安排，驾驶货车前往西樵百西村头村一间五金厂车间运货。到��目的地后，原告将货车停在斜坡。原告和同事准备装货时，货车突然溜后，原告的左手被货车压到墙上，造成原告左手受伤。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往佛山市南海区第四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同年8月14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左手严重挤压伤：1.食中环小指中节指骨骨折；2.中环指中节骨折并近指间关节脱位；3.食指伸肌腱部分断裂；4.中环小指指深屈肌腱部分断裂；5.食小指桡侧指固有动脉神经断裂；6.中环指双侧指固有动脉断裂；7.中环指桡侧指固有神经断裂，出院医嘱全休三个月，住院医疗费共计24973.2元（原告确认已由被告何淑明垫付）。2014年11月20日，原告因涉嫌抢夺罪被羁押，并被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判决原告犯抢夺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自2014年11月20日起至2016年3月19日止）。经原告申��，本院委托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伤残程度等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5年11月3日作出[2015]临鉴字第106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原告左手指部分功能丧失被评定为九级伤残。原告支付鉴定费6500元。另查明，原告有被抚养人两人，为女儿谭羽淇（2012年8月13日出生）、儿子谭修竣（2015年6月30日出生）。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争议焦点如下：1.原告与被告何淑明是否存在提供劳务关系；2.赔偿责任如何认定。针对争议焦点1，原告主张受被告何淑明雇佣担任司机，并申请两名证人出庭作证。两被告虽予以否认，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本院采信原告的主张，认定原告与被告何淑明存在提供劳务关系。针对争议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将货车停在斜坡，后原告的左手被货车挤压伤，受伤部位主要系手掌、手指，被告辩称原告用手推车阻止车辆溜后致伤，符合常理，本院予以采信。综上，原告作为司机，具有一定的驾驶经验，在工作过程中对自身安全具有合理的注意义务，但其将车停在斜坡，装货期间又用手推车阻止车辆溜后致伤，未尽合理注意义务，故其亦应对自身损失承担主要责任。被告何淑明作为原告的雇主以及接受劳务一方，负有提供安全工作环境、安全设施、安全教育及监督管理的义务，故其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定被告何淑明对原告的各项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原告自行承担70%的责任，两被告主张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院核定原告在本次事故中的各项损失项目如下：1.医疗费24973.2元。2.伤残鉴定费65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用2200元（100元/天×22天）。4.误工费13812.96元，原告主张误工费按每月3700元计算，虽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原告担任司机职务，主张该标准未超过国有同行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本院予以采纳；原告因伤住院22天，全休3个月，故原告主张误工112天，本院予以采纳，即误工费为13812.96元（3700元/月÷30天×112天）。5.残疾赔偿金193938.88元，(1)残疾赔偿金30192.9元×20年×20%=120771.6元；被告认为原告受伤后还实施了抢夺，对伤残的扩大负有责任，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抢夺行为与伤残存在因果关系，故本院不予采纳；(2)被抚养人生活费，被告认为原告受伤后因犯罪服刑，从被刑事拘留及服刑期间的被抚养���生活费不应由被告承担，该主张合理，本院予以采纳，被抚养人生活费自原告刑满释放之日起算，被抚养人谭羽淇生活费22171.9元/年×15年×20%÷2=33257.86元；被抚养人谭修竣生活费22171.9元/年×18年×20%÷2=39909.42元。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因原告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且自身存在过错，故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交通费800元，因无相关单据反映其实际支出，本院不予支持。上述损失共计241425.04元，由被告何淑明承担30%的责任，即72427.51元，扣减被告何淑明已垫付的24973.2元医疗费，被告何淑明应向原告支付赔偿款47454.31元。对原告主张超过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原告以梁志棠与何淑明系夫妻关系为由，要求梁志棠承担连带责任，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何淑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赔偿款47454.31元予原告谭继荣；二、驳回原告谭继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适用简易程序结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48.67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598.67元，被告何淑明负担250元，被告何淑明应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迳付原告，本院不另收退。上诉人谭继荣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何淑明、梁志棠共同向谭继荣支付赔偿款合计人民币237252.84元；2.由何淑明、梁志棠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何淑明、梁志棠辩称谭继荣用手推车阻止车辆溜后致伤，符合常理”是错误的。理由是：首先，何淑明、梁志棠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谭继荣用手推车阻止车辆溜后致伤”这一事实。其次，根据谭继荣受伤部位主要系手掌、手指等事实，也无法推断出“谭继荣用手推车阻止车辆溜后致伤”这一事实结论。（二）一审判决没有认定交通费800元是错误的。虽然谭继荣没有提供相关的单据，但基于整个受伤治疗过程足以认定谭继荣已支出相应的交通费。（三）一审判决没有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是错误的。谭继荣在受伤事件发生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又基于谭继荣的伤残等级，何淑明依法应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二、一审判决的责任认定有误，何淑明依法应承担100%的赔偿责任。根据有关规定，证明谭继荣在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的举证责任在于何淑明、梁志棠，若其未能举证，则应依法承担全部过错责任。一审判决以酌定的方式认定双方的过错责任违反了法律规定的过错推定原则。何淑明、梁志棠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谭继荣用手推车阻止车辆溜后致伤”这一事实，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所以，本案依法应当认定何淑明负有全部过错，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没有判令梁志棠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梁志棠与何淑明是夫妻，谭继荣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而受伤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梁志棠与何淑明依法应当承担共同的赔偿责任。四、谭继荣因本次伤害事故受到的损失明细（已扣除医疗费）为：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误工费13813.96元、交通费800元、残疾赔偿金193938.88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73167.28元）、精神抚��金20000元、鉴定费6500元，损失合计237252.84元，何淑明、梁志棠应共同支付上述赔偿款。上诉人何淑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谭继荣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谭继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何淑明虽曾经担任电泳厂的财务人员，但现已离职，何淑明作为电泳厂的员工，不可能成为谭继荣的雇主。一审法院采信证人冯某、朱某的证言，认定何淑明是谭继荣的雇主是错误的。理由如下：（一）证人冯某自称在展星拉丝厂做门卫，但却没有提供劳动合同、厂牌等资料证明其身份，证人朱某也没有提供任何资料证明其曾在电泳厂工作，因此，在无任何资料显示两证人与本案有关联的情况下，两证人证言不应被采信。（二）两证人证言的内容不能证明何淑明与谭继荣之间存在劳务关系。证人冯某只是称见过何淑明，但不认识何淑明，而且其也只称见谭继荣做司机，而不能证明谭继荣是基于承揽关系还是劳务关系；证人朱某的证词也不足以认定何淑明为谭继荣的雇主。因何淑明的岗位为财务，故不能因何淑明支付款项而认定其是雇主，也不能因此而认定谭继荣是基于劳务关系任职司机。谭继荣有偿拉货事实上是基于承揽关系。二、实际上，电泳厂与谭继荣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关系，电泳厂需要运货的时候，以承揽形式外派工作，请临时司机运货，每次完成运货后结算支付报酬。电泳厂与谭继荣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双方地位平等。谭继荣的劳动设备（即货车）也不是由电泳厂提供，谭继荣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一审法院认定谭继荣与何淑明之间是提供劳务关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假使谭继荣所述的受伤情况属实，但其在承揽作业中受伤，也应自���承担本案全部法律责任。三、谭继荣作为专业司机，停车后不仅未拉或未拉紧车辆制动装置以防止车辆溜后，更罔顾安全到车尾用手反推汽车导致受伤，谭继荣对其受伤存在严重和根本过错，应承担全部责任。四、谭继荣经过治疗出院后，竟然在同年11月因涉嫌抢夺罪被羁押，并被检察院提起公诉。谭继荣无视医院医嘱，在受伤后实施抢夺，在明知自身并无任何经济来源的情况下，明知无法负担起养育重责的情况下，仍在2015年6月30日生育二胎谭修竣，基于民法公平公正的原则，何淑明不应为其负担谭修竣的生活费。五、一审法院计算谭羽淇、谭修竣生活费的年限不正确。假如按一审法院的思路，谭羽淇、谭修竣的生活费年限自谭继荣刑满释放之日起算，则计算谭羽淇生活费的年限应为14年5个月，计算谭修竣生活费的年限应为16年3个月。对于谭继荣的上诉，梁志棠辩称，与何淑明的上诉状意见一致。对于何淑明的上诉，梁志棠述称，没有异议。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谭继荣、何淑明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包括：1.谭继荣与何淑明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2.本案的赔偿责任应如何认定；3.有关赔偿款应如何认定。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谭继荣主张其与何淑明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何淑明则认为其是电泳厂的财务人员，谭继荣实际上是与电泳厂形成承揽关系。经审查，谭继荣在诉讼中详细地陈述了其受聘于何淑明的过程，并提供了冯某、朱某的证言，两证人的出庭陈述相互印证，与谭继荣的主张相符，证明力较强，故综合当事人的陈述和证人证言，可以认定谭继荣与何淑明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何淑明对自己主张的承揽关系，未能提供确凿、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亦未能推翻谭继荣的举证，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中，谭继荣在工作过程中把货车停在斜坡上，后来车辆溜后将其左手挤压致伤。经审查，谭继荣作为司机，对车辆的使用负有高度的安全注意义务，包括采取安全的使用方式、采取有效的安全防护措施等，而根据事故发生的原因以及整个过程，谭继荣当时确实没有采取有效的安全防范措施以及应急措施，可见其未能履行自身的安全注意义务，存在较大过错。而何淑明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对其工作人员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包括提供安全的工作条��、安全教育及监督管理等，由于其未能尽到该义务，故亦存在一定的过错。综合考虑事发过程、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由何淑明承担30%的赔偿责任，谭继荣自行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谭继荣、何淑明均主张应由对方承担全部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梁志棠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何淑明是基于侵权关系而承担赔偿责任，其并非以个人名义对外举债，因此，谭继荣以梁志棠与何淑明是夫妻关系为由，要求梁志棠共同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谭继荣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由于其对该起受伤事故存在主要过错并承担主要责任，故其要求接受劳务一方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交通费的问题。谭继荣要求交通费800元，但未能提供相关有效单据证明其实际支出，故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谭修竣是谭继荣的未成年儿子，依法属于被扶养人的范围，应支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何淑明以谭继荣受伤后仍生育谭修竣为由，主张不应赔偿该项费用，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此外，谭继荣受伤后因犯罪而服刑，一审法院以谭继荣刑满释放之日起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根据该起算时间，女儿谭羽淇的扶养年限为15年，儿子谭修竣的扶养年限为18年，一审法院据此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谭继荣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提出的异议，何淑明对被扶养人生活费提出的异议，均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谭继荣、何淑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判决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948.99元，由上诉人谭继荣负担1448.99元，上诉人何淑明负担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舒 琴审判员 谭允仪审判员 王志恒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陈燕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