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最高法民申221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伟明，男，1959年6月17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现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佳，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继荣，男，1969年12月10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现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再审申请人黄伟明因与被申请人陈继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粤民终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黄伟明申请再审称，一、黄伟明根本没有向陈继荣借款。陈继荣所提交的一张纸上的数字不能证明黄伟明欠付陈继荣相关款项。该纸左上角划了一个圈，圈内写560万；紧挨这个圈靠右下方再划了一个圈，圈内写806400；二个圈的下方出现一个数字共6406400，下面有时间17-9-2009；再下面有黄伟明和陈继荣的签字。从纸上内容看，此纸张上的数字能说明什么问题？谁是债权人，谁是债务人？是什么原因形成的债？如果纸上的数字是债务的话，是港币还是人民币？如果依照原判决之认定是黄伟明向陈继荣的借款，又是何时所借？通过现金还是转账给付？事实上陈继荣从未支付现金或转账给黄伟明。原判决之认定这里不排除要说：司法是否存在腐败的因素。二、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改判违反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它能够证明借贷关系存在的证据。而陈继荣向人民法院起诉时没有提供借据、收据、欠条，也没有提供能够证明借贷关系存在的证据。只向人民法院提供了一张画有几个数字的书证，既不是借据、收据，也不是欠条，也没有银行转款凭证证实陈继荣借钱给黄伟明。恰恰这样四不像的书证，成为借款凭证被原判决所认定，而且是巨额的借款6406400元。这样的判决很难使人信服是公正、阳光的司法判决。三、合伙购房人没有权利收取顾问费。黄伟明、陈继荣、陈水杰三人于2009年合资购买深圳市沙河世纪中心的5个商铺。因三人均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不能购买深圳市的房屋，故商铺所有权人用了陈水杰的儿子陈煜臻名义。黄伟明出了钱但得不到房屋的使用权和管理权。陈继荣乘机要挟黄伟明：“出200万就可拿回房屋的权利”。无奈黄伟明在陈继荣已打印好的承诺书上签了字。顾问费泛指在某件事情的认知上达到专家程度的人，提供顾问服务而收取费用。三人本合伙购商铺，陈继荣何成了顾问还向合伙人收取费用？承诺书第二段内容逻辑混乱。“购商铺余款三个月内未付清，每月利息二分计给卖方”，这与承诺完全无关，二分息是给出卖方即开发商，主体不符。由此可见陈继荣写好承诺书威胁黄伟明签字，不应该得到支持。退一步讲，即使黄伟明在承诺书上签了字，但这是发生在2009年1月的事，同年5月房屋转让给陈煜臻。三人结算，本应由购房人陈煜臻支付的款，陈继荣代其支付。陈继荣要少收100万，但说不清楚为什么要黄伟明少收。黄伟明明确仍要追诉这100万元的款。综上，本案证据只有一张写有数字的纸和打印好威胁黄伟明签字的承诺书，原判决以此认定债权债务关系成立缺乏证据证明。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认为，黄伟明的申请再审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规定，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关于黄伟明是否向陈继荣借款560万元问题。首先，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看，陈继荣所主张的56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不是孤立存在的，而与陈继荣、黄伟明、陈水杰三人购买沙河世纪假日广场7-11号商铺的行为有关联性。因此，560万元借贷事实的判断查证既要考虑借贷金额、款项交付、交易习惯、当事人的陈述等事实和因素，也要从三人购买沙河世纪假日广场7-11号商铺的背景、履行及纠纷涉诉情况来综合判断。就此款项，陈继荣一审起诉称：“黄伟明购买商铺资金不足，向陈继荣借款560万元，双方于2009年9月17日签订借款凭证一份，……”；黄伟明一审答辩称：“一、黄伟明已经通过银行转账和抵销部分卖房款方式向陈继荣清偿了其所主张的债务。……”。本案二审中，黄伟明答辩称：“在陈继荣的债权凭证有重大瑕疵的情况下，黄伟明根据事实承认了曾经对陈继荣的欠款情况，说明黄伟明在处理与陈继荣的纠纷时是以事实为依据的，黄伟明是一名诚信的人。”可见，黄伟明对560万的借贷事实是承认的，但主张已经清偿了该债务。同时，在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2）深南法民三初字第202号黄伟明诉陈继荣、陈水杰、陈煜臻合同纠纷一案中，黄伟明对560万元“欠条”的质证意见为：“‘欠条’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涉案无关，该欠款是黄伟明向陈继荣借款560万元时所写的欠条，该欠条的款项已经支付完毕，双方的房款是2010年的事情，该欠条是发生在涉案房产买卖之前的事情。”在庭审过程中，黄伟明陈述：“我方向陈继荣借款560万元，该款项与涉案房产的买卖有关，该款项均已支付购房款，我方写了欠条，也确认了陈继荣提供的证据，但总房款已经扣除了560万元。”法庭询问：“协议书载明的支付第一笔款项（即4,627,681元），陈继荣有无支付？”黄伟明回答：“黄伟明向陈继荣借款560万，折抵了该款。”从上述黄伟明在诉讼过程中的质证意见和陈述看，其虽然先后做出该560万元借款“……是发生在涉案房产买卖之前的事情”和“……该款项与涉案房产的买卖有关”前后矛盾的表述，但对“欠条”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对借贷事实亦予承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的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分关系的案件除外……”，故原判决综合黄伟明上述陈述及2009年9月17日“欠条”认定560万元借贷事实成立并无不当。其次，黄伟明申请再审主张其根本没有向陈继荣借款，并对2009年9月17日的“欠条”提出谁是债权人、是港币还是人民币、通过什么方式借款等诸多质疑，并疑“司法是否存在腐败的因素”。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诉讼权利的行使，应当符合法律的规定并秉承基本道德规范，不歪曲案件基本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虽规定：“……当事人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撤回承认并经对方当事人同意，或者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承认行为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且与事实不符的，不能免除对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但从本案查明情况看，并无证据显示黄伟明对560万元借贷事实的承认是在受胁迫或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且与事实不符。黄伟明对其先后反言的陈述既未作出合理的解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再审审查过程中仍不能免除陈继荣对借贷事实的举证责任。在未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其自认的情况下，黄伟明所持的单方质疑理由，缺乏证据支持，亦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本院对其“根本没有向陈继荣借款”的陈述不予采信。再次，从黄伟明诉讼过程中的抗辩看，黄伟明认为根据付款安排，陈继荣应于2010年5月25日前首付4627681元给黄伟明，该款项实际与共同购买涉案房产时其向陈继荣所借的560万元债务相互抵销。但陈继荣对此并不认可，其主张该4627681元抵销的款项包括陈继荣代黄伟明支付的保证金和两个月租金合计410多万元，加上卖车的50万元。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黄伟明应对自己所提出的债务抵销主张在合理期限内客观、全面地完成举证。但纵览全案，未见黄伟明向人民法院提交能够证明付款安排中首付4627681元与其向陈继荣所借的560万元相互抵销的证据。此种情况下，原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认定黄伟明债务相互抵销的主张证据不足不能成立，并无不当。二、关于黄伟明应否给付陈继荣200万元顾问费问题。本案已查明，2010年1月16日黄伟明向陈继荣出具《承诺书》，就沙河世纪假日广场的半地下商铺同意支付陈继荣200万元整的顾问费。该《承诺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黄伟明应依《承诺书》履行义务。黄伟明申请再审主张，该《承诺书》是其为要回属于自己的三分之一的房产份额，受陈继荣要挟、威胁所签订，并且《承诺书》从法律上经不起推敲。本院认为，黄伟明上述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从《承诺书》的文义来看，黄伟明就沙河世纪假日广场7-11号商铺给陈继荣人民币200万元顾问费的意思表示真实且确定，并无歧义。其次，黄伟明陈述该承诺书系陈继荣乘机要挟其签字，其有责任提供证据。但本院未见任何黄伟明提交的与证明乘人之危或胁迫成立相关的证据。在仅有黄伟明单方自述而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形下，本院难以认定黄伟明受陈继荣要挟签署承诺书的事实成立。再次，退一步讲，即使存在乘人之危或胁迫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第五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的规定，黄伟明2010年1月16日签署《承诺书》，未在一年内行使撤销权，已丧失撤销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黄伟明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张颖新审 判 员 奚向阳审 判 员 曹 刚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王 鹏书 记 员 林陈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