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晋05民终5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山西合聚工贸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秦玉凤，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窦世宏，山西宇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豆妮，山西宇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彩云，女，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世杲（系李彩云公公）。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潞潞，山西涛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西合聚工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聚集团）因与被上诉人李彩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16）晋0502民初2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合聚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窦世宏、豆妮，被上诉人李彩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世杲、王潞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合聚集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中第二、三项内容，查清事实重新依法判决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以多重法律关系回避了被上诉人通过上诉人以优惠价购房的事实，被上诉人工作的医院与上诉人有着隶属关系，医院在人事财务方面都不独立，都受上诉人的支配���2、《职工住房补助协议》（庭审中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称此系笔误，纠正为《职工住房补充协议》）是双方的直接证据，应当予以认可；3、原审中，李彩云在反诉举证期限内未提交证据，法院直接予以采纳，程序上存在明显瑕疵,被上诉人李彩云辩称：1、上诉人合聚集团在本案中既不是劳动关系的主体，也不是房屋买卖关系的主体，无权要求我补交房款差价及违约金；2、合聚集团应当将多收取的8万元不当得利返还给我，并承担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返还我房产证；3、我是在提交反诉状的同一天提交的证据，原审程序合法。据此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反诉被告）合聚集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补交房款差价48300元，退还住房补助金60000元并支付至起诉之日违约金19494元；2.依法判令被告从���诉之日起，按每逾期一日，向原告支付补交房款差价、退还住房补助金并按每日1‰计收逾期违约金，直至被告付清全部款项止。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被告(反诉原告)李彩云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决反诉被告返还我本金80000元和同期贷款利息（自2009年11月26日至付清本金止）；2.判决反诉被告返还我晋城市城区怡凤小区29号楼F型1202号的房产证原件；3.本案诉讼费由反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1月25日，合聚集团与李彩云签订《职工购房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一、乙方所购房屋位于怡凤小区29号楼F户型十二层1202号，建筑面积120.75㎡，市场价495075元，优惠价446775元。房屋交付使用后，在甲方工作每满一年，享受住房补助一万元，最多不超过八万元。五、产权证由集团公司统一办理，费用由本���承担，与本协议统一保存。从购房之日起，满10年证件还给本人。2011年9月2日，山西省晋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房地产开发中心与李彩云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主要内容为：第三条，买受人所购商品房的基本情况，第29幢3单元1202号房。该商品房的用途为住宅，属钢混结构，层高为3m，建设层数为地上十六层、地下一层。建筑面积共120.75㎡。第四条，计价方式与价款。1.按建筑面积计算，该商品房总金额为366775元。2011年11月1日，晋城合聚心脑血管病医院与李彩云签订《劳动合同书》，主要内容为：第三条,1、固定期限，自2011年11月1日起至2016年10月31日止。2009年11月份，李彩云（赵韶华）向山西省晋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房地产开发中心交款366775元。2009年11月26日，李彩云向山西合聚工贸集团有限公司交款80000元。2014年1月15日，合聚集团又与李彩云签订《职工住房补助协议��，主要内容为：鉴于一、乙方（李彩云）与晋城经济开发区房地产开发中心（晋城市天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乙方购买位于怡凤小区29号楼F户型十二层1202号，建筑面积120.75㎡，市场价495075元。二、2009年11月25日，甲乙双方签订《职工住房补充协议》，约定房屋交付使用后，乙方在甲方工作每满一年，甲方支付乙方住房补助金1万元，最多不超过8万元。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甲方已支付乙方住房补助金3万元。为了更好的深入落实集团公司五年规划，……经双方协商，制定以下条款，以资双方共同遵守：一、甲乙双方签订的原《职工购房补充协议》，自本协议签订之日予以解除，相关权利义务责任均在本协议中重新约定。四、自购买房屋后10年内，如甲乙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或乙方将房屋买卖、转让、抵押、赠与、出租或乙方改变房屋结构���改变用途等，即停止享受住房补助金，并根据下列情况分别处理：1、乙方应在上述情况发生之日起5日内，退还已领取的全部住房补助金。如乙方逾期退还已领取的住房补助金，每逾期一日，每日向甲方支付应退还住房补助金1‰的违约金。2、如房屋已办理产权证，乙方应在5日内按市场价补交房款。如乙方逾期按市场价补交房款，每逾期一日，每日向甲方支付应补交房款1‰的违约金。2011年至2016年，合聚集团每年支付李彩云住房补助金1万元，共计6万元。涉案房屋已于2012年11月23日办理产权登记，房屋所有人为李彩云，登记证号为晋城市房权证晋建房字第S00302**号。2016年3月31日，晋城合聚心脑血管病医院与李彩云签订《离岗协议》，主要内容：1、从2016年4月5日起，由于个人原因，中止（解除）2011年10月31日与晋城心脑血管病医院签订的为期五年的劳动合同。3、在请长假期间（一个月以上），用人单位停止计算工龄，假期期满恢复工作后，重新接续假前工龄，并与前面的工龄合并计算。4、经本人申请，晋城合聚心脑血管病医院同意在长假期间暂时为本人保留人事手续。5、请长假期间，原工作岗位不予保留。假期结束后，在用人单位有空缺岗位并同意复职的情况下，到人事部门办理相关备案手续后，方可返岗，工作待遇因岗而定。6、经本人申请，单位同意提供社会保险关系挂靠手续，期间全部社保费用由本人承担，可以从结余工资中扣除，不足部分由本人于月度缴费前向单位补足（如没有补足，同意单位报停所有保险）。2016年4月1日，李彩云向山西合聚投资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交纳保险预交款3000元。2016年4月18日晋城合聚心脑血管病医院下达《终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李彩云签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多重法律关系。其中，原告合聚集团、晋城合聚心脑血管病医院、山西省晋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房地产开发中心均为独立法人，各自独立承担民事权利义务及法律责任。其中原告与被告是基于劳动关系存在而签订的《职工住房补助协议》，而事实存在的劳动合同关系是晋城合聚心脑血管病医院与被告李彩云所建立的。房屋买卖关系是由山西省晋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房地产开发中心与被告李彩云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而建立的法律关系。原告在本案中不是劳动关系的合同主体，也不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所签订《职工住房补助协议》没有法律依据，不予认可。被告李彩云从原告处领取的60000元补助金没有劳动关系法律支持，应予以退还。原告主张补交房屋差价，而《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房屋价款与被告李彩云所交款项相同��原告不是商品房买卖合同主体且不能证明原告向山西省晋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房地产开发中心支付过相关差价，所收取的80000元房款及扣留被告李彩云的房产证件于法无据，依法应当返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第三十六条、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判决：一、被告李彩云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山西合聚工贸集团有限公司住房补助金6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自2011年1月26日、2012年1月17日、2013年2月19日、2014年1月21日、2015年2月11日、2016年2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分别按1万元本金计算至本金付清止）。二、反诉被告山西合聚工贸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反诉原告李彩云购房款项8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09年11月26日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按80000��本金计算至本金付清止），并同时返还反诉被告李彩云晋城市怡凤小区29号楼F型1202室房屋产权证（晋城房权证晋建字第S00302**）。三、驳回原告山西合聚工贸集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李彩云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55元，由原告山西合聚工贸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515元，被告李彩云负担1340元；反诉费1286元，由反诉被告山西合聚工贸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具体查明，2009年11月25日，上诉人合聚集团与晋城合聚心脑血管病医院职工李彩云签订了《职工住房补充协议》，同日李彩云的丈夫赵韶华向山西省晋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房地产开发中心电汇452294元，附言注明“往来款”。2009年11月（未载明具体日期）该房地产开发中心为赵韶华出具收款收据，载���“收款366775元，系付怡凤小区29号楼3单元1202房款”；2009年11月26日，上诉人合聚集团为李彩云出具收款收据，载明“收款80000元，系付：收款”。2011年9月2日，李彩云与房屋卖方山西省晋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房地产开发中心（法定代表人为杨合聚）签订编号为GF-2000-0717的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房屋建筑面积120.75平方米，总金额366775元。目前该房由李彩云居住使用，并已由合聚集团统一办理了房产证，房屋所有人为李彩云，证号为“晋城市房权证晋建房字第S00302**号”，房产证现保存于合聚集团。二审中，被上诉人李彩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认为，2009年的《职工住房补充协议》属于上诉人一方单方拟定的格式条款，其中的2、3、4、5条排除了职工的主要权利而没有明确提示，该协议是无效协议，且已经被2014年的《职工住房补助协议》所解除。对此，上诉人合聚集团不同意2009年协议无效的观点。二审中，关于上诉人合聚集团收取李彩云的8万元是否购房款问题，上诉人提出了新证据。一是2013年合聚集团给天惟房地产公司的51万元汇款凭据，称这51万元中就包括李彩云的8万元，已经转给了原经济技术开发区房地产开发中心的继受者天惟房地产公司；二是合聚集团的几份人事任免文件，证明李彩云虽是晋城合聚心脑血管病医院职工，但其职务也是合聚集团任命的，证明集团具有人事控制权。被上诉人质证称51万元的汇款单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这8万元就是购房款；上诉人内部的任免文件与房款没有关系。本院还查明，李彩云虽然办理了《终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但于2017年4月向晋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合聚集团心脑血管���医院赔偿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各项损失。仲裁委已经做出了晋市劳人仲案字（2017）第174号仲裁裁决书，没有支持李彩云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仲裁申请。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是，李彩云所购怡凤小区29号楼3单元1202的房款应是446775元还是366775元，本案争议的8万元是否属于购房款的一部分。对此本院认为：第一，《补充协议》与《补助协议》已经实际履行，李彩云在协议后只有连续工作满十年才能享受366775元的优惠房价。李彩云作为乙方于2009年11月25日与作为甲方的上诉人合聚集团所签《职工住房补充协议》，已经明确了其所购住房的市场价是495075元，优惠价是446775元，同时明确了“在甲方工作每满壹年，享受住房补助壹万元，最多不超过捌万元”。以上协议内容表明，李彩云认可自己系上诉人合聚集团的下属员工，愿意以446775元购房，并在购房后实际享受了合聚集团每工作一年一万元的补助。签订“补充协议”当日，李彩云之夫赵韶华就将超出房款优惠价价格的452294元电汇至山西省晋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房地产开发中心，无论从时间上还是从金额上看，这都无疑是对上述协议的履行。山西省晋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房地产开发中心为赵韶华开出的11月虽无具体日期的收房款收据，以及上诉人11月26日为李彩云开出的8万元收据，连同“单元门款”等共6支收据，在总和金额上与汇款452294元完全吻合，是对汇款和前述协议的印证。这一系列证据证明，李彩云对房款446775元是清楚并认可的，而且早已实际履行完毕。李彩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称依照2014年的《职工住房补助协议》，以上2009年的“补充协议”已经解除，此主张属实，但2014年的“补助协议”同样是李彩云与合聚集团签订的，也同样明确了“自购买房屋后10年内，如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乙方应在5日内按市场价补交房款，每逾期一日，每日向甲方支付应补交房款1‰的违约金”，两份协议是一脉相承的。李彩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称前一份“补充协议”属格式条款、合聚集团未明确提示致协议无效，以及签订协议是迫于无奈等理由不能成立。第二，以366775元购房，是上诉人合聚集团稳定职工队伍的管理手段。李彩云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购房款366775元属实，但其主张这就是真实房价，此与其丈夫向房地产公司汇款452294元的事实不符。李彩云主张其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合同是空白的，没有载明房价，对如此大额生活消费漠不关心，此主张不符合常理。而且，早在签订此房屋买卖合同的约两年之前，李彩云已经将房款交付，对房屋价格及其构成内心是完全清楚的。合聚集团以逐年补助一万元住房补助金的方式，使职工实现优惠购房，但如果购房后十年内解除劳动关系，依照《职工住房补助协议》则要退还住房补助金，即只能按普通优惠价即446775元购房。李彩云享受366775元更优惠房价的前提条件，是其在购房后继续在合聚集团及所属单位工作满十年，而事实上李彩云工作未满十年，故不能享受更优惠价格。《商品房买卖合同》也显示，房屋出卖方的法定代表人是杨合聚，而杨合聚同时也是合聚集团的投资人，这一事实进一步证明了房屋出卖方与合聚集团属于关联企业，合聚集团有权以优惠房价照顾集团下属员工，这应当理解为合聚集团稳定职工队伍的一种特有管理手段。第三，李彩云主张合聚集团收取的8万元属不当得利，与事实不符，且已超��诉讼时效。对合聚集团2009年11月26日收取的8万元，李彩云称这是集团非法收取自己的钱，合聚集团属于不当得利。对此本院认为，李彩云在2009年其丈夫汇款当时就知道该8万元是用作房款，只是集团以住房补助的方式逐年返还，最多返还8万元的约定也与集团收取的8万元数字相吻合，故李彩云主张此款系不当得利，与事实不符。既然李彩云认为自己与合聚集团心脑血管病医院存在劳动关系、与合聚集团没有关系，那基于合同相对性，其所称“因为自己在单位上班而不敢要回这8万元”的理由就不能成立，其2009年交款8万元、2016年才反诉要求返还，远远超过诉讼时效。另外，合聚集团上诉要求李彩云按市场价补足房屋差价，但在二审庭审归纳焦点时并未补充此项，视为上诉人对该请求的放弃。���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忽略了本案多重法律关系之间的内在联系，割裂了上诉人与其下属单位心脑血管病医院之间的人财物方面的隶属关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16）晋0502民初2373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一、被告李彩云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山西合聚工贸集团有限公司住房补助金6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自2011年1月26日、2012年1月17日、2013年2月19日、2014年1月21日、2015年2月11日、2016年2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分别按1万元本金计算至本金付清止）;三、驳回山西合聚工贸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销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16）晋0502民初2373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即“二、反诉被告山西合聚工贸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反诉原告李彩云购房款项8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09年11月26日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按80000元本金计算至本金付清止）；四、驳回反诉原告李彩云的其他反诉请求”；三、山西合聚工贸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李彩云晋城市怡凤小区29号楼F型1202室房屋产权证（晋城房权证晋建字第S00302**号）”；四、驳回李彩云要求山西合聚工贸集团有限公司返还其本金8万元及同期贷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一审案件受理费2855元，由山西合聚工贸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515元，被告李彩云负担1340元；一审反诉费1286元，由李彩云负担1000元，山西合聚工贸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55元，由李彩云负担2000元，山西合聚工贸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25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凌云审判员  王恩锁审判员  祁 俊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刘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