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13民终10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泗阳县穿城医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321323791995461G，住所地江苏省泗阳县穿城镇街北首。法定代表人：王安兵，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凯，江苏义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后成，男，汉族，1955年8月7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多来，泗阳县诚忠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刘克胜，男，汉族，1951年6月23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上诉人泗阳县穿城医院（以下简称穿城医院）因与被上诉人丁后成及原审被告刘克胜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16）苏1323民初57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穿城医院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丁后成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依法追加李宜斌作为本案的责任主体，程序上存在瑕疵。原审中穿城医院提供的凿井工程合同书、收条以及录音等证据，可以证明涉案的凿井事宜已由李宜斌承揽施工。刘克胜多次陈述是李宜斌让其找人帮忙，故李宜斌应是本案的实际雇佣方，而非穿城医院。二、穿城医院与李宜斌之间属于承揽关系，故穿城医院与丁后成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穿城医院提供的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证明穿城医院将整个打井工程发包给李宜斌施工，穿城医院与李宜斌之间属于承揽关系。而穿城医院并未指派他人找丁后成施工，也没有现场指挥，仅是事后代李宜斌发放丁后成的劳务报酬。穿城医院负责人王安兵的录音仅能证明丁后成在医院受伤的事实，但并未涉及雇佣方及指挥操作的事实。因负责人不懂法，以为是在医院的凿井工程中受伤，而误以为是为医院做事，但该表述不能等同于法律意义上的雇佣或劳务关系。三、退一步讲，即使无法认定穿城医院和李宜斌之间的承揽关系，穿城医院和丁后成之间也仅是承揽关系。因丁后成协助完成水泵安装，是临时性、一次性的，持续时间较短，完成安装任务后，李宜斌和穿城医院的关系即结束，故更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四、即使认定穿城医院和丁后成之间构成劳务关系，因穿城医院无过错，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本案中，穿城医院并未派人现场指挥，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任何过错。而丁后成在本次事故前，多次帮助他人安装水泵，其具有相关的从业经验，但其操作时仍缺乏相应的防护意识，明显具有过错。如其能在操作时，让他人管制住水管，则本案事故应可以避免发生。故丁后成在本案中过错明显，应至少承担主要责任，甚至是全部责任。五、即使认定丁后成无过错，而穿城医院明显没有过错，因双方均无过错，也应参照公平原则进行分配，各自承担一半责任。被上诉人丁后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主要答辩理由如下：一、原审中丁后成提供的其与穿城医院法定代表人王安兵的谈话录音，能够证明丁后成为穿城医院提供劳务以及劳务费由穿城医院支付的事实。二、穿城医院虽主张丁后成为李宜斌提供劳务，但从穿城医院提供的其与李宜斌签订的凿井合同约定工期看，丁后成受伤时李宜斌的凿井合同已履行完毕。丁后成是在穿城医院拆除旧井里的水泵时受伤，该劳务不在李宜斌的凿井工程范围之内。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丁后成是为穿城医院提供劳务事实依据充分。原审被告刘克胜未到庭应诉答辩。丁后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穿城医院、刘克胜连带赔偿丁后成医疗费4029.7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8元（18元/天×16天）、营养费300元（10元/天×30天）、交通费300元、护理费2400元（80元/天×30天）、误工费6825元（45.2元/天×150天）、残疾赔偿金32514元、精神抚慰金4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穿城医院、刘克胜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6日，刘克胜找丁后成为穿城医院的水井安装水泵。第二天上午，丁后成携带管钳到医院，与刘克胜、医院另一位保安及其他三人共同将水泵从旧井中拆除。下午，上述六人将水泵安装至新井过程中，丁后成在连接上水管螺丝时，由于扶水管的人操作不慎，水管滑落，导致丁后成手部受伤，丁后成受伤后即在穿城医院治疗。2016年4月1日，丁后成因病情恶化至泗阳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5天，经诊断为左手食指外伤术后伴坏死，行自近节指间关节处截指术，支付医疗费2995.72元。2016年4月7日，丁后成又至泗阳中山医院住院治疗11天，经诊断为左食指截指术后，支付医疗费1034元。2016年10月22日，经丁后成申请，宿迁市泗洪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洪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212号鉴定意见书，认为丁后成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护理、营养期限为伤后150天、30天、30天为宜，丁后成支付鉴定检查费1655元。在丁后成受伤后十几天，刘克胜找穿城医院索要劳务费用，从穿城医院处领取了丁后成和其自己的劳务费每人100元，后转交给丁后成。2016年3月29日，丁后成妻子及儿子与穿城医院法定代表人王安兵就丁后成受伤事宜进行协商，在协商过程中王安兵陈述以下内容：“你们打工钱我是给刘克胜的，又不是我直接给你们的，人是刘克胜请的，人不是我请的。我也不知道他请哪个来的，我只是给他几百块钱找两人做的，我也不知道他找哪个……是跟我做活的，我又没说不是跟我做活的，你确实是跟我们做活的。”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穿城医院的主体是否适格；2.如穿城医院主体适格，应当承担何种赔偿责任。针对第一争议焦点，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及诉辩意见，一审法院分析认证如下：1．穿城医院的法定代表人在与丁后成家人谈话过程中自认让刘克胜找人来做活，刘克胜实际找到丁后成做活，且之后穿城医院也通过刘克胜向丁后成支付了劳务费用，能够认定刘克胜系受穿城医院的委托找丁后成安装水泵。2．穿城医院辩称水井开凿及水泵安装工程由案外人李宜斌承揽，并提供凿井工程合同书复印件予以证实。丁后成对于该复印件不予认可，且经一审法院多次联系李宜斌也未能到庭予以确认，故穿城医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即使该合同是真实的，在穿城医院未向丁后成披露实际接受劳务方的情况下，丁后成选择向穿城医院主张权利也并无不当。3.刘克胜辩称系案外人李宜斌让其找人来做活，但其在丁后成受伤后又主动找穿城医院索要劳务费用，而非向李宜斌索要，明显有悖于常理，故对其辩称不予采信。综上，泗阳县穿城医院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针对第二争议焦点，丁后成主张其为穿城医院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应当由穿城医院承担全额赔偿责任。穿城医院辩称其与丁后成之间构成承揽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1．在安装水泵过程中共有六人参与完成，因人手不够，由穿城医院委托刘克胜后找来丁后成协助安装，且根据丁后成和刘克胜陈述，安装水泵包括扶水管、拉水管、连接水管等几项工作，技术要求不高，工作过程中分工不具体明确，由接受劳务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设备，可见丁后成方仅是以提供劳务为目的，而并非以提供劳动成果为目的，不符合承揽关系的构成要件，故对穿城医院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2．对于个人与单位之间的劳务关系，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归责原则为无过错责任，故穿城医院应当全额赔偿丁后成因此所造成的损失。针对丁后成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4029.72元，有医疗费票据及相关治疗材料证实，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丁后成主张288元（18元/天×16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3.营养费：参照鉴定意见，确认为300元（10元/天×30天）；4.交通费：丁后成虽未提供证据证明，但考虑到该费用系实际必然发生，结合丁后成的治疗情况及鉴定情况，一审法院酌定为200元；5.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对于护理费标准，丁后成未能举证证明护理人员误工损失，可参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护理人员的劳务报酬。丁后成主张按80元/天计算，未超过法律规定标准，参照鉴定意见，一审法院确认护理费为2400元（80元/天×30天）；6.误工费：丁后成受伤时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且无固定收入，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故不予支持；7.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丁后成在定残之日年满61周岁，参照鉴定意见，一审法院确认残疾赔偿金为30888.30元（16257元/年×19年×10%）；8.精神抚慰金：根据丁后成的受伤程度，一审法院酌定为4000元；上述费用共计42106.02元（4029.72元＋288元＋300元＋200元＋2400元＋30888.30元＋4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丁后成在为穿城医院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应由穿城医院承担全额赔偿责任。丁后成主张刘克胜系被告医院的员工，丁后成经刘克胜介绍受雇于穿城医院，故要求刘克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穿城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丁后成各项损失共计42106.02元；二、驳回丁后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200元和鉴定费1655元，由穿城医院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程序是否合法；2．穿城医院应否赔偿丁后成各项损失，如应赔偿，赔偿责任比例及具体数额如何确定。关于第1争议焦点，穿城医院以一审法院未追加李宜斌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为由主张一审程序违法。本院认为，穿城医院虽主张涉案凿井工程由李宜斌承揽施工，但其提供的凿井工程合同书及收条均系复印件，录音资料的相对方也系案外人，丁后成对此不予认可，且李宜斌未到庭接受质询，故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法确认。因此，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均不予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原审中，穿城医院另主张丁后成系李宜斌雇佣，对此仅有刘克胜的陈述，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实，且刘克胜的该陈述既与穿城医院法定代表人王安兵在录音中的自认相矛盾，也与刘克胜主张事后从穿城医院处索要劳务费的事实相悖，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认定穿城医院系本案适格赔偿责任主体并无不当，穿城医院以未追加李宜斌为被告为由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2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丁后成在为穿城医院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穿城医院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穿城医院关于赔偿责任比例的异议其实质是穿城医院与丁后成之间系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的争议。区分承揽关系与雇佣关系的核心要素有：一是合同标的物不同，承揽合同的标的物是劳动成果，雇佣合同的标的物是劳务；二是工作独立性不同，承揽合同中承揽人自行提供劳动工具且依赖自身专业技能，雇佣合同中雇员则按雇主的指示和要求，利用雇主提供的生产条件及工作场所提供劳务；三是归责原则不同，承揽关系适用过错责任原则，雇佣关系则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中，丁后成在安装水泵过程中并非独立完成，且其提供劳务过程中由穿城医院指定工作场所并提供设备，其提供的是劳务本身，不存在交付劳动成果，故双方之间更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结合穿城医院法定代表人王安兵在录音资料中的自认，也能够印证丁后成与穿城医院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穿城医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计算各项损失数额亦符合法律规定，故本院予以维持。因本案并非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中产生的侵权问题，故穿城医院上诉称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穿城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泗阳县穿城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芳远审判员  庄业富审判员  王冬冬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九日书记员  李晓璇第9页/共1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