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川01民终61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地质工程集团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草市街***号时代锋尚大厦*幢*单元***号。法定代表人:王明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兴圣，四川广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涂茜，四川广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春华，男，汉族，1982年4月11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涂茜，四川广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国艳，男，汉族，1966年8月7日出生，住四川省盐亭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芬，女，汉族，1965年10月10日出生，住四川省盐亭县。以上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玉峰，四川龙洲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文美玲，女，汉族，1976年12月8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上诉人四川省地质工程集团公司（以下简称四川地质公司）、陈春华因与被上诉人黄国艳、曹芬、原审第三人文美玲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5）青羊民初字第50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四川地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四川地质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及理由：四川地质公司并未从被上诉人之子黄某处获得任何利益，也不是黄某致死的受益人，黄某也不是因为维护四川地质公司合法权益而使自己受到伤害，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要求四川地质公司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决。上诉人陈春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陈春华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及理由：上诉人在案发前并不认识黄某，也没有订立劳务关系的合意，也没有给黄某安排任何工作，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实上诉人从被上诉人之子黄某处获取任何利益，上诉人不是黄某致死的受益人，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的规定要求陈春华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决。黄国艳、曹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判令四川地质公司、陈春华支付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294955.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国艳、曹芬仅生育一子黄某，黄某为独生子女。2011年，黄某系成都理工大学环境与土木工程学院2009级在读研究生。四川地质公司系平武县地质灾害治理工程中标单位。中标后，四川地质公司将该工程交由其下属水利水电分公司负责。陈春华系四川地质公司员工，在水利水电分公司担任副经理，并负责有关平武县地质灾害治理工程项目。陈春华与吴某系同学关系，陈春华邀请吴某对其所负责的工程项目提供技术咨询。吴某、李某系四川省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成都水文地质队的职工。2011年9月5日12时左右，吴某在QQ（号码757××××7770）上与黄某交流，吴某交代主要内容为：1.认真校核10个报告中的项目名称和报告内的名称是否一一对应，慢慢改，细心点。2.吴某马上把电子版发给黄某。3.黄某同学另做的4个报告，要求黄某就不管了。4.要黄某一起去打印。5.打印完后，给陈总打电话138××××6463，打的费等到时给黄某一起报账。6.下午内审之前，把小苟4个报告基本情况要熟悉。2011年9月9日13时左右，苟某（黄某同学）在QQ（号码574××××9742）上与黄某交流，主要内容有：1.苟某询问报告注意哪些问题，黄某将自己报告（关于平武地灾应急排危的修改意见）的修改意见发送苟某。2.黄某还将XXXX村元坝安置点崩塌、XXXX江村XX沟滑坡、XXXX锋村XX院子滑坡等文件夹发送苟某。3.告知苟某加入陈春华（陈总）建的64694191QQ群。2011年9月9日13时左右，陈春华在QQ（号码544××××5013）上与黄某交流，主要内容有：1.黄某告知对方自己是成都理工大学的在校生。2.集团公司的，要建立一个平武的群，邀黄某加入。2011年9月9日16时左右，陈春华在QQ（号码562××××9336）上与黄某交流，主要内容有：1.要黄某让苟某加入群。2.告知后面的一些模板会及时传到群里共享。2011年9月10日系中秋节放假期间，黄某、李某、陈春华到吴某位于成都市二仙桥家附近，搭乘吴某驾驶的川Ａ×××××号小轿车前往平武，查看相关地质现场后，当天下午开始返回成都。2011年9月10日16时25分许，吴某驾驶川Ａ×××××号车搭载黄某、李某、陈春华，由江油城区驶往绵阳方向，当行至省道205线269KM+300KM江油九岭加油站路段时，在道路左侧与相对方向行驶由王季驾驶的川Ｊ×××××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发生碰撞，造成吴某、黄某、李某受伤，吴某、黄某、李某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陈春华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经江油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江公交认字（2011）第306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认，吴某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王季承担此处事故的次要责任，黄某、李某、陈春华无责任。绵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绵公交复字（2011）第2021号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维持了江油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其后，黄国艳、曹芬作为原告，以文美玲、吴允迪、吴伯君、熊郁芳、王季、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遂宁中心支公司、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自贡中心支公司为被告，向四川省安县人民法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诉讼。2012年12月6日，该院作出（2012）安民初字第11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黄某因交通事故死亡的医疗费3178元、死亡赔偿金357980元、丧葬费15744.5元、家属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和住宿费2970元、家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合计401872.5元，由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遂宁中心支公司在交通事故强制保险中赔付医疗费3178元和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家属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30000元，合计33178元，剩余368694.5元由王季赔偿73738.9元、吴某赔偿294955.6元；二、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遂宁中心支公司赔付的33178元直接支付黄国艳、曹芬；王季赔偿的73738.9元支付给黄国艳、曹芬；吴某应赔偿的294955.6元，用吴某的遗产支付，若文美玲、吴允迪、吴伯君、熊郁芳继承吴某遗产，在各自继承遗产的份额内赔偿给黄国艳、曹芬；三、驳回黄国艳、曹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其后该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黄国艳、曹芬申请强制执行后，收到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遂宁中心支公司赔付的33178元以及王季赔偿的73738.9元；未能收到吴某继承人文美玲、吴允迪、吴伯君、熊郁芳的赔偿费用。2012年10月22日，黄国艳、曹芬向四川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黄某与四川地质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同年10月26日，该委作出川劳人仲案不字（2012）2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主体不适格并已超过法定仲裁时效为由，决定不予受理。之后，黄国艳、曹芬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判令确认黄国艳、曹芬之子黄某与四川地质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4年11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青羊民初字第2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黄国艳、曹芬之子黄某与四川地质公司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该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一审审理中，黄国艳、曹芬为证明其主张，还提供：1.黄某的室友周某作出的《关于黄某同学在做项目的了解情况》，载明周某知道黄某、苟某从7月份开始在做四川地质公司24个地质灾害排查项目；9月9日，黄某告知周某明天要去平武一个灾害点调查。2.黄某的室友尹恒作出的《证明》，载明尹恒知道黄某暑假期间在外面接了一个项目，曾到野外现场调查，后面就在宿舍处理项目资料；9月9日晚上聊天时，黄某告知明天要去野外对项目进行现场补查。3.黄某的室友司某作出的《证明》，载明司某知道黄某暑假期间在帮四川地质公司做地质灾害排查项目，曾到现场调查，后面一直在宿舍做资料；9月9日晚上黄某告知明天与陈总去现场。4.苟某的陈述词，载明2011年7月，苟某与黄某看到学校QQ群有找人做地质灾害应急排危项目，取得了吴某（吴总）的联系方式，其后与黄某一起去平武收集资料，把点分了后，各自负责个人的点；2011年8月25日后，因老师那边有项目要做，就没有过问平武那边的事了。5.2011年11月22日、23日，在成都理工大学保卫处打开黄某私人笔记本电脑，电脑中获悉了坝子乡秋林村椿芽树坪崩塌、蔡家沟报告、蔡兴尤家报告等，均注明有四川地质公司字样；安置点滑坡照片，24处应急排危项目明细表；QQ聊天记录。6.调查笔录。2011年9月26日，四川省龙州律师事务所赵玉峰律师对平武县响岩镇清水村四组王大国询问，王大国陈述照片上的人（黄某等人）去过该处两次。2011年9月26日，四川省龙州律师事务所赵玉峰律师对平武县响岩镇清水村四组赵润弟询问，赵润弟陈述照片上人（黄某等人）去过该处两次，是赵润弟安排王大国为他们带路，9月10日，他们来过，下午两点左右离开的。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常住人口登记卡、独生子女证、盐亭县龙泉乡人民政府及村委会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学生证、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成都市死亡注销户口人员身份证明、民事判决书、仲裁申请书、不予受理通知书、证明、报告、QQ聊天记录、照片、调查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从QQ聊天记录载明内容、照片显示到达平武现场人员情况、诸多报告载明内容等，应当认定黄某接受了吴某、陈春华的工作安排，具体从事平武县地质灾害治理工程项目。2011年9月10日，黄某、李某、陈春华一同到成都市二仙桥吴某家中搭乘吴某驾驶车辆前往平武查看地质现场的事实亦属成立。黄某作为该项目的具体工作人员之一，搭乘吴某车辆时，陈春华作为项目负责人应当明白黄某将去哪里、去干什么，且二人在QQ还有交流，故陈春华主张事发前不认识黄某与事实不符，其主张没有交代工作给黄某的事实也不能成立，对陈春华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川地质公司系平武县地质灾害治理工程中标单位，将该工程交由其下属水利水电分公司负责，而陈春华系四川地质公司员工，同时在水利水电分公司担任副经理，负责有关平武县地质灾害治理工程项目。陈春华邀请其同学吴某对其所负责的工程项目提供技术咨询，后又邀请黄某等参与、前往现场，其间还交代相关人员即黄某等应该完成的任务，属于将工作任务交由他人完成。黄某从陈春华手里接受任务，到现场查看、制作报告等，属于为其提供劳务。因该工作任务属于陈春华将其单位项目拿出来找人完成，黄某等均是在为陈春华提供劳务，故应当认定在做平武县地质灾害治理工程项目时陈春华是黄某的雇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黄某因交通事故死亡，属于第三人（王季、吴某）造成的人身伤害，其父母黄国艳、曹芬已经向侵权人即第三人主张了赔偿，故其父母黄国艳、曹芬主张雇主等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黄某在搭乘吴某车辆从平武返回成都时，因交通事故死亡，属于在提供劳务过程之中第三人造成其人身损害。依据生效的四川省安县人民法院（2012）安民初字第1126号民事判决书，黄某的人身损害赔偿已经由第三人承担，即“由吴某应赔偿的294955.6元，用吴某的遗产支付，若文美玲、吴允迪、吴伯君、熊郁芳继承吴某遗产，在各自继承遗产的份额内赔偿给黄国艳、曹芬”，黄国艳、曹芬申请执行应得赔偿费用，因吴某同时在事故中死亡，未能获得吴某这方应予支付的相关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为维护国家、集体或者他人的合法权益而使自己受到人身损害，因没有侵权人、不能确定侵权人或者侵权人没有赔偿能力，赔偿权利人请求受益人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黄某死亡应由吴某这方赔偿的相关费用未能获得后，陈春华作为平武县地质灾害治理工程项目负责人，也作为雇主应当为提供劳务的雇员提供安全有效的交通工具，并保证其安全，陈春华作为实际的受益人，应当对雇员黄某的死亡承担一定的补偿责任，即对黄某的父母黄国艳、曹芬予以补偿。四川地质公司作为陈春华的单位，在陈春华将工程项目委托外面人员完成时，未能尽到管理责任，且也是最终的实际受益人，应当对黄国艳、曹芬予以适当补偿。综合黄国艳、曹芬未获得赔偿金额等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由陈春华补偿黄国艳、曹芬50000元，由四川地质公司补偿黄国艳、曹芬70000元。一审法院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陈春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国艳、曹芬支付50000元；二、四川省地质工程集团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国艳、曹芬支付70000元；三、驳回黄国艳、曹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75元、公告费600元，由黄国艳、曹芬负担1000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向一审法院交纳400元），由陈春华承担600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向一审法院交纳），由四川地质公司负担875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向一审法院交纳）。本院审理查明，黄国艳、曹芬就黄某死亡主张赔偿，四川省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安民初字第112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遂宁中心支公司支付赔偿款33178元，由王季赔偿73738.9元，由吴某赔偿294955.6元，并用吴某的遗产支付，若文美玲、吴允迪、吴伯君、熊郁芳继承吴某遗产，在各自继承遗产的份额内赔偿给黄国艳、曹芬。该判决生效后，黄国艳、曹芬申请强制执行后，收到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遂宁中心支公司赔付的33178元以及王季赔偿的73738.9元；未能收到吴某继承人文美玲、吴允迪、吴伯君、熊郁芳的赔偿费用。本院认为，死者黄某的近亲属黄国艳、曹芬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向四川省安县人民法院起诉肇事司机和保险公司并经法院生效判决支持之后，因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额未获得全部赔偿，黄国艳、曹芬再以提供劳务者受害为由要求四川地质公司、陈春华承担雇主责任，其主要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故应先就此案中黄国艳、曹芬在交通事故未获得全部赔偿是否能够再行选择雇主责任提起诉讼进行评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此条确立了第三人与雇主的不真正连带责任，不真正连带责任是指多数债务人就基于不同发生原因而偶然产生的同一内容的给付，各负全部履行之义务，并因债务人之一的履行而使全体债务均归消灭的债务。不真正连带责任的目的在于给受害人诉讼上更充分的救济，但这种救济在受害人起诉时确定，可以向第三人主张权利，也可以向雇主主张权利，当单独向某一方主张权利获得法院判决支持后，意味着侵权之债在法律上确定，为另一不真正连带债务人债消灭的法定情形，受害人再次求偿就无法获得支持。基于不真正连带责任理论，受害人在履行职务中受到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的侵害，既可以直接向第三人请求赔偿损失，也可以请求非终局责任人的雇主承担替代赔偿责任，但没有赋予其可以先后两次起诉的权利。其中一个责任人承担责任后，受害人的请求权即获得满足，实体权利已经得到保护，受害人再就同一损害向另一责任人主张权利，缺乏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之规定，本院应裁定驳回黄国艳、曹芬的起诉。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5）青羊民初字第507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黄国艳、曹芬的起诉。一审各方当事人已经交纳的案件受理费，由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予以退还；四川省地质工程集团公司、陈春华分别交纳了二审案件受理费1875元，本院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臧 永审判员 何 昕审判员 陈丽华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何琼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