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6民终1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丁飞，男，1966年5月11日生，汉族，住启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翔，江苏联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万仕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启东市。法定代表人：江永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军，该公司法律顾问。上诉人丁飞、江苏万仕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因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6）苏0681民初4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丁飞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万仕成公司支付工资191848元及从2015年2月112日起至付清工资之日拖欠工资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其履行了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义务，共出勤274天，但万仕成公司未按约支付工资、年终奖。按合同约定，万仕成公司应支付其劳动报酬253203元，其在万仕成公司共领取借支款合计34450元，万仕成公司尚欠其194118元。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2月12日万仕成公司出具的欠条上载明的数额是双方对工资奖金的合意结果错误。2015年2月16日左右万仕成公司通知大家到公司领钱，没有人安排对账，财务人员到了就直接发欠条及明细表，说有问题过了年核对，还说公司钱未到账，让每人留下卡号，我留下卡号回去了，对欠条数额有异议，这是不争的事实。大家对不按合同发工资都有异议，与老板葛卫兵多次诉求无果，决定来年不再替葛卫兵打工，去万仕成公司亦未碰到葛卫兵。2015年9月万仕成公司通知发工资，其准备再与老板协商，没想到钱没发，葛卫兵的外甥徐国忠单方面在欠条上涂改，在其持有的欠条上添加“工资减半”字样，其当时即向葛卫兵提出异议，一审胡乱推理认可欠条与事实不符。万仕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诉讼费由丁飞承担。事实和理由：1、其公司系建筑企业，年前支付部分工资，年后再支付部分工资符合建筑行业常规。且支付工资并不局限于现金支付，在员工年后继续到公司上班的前提下，双方核定通过欠条形式对未支付工资进行确定亦是支付劳动报酬的形式之一，系双方合意，法院不应主观认定其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2、一审法院既然认定双方《劳动合同》有关于擅自离开公司将不予支付余额工资的约定以及《会议制度》中有按中途离开制度处理的相关规定，仍判决其公司承担支付劳动报酬义务，适用法律不当。针对丁飞的上诉，万仕成公司辩称，其公司支付劳动报酬应以双方合意签订的有效劳动合同为基础，如劳动者未产生约定的利益和符合用人单位的用工要求，就不应享有报酬，只有妥善履行了约定义务才能享有对应的工资、奖金。鉴于丁飞预结算审计的工作岗位在建设用工企业的性质，工作没有完毕，其劳动对公司即无任何价值，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公司有权不予支付工资报酬。针对万仕成公司的上诉，丁飞辩称，法律规定劳动者提供劳动的，用人单位应当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此系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故万仕成公司以种种非法理由来排除其几人的法定权利，不应得到支持。丁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万仕成公司支付工资19184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无争议诉事实。丁飞（乙方）于2014年2月7日与万仕成公司（甲方，公司原名称江苏中信建设集团鼎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2016年8月5日变更为万仕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葛卫兵变更为江永康）签订劳动合同一份，约定：1.双方选择固定期限合同；2.本合同期限为一年，自2014年2月7日起至2015年2月7日（最低合同期不低于本项目结束）；3.如乙方在合同期未满内擅自离开，公司将不予结账，工资余款作为对公司损失的赔偿。4.甲方招用乙方担任预算员工作。5.月工资奖金及年终奖以工程部月检查记录并经公司考评后确定，乙方月工资22000元，月电话费200元，年终奖：30000-50000元。6.工资结算方式：甲方根据实际生产经营需要，按月工资累计积余工资至年底发放，具体内容如下：（1）项目已结束，且乙方无移交资料问题，甲方将足额支付乙方的工资；（2）项目未结束，乙方的职务为项目经理、技术员、预算员、资料员之一，且未完成相应的工作任务也未移交资料者，甲方将扣押其工资的20%，至年后工作完成且资料移交完毕后的一个星期内由甲方予以支付。7.奖金结算方式：乙方具有奖金资格的，其奖金作为合同的履约保证金，于年后三个月内付清；如在合同期内，乙方年后无故不准时上班，奖金及押金不予退还；如合同期满书面不辞职，合同继续有效。8.甲方每月支付乙方1000元生活费，高工资人员每月生活费2000-5000元，支付时间为每月15日。如乙方遇特殊情况，经证实后可向甲方借款，借款额度不得超过本月工资的50%，如超过50%借款，取消当月奖金（当年奖金的10%为月奖金），所有借款额度从年总工资中扣除。9.会议精神制度与本合同有同等法律效力，乙方须进行签字并严格遵守。2014年2月19日，万仕成公司召开年后开工会议精神和总结大会会议精神，并形成会议精神制度，其中，第一项公司制度规定：1.有车人员公司年补贴一等15000元、二等10000元，出车按公里补贴每公里1元，出车前由物资部指定人员记录里程表或根据导航公里计算；车辆保养、修理费及保养公司不报。2.自己中途离开公司取消所有工资及奖金作为违约金。3.年底未打辞职报告人员或公司未通知终止合同的，年后合同继续有效，工资调整上班时签订合同，不来上班人员按公司签订合同中途离开制度处理。第八项预算部管理规定：1.预算部在项目刚开工时就预算好项目成本、总预算数额、材料数量报工程部存档。2.预算部经常到项目多了解签证及变更情况，根据合同及进度及时完成预算报甲方。3.预算员个人每月书面汇报当月工作量以及项目结算进展情况交工程部。4.各项目月报及结算要及时完成，必要时紧急加班确保完成。2015年2月12日，丁飞、万仕成公司就丁飞当年度工资奖金进行结算，并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丁飞人民币玖万柒仟伍佰伍拾元正￥97550元，经办人黄锡明，以财务核实数为准”，后该欠条由丁飞保管。同年2月17日，万仕成公司支付丁飞10000元。2015年9月，万仕成公司员工徐国忠在丁飞的欠条上添加“本西项目预算未结束，百信酒店项目预算未结束，工资减半”的字样。2016年2月6日，万仕成公司支付丁飞10000元。2016年4月27日，启东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立案受理杨某、丁飞、ＸＸ、沈杰与万仕成公司工资争议一案。2016年6月20日，该委作出启劳人仲案字[2016]第21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万仕成公司在仲裁裁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分别支付杨某、丁飞、ＸＸ、沈杰94622元、77550元、115475元、82710元。杨某、丁飞、ＸＸ与万仕成公司均不服该裁决，分别向法院提起了诉讼。（二）有争议的事实1.2015年2月12日万仕成公司出具给丁飞的欠条上载明的数额是否是双方对工资奖金合意的结果庭审中，丁飞、万仕成公司均陈述在2014年农历腊月二十八左右，万仕成公司通知丁飞前往万仕成公司处结账。双方在进行工资奖金核算的基础上，得出工资奖金总额，扣除万仕成公司已支付的部分，将丁飞剩余的工资奖金通过欠条的形式予以固定。丁飞诉称欠条是万仕成公司单方出具，且上面写了“以财务核算为准”，其一直持有异议。一审认定，2014年农历腊月二十八左右万仕成公司通知丁飞结账，在核算好丁飞工资奖金的前提下万仕成公司向丁飞出具欠条，如果丁飞有异议，应当当场提出并核算，然丁飞并未提出异议，在收下欠条后一直持有，视为对欠条载明数额的认可，2015年2月12日的欠条可视为丁飞、万仕成公司对工资奖金进行结算达成合意的结果。2.2015年9月万仕成公司在丁飞持有的欠条上添加“工资减半”字样是否属于双方合意的结果关于添加“工资减半”字样的过程，双方均未提供除欠条之外的其他证据。丁飞诉称“万仕成公司通知丁飞去财务处领钱，丁飞在财务处将欠条交给万仕成公司财务总监徐国忠后，徐国忠要丁飞找万仕成公司老总葛卫兵商讨工资支付问题。丁飞去找葛卫兵，葛卫兵讲要么工资一半，要么一分也不给。丁飞再去找徐国忠的时候，徐国忠已经在欠条上添加好了‘工资减半’字样。丁飞当场表示了异议，但因在类似万仕成公司与其员工的纠纷中，员工表示领欠条的时候有黑社会人员在现场，迫于黑恶势力，当时没有和万仕成公司发生争执，也未报警，只能拿着欠条寻求诉讼方式解决”。万仕成公司辩称“2015年2月出具的欠条是基于丁飞在2015年年后还必须回到万仕成公司上班的基础上出具的，但丁飞在2015年年后没有来上班，万仕成公司多次电话通知要求其工作尚未完成必须来上班后，丁飞拒绝，故万仕成公司根据劳动合同约定拒绝支付欠条上载明的金额；在此情况下丁飞多次同万仕成公司沟通协调，在2015年9月万仕成公司通知丁飞前来结算，丁飞来后，万仕成公司基于预决算没有结束其擅自离开公司，和其协商减半支付工资问题。经协商，丁飞同意减半支付，在此情况下万仕成公司工作人员徐国忠当着丁飞的面在欠条上写下‘工资减半’字样。丁飞一直持有欠条，在其不同意的情况下万仕成公司是不可能添加上述字样的”。一审认为，一是欠条的性质属于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结算凭证，本案案涉欠条形成后一直由丁飞持有，应当视为其对欠条内容的认可；二是丁飞诉称“减半支付”字样是万仕成公司未经其同意添加的，丁飞作为管领欠条的持有人对此应负证明责任，但其没有提供证据佐证该事实主张；三是欠条上的劳动报酬金额较大，欠条内容被添加后，作为正常人如不认可应当当场就会起争执，产生划涂所添加内容或者报警等激烈反应，但并无证据表明丁飞有过不认可的正常反应，而在欠条被更改后半年后才提起仲裁，且事实上期间丁飞还又接受了万仕成公司履行的10000元劳动报酬，这些均与常理不符；四是关于丁飞提到的受胁迫一说，并无任何证据证实，如其所说，其也未提起撤销权之诉；五是丁飞与本案案外人杨某、沈某在不同日期前往万仕成公司处欠条先后被更改，这一事实在一定程度上也能对丁飞的诉称起否定作用。因此，丁飞的诉称缺乏证据证明，也不符合常理，难以采信。一审经综合判断，认定争案涉欠条上添加“工资减半”字样属于双方合意的结果。3.丁飞离开万仕成公司处的原因及是否属于擅自离职双方对丁飞在万仕成公司处工作至2014年12月底的事实无异议。对于离职的原因，丁飞诉称其劳动合同期为一年，于2015年2月7日已经到期，离职原因之一在于合同已到期；另2015年元旦后工地上没有活，万仕成公司要求不计工资放假，且在2015年农历正月十七左右，在万仕成公司召开的年会上，丁飞明确告知除非万仕成公司将工资支付完毕，才考虑继续上班。万仕成公司则辩称系丁飞擅自离职，工地虽然于元旦放假，但丁飞作为预算员工作未完成，仍有工可做。一审认定，2015年9月万仕成公司在丁飞持有的欠条上添加“工资减半”字样，系对丁飞离职、项目未结束的前提下双方达成的新的结算方式，在双方已对丁飞离职行为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万仕成公司应按修改后的欠条履行给付义务。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万仕成公司结欠丁飞工资43775元[（97550-10000）元÷2]，扣除已支付的10000元，尚欠33775元，万仕成公司应予支付。丁飞主张其应享有车贴，但在其2015年2月已与万仕成公司进行对账确认结欠的工资数额并以欠条形式确定后，再行主张车贴不符合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万仕成公司辩称丁飞擅自离职，劳动价值为零。一审认为，在2015年9月丁飞、万仕成公司已就丁飞项目未结束离职进行协商一直确认“工资减半支付”的前提下，双方均应按照该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现万仕成公司对此再行抗辩，不予支持。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万仕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丁飞3377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万仕成公司是否应当支付丁飞相应劳动报酬？2、如应支付，万仕成公司向丁飞支付的工资数额应如何确定？关于争议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第二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以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万仕成公司与丁飞所签订的劳动合同中虽然约定“合同期未满擅自离开，将不予结账，工资余款作为对公司损失的赔偿”、“合同期内，年后无故不准时上班，奖金及押金不予退还”，公司会议制度又规定“年底未打辞职报告人员或公司未通知终止合同的，年后合同继续有效，不来上班人员按公司签订合同中途离开制度处理”，上述合同约定或会议精神与法律规定明显不符，属于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约定，应当认定无效。故万仕成公司依据劳动合同、会议制度中的上述内容主张丁飞无权享受劳动报酬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万仕成公司应当支付丁飞相应劳动报酬。关于争议焦点2，万仕成公司应当支付丁飞工资报酬，但支付数额如何确定？丁飞认为，应当根据万仕成公司分别与其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奖金、待遇结合各自的出勤天数予以计算，欠条及欠条被添加“减半”等字样均系万仕成公司单方所为，其从未认可，不应依据欠条所载数额减半确定。本院认为，丁飞依据其一直持有的万仕成公司2015年2月出具、2015年9月由万仕成公司添加了“减半”字样的欠条，向仲裁委申请仲裁并主张劳动报酬，双方对万仕成公司2015年初通知丁飞前往万仕成公司结账，万仕成公司向丁飞出具欠条，以及9月份万仕成公司再次通知丁飞前往公司结账并在丁飞的欠条上添加的事实不持异议。现丁飞认为出具欠条时万仕成公司并未对账、其对欠条载明的数额不认可，其后添加亦未经其同意、系万仕成公司强行所为，对此，作为欠条持有一方的丁飞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且无当场提出质疑、找相关人员理论发生争执或者报警、诉讼等其他事实与之佐证，直至欠条出具一年、添加半年之后才提起仲裁。故就丁飞目前的举证情况，难以证明其相应主张。一审鉴于丁飞在万仕成公司向其出具欠条后，接受并一直保管持有，考虑杨某、丁飞、沈某在不同日期前往万仕成公司，万仕成公司系不同日期先后在三人欠条上予以添加，并且杨某继续持有添加后的欠条直至仲裁始提出上述异议，经综合分析认定欠条，包括添加部分系双方对工资奖金进行结算或经过协商变更达成合意的结果、并依据欠条所载数额扣除已支付部分确定应付的工资报酬，本院在丁飞二审中仍未提出足以反驳的相应证据情况下，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丁飞、万仕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钱泊霖审 判 员  王吉美代理审判员  郭相领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王邵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