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赣民再13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厉建忠，男，汉族，1961年3月11日生，住山东省日照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祥忠，江西策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佳伟，江西策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航长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洪都生活五区长江装饰楼。法定代表人：李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明，上海建纬（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王前进，男，汉族，1973年8月23日生，住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再审申请人厉建忠因与被申请人中航长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公司）、王前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洪民四终字第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厉建忠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9月21日作出（2016）赣民申36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厉建忠的诉讼委托代理人江祥忠、叶佳伟，被申请人中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明及被申请人王前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厉建忠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济宁鼎翼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翼公司）与中航公司签订的《济宁东方威尼新会所装饰装修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标明王前进系项目负责人，故王前进在该项目的行为系代表中航公司的职务行为；2013年12月9日鼎翼公司致函提出解除合同并不具有解除合同的确定性，解除合同的效力也没有得到人民法院的确认，且供货时间横跨了致函时间前后，中航公司未提出异议；中航公司作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方，没有举出内部承包合同等证据证明涉案工程系由王前进独立施工，何况其辩称将自己承包的工程交由王前进个人施工也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石材购销合同》（以下简称《购销合同》）有项目负责人王前进的签名并加盖专用章，其行为理应由中航公司承担；没有证据证明专用章系伪造，该印章虽非合同专用章或系王前进私自刻制，但中航公司从未提出异议；王前进是中航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其行为属职务行为，系有权代理。故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中航公司答辩称，本案系卖合同纠纷，应遵循合同具有相对性这一基本原则，中航公司与厉建忠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非本案适格主体，王前进在《购销合同》的签字行为也不构成厉建忠所称的职务行为，为明显的、纯粹的个人行为。王前进答辩称，其与厉建忠签订《购销合同》是事实，技术专用章是后来补盖的，可能是下面的人不知道，这是管理上的失误。所有材料商和施工班组都是我个人签的合同。关于本案工程，王前进与中航公司12月9日已经没有关系，后续工程都是王前进个人做的，2014年3月也是以王前进个人打收条的方式直接打款给石材经销商的。厉建忠加工失误导致了石材的损失，实际送的石材与约定的石材不符，造成工程不能验收。厉建忠称找不到人不是事实。当时介绍人吴昊称经营部有他的股份，诉讼前王前进一直和吴昊打电话要求解决问题。厉建忠起诉的金额不是真正结算金额。关于资金结算的问题我们可以坐下来协商，采取折衷的办法妥善解决问题。厉建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航公司支付货款76138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76628元（至起诉之日）；本案诉讼费用由中航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厉建忠系浙江石材市场厉建忠石材经营部的业主。2013年11月8日,厉建忠与中航公司、王前进签订《购销合同》,该合同买方注明是中航公司,甲方加盖“中航长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东方威尼斯会所装饰装修工程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以下简称技术资料专用章）”,并由王前进签名,乙方厉建忠签名盖章。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为:双方就济宁本方威尼斯会所工程所需材料采购事宜,白愿签订如下合同:一、中航公司向厉建忠购买澳洲砂岩(以样品为准),约2000平方,单价325元/m2,总价为人民市650000元。六、货款结算方式及期限:待第二批石材到达工地时,甲方应付该两批石材款的80%,以此类推,在最后一批石材进工地,甲方需付清全部石材款,逾期不得超过30天。砂岩石材报价单由王前进于2014年1月15日签字确认。厉建忠分别于2013年11月30日,2013年12月5日、2013年12月20日、2014年1月20日向公司供货,发货单上均有王前进或黄蜂水签名。东方威尼斯会所项目所用砂岩货款清单由王前进于2014年2月28日签名确认欠款总额为761380元。另,鼎翼公司(发包方)与中航公司(承包方)2013年5月22日签订《施工合同》,约定:项目负责人为王前进,本工程所有工程款必须汇入合同指定的中航公司的账户,其他任何付款方式均视作无效(视为未收到),该份合同甲方加盖鼎翼公司公章,乙方加盖中航公司合同专用章,并由王前进签名确认。2013年12月9日,鼎翼公司向中航公司致函,主要内容是:由于中航公司严重违反了施工合同内容,现其要求与中航公司解除施工合同。一审法院认为，中航公司是济宁东方威尼斯休闲娱乐会所装修施工工程的承包商,王前进作为该项目的负责人,在《施工合同》中代表中航公司签名,有权利代表公司对外签订与项目有关的石材购销合同,且石材是用于该项目建设,厉建忠有理由相信王前进的行为代表中航公司,王前进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在《购销合同》的买方注明是中航公司,加盖了技术资料专用章,该份合同对中航公司有约束力,且厉建忠已将货物送到了工地,履行了合同义务,中航公司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该项目所用砂岩货款清单有王前进于2014年2月28日签名确认欠款总额为761380元,对厉建忠主张中航公司支付货款761380元的诉请,子以支持。厉建忠主张逾期付款利息,子以支持,中航公司应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中航公司辩称其已于2013年12月9日与济宁鼎翼商贸有限公司解除了施工合同,但这不能对抗其与厉建忠之问合同的效力。中航公司辩称已经支付了货款400000元,但是提供的两张收条是吴昊出具的，无法证明与本案货款的关联性，对中航公司的此项抗辩，不予采信。王前进作为代理人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但是中航公司可向王前进追偿。一审法院判决：中航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厉建忠货款761380元，并支付相应逾期付款利息（自2014年5月19日起至付清货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11463元，由中航公司负担。中航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厉建忠的诉请或发回重审。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厉建忠与王前进于2013年11月8日签订的《购销合同》，虽然盖有技术资料专用章，但该印章非签订合同所用印章且系王前进私自刻制，厉建忠未尽到审慎的审查义务，具有一定过失，故不能认定王前进的行为构成表现代理，另外中航公司已经在2013年12月9日与鼎翼公司解除了本案所涉及工程的施工合同关系，本案的工程由王前进个人负责施工，中航公司对厉建忠与王前进签订上述《购销合同》及履行情况并不知情。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中航公司承担向厉建忠支付761380元石材款的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二审判决：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二初字第12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厉建忠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4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63元，共计22926元，由厉建忠负担。再审庭审中，王前进提供了两份新证据，证据一是2014年3月份后的送货单，证明其与厉建忠签订了涉案合同，双方交易在继续，并未最后的结算；证据二是鼎翼公司支付给厉博文55万元的转账凭证，该款是代王前进支付的货款。厉建忠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提出与本案无关，二审时厉建忠已提供证据证明鼎翼公司与厉博文另外于2014年2月28日签订了合同，价款为55万元，货款是鼎翼公司直接汇给厉博文的。对此，王前进称可以通过凯鼎公司确认货款是王前进支付的还是凯鼎公司直接与厉博文交易的，并明确一周内补充相关证据。中航公司对该组证据的无异议，同意王前进的意见。庭后一周内王前进未补充提供证据。本院再审认为，王前进欲证明其与厉建忠未进行最后的结算及已支付了部分货款而提供两份新证据，但厉建忠在本案并未向王前进主张权利，故王前进的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故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航公司是否需支付厉建忠货款及逾期利息？本院再审认为，厉建忠关于中航公司因王前进在本案中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或职务行为而应承担责任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理由如下：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或者其他工作人员所从事的法人经营活动均可认定为职务行为。可见，职务行为的前提是行为人的身份为法定代表人或其他工作人员。本案中，尽管《施工合同》载明项目负责人王前进，但王前进与中航公司实际并没有订立劳动合同，也没有建立劳动工资或社会养老保险关系的，故王前进与中航公司并不存在职务关系，也无法作出职务行为的认定。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三条规定，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本案中，王前进并未取得中航公司的明确授权可以对外签订合同，其行为属于无权代理。虽然《施工合同》载明项目负责人王前进，但王前进在《购销合同》上所加盖的印章是技术资料专用章，合同相对方厉建忠作为一名石材经营部的业主，根据交易惯例，其应当知道王前进所持有的技术资料专用章的用途是有局限性的，也不具有对外签订合同的效力，但其并未认真审查，且在合同签订后也未向中航公司提出确认，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故难以认定厉建忠已经完成了王前进为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及其为善意无过失的举证责任，无法认定王前进在本案中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另，《施工合同》是否解除及王前进是否私刻技术资料专用章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结果，但二审判决在没有相关证据证明的情况下直接认定中航公司与济宁鼎翼商贸有限公司解除了《施工合同》及王前进私刻印章不妥，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错误，但处理结果可以维持。厉建忠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洪民四终字第268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邓名兴代理审判员  江都颖代理审判员  吕淑瑾二〇一七年六月××日书 记 员  刘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