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13民终9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沭阳县潼阳中学,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沭城街道昆山路与临安路交汇处。法定代表人：范威，该校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红华，江苏名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林，江苏名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竹明，男，1939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金兰，女，1945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上诉人沭阳县潼阳中学因与被上诉人蒋竹明、赵金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5）沭开民初字第02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17年4月20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公开进行听证。上诉人沭阳县潼阳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红华、李树林，被上诉人蒋竹明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沭阳县潼阳中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借款相对方为吴健个人，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吴健盗用学校公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构成犯罪，不是履行职务行为。学校业务范围为教育，对于融资非教育活动，应由学校董事会决议、财务部门出具条据，可视为学校的经营行为。本案系吴健个人借贷，且吴健在公安机关陈述并出具证明：其经手加盖学校印章借款均由个人使用，未通过任何领导，与学校没有关系，借款时都告知出借人为个人借款，出借人也明知款项由个人使用。2.被上诉人明知吴健在借款借据上擅自加盖府苑中学的印章，因此吴健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表，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一审判决以本案存在侵权行为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原府苑中学对公章管理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与被上诉人出借款项未得到清偿无因果关系，原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错误。首先，吴健原是府苑中学的法定代表人，依职权保管学校公章，符合管理规范。吴健擅自适用公章用于与职责无关的事项是学校无法预见及监管的，不能以吴健在本案借据上加盖印章而推定原学校有过错，法律并未禁止在法定代表人个人借款上加盖单位印章，是否借款应考察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借款时被上诉人明知是吴健个人借款，与学校没有关系，也并没有因为加盖公章就认为借款是学校使用和还款的意思表示，且吴健在借款时明确告知系个人借款，并没有以学校名义向被上诉人借款。4.被上诉人并未举证上诉人并购原沭阳府苑中学，原审径行推定上诉人承继沭阳府苑中学赔偿责任无依据。二、借据仅证明存在借贷合意，借贷生效还需交付标的物。本案被上诉人仅提供吴健出具的三张借据，不能证明已实际履行出具义务，且对相关事宜不能做出合理解释，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已经交付涉案款项没有依据。三、本案借款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从未向吴健、原沭阳府苑中学及上诉人主张权利，不应受到法律保护。综上，一审判决证据不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蒋竹明辩称：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形成借贷关系。1.吴健系原沭阳府苑中学的法定代表人，系被上诉人的好朋友，吴健向被上诉人借款并加盖沭阳府苑中学的印章，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与沭阳府苑中学之间形成借贷关系，吴健借款用于个人还是单位，被上诉人不知情，被上诉人基于吴健系法定代表人且在借条上加盖府苑中学印章才将借款给吴健，因此借款人应当认定为沭阳府苑中学，因沭阳府苑中学被沭阳县潼阳中学收购，该权利义务应由沭阳县潼阳中学承担。沭阳县潼阳中学上诉称吴健盗用学校公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不是职务行为且不构成表见代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吴健向被上诉人借款，在借据上加盖学校公章，虽借款未向学校财务人员交付，但公章的加盖致使被上诉人相信该借款的使用和还款均系学校，原沭阳府苑中学对公章使用疏于管理，造成法定代表人擅自使用学校公章，所借款项由法定代表人占为己有，原沭阳府苑中学的过错行为与被上诉人所借款项无法清偿存在因果关系，故原沭阳府苑中学应承担被上诉人所受经济损失的赔偿责任，现因原沭阳府苑中学已被上诉人收购，故该赔偿责任应由沭阳县潼阳中学承继，上诉人上诉认为原沭阳府苑中学对公章管理不存在过错与被上诉人出借款项未得到清偿无因果关系与事实不符。二、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向吴健实际交付借款无事实依据，吴健系被上诉人的好朋友，同在沭阳中学工作过，基于特殊关系，吴健以沭阳府苑中学名义向被上诉人借款，被上诉人将一生工作所积攒的钱交付给吴健，由吴健加盖沭阳府苑中学的印章，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与原沭阳府苑中学形成借贷关系并已实际履行，且上诉人也未提交证据推翻被上诉人提供借条的证明效力。三、上诉人认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因被上诉人的主张系基于原沭阳府苑中学对单位公章管理存在明显过错而产生的赔偿责任，本案实际借款人吴健于2011年10月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被采取强制措施，并于2014年6月因病死亡，即2014年6月吴健死亡后才实际产生蒋竹明、赵金兰债权无法得到清偿的损失，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蒋竹明、赵金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沭阳县潼阳中学归还借款本金540000元及利息（以54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3月8日起至实际付清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沭阳县潼阳中学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2011年3月8日，沭阳府苑中学董事长吴建以该校名义向蒋竹明、赵金兰分三次合计借款540000元，并向蒋竹明、赵金兰出具借条三份，借据加盖了学校公章，其中金额为80000元的借条系预先按照月息3分计算一年利息并计入借条金额80000元；金额为220000元及240000元的借款，系分别按照月息2.5分计算一年利息并计入借条金额。三笔借款均约定借款期限为一年，沭阳府苑中学未按约还款。后吴健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该笔借款未纳入涉案金额，现吴健已死亡，且无可供执行财产。现沭阳府苑中学已被沭阳县潼阳中学收购。蒋竹明、赵金兰索款无果后，遂诉至法院要求处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蒋竹明、赵金兰系夫妻关系。2011年3月8日，原沭阳府苑中学法定代表人吴健分别向蒋竹明借款58823.53元、169230.77元，其中金额为58823.53元的借款按照月利率3%计算一年利息后计入借条金额，金额为169230.77元的借款按照月利率2.5%计算一年利息后计入借条金额，并由原沭阳府苑中学法定代表人吴健出具金额为80000元及220000元的借条各一份给蒋竹明，并分别加盖沭阳府苑中学印章。同日，原沭阳府苑中学法定代表人吴健向赵金兰借款184615.38元，并按照月利率2.5%计算一年利息后计入借条金额，由原沭阳府苑中学法定代表人吴健出具金额为240000元的借条一份，并加盖沭阳府苑中学印章。2015年11月6日，蒋竹明、赵金兰向一审法院起诉，以原沭阳府苑中学对吴健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以签订合同方式进行的犯罪行为有明显过错，对蒋竹明、赵金兰的该笔借款无法清偿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为由，要求沭阳县潼阳中学归还借款540000元及其利息。另查明，2005年至2011年间，原沭阳府苑中学法定代表人吴健向社会公众高息借款，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数额共计1100余万元，其中有200万元左右借款系以加盖“沭阳府苑中学”印章形式出具借条。2013年2月4日，吴健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一审法院判处刑罚。2014年5月4日，吴健在江苏省人民医院住院期间陈述涉案款项系其个人借款与学校无关。2014年6月，吴健因病去世。一审法院认为：在吴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件中，生效的刑事判决书中确认了多笔同样加盖沭阳府苑中学公章的借款金额系吴健的个人犯罪金额，且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书中也认定同样加盖沭阳府苑中学公章借款的借款相对方并非原沭阳府苑中学，依照缔约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看，沭阳府苑中学也并非该借款的合同相对方，故本案中借款的相对方应为吴健个人。沭阳县潼阳中学辩称借据中载明的“借蒋老师款”并不是特指蒋竹明，一审法院认为，依照社会一般观念，借据的持有人应认定为借款的出具人，现蒋竹明系借据的持有人，故一审法院认定“借蒋老师款”即是借蒋竹明款，故对沭阳县潼阳中学的辩解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沭阳县潼阳中学提出蒋竹明、赵金兰向其主张权利已超过2年诉讼时效。因蒋竹明、赵金兰该次主张系基于原沭阳府苑中学对单位公章管理存在明显过错而产生的赔偿责任，本案实际借款人吴健于2011年10月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被采取强制措施，并于2014年6月因病死亡，即2014年6月吴健死亡后才实际产生债权无法得到清偿的损失，故蒋竹明、赵金兰要求沭阳县潼阳中学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沭阳县潼阳中学辩称蒋竹明、赵金兰并未交付相应的借款，但沭阳县潼阳中学提交的证据的证明效力不足以推翻蒋竹明、赵金兰提交的三份借条的证明效力，故对沭阳县潼阳中学的该辩解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原沭阳府苑中学法定代表人吴健向蒋竹明、赵金兰借款，其利用职务便利，在出具给蒋竹明、赵金兰的借据上加盖学校公章，虽借款未向学校财务人员交付，但公章的加盖致使蒋竹明、赵金兰认为该借款的使用和还款均系学校单位。原沭阳府苑中学对学校单位公章使用疏于管理，造成法定代表人个人擅自使用学校公章，所借款项由法定代表人占为已有，原沭阳府苑中学的过错行为与蒋竹明、赵金兰所借款项无法得到清偿存在因果关系，故原沭阳府苑中学应承担蒋竹明、赵金兰所受经济损失的赔偿责任。现因原沭阳府苑中学已被沭阳县潼阳中学并购，故该赔偿责任应由沭阳县潼阳中学承继。蒋竹明、赵金兰在出借该款项时，认为该款系学校单位借款，其应按财务管理制度将该款交由单位财务人员，而蒋竹明、赵金兰违反该制度规定，将借款直接交与吴健，其行为与蒋竹明、赵金兰现所受损失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也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故对蒋竹明、赵金兰要求沭阳县潼阳中学给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蒋竹明、赵金兰陈述于2011年3月8日吴健向其出具的金额为80000元的借条系从借款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一年，按月息3%计算加上借款本金合计为80000元，出具金额为220000、240000元的借条系从借款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一年，按月息2.5%计算加上本金合计分别为220000、240000元，即吴健向蒋竹明、赵金兰出具的借款金额为80000元的借据，蒋竹明、赵金兰实际交付金额为58823.53元；吴健向蒋竹明、赵金兰出具的220000元借据，蒋竹明、赵金兰实际交付金额为169230.77元；吴健向蒋竹明、赵金兰出具的240000元借据，蒋竹明、赵金兰实际交付金额为184615.38元。综上。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沭阳县潼阳中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蒋竹明、赵金兰借款经济损失合计412669.68元；二、驳回蒋竹明、赵金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00元（已预交4600元），由沭阳县潼阳中学负担8000元，由蒋竹明、赵金兰负担1200元。关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部分，上诉人沭阳县潼阳中学对“2011年3月8日，原沭阳府苑中学法定代表人吴健分别向蒋竹明借款58823.53元、169230.77元，向赵金兰借款184615.38元”有异议，认为款项并未实际交付；对其他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蒋竹明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借款的相对方系吴健个人还是原府苑中学，如果为吴健个人，上诉人是否应当对涉案借款承担赔偿责任；二、涉案款项是否已经交付；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错误。本院认为：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涉案借款的相对方系吴健个人，上诉人沭阳县潼阳中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主张吴健盗用学校公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构成犯罪不是履行职务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表，因此借款的相对方系吴健个人，但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涉案借款的相对方为吴健个人，而非原府苑中学，故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另，蒋竹明、赵金兰一审诉讼的理由系以府苑中学对吴健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以签订合同方式进行的犯罪行为有明显过错，对借款无法清偿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为由，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务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及第五条第二款规定“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吴健作为原府苑中学的法定代表人，虽有权使用、保管学校的公章，但其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时加盖府苑中学的印章不在其职权范围内，原府苑中学对公章管理存在过错，导致吴健任意使用学校公章，给借款的相对方造成损失，对此，原府苑中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府苑中学被潼阳中学兼并，原学校的债务应当由潼阳中学承继，依法应当故由沭阳县潼阳中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涉案借款已经交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被上诉人主张涉案款项通过现金的形式已经交付，而上诉人抗辩借款没有实际交付，但其反驳的证据无法推翻上诉人的主张，故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案尚未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本案中，蒋竹明、赵金兰起诉要求沭阳县潼阳中学承担损害赔偿的责任，故应当从蒋竹明、赵金兰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时计算。本案中，实际借款人吴健在出具的借条上加盖沭阳府苑中学印章，致使被上诉人相信该借款的主体为原沭阳府苑中学，即在整个借款期间，被上诉人仍对受到侵害的事实处于不知情的状态。吴健作为涉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应当于借款到期之日偿还借款，但是吴健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3年2月4日被判处刑罚，且于2014年5月4日在江苏省人民医院住院期间陈述涉案款项系其个人借款与学校无关，据此被上诉人才有可能知道权利被侵害，被上诉人于2015年提起诉讼，故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四、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确立了表见代表制度，但是本案中，蒋竹明、赵金兰系起诉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两者请求权基础不同，适用的法律也不同，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仍然有效的情况下，存在合同之债与侵权之债的竞合，当事人可以选择其中一个进行诉讼，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无误。综上所述，上诉人沭阳县潼阳中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0元，由上诉人沭阳县潼阳中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治国审 判 员  仲召虎代理审判员  吴雪林二○一七年六月八日一七年六月十四日法官助理殷悦书记员万岩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12页/共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