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3民终20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彩，女，1963年7月20日生，汉族，住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乐，男，1987年5月4日生，汉族，住邳州市，系王玉彩儿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邳州市运河街道大新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邳州市运河街道张楼办事处大新庄村。法定代表人：杨传忠，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蔚，江苏魏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玉彩因与被上诉人邳州市运河街道大新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新庄村委会）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6）苏0382民初6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玉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乐、被上诉人大新庄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玉彩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等1235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采用的是一般过错归责原则，但被上诉人是用人单位，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应承担无过错责任，即使其主观上无过错，只要其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就应当承担侵权责任。2、误将受害人过错作为侵权人免责事由，根据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受害人过错是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事由，受害人故意才是行为人免责事由。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有过错，就免除被上诉人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雇员有侵权行为，且与受害人坠楼存在因果关系。被上诉人雇员在实施职务行为将受害人强制带离强拆现场时，明知受害人情绪激动、站立不稳，仍坚持让其下楼，在受害人处于危险本能坐在楼梯台阶缓解情绪时，仍强制拉起受害人主导下楼，现场视频中受害人一直无法独立行走，全程有外力控制主导，在快将受害人带到楼梯低窗口时，该雇员实际上已将受害人置于非常危险的境地，随时可能坠楼，此时，被上诉人雇员具有法律上的救助义务，却突然松手，导致受害人失去外力平衡惯性从二楼楼梯低窗口坠落。该雇员的这种行为即使不能认定是强拉硬拽的积极侵权行为，至少应认定是不作为的消极侵权行为。一审错误认为受害人坠楼瞬间被上诉人雇员没有推拽行为，是受害人自己坠楼，认定事实存在严重错误。2、受害人无过错。依据行政强拆法第四十四条：“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第六十一条“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上级行政机关或者有关部门责令改正，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法给予处分：…（三）违反法定程序实施行政强制的；”第六十八条“违反本法规定，给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造成损失的，依法给予赔偿”的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履行任何法定程序，违法控建和强拆，受害人在被上诉人违法控建和强拆的前提下，进入拆除现场并无过错。受害人甚至可以要求违法人员停止违法行政行为，立即离开公民住宅。现场视频明确显示受害人情绪激动、闭眼哭泣、身体全程被他人外力主导、脚步踉跄，一审认定“受害人自主行走”明显缺乏依据，受害人系因外力介入导致身体受侵害。故一审判决将坠楼责任全部归于受害人自身观察不够，显失公正、有失偏颇。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大新庄村委会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1、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没有侵权行为，上诉人受伤是因其不听劝阻，强行进入拆除现场，是因其自身原因导致的，该工作人员已尽到了主意义务，与上诉人坠楼无因果关系。2、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王玉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大新庄村委会赔偿医疗费83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0元、营养费200元、护理费630元、误工费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合计1235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31日11时许，受大新庄村委会聘用的周旭东等人按照大新庄村委会的要求配合邳州市运河镇控建办工作人员前往王玉彩家中拆除违章建筑。王玉彩不听从控建人员劝阻，强行进入三楼拆除现场。控建人员劝说王玉彩离开现场，周旭东搀扶王玉彩自主下楼。因建筑用的竹排、编织袋等物品堆放在楼梯上不便行走，下楼过程中，周旭东松开搀扶王玉彩的双手后，王玉彩边走边哭泣观察不够，踩在堆放物品上面发生侧滑失去重心，由于惯性从二楼与三楼之间拐角的窗口跌落致伤。王玉彩受伤后当日被送往邳州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右额部及右顶部头皮血肿，鼻部及上唇等处皮肤擦挫伤，闭合性胸腹外伤，右眼眶内侧壁凹陷性骨折。经完善检查、对症支持治疗，王玉彩于2016年1月8日出院，支出医疗费8350.62元。出院医嘱：注意休息，加强营养支持；脑外科、眼科等门诊随访；定期复查。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周旭东受聘于大新庄村委会并按照大新庄村委会的要求配合拆除违建工作，系履行职务行为。王玉彩不听劝阻，强行进入拆除现场，继而发生坠楼事故，自身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王玉彩进入拆除现场后，大新庄村委会的工作人员护送王玉彩下楼，下楼过程中，王玉彩自主行走，观察不够，是发生坠楼事故的直接原因。大新庄村委会对王玉彩坠楼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王玉彩诉请判令大新庄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王玉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由王玉彩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期间查明，涉案拆除建筑虽系未经批准而建造，但一、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均未提交该镇及村控建人员在拆除涉案建筑时曾依法出示相关文件、通知，故不能确定该拆除行为程序是否合法。另，通过观看现场视频（一审法院从出警派出所调取），能够确认受害人在从案发现场二楼与三楼之间拐角的窗口跌落之前，边走边哭、情绪激动、步履踉跄，且与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控建人员）存在肢体接触。除以上查明事实外，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侵害公民健康权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大新庄村委会指派其工作人员（案外人周旭东等）配合邳州市运河镇控建办工作人员前往王玉彩家中拆除违章建筑，未依法定程序出示相关文件，根据现场视频可见，受害人王玉彩在从案发现场二楼与三楼之间拐角的窗口跌落之前，边走边哭、情绪激动、步履踉跄，且与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存在肢体接触。故王玉彩的摔伤与被上诉人工作人员的行为存在一定的关联性，被上诉人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但王玉彩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能很好控制情绪，对自己的摔伤亦村在一定过错。综合本案全部案情，本院依法确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承担50%责任。受害人因摔伤于2015年1月8日被送入邳州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6年1月8日出院，计9日。上诉人主张的医疗费83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0元、营养费200元、护理费630元、误工费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合计12350元，未超过法律规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据此，大新庄村委会应赔偿王玉彩各项损失数额为12350/2=6175元。综上所述，王玉彩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6）苏0382民初6693号民事判决书；二、邳州市运河街道大新庄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王玉彩赔偿款6175元；三、驳回王玉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判决受理费400元，由王玉彩负担200元，由邳州市运河街道大新庄村民委员会负担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王玉彩负担200元，由邳州市运河街道大新庄村民委员会负担200元（王玉彩已预交，邳州市运河街道大新庄村民委员会随上述案款一并支付王玉彩）。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慧娟审 判 员  陈 禹代理审判员  赵东平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马 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