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2民终43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工信通（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兴隆街5号北京国信苑宾馆509室。法定代表人：张明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洁丽，女，该公司人力资源部主管。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绘春，男，该公司部门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宏，女，1968年6月2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工信通（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信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宏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工信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发回重审或改判我公司无需支付陈宏2014年11月17日至2015年2月9日期间工资11678.16元、2014年11月17日至2015年2月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7678.16元。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第一、二项不符合法律规定。一、陈宏的入职时间应当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为准，即2015年2月10日。2014年11月17日至2015年2月9日期间，陈宏不算是我公司的正式员工，是其主动提出先来我公司熟悉环境并不要工资，此期间我公司未对其进行考勤，没有工作指标任务和工作周报要求，双方不是正式劳动关系，不存在支付劳动报酬问题。二、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书中注明“双方协商一致解除此前签订的劳动合同（合同期限：2015年2月10日至2016年2月9日），双方无任何劳动纠纷”，陈宏签字确认无误，再次证明陈宏对劳动合同期限自2015年2月10日开始没有异议，2014年11月17日至2015年2月9日期间双方不存在正式劳动关系，我公司不需要支付其工资及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三、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书中注明我公司“因业务转型原因于2015年12月31日与陈宏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双方无任何劳动纠纷”，因此，双方之间有免责协议，陈宏同样签字确认。陈宏辩称，我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工信通公司的上诉请求。陈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工信通公司：1.向其支付2014年11月17日至2015年2月9日期间的工资13678元；2.向其支付2014年11月17日至2015年2月9日期间的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8678元；3.向其支付2015年4月9日至8月9日期间20%工资差额4000元；4.向其支付2015年9月份工资差额3258.63元；5.继续履行劳动合同；6.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宏与工信通公司于2015年2月10日签订了劳动合同，没有写明岗位和薪酬。双方协商一致转正后每月工资5000元，岗位为培训中心项目主管。工信通公司在2014年2月及3月期间按照试用期工资标准即每月4000元向陈宏发放工资，后按照5000元扣除绩效考核工资数额向陈宏发放工资。2015年12月31日，工信通公司以部门被取消为由与陈宏解除了劳动关系，双方办理了离职手续和交接手续。陈宏实际工作至2015年12月31日，工信通公司支付陈宏工资至该日并额外支付了1个月工资。后陈宏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工信通公司向陈宏支付2014年11月17日至2015年2月9日期间的工资13678元；2.工信通公司向陈宏支付2014年11月17日至2015年2月9日期间的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8678元；3.工信通公司支付2015年4月9日至2015年8月9日期间20%工资差额4000元；4.工信通公司支付2015年9月份工资差额3258.63元；5.工信通公司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016年12月21日，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6]第3385号裁决书，裁决：驳回陈宏的仲裁请求。陈宏不服该裁决，起诉至一审法院。庭审中，双方就陈宏入职时间、应发工资数额以及解除劳动关系是否协商一致等问题存在争议。关于陈宏的入职时间，陈宏主张其实际于2014年11月17日入职，并就此向法庭提交了签发日期为2014年11月24日的出入证、与培训中心主任胡铮的短信记录截图，日期显示为2014年11月15日、2014年11月17日，以及2014年及2015年自己以邮件形式向公司报送的工作周报。对上述证据，工信通公司认可出入证及短信记录的真实性，但主张陈宏在该期间是主动要求来熟悉环境，并没有要求工资，也没有提供实际劳动。工信通公司就其主张提供了培训中心主任胡铮的证言，陈宏对此不予认可。关于应发工资数额，陈宏主张工信通公司没有支付其2014年11月17日至2015年2月9日期间工资，也没有足额支付2015年4月9日至2015年8月9日期间以及2015年9月份的工资，并提交了银行账户明细、要求发放工资的签名信、以及短信记录。对上述证据，工信通公司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主张已经足额支付了陈宏的工资，如有扣发是因为陈宏没有完成绩效考核。对此主张，工信通公司向法庭提交了工资转账凭证、工资表、陈宏签名的目标管理责任书等证据，陈宏认可其真实性，但是主张对于具体考核方法并不了解，故不接受考核结果。关于解除劳动关系是否协商一致。双方均认可已经办理了离职手续和交接手续，均提交了解除劳动合同书、离职证明以及确认双方无任何劳动纠纷的协议书，以上书证中均有陈宏签名。陈宏及工信通公司提交的离职证明附有附件，陈宏主张附件写明了还有未协商一致的事项，工信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陈宏主张，当时公司通知员工要解散的行为不合法，关于培训中心要解散没有任何书面通知，陈宏隶属于培训中心的上级单位信息中心。双方虽办理了离职手续和交接手续，但是自己是迫于无奈违背真实意思签订的。对此主张，陈宏向法庭提交了其与公司职员曹燕宁、陈凤仪的短信记录，工信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工信通公司主张陈宏在离职手续上的签名是双方协商一致后自愿签字的。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就自己所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陈宏的入职时间。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陈宏主张自己从2014年11月17日起就进入工信通公司工作，并提供了出入证、邮件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且陈宏于2014年11月15日、11月17日与部门领导胡铮的短信记录中显示，双方确实是就工作内容进行沟通，可以确认陈宏确实在为工信通公司提供劳动。工信通公司主张陈宏提出不要工资只是先熟悉情况，需对自己的主张举证，因工信通公司没有向法庭提交相关证据，故法院采信陈宏的主张，认定劳动关系建立的时间为2014年11月17日。关于解除劳动关系是否协商一致。双方向法庭提交的解除劳动合同书中写明：“经协商一致后，您的劳动合同于2015年12月31日解除……双方无任何劳动纠纷。”解除劳动合同书上有陈宏的亲笔签名，有手写“另附需要说明的事项”字样，但是此文件没有签署日期。陈宏还向法庭提交了打印模糊不清的附件，依稀可以辨认是关于入职时间、扣除绩效工资以及办理离职手续签名的情况，但无法确认具体内容，工信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在确认双方无任何劳动纠纷的协议书中写明：“双方无其他任何劳动纠纷。”上有陈宏的亲笔签名及签署日期2015年12月28日。陈宏主张自己是迫于无奈违背真实意思签订的。本案中，工信通公司提交的解除劳动合同书上确有手写的“另附需要说明的事项”字样。在工信通公司与陈宏解除劳动合同时，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书是格式文本，“双方无其他任何劳动纠纷”这一内容为统一打印，发放给每一个员工签署，工信通公司应当举证明确“另附需要说明的事项”之具体内容，但是工信通公司无法说明为何有这样的手写内容，也没有提交需说明的事项的具体内容附件，故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此外，工信通公司也需证明解除劳动合同书的签订时间是在2015年12月28日之前，也即早于确认双方无任何劳动纠纷的协议书才能免责，然而其公司也没有提交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因此法院对陈宏的主张予以采信，认定陈宏签订的免责条款无效，双方没有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陈宏与工信通公司仍就入职时间、扣除绩效工资以及办理离职手续等问题存在争议。一、关于陈宏要求工信通公司支付2014年11月17日至2015年2月9日期间的工资的诉讼请求。如前文所述，法院认定陈宏的入职时间为2014年11月17日，依据劳动法规定，工信通公司应从2014年11月17日起足额向陈宏支付工资。对于陈宏的此项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在2015年2月10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试用期为2个月。双方对试用期的约定并无异议。陈宏的应得工资数额，在2014年11月17日至2015年1月16日期间应按试用期工资计算，2015年1月17日至2015年2月9日期间按照转正后工资计算。双方均认可协商一致约定陈宏转正后工资为每月5000元，试用期按照80%标准发放。据此计算，工信通公司应向陈宏支付2014年11月17日至2015年2月9日期间的工资4000×2+5000÷21.75×16=11678.16元。二、关于陈宏要求支付2014年11月17日至2015年2月9日期间的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法院认定陈宏的入职时间是2014年11月17日。劳动合同法第10条规定：“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第82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实际用工之日为2014年11月17日，工信通公司与陈宏直至2015年2月10日才订立劳动合同，工信通公司应当向陈宏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对陈宏的此项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依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二倍工资的起算时间为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截止时间为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前一日。本案中，计算二倍工资的期间应为2014年12月17日至2015年2月9日。依据北京市法院会议纪要，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计算基数一般应以相对应月份正常工作时间内的应得工资为计算基数。陈宏2014年12月17日至2015年1月16日期间对应的是试用期工资每月4000元，2015年1月17日至2015年2月9日期间对应的是转正后工资每月5000元，陈宏在上一项诉讼请求中已经要求工信通公司支付2014年11月17日至2015年2月9日期间的工资，故工信通公司应向陈宏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000+5000÷21.75*16=7678.16元。三、关于要求工信通公司支付2015年4月9日至2015年8月9日期间20%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陈宏主张在此期间公司是按照试用期工资发放的，并向法庭提交了银行账户明细予以证明，银行账户明细显示，2015年6月1日，收入工资两笔，分别为3985元以及3120元，2015年6月19日收入工资3613.40元。工信通公司主张已经补足了陈宏此期间的工资，扣除的部分为绩效奖金，并提交了2015年2月至12月陈宏的工资单以及银行转账凭证予以证明。工资单显示陈宏2015年4月至8月应发工资分别为3900元、4700元、3940元、5636元、5000元；实发工资分别为：3120元、3616.40元、2860元、4807.99元、4191.07元。其中2015年6月工资单后备注：未转正，按80%发，迟到3次，扣60；2015年7月工资单后备注：第二季度完成任务不到30%扣40%。补4-6月份转正工资2636元。银行电子回单显示公司于2015年6月1日向陈宏发放两笔工资3985元、3120元，6月19日发放工资3616.40元，7月17日发放工资2860元，8月19日发放工资4807.99元，9月16日发放工资4191.07元。陈宏银行账户明细、工资单以及银行转账凭证上的数额相符，故法院对工信通公司的主张予以采信。陈宏2015年7月及8月的工资是按照5000元标准发放的，且工信通公司已经在发放7月工资时补足了陈宏2015年4月至6月的转正工资。工信通公司向法庭提交了陈宏签字认可的2015年第二季度和第三季度陈宏所在部门的目标管理责任书，责任书中写明“目标完成率在10-30%（不含）的或严重影响业务开展，从下一个考核期起在原工资基数上减发40%。”以上证据显示，2015年4月9日至2015年8月9日，工信通公司已经按照转正后工资标准向陈宏足额发放了工资。陈宏在陈述中也认可知晓绩效考核相关事宜，故对于陈宏的此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四、关于陈宏要求工信通公司支付2015年9月份工资差额3258.63元的诉讼请求。陈宏主张扣除绩效奖金不合理，工信通公司主张是按照公司规定扣除绩效奖金后正常发放的数额。工信通公司向法庭提交了2015年第二季度和第三季度陈宏所在部门的目标管理责任书，内容有目标责任、责任期与考核周期、考核形式和办法、绩效奖金发放办法等，上有陈宏的亲笔签名，陈宏予以认可，并表示知道绩效考核制度。且根据单位提交的陈宏工资单来看，2015年9月份，工信通公司在扣除陈宏绩效奖金后，按照最低工资标准1720元向陈宏发放的工资。故法院对陈宏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五、关于陈宏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均向法院提交了解除劳动合同书，上有陈宏的亲笔签名，陈宏认可签名，且需要说明的事项里未提及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事宜，故法院认定双方已经解除了劳动关系。对陈宏此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自判决生效后7日内，工信通（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向陈宏支付2014年11月17日至2015年2月9日期间工资11678.16元；二、自判决生效后7日内，工信通（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向陈宏支付2014年11月17日至2015年2月9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7678.16元；三、驳回陈宏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陈宏提供的出入证、邮件记录等证据和2014年11月15日、11月17日与部门领导胡铮的短信记录内容，能够证明陈宏自2014年11月17日起入职工信通公司，并开始为工信通公司提供劳动。工信通公司主张2014年11月17日至2015年2月9日期间，是陈宏主动提出先到其公司熟悉环境并不要工资，但仅凭胡铮的书面证言不足以证明其公司该主张，故一审法院对工信通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并认定双方自2014年11月17日起建立劳动关系，正确。工信通公司应向陈宏支付2014年11月17日至2015年2月9日期间的工资。关于解除劳动关系是否协商一致。双方提交的解除劳动合同书中载明：“经协商一致后，您的劳动合同于2015年12月31日解除……双方无任何劳动纠纷。”同时手写“另附需要说明的事项”字样，但是此文件没有签署日期。确认双方无任何劳动纠纷的协议书中写明：“双方无其他任何劳动纠纷。”上有陈宏的亲笔签名及签署日期2015年12月28日。陈宏主张其系迫于无奈违背真实意思签订的上述文件，在签字时以手写“另附需要说明的事项”的方式写明了双方仍然存在的纠纷，并就其主张提交了打印模糊的附件，工信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在双方就解除劳动合同所签署的文件中，双方无劳动纠纷的内容均系打印的条款，而解除劳动合同书上“另附需要说明的事项”是以手写的方式特别标注，工信通公司有义务提交解除劳动合同书后所附的文件，现工信通公司无法解释为何有上述手写内容，亦未提交“另附需要说明的事项”的附件，其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本院采信陈宏的主张，认定陈宏签订的免责条款不足以证明双方已在解除劳动合同时就所有劳动纠纷解决完毕，陈宏在离职后仍可向工信通公司主张相关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陈宏要求工信通公司支付2014年11月17日至2015年2月9日期间工资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关于试用期及工资标准的约定，判令工信通公司支付陈宏上述期间工资11678.16元，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工信通公司与陈宏自2014年11月17日起建立劳动关系，2014年11月17日至2015年2月9日期间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审法院判决工信通公司向陈宏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7678.16元，亦无不当。综上，工信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工信通（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 猛代理审判员  张玉贤代理审判员  张 洁二〇一七年六月六日书 记 员  杜文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