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最高法民申186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湖南精科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暮云镇北塘村南托岭组。法定代表人：李红，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立，河南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兰春，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益阳市锦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秀峰中路西北角。法定代表人：周光辉，该公司董事长。再审申请人湖南精科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科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益阳市锦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源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湘民终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精科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原判决认定双方对定金合同实践性变更，缺乏证据证明，纯属主观臆断。在约定分期交付定金的情况下，一方交付的每笔定金，是因为约定的交付条件成就，而非自行作出的单方变更。另一方收取每笔定金并出具收据，是正常的财务手续，而非默示同意变更定金数额。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对剩余定金支付的数额及期限作出少交、缓交或不交等变更的意思表示。（二）原判决认定锦源公司止付定金系行使不安抗辩权，缺乏事实依据且前后矛盾。锦源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精科公司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可以中止履行的情形。锦源公司也没有履行合同法第六十九条规定的通知义务。锦源公司止付定金的行为属于违约行为，而非行使不安抗辩权。另外，原判决一方面认定“在其得知《土地合作开发合同》存在的事实后，未及时依法行使不安抗辩权”，另一方面又称，其不支付剩余履约定金，是“享有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的不安抗辩权”，前后认定显系矛盾。（三）原判决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但又否认一审法院认定的锦源公司违约的事实，无法自圆其说。一审判决已查明：锦源公司当庭自认，“在2014年1月20日收到精细化工公司函件才知道精细化工公司与星海公司之间签订的《土地合作开发合同》。”并据此认定：“原告未按期支付履约定金并非基于其得知被告与精细化工公司签订合同一事，而是源于其他非法定理由，已构成违约”。对此，原判决认定，“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但在没有补充查明新事实的情况下，却认定锦源公司止付定金的行为并不构成违约，系逻辑断裂，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原判决在认定定金合同的实践性变更时，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的适用明显错误；在不安抗辩权的认定上，对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条适用明显错误；在划分民事责任时，也未能正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下简称担保法）及合同法之相关规定。（一）原判决对双方请求处理明显失当。锦源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中，除了返还定金之外，还包括定金利息、违约金。而对于定金的返还，从未有法律规定应当支付利息或者承担违约金。然而，原判决以驳回锦源公司定金利息和违约金诉求的方式，作为其过错责任的损失承担方式，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二）原判决责任的划分纯属主观推定，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主观推定精科公司已经违约并应承担违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土地合作开发合同》对本案双方当事人没有法律约束力，且《土地合作开发合同》是案外人之间尚待履行的合同，具有可变性和不确定性，并不必然导致本案合同的无法履行。在精科公司履行合同义务的期限尚未到来且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的情况下，原判决以存在《土地合作开发合同》为由，即“推定”精科公司“必然”违约，并承担违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土地合作开发合同》的存在，不影响锦源公司合同目的的实现。锦源公司的合同目的，并不是取得房屋所有权，而是获得购买房屋和销售房屋之间的差价款产生的利润。三、锦源公司未按期足额支付履约定金也构成违约，已付定金不应当返还。锦源公司应当于2014年1月10日前支付履约定金6000万元，但仅支付3570万元，已经构成违约。截止2014年1月20日共支付4348万元，剩余履约定金分文未付。根据双方约定，锦源公司未能按时足额支付履约定金的即构成违约，其已支付的全部定金不再返还。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也规定，给付定金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原判决认定的锦源公司交付定金行为及违约责任是否正确问题。2013年12月23日精科公司（甲方）与锦源公司（乙方）签订的整体购房《合同书》第三条“乙方付款时间和方式”1.约定：“本合同乙方共计向甲方支付履约定金人民币一亿元。……上述一亿元履约定金在甲方取得首张预售许可证后直接转为乙方向甲方的购房款。如乙方不能按上述约定按时足额支付履约定金的构成违约。……甲方已收取的乙方支付的全部款项不再退还乙方，……”，2.约定：“甲方在本项目取得首批房屋（原则上建筑面积不少于七万平方米）预售许可证并正式开盘后100日内，乙方再向甲方支付购房款叁亿元……”。由上可知，双方约定的“履约定金”实为担保法第八十九条规定的违约定金，即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担保法第九十条的规定，定金合同从实际交付定金之日起生效。从定金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看，锦源公司2013年12月26日至2014年1月20日期间共向精科公司交付了4348万元定金，与《补充协议一》的约定并不相符。一方面，合同履行过程中，锦源公司未完全依《补充协议一》约定的时间及数额交付定金，精科公司未明确表示异议且予以接受；另一方面，在锦源公司以其行为表示不继续交付定金且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合同情况下，原判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认定视为变更了定金合同并无不当。另本案已查明，在精科公司2013年12月23日与锦源公司签订整体购房《合同书》之前，精科公司现独资股东星海公司于2012年1月18日就与精科公司原股东精细化工公司签订了《土地合作开发合同》，约定精细化工公司有权以备案的网上销售价格的八折优先挑选总金额为12690万元的案涉房产。基于上述事实，锦源公司未按期足额支付定金的行为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原判决综合案件情况，认定锦源公司交付定金的行为虽存在一定瑕疵，但不应因此而承担违约责任，无明显不当。二、关于原判决是否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2012年1月18日，本案《合同书》签订之前，精科公司的现任独资股东星海公司既与精科公司原股东精细化工公司签订《土地合作开发合同》，对案涉部分房屋进行了处分。因精科公司事先已处置标的物而导致有可能丧失债务履行能力的客观情形，故原判决根据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认定锦源公司享有不安抗辩权，并无不当。精科公司关于《土地开发合同》的存在，不影响锦源公司合同目的的实现，原判决适用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认定不安抗辩权成立，适用法律错误的申请再审主张，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不符，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不能成立。又因本案诉讼过程中，双方当事人亦一致同意解除《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一》。在主合同解除的情形下，从合同亦解除。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原判决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存在的过错，且过错相当的事实，认定精科公司应返还锦源公司履约定金4348万元，双方损失均自行承担，符合本案实际情况，亦无明显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湖南精科置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张颖新审 判 员 奚向阳审 判 员 王毓莹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 鹏书 记 员 林陈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