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2民终62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溪微，女，1972年03月18日出生，户籍地浙江省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莲，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韩韵坊美容诊所，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德外小市口3号院（德胜园区）。法定代表人：郭艳丽，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佟金颖，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艳丽，1982年03月29日出生，户籍地吉林省公主岭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川，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溪微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韩韵坊美容诊所（以下简称韩韵坊诊所）、郭艳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169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溪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徐溪微一审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韩韵坊诊所、郭艳丽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韩韵坊诊所应同其法定代表人郭艳丽一同承担返还10万元保证金及滞纳金（违约金）的责任。郭艳丽作为韩韵坊诊所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是职务行为，所有与合同有关后果应由韩韵坊诊所承担。《合作协议》中最后签字部分是由法定代表人郭艳丽签名，并加盖了韩韵坊诊所的公章，由此，合同的相对方是韩韵坊诊所，郭艳丽是职务行为。在《合作协议》开头部分，甲方处写了郭艳丽，但在下面紧接着也强调郭艳丽是作为韩韵坊诊所的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的规定，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以法人名义从事经营活动，给他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企业法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郭艳丽与韩韵坊诊所存在财产混合。与徐溪微签协议的一方是韩韵坊诊所，但收钱的是郭艳丽个人，且钱款并未转入韩韵坊诊所的对公账户。郭艳丽和韩韵坊诊所均认可钱是郭艳丽收的，并且郭艳丽和韩韵坊诊所也多次强调他们法律意识淡薄，郭艳丽作为公司股东兼法人代表，很容易会认为诊所是她的，容易将财产混同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因此郭艳丽与韩韵坊诊所应当共同连带承担该混同之债。二、一审法院判决的滞纳金（违约金）过低，不能弥补徐溪微的损失。涉案《合作协议》约定的滞纳金是双方为督促对方积极履行协议所设定，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认为滞纳金过高，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持徐溪微，显然不能体现对违约责任的惩罚，会影响多数人对法律的认知。违约金在法律上虽没有上限规定，但不能否定本案协议中约定的滞纳金属于违约金性质，应具有违约金的惩罚性。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徐溪微违约金，不具有惩罚性，显然一审判决有失公正。郭艳丽一审并未主张降低滞纳金，徐溪微虽然也认为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同意调整滞纳金，但是一审法院调整的滞纳金过低，徐溪微请求法院判令郭艳丽支付以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36%计算，自2014年10月1日至实际支付日止的滞纳金。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贵院依法查明事实，公正裁判，维护徐溪微的合法权益。韩韵坊诊所辩称：不同意徐溪微的上诉请求。一、徐溪微主张由韩韵坊诊所与郭艳丽共同承担返还10万元保证金的义务于法无据。首先，《合作协议》是由郭艳丽与徐溪微签署，郭艳丽为甲方，徐溪微为乙方，韩韵坊诊所并非该《合作协议》的当事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徐溪微要求韩韵坊诊所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其次，该《合作协议》的内容为徐溪微与郭艳丽一同合作经营韩韵坊诊所，因此，韩韵坊诊所为此次合作的标的企业，整个合作为徐溪微与郭艳丽在韩韵坊诊所的框架下展开，韩韵坊诊所作为单独的法人并未参与合作，韩韵坊诊所在《合作协议》上盖章是确认郭艳丽与徐溪微合作的事实，并不能以此认定韩韵坊诊所即是该合同的当事人。因此，韩韵坊诊所无需承担任何责任；第三，郭艳丽虽为韩韵坊诊所的法定代表人，但其签署《合作协议》是以其作为韩韵坊诊所的实际控制人的自然人身份，并非以法定代表人身份执行职务代替韩韵坊诊所签署，这从合作内容就可以简单得知。双方的合作内容是经营韩韵坊诊所，韩韵坊诊所是不可能自己经营自己的，因此，合同的甲方为郭艳丽本人。最后，《合作协议》约定很明确，徐溪微向郭艳丽支付保证金，合作终止郭艳丽应在四个月满返还徐溪微保证金，且十万元保证金也实际支付给了郭艳丽，因此徐溪微要求韩韵坊诊所返还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调整滞纳金适当。郭艳丽与徐溪微签署的《申请》中约定，如郭艳丽有拖延，按原合同按日10%支付滞纳金（该金额实际为违约金性质）给徐溪微。这就造成拖延10天滞纳金的数额就翻倍，这显然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约定的违约金过高的情形，一审法院根据法律规定对违约金适当予以调整并无不当。徐溪微认为一审法院判决的滞纳金过低不能弥补其损失，但其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的损失，因此韩韵坊诊所认为一审法院对滞纳金的调整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郭艳丽辩称：不同意徐溪微的上诉请求。本案的债务不属于共同债务，只能由韩韵坊诊所或者郭艳丽个人承担，而不能由双方共同承担；本案10万元的性质是保证金，一般保证金仅适用返还，不涉及利息的问题；徐溪微上诉称韩韵坊诊所与郭艳丽存在财务混同，是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徐溪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韩韵坊诊所、郭艳丽返还徐溪微保证金10万元；2.判令韩韵坊诊所、郭艳丽支付徐溪微滞纳金，按保证金10万元的日10%直到支付之日止；3.诉讼费由韩韵坊诊所、郭艳丽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23日，徐溪微（乙方）与郭艳丽（甲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韩韵坊诊所合作经营事宜。同日，徐溪微支付10万元合作保证金，郭艳丽确认收到徐溪微的10万元保证金。2014年6月30日，徐溪微向郭艳丽提交申请，申请退出合作事宜，并要求退还10万元保证金。对有争议的证据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第一，《合作协议》签字双方为“郭艳丽（甲方）”和“徐溪微（乙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韩韵坊诊所并非合作协议的权利义务一方。第二，关于合作退出条件是否成就的事实争议部分。2014年6月30日的《申请》真实性双方认可，徐溪微已经履行退出合作的义务，双方合同可以解除，退出合作的条件已经成就。第三，关于退还保证金的起算日，《申请》中有手书部分载明“甲方退还保证金日期按乙方网络客户来访日期，沿后三个月退还。（例如：乙方网络客户是2014年6月30日来访，甲方应9月30日后退还保证金。）在此日期前按原合约为准。”郭艳丽、韩韵坊诊所同意退还保证金，要求退还之日以网络客户来访日期沿后三个月起算，但郭艳丽、韩韵坊诊所始终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网络客户仍有来访的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6月30日为网络客户来访的日期，即退还保证金的日期为2014年9月30日。一审法院认为，徐溪微与郭艳丽合同关系成立且有效，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确认争议款项为保证金10万元，徐溪微要求郭艳丽退还保证金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韩韵坊诊所并不是合同相对方，故徐溪微要求韩韵坊诊所承担返还责任，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有约定的从约定，徐溪微与郭艳丽签订的《合作协议》中约定滞纳金及滞纳金的计算方式（按保证金10万元的日10%计算），该院认为对滞纳金予以支持，但双方约定滞纳金过高，该院予以调整为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过高部分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判决：一、郭艳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徐溪微十万元；二、郭艳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徐溪微相应的滞纳金（以十万元为基数，自二〇一四年十月一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徐溪微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郭艳丽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2013年9月23日，徐溪微（乙方）与郭艳丽（甲方）签订《合作协议》，该协议的首部在“甲方：身份证号电话”后由郭艳丽签字，在“乙方：身份证号电话”后由徐溪微签字。在该协议主文的第一段明确约定甲方为郭艳丽，系法人代表，就韩韵坊诊所与徐溪微合作经营及聘用徐溪微为诊所美容整形管理人形成协议。该协议第三条第4款约定：“如乙方中途放弃合作应提前3个月书面通知甲方，甲方签字后方可，甲方不得找其他理由推脱不签字”。在该协议尾部，“甲方签字按手印”处，郭艳丽签字并加盖韩韵坊诊所公章。对此，徐溪微主张加盖韩韵坊公章表明合同的相对方是韩韵坊诊所，不是郭艳丽个人；韩韵坊诊所和郭艳丽均主张加盖韩韵坊诊所公章只是表明韩韵坊诊所对该合同的确认，不能表明合同主体为韩韵坊诊所。2014年6月30日，郭艳丽与徐溪微签订《申请》，其中第一段载明“甲乙双方有韩韵坊美容整形医院合作一事，今乙方申请退出合作”。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合作协议》的相对方是徐溪微与韩韵坊诊所还是徐溪微与郭艳丽的问题，应当结合协议约定的合同双方、相应的权利义务以及合同的履行等因素综合判断。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从涉案《合作协议》载明的主体来看，该协议首部系郭艳丽和徐溪微个人签字，该协议尾部载明的是“甲方签字按手印”而非“甲方签字盖章”；从该协议的缔约目的来看，协议主文第一段表明协议签订的目的之一是郭艳丽与徐溪微就合作经营韩韵坊诊所达成协议；从该协议要求甲方认可的形式来看，该协议中只出现要求“甲方签字认可”的字样，从未出现要求“甲方签字盖章认可”的字样；从该协议的履行来看，徐溪微的10万元保证金系交于郭艳丽个人，由郭艳丽出具收条，而非由韩韵坊诊所开具收据；从涉案争议发生后的处理来看，徐溪微要求退还保证金，是向郭艳丽提交《申请》，而《申请》的第一段再次重申郭艳丽与徐溪微有就韩韵坊诊所合作之事。由上可知，虽然在《合作协议》的尾部和郭艳丽出具的收条上均加盖了韩韵坊诊所的公章，但是，涉案《合作协议》应是郭艳丽与徐溪微就合作经营韩韵坊诊所形成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作协议》的合同相对方为徐溪微和郭艳丽，本院不持异议。徐溪微关于《合作协议》合同相对方应为徐溪微与韩韵坊诊所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徐溪微在认为合同相对方应为韩韵坊诊所的基础上，主张郭艳丽由于与韩韵坊诊所财务混同从而应当与韩韵坊诊所共同承担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涉案《合作协议》约定的滞纳金的计算比例高达日10%，属于明显过高。虽然郭艳丽、韩韵坊诊所在一审中未主张调整，但是二审中，徐溪微亦认可该约定过高，同意进行调整。鉴于徐溪微未提交证据证明郭艳丽不向其退还保证金给徐溪微造成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调整为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本院不持异议。徐溪微主张滞纳金应当调整为按照年利率36%计算，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合理性，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徐溪微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徐溪微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葛 红审 判 员  孙兆晖审 判 员  赵婧雪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李 楠书 记 员  王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