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闽01民终20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荣财，男，1957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子辉、吴晓珊，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命忠，男，1960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得金，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荣财因与被上诉人王命忠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6）闽0111民初4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荣财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子辉、吴晓珊，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得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荣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实属错误。从本案事实来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2013年5月至2014年9月共同出资、合伙经营，符合个人合伙的法律特征。1、2012年11月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口头协议由上诉人出资150万元，被上诉人出资250万元，共同投资由被上诉人承包的中交二航二公司海西高速网沈海复线宁德至连江高速公路宁德A2合同段工程的施工。同时，2012年11月25日，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条》明确载明“兹收陈荣财现金壹佰伍拾万元整。此款用于宁德工地投资用”；2013年4月28日，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明确载明“兹借由陈荣财经手借宁德工地进场用周转金，……两笔共计借款贰佰伍拾万元整”，能够与上述口头合伙协议中的出资金额相互印证，符合个人合伙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的特征。被上诉人作为本案工程项目部总负责人，上诉人于2013年5月至2014年9月作为项目部财务负责人，实际参与经营管理，项目部所有款项均从挂靠公司付至上诉人名下再由上诉人列支，项目部重大事项均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共同决定，符合个人合伙合伙经营、共同管理的特征。2、一审法院忽略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将借款利息作为本案工程项目的成本进行开支的事实，混淆了投资款和投资借款。首先，本案610万元中的150万元系上诉人的投资款，是上诉人贷款而来，另外的460万元系被上诉人的投资款，是被上诉人通过上诉人借贷而来。其次，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报销单和银行汇款凭证，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利息均作为成本从本案工程项目部开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关于投资款利息的约定和做法合情合理合法，并未改变双方合伙投资的性质，且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资金投入的情况下，帮助被上诉人借贷投资款，并以本案���程项目部的共同收益偿还利息，实际上已形成与被上诉人共享受益、共担风险的合作关系。二、一审法院认定《合作协议书》关于上诉人收取保底纯利润200万元的约定应属无效条款，实属错误。1、《合作协议书》合法有效。协议书是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因施工管理、材料购置、人员安排等方面意见不统一，双方决定本案工程由被上诉人单独进行，上诉人退出的情况下签订的，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伙人内部关于上诉人退伙相关事宜所作的约定，实质上是个人合伙中内部股权转让的协议，内容不违反公平原则和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履行义务。2、《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纯利润保底”实为退伙补偿款。从内容上看，协议书对投资款的总额，退还情况，利润分配做了规定，该协议体现的真实意思是解除合作关系并进行善后与补偿，符合合同法清理和结算条款的规定。且签订该协议时，本案的工程项目已施工一年四个月但尚未完工，尚未结算。故，协议书中载明的“陈荣财在本工地纯利润保底贰佰万元及收入”实际上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前期已施工部分的初步结算，视为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退伙补偿款，与实践中的保底条款有本质的区别。被上诉人王命忠辩称，一、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属民间借贷关系，而非合伙关系。首先，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未曾有过共同出资、共同管理口头协议，2012年11月25日被上诉人出具给上诉人的《收条》恰恰证实了双方属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该《收条》明确载明了收款人王命忠是借款人的身份，借款的用途是用于宁德工地投资用,并明确约定了每月2%利息，三个月付一次，且《收条》下方上诉��自行手写内容明确写明在2013年2月15日、5月15日、8月15日、11月15日被上诉人均有按约定付利息的事实。其次，结合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该150万元所有还本付息的证据，其中上诉人每次出具给被上诉人王命忠的收款收据也明确写明了该150万元属借款，所收的款项是利息。本案答辩人投入宁德项目的款项从未收取利息，答辩人向被答辩人所借的150万元的本金和利息均是由答辩人负担。且答辩人是否将借款利息作为本案工程项目的成本进行开支与被答辩人无关，除诉争150万元外，另外460万元的借款也是向被答辩人所借，相关本金与利息答辩人均已还清。二、双方所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明显不符合《民法通则》中规定的个人合伙法律特征，不应认定为合伙，上诉人主张该份《合作协议书》为合伙协议是错误的。1、上诉人仅为答辩人聘请的财务负责人，2014年9月26日双方所��订的《合作协议书》系因答辩人认为上诉人不适合宁德A2合同段工程项目的财务工作，要求其退出岗位，导致双方产生隔阂，当时上诉人拒不配合移交财务资料，工地相关的往来款项均撑握在答辩人手上，导致工地陷入停工状态，同时上诉人借机要求将所有借款收回，并以此相要挟，要求额外支付给他200万元，才肯给予配合移交工地财务资料，基于当时工期紧，资金较为困难，答辩人被迫在上诉人已书写好的合作协议书上签字。从该《合作协议书》的内容来看，该《合作协议书》实际上是一份还款协议书，而不是合伙协议书。2、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的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签订书面合伙协议，对合伙事务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的联合体。本案中，《合作协议书》中约定被答辩人固定收取2%的月利息，不承担风险，还约定保底200万的巨额纯利润，显然不符合合伙经营的特点，因此，双方所签订的协议虽名为合作，但实际上应为借贷关系。其保底200万纯利润的约定显然是无效的。陈荣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命忠向陈荣财支付合作利润款200万元，并支付从合作协议约定的应付款而未付之日起至王命忠付清款项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2.由王命忠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王命忠承包中交二航二公司海西高速网沈海复线宁德至连江高速公路宁德A2合同段工程项目，陈荣财从2012年开始陆续向王命忠出资，合计610万元。其中400万元，王命忠有出具书面凭证，另外210万元，王命忠未出具书面凭证。出具凭证的400万元为：1、2012年11月25日，王命忠出具《收条》。《收条》载明：“兹收陈荣财现金壹佰伍拾万元正。此款用于宁德工地投资用，由陈荣财汇小郑卡上。利息按月息弍分计算，三个月还一次。收款人：王命忠（借款人）”。2、2013年4月28日，王命忠出具《借条》。《借条》载明：“由陈荣财经手借宁德工地进场用周转金，其中2013年3月15日借一笔，计壹佰伍拾万元，2013年4月15日借壹佰万元。两笔共计借款弍佰伍拾万元整，此据。（此款利息按月息弍分计算）。借款人：宁德工地王命忠”。上述出资610万元，王命忠从2013年初开始至2015年底，已经陆续向陈荣财偿还了所有的本金610万元，并支付按照月利二分计算的利息合计2781732元。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9月26日，陈荣财手写了一份《合作协议书》。《合作协议书》载明：“王命忠承包中交二航二公司海西高速公路网沈海复线宁德至连江高速公路宁德A2合同段三集中建设及桥梁上部预制、安装、桥面铺装等，总合同价肆仟贰佰柒拾壹万叁仟叁佰捌拾陆元（42713386）。由于工程投资额较大，金额投资陆佰壹拾万元（6100000）由陈荣财承担。其中已还壹佰肆拾万元（1400000），剩余肆佰柒拾万元按月息百分之贰（2%）计息给陈荣财，每季度还息一次。由于南平工地即将开始，特派陈荣财前往组织施工，陈荣财不再插手宁德工地，只负责计量款的接收、纳税及王命忠或王命忠指定的代理人支配计量款。为此王命忠与陈荣财商议决定，保证在今年十二月底还陈荣财款贰佰万（2000000元），贰零壹肆年捌月再还款贰佰柒拾万元（2700000元），而陈荣财在本工地纯利润保底贰佰万元及收入。桥梁预制完陈荣财先收取利润伍拾万元（500000元），桥面铺装完再收取伍拾万元（500000元），竣工验收两个月内优先收取剩余的壹佰万元（1000000元），至于质保金何时退，宁德工地盈亏情况如何均与陈荣财无关！特此立据”。陈荣财、王命忠分别在“合作协议人”处签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纠纷是合伙协议纠纷还是民间借贷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个人合伙系合作经营的法律行为，以共同出资、合伙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为主要特征；民间借贷系资金融通的法律行为，以还本付息为主要特征。本案中，陈荣财、王命忠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虽然约定陈荣财对工程项目投资610万元，但亦明确约定610万元需要还本付息，并对利息的具体标准进行了约定，且陈荣财请求的200万元系保底纯利润，其收取200万元与宁德工地盈亏无关。另结合王命忠出具的《收条》、《借条》，亦可说明该610万元系王命忠向陈荣财借款。因此，陈荣财向王命忠工程项目出资610万元的行为，并不符合个人合伙的特征，陈荣财王命忠之间的纠纷名为合伙，实为借贷。《合作协议书》关于陈荣财收取保底纯利润200万元的约定应属无效条款。另双方争议200万元利润系针对宁德工地还是南平工地，从《合作协议书》的文义表达来看，该利润应指向为宁德工地，但无论宁德工地抑或南平工地，均不影响关于200万元利润约定无效的认定。本案纠纷性质名为合伙协议纠纷，实为民间借贷纠纷，而王命忠已向陈荣财偿还610万元借款本金及对应利息，陈荣财以合伙为由另行请求王命忠支付利润200万元，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陈荣财陈荣财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52元，由陈荣财负担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命忠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合作协议书》系在无奈之下被迫签订的，故案涉《合作协议书》应为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王命忠在庭审中承认陈荣财实际参与了宁德工地的经营管理，且合作协议书的内容也印证了陈荣财实际投资了610万到宁德工地项目并参与了经营管理，其行为符合民法通则中个人合伙应具备的共同经营、共同管理之构成要素，故讼争双方构成合伙关系，一审认定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属于法律关系定性错误。讼争双方于《合作协议书》第二段约定“为此王命忠与陈荣财商议决定，……陈荣财在本工地纯利润保底贰佰万元收入。……至于质保金何时退，宁德工地盈亏情况如何均与陈荣财无关！”根据前述约定，��荣财获得200万元保底利润，系基于其放弃讼争工程质保金、放弃宁德工地经营收益权之前提，故该200万元利润应视为陈荣财退出宁德工地合伙项目的补偿。在该约定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且王命忠于二审庭审中确认宁德工地项目已经完工，合作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故陈荣财诉请王命忠支付200万元保底利润，本院予以支持。因讼争双方并未于《合作协议书》中约定前述200万元应支付利息，故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就200万元应支付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陈荣财关于被上诉人王命忠支付其200万元保底利润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6）闽0111民初4055号民事判决；二、王命忠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荣财支付20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3052元，均由被上诉人王命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 华审 判 员  陈 辉审 判 员  薛闳引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赖钟炜书 记 员  江焰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