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沪02民终30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峥，男，1976年6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宝山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华为软件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法定代表人：徐直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定中，北京清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峥、上诉人华为软件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为公司”)因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4民初8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杨峥在一审中的各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杨峥因在华为公司开设的华为商城网站上看到其出售的华为MATES手机产品介绍页面上描述该款手机使用的是“蓝宝石镜头”，觉其具有一定保值和收藏价值，故于2015年9月18日、9月21日、9月24日、9月25日、9月30日和10月1日，分六次在该网站上网购了7台华为MATES手机(以下简称涉案手机)，每台价格人民币4,199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共计付款29,393元。之后杨峥得知蓝宝石属于天然宝石，需有宝石鉴定证书，但华为公司并未提供涉案手机所述“蓝宝石镜头”的天然蓝宝石材质鉴定证书，于是杨峥向华为公司致电询问，华为公司答复杨峥其摄像头镜头材质是仿蓝宝石(蓝宝石玻璃)，无法提供鉴定证书。此外，涉案手机上的“蓝宝石”构件也只起镜头保护盖作用，并非镜头本身。故杨峥认为华为公司在华为商城网站上对涉案手机摄像头镜头材质的描述与事实不符，侵害了杨峥的知情权，且根据相关国家标准，只有在使用天然宝石基本材质时才无须添加“天然”二字，如果使用“合成、人造、拼合、再造、仿”等材质，则必须添加上述字样以示与天然宝石的区别，故华为公司的相关描述构成欺诈，对杨峥的购买行为产生了误导，因此请求法院判令支持其诉请。上诉人华为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认定华为公司不存在“虚假宣传”的事实，并判令驳回杨峥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对“蓝宝石镜头”一词的通常词义所进行的认定明显缺乏事实依据，错误理解了“虚假宣传”的概念，错误适用了国家标准，脱离了相关行业的行业惯例，故对华为公司实施了虚假宣传行为的认定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二，杨峥购买涉案手机的理由缺乏客观依据且有悖常理。杨峥对涉案手机的相关描述在理解上发生错误，客观上就没有使用天然蓝宝石做镜头的手机。涉案手机上配置“蓝宝石镜头”是功能性的，目的是保证高素质成像，并非具有保值或收藏价值的“奢侈品”，日常消费者也不会将涉案手机作为一个与珠宝玉石相关的产品看待。第三，涉案的华为MATES手机镜头属于“蓝宝石”材质，相关描述符合事实，也符合相关行业的国家标准与行业惯例，镜头上的“蓝宝石”镜片经检测分析，成分为三氧化二铝，根据工业制造行业(半导体设备和材料)相关国家标准，由该成分构成的人工生长单晶体即指“蓝宝石”。手机摄像头的镜片是成像系统中的重要功能性构件，华为公司对该镜头按照镜片材质称谓符合消费者日常常识，没有欺骗消费者的主观故意，也不会引起误解。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重新认定事实，并驳回杨峥的全部诉讼请求。杨峥一审诉讼请求：判令华为公司返还手机价款29,393元并赔偿三倍价款88,179元及支付鉴定费1,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8日、9月21日、9月24日、9月25日、9月30日和10月1日，杨峥分六次在华为公司开设的“华为商城网站”上网购了7台华为MATES手机，每台价格4,199元，共计付款29,393元。在该网站的网页上，该款手机被描述为拥有“蓝宝石镜头”。之后杨峥得知涉案手机上的“蓝宝石镜头”仅是带有人工蓝宝石镜片，故认为华为公司构成虚假宣传，并向相关市场监管部门投诉。2016年1月28日，信息产业专用材料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对杨峥送检的涉案手机的摄像头镜片出具检验报告，确认所送摄像头镜片材质为α-Al2O3单晶(人工生长单晶三氧化二铝)。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华为公司在销售涉案手机时是否存在欺诈。此问题又可具体分为两个方面，一是华为公司在介绍涉案手机时使用“蓝宝石镜头”是否构成虚假宣传。二是如果构成虚假宣传，对消费者或一般受众而言，此种宣传是否足以引起错误认识进而诱使人们作出消费决策。对此分述如下：一、关于是否构成虚假宣传，撇开双方对相关标准的争议，首先应从该用语的一般用法入手进行分析，即该用语的通常含义是什么，这是人们理解认识该用语的主要途径。就“蓝宝石镜头”而言，其是一个表物的复合词组，由“蓝宝石”和“镜头”两个词语组成，前者意在表明该物体的材质，后者意在表明该物体的功能。通常，普通受众对于“蓝宝石”一语，一般会认为是对一类天然宝石的称谓；对于“镜头”一语，一般会作为摄像头中具有成像功能的整个部件来看待。依此分析，“蓝宝石镜头”一词，就通常词义而言，应指一种具有天然宝石成分的完整的成像部件。如果一个词语具有与通常词义不同的含义，人们对其特定含义具有约定俗成的认识理解，则该特定含义可作为该词语的主要用法，此称之为“专有用语”，比如“金笔”、“钻戒”。本案中的“蓝宝石镜头”虽然用于手机摄像头，但该词语的用法并未形成约定俗成的特定含义，人们一般也会以通常含义来认识和理解，至少在本案中华为公司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蓝宝石镜头”已经成为消费领域中的类似“金笔”或“钻戒”等已形成较为恒定持久用法的“专有用语”。其次，回到有关国家标准来讨论，双方均以之为凭的标准为《蓝宝石单晶晶锭》(GB/T31092-2014)和《珠宝玉石名称》(GB/T16552-2010)。根据杨峥提供的国家标准化委员会的“答复函”和信访回函，《蓝宝石单晶晶锭》的适用范围是“蓝宝石单晶晶锭，产品可用于制造氮化镓外延薄膜及其他用途的蓝宝石单晶衬底材料”；《珠宝玉石名称》的适用范围是“珠宝玉石鉴定、文物鉴定、商贸、海关、保险、典当、资产评估以及科研教学、文献出版等领域”。上述两个标准均属推荐性标准，国家鼓励企业使用。《珠宝玉石名称》中对于宝石的定名规则，明确天然宝石无需添加“天然”字样，人工宝石(包括合成宝石)前需加“合成”等字样。综上可知，非天然蓝宝石仅在“蓝宝石单晶晶锭”场合下可直接使用“蓝宝石”名称，除此之外只有天然蓝宝石才能直接使用“蓝宝石”名称，非天然的则须标注“人工”、“合成”等字样以示区别。同时，是否使用上述标准虽然并非强制性要求，但如果未按照上述标准使用“蓝宝石”名称，则仍然要以通常用法确定其含义，即应为天然蓝宝石。此外，华为公司另提供了一份其企业标准《终端设备摄像镜头》(Q/DKBA2320-2016)，该标准中将“蓝宝石镜头”定义为：镜头组件中(包括保护镜片)，至少有一片选用三氧化二铝晶体作为材质的蓝宝石镜片。由于该标准是华为公司自己制定的企业标准，并未被采纳为行业通用标准或者国家标准，其适用范围应仅限于华为公司内部，不产生约束企业以外社会公众的效力。同时，该企业标准发布于2016年5月30日，明显是在杨峥购买涉案手机之后，更无法作为本案中处理相关争议的依据。再次，从行业惯例来考察，如果电子消费品或者工业半导体行业已经形成将人工蓝宝石称为“蓝宝石”的惯例，必须是该做法已经反复使用并被相关受众所认可，但从华为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前述做法除了特定生产企业在近期的对外宣传时采用外，在整个行业内已被反复使用并被相关受众尤其是消费者所接受认可尚无更多有力的证据，何况在杨峥证据中提及的其他手机制造商在其手机产品上将所使用的人工蓝宝石称为“蓝宝石玻璃”以示与天然蓝宝石的区别，华为公司亦自认在其之后对涉案手机的介绍中也不再直接使用“蓝宝石”名称，可见即使在手机制造行业内部，都未将此视为惯例，更遑论该做法得到消费者的认同，故华为公司所谓的行业惯例显然尚未形成。综上所述，华为公司在涉案手机上将人工蓝宝石镜片直接称为“蓝宝石镜头”，不符合该用语的通常含义或者相关国家标准，也未形成能为消费者所接受的行业惯例，应属虚假宣传。二、关于是否构成欺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华为公司虚假宣传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关键在于该虚假宣传行为对于消费者而言是否足以使其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即作出购买决策。众所周知，手机等电子消费品市场是一个竞争比较充分的市场，消费者的选择权比较广泛，对产品性价比的要求较高。涉案手机作为华为公司配置较高的智能产品，同样面临激烈的市场竞争，单单一个“蓝宝石镜头”，既不足以抬高产品的价格，也不足以对其他同类产品造成明显的竞争优势。消费者在选择购买该类手机时，会综合考虑其各项功能及其指标，尤其是影响主要功能的相关配置，一般不会因为单一的部件或者特殊材质而作出消费决策。与珠宝首饰或者奢侈品等消费领域将人工蓝宝石命名为“蓝宝石”可能显著影响消费者决策不同，在手机等电子消费品领域，该做法影响消费者决策的程度显著降低甚至可忽略不计，故在目前的市场环境下，杨峥购买涉案手机事实上并不是基于“保值或收藏”目的，虽然其目的并不影响其作为消费者的身份，但也没有其他有力证据或者合理可信的理由能认为其消费决策是主要缘自对华为公司虚假宣传的误导，因此即便华为公司的做法有所不妥，也不足以认定为欺诈。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华为公司在网上销售涉案手机时使用“蓝宝石镜头”，其性质虽属虚假宣传，但此行为在产品竞争充分、消费者选择多样的智能手机市场，尚难对杨峥的消费决策产生误导，故不足以认定欺诈，杨峥以此请求退货和赔偿三倍价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杨峥对主张的鉴定费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且该主张因前述退货赔偿的请求未得支持，也已失去成立的基础，故一审法院一并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杨峥的所有诉讼请求。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审法院查明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杨峥于2015年12月9日向12315平台投诉，要求华为公司退一赔三。12315平台将该投诉单转至雨花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2015年12月30日，雨花台区市场监管局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认为华为公司不构成虚假宣传，不予立案。杨峥遂提起行政复议，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复议决定，维持《不予立案通知书》。后杨峥不服复议决定，向南京铁路运输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南京市雨花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不予立案通知书》等诉请。该院判决驳回杨峥的诉讼请求。杨峥亦不服，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该院于2017年4月5日作出(2017)苏01行终10号行政判决，驳回杨峥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本院审理中，杨峥撤回一审诉讼中要求华为公司赔偿三倍价款88,179元的请求，其他请求不变。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故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华为公司在“华为商城网站”MATES手机的销售广告页面使用该手机拥有“蓝宝石镜头”的表述是否构成虚假宣传并对消费者造成欺诈。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涉案手机后置摄像头镜片材质非天然蓝宝石，而是蓝宝石玻璃即人工合成蓝宝石这一事实均不表示异议，辩论焦点集中在销售广告页面表述中的“蓝宝石”应理解为天然蓝宝石还是人工合成蓝宝石。现本院归纳双方主要辩论意见如下：杨峥认为，根据《珠宝玉石名称》(GB/T16552-2010)国家标准，天然宝石无需添加“天然”字样，人工宝石(包括合成宝石)前需加“合成”等字样，故涉案手机“蓝宝石镜头”表述中的“蓝宝石”在未标注“人工”、“合成”等字样的情形下，应为普通消费者所理解的天然蓝宝石，华为公司的行为构成虚假宣传并对消费者造成欺诈。华为公司认为，根据《蓝宝石单晶晶锭》(GB/T31092-2014)国家标准、《蓝宝石单晶抛光片规范》(SJ/T11505-2015)国家电子行业标准等文件规定，在工业、半导体行业中“蓝宝石”特指“人工生长的，有确定晶向的单晶氧化铝材料”，是行业通行的认识和命名方式，此处“蓝宝石”并不代表“天然蓝宝石”，也无需在“蓝宝石”前冠以“人工合成”字样，在未标注“天然”等字样的情形下，该表述中的“蓝宝石”特指人工合成蓝宝石，此类表述亦为工业制造行业(半导体设备和材料)惯例，故涉案手机“蓝宝石镜头”表述中的“蓝宝石”应理解为人工合成蓝宝石，华为公司对“蓝宝石镜头”的表述不构成虚假宣传，不对消费者造成欺诈。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辩论的分歧点在于，前者依据的是珠宝玉石行业标准，后者依据的是工业、半导体行业标准。故本案的审理焦点为华为公司在对涉案手机做销售广告宣传时应参照珠宝玉石行业标准还是工业、半导体行业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首先，手机作为电子通讯设备，其性能、用途、质量等参数应当符合相关国家、行业标准，有企业标准的还应符合企业标准。华为公司在制造、销售MATES手机适用相关国家电子行业标准和企业标准并无不妥。根据该行业标准和企业标准，在不标注“天然”等字样的情况下，手机“蓝宝石镜头”表述中的“蓝宝石”即特指人工合成蓝宝石。因此，华为公司在MATES手机销售广告页面中使用“蓝宝石镜头”表述，未标注“天然”、“人工”、“合成”等字样并不违反相关国家行业和企业规定，其不存在告知消费者虚假情况或者隐瞒真实情况之故意。其次，根据信息产业专用材料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涉案手机的摄像头镜片材质为α-Al2O3单晶(人工生长单晶三氧化二铝)，即《蓝宝石单晶晶锭》(GB/T31092-2014)国家标准、《蓝宝石单晶抛光片规范》(SJ/T11505-2015)国家电子行业标准所规定的人工蓝宝石。因此，华为公司对涉案手机拥有“蓝宝石镜头”的描述符合相关国家规定，已真实、全面地提供了该手机镜头的材质信息。综上，一审法院在华为公司是否存在虚假宣传的认定上确有不妥。华为公司的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当然，一审法院对于华为公司的广告宣传是否对杨峥引起消费误导并构成欺诈的认定充分、合理，本院予以维持。故华为公司在“华为商城网站”MATES手机的销售广告页面使用该手机拥有“蓝宝石镜头”的表述不构成虚假宣传，不对消费者造成欺诈。双方当事人订立的网络购物合同真实、有效，不符合可撤销的法定情形。杨峥要求华为公司返还手机价款29,393元并赔偿三倍价款88,179元及支付鉴定费1,000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本院审理中，杨峥放弃赔偿三倍价款88,179元的请求，本院予以准许，但其仍然坚持要求华为公司返还手机价款及支付鉴定费的请求难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杨峥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71元，由上诉人杨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周嫣审 判 长  翁 俊审 判 员  谢亚琳代理审判员  茅维筠二〇一七年六月七日书 记 员  何 冰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