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12民终4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月桂，女，汉族，1967年11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严驰，广东金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军，男，汉族，1986年12月5日出生，住江西省抚州市南丰县。原审第三人：高良岸，男，汉族，1973年8月22日出生，住广东省怀集县。上诉人李月桂因与被上诉人李军及与原审第三人高良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怀集县人民法院（2016）粤1224民初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月桂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怀集县人民法院(2016)粤1224民初219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判决；2、依法改判李月桂无需向李军返还230560.67元；3、依法改判李月桂无需向李军支付9222.43元赔偿款和11000评估费；4、由李军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的交易标的物是林权证为怀林证字（2010）001652号范围内的桉树林，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239亩桉树。2、本案的交易金额直接约定的总价值为64万元，根本没有约定一亩是多少钱，一审法院主观按64万元除以239亩得出每亩单价，没有任何事实依据。3、李月桂与李军的付款时间足以说明本交易是一个打包价，并不是按亩计算。如果是按亩数讲数价格，应会注明是分期付款或者是约定多退少补。4、《桉树林买卖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第6条最后一句约定：“乙方（李军）不得超出承包范围以外采伐任何林木。”该条明确约定是承包范围，而不是按亩数计算，“承包”非常清楚明确。5、《协议书》第9条第一句约定：“本协议甲方（李月桂）出售给乙方（李军）的桉树林木山场，乙方（李军）必须在县林业部门批准采伐之日起4个月内全部采伐完毕。”该条明确约定是出售的是桉树林山场，也不是按亩数计算。6、李月桂与李军均已约定了自负盈亏，且不得与结算挂勾，李军也到现场考察过，均说明合同交易标的物为林权证为怀林证字（2010）第001652号范围内的桉林树，而不是239亩，且自负盈亏。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在合同有明确约定交易标的物和交易金额时，一审法院不应按一般交易习惯主观认定交易标的物和交易金额，且没有对一般交易习惯进行任何说明。2、在合同没有约定违约责任条款，李军也没举证证明有其他损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要求李月桂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是合同争议之诉，一审法院都认为本合同条款理解有争议，李月桂何有违约之实，只是双方主张不同，不存在违约之说，同时，李军也没举证证明有其他损失。一审法院更不应该适用产品质量条款对本案进行处理，本案不属于产品质量之诉。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的判决违背了契约精神，损害了李月桂的权益。李军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正确。1、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本案的诉争合同标的物应是林权证范围内的239亩桉树林及本轮伐期采伐权。双方交易是桉树并非林权证，也非林权证的山地及面积。李月桂称合同约定交易物是林权证的239亩是明显错误，合同交易不是山地也不是林权证，价值是可采伐的桉树。李月桂称按林权证山场计算，为什么又写明面积239亩，这不是自相矛盾？2、李月桂称约定交易金额64万元。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按行业标准、按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是正确的。林木砍伐标准是按亩按成材林，而非砍伐未符合砍伐条件的未成材林。合同法规定合同没有约定的依照法律规定或交易习惯，虽然合同约定交易金额64万元，但本案实际出现部份未符合砍伐条件的幼林及面积不相符的情形，为了平行双方的利益，公平合理，应减除不符合砍伐条件的部份。二、一审适用法律没有错误。合同标的物是符合砍伐条件的桉树，不是林权证的山地，是买卖合同是交易，合同约定不明确则依法按交易习惯有合同法规定。三、李月桂应当赔偿李军的经济损失。根据合同法的第一百一十一条和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李月桂将未符合砍伐条件的部份桉树即质量存在瑕疵的出卖给李军，导致合同未能履行的原因在于李月桂，故李月桂应当赔偿李军的经济损失，一审结合案件实际情况，计算赔偿金额合理，李军认同。综上所述，李月桂上诉所称都没有事实法律依据，没有证据，李月桂所称事实和理由不成立，应当驳回李月桂的诉讼请求。李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月桂返还李军桉树林折价款251715元；2、判令李月桂因违约赔偿李军的经济损失5万元（按本金251715元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计至12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9日，李军、李月桂和第三人高良岸签订《协议书》，约定由李月桂将名下的怀集县桥头镇徐安村委会南坪经济合作社名为“安台山”的桉树及本轮伐期采伐权以64万元的价款转让给李军和第三人高良岸，协议并对价款交付、采伐指标办理等均做了相应约定。协议中第1条约定“本协议出售的桉树林位于怀集县桥头镇徐安村南坪经济社（土名：安台山）；林权证号：怀林证字（2010）第001652号。本桉树林的林权证面积为239亩（付四至红线小版图为准）”。签订协议后，李军遂将64万元交付给李月桂，后李军再次补偿6万元给第三人高良岸，第三人高良岸将其在协议中所享有相关权利义务交由李军继受。李军在砍伐上述桉树林过程中，发现上述桉树林的面积与李月桂所提供的林权证的239亩存在明显差异。李军、李月桂遂因《协议书》履行、补偿等事宜产生争执并协商未果。又查明，李军、李月桂、高良岸在签订协议过程中曾到讼争山场现场查看，李军、李月桂和高良岸在庭审中对此予以确认。但对于本案讼争山场可砍伐的面积，各方当事人各执一词，李军方认为砍伐面积与合同约定的面积严重不符，李月桂方与高良岸则认为合同约定的面积仅指林权证的面积并不是所买卖桉树林的面积，同时签订合同时已经明确告知其可以砍伐的部分。诉讼中，李军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讼争山场的未采伐的亩数等进行评估鉴定，李军为此垫付了12000元评估费。怀集县林业调查规划设计队经一审法院委托于2016年6月3日对本案涉及的“安台山”山场的四至范围内未采伐的亩数进行了现场调查鉴定，调查结论为：经核算未采伐面积为90.9亩，其中：1、二林班19小班2细班，地籍号为1404201902，林龄约4年桉树，面积为28.8亩（以下简称为1号地4年龄桉树林）；2、二林班19小班2细班，地籍号为1404201902，林龄约6年桉树，面积为4.8亩（以下简称为2号地6年龄桉树林）；3、二林班19小班2细班，地籍号为1832100400，林龄约2年桉树二代幼林，面积为21亩（以下简称为3号地2年龄桉树林）；4、二林班19小班2细班，地籍号为1404201902，林龄约2年桉树一代幼林，面积为36.3亩。同时，经一审法院向怀集县林业调查规划设计队咨询，怀集县林业调查规划设计队向一审法院表示桉树林一般需生长五年以上方符合砍伐条件，李军和高良岸在庭审中对此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系合法有效合同，李军、李月桂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讼争合同标的物的确定；2、讼争合同标的物是否存在瑕疵；3、李月桂是否应当返还价款251715元和赔偿经济损失5万元给李军。第一、讼争合同标的物的确定。李军、李月桂所签订的《协议书》中第1条约定“本协议出售的桉树林位于怀集县桥头镇徐安村南坪经济社（土名：安台山）；林权证号：怀林证字（2010）第001652号。本桉树林的林权证面积为239亩（付四至红线小版图为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的规定，按照一般交易习惯推定可知，讼争合同的标的物显然是指整个林权证范围内的239亩桉树林，李月桂辩称该239亩仅指林权证的面积而并非所买卖桉树林的面积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确定本案讼争合同标的物应为林权证范围内的239亩桉树林及本轮伐期采伐权。第二、讼争合同标的物是否存在瑕疵。根据怀集县林业调查规划设计队出具的调查结论可知，经核算为未采伐面积为90.9亩，其中1号地为4年龄桉树林（28.8亩）、2号地为6年龄桉树林(4.8亩)、3号地为2年龄桉树林（21亩）、4号地为2年龄桉树林（36.3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的规定，再综合桉树林一般种植五年以上方可砍伐的标准的交易习惯以及讼争合同的标的物为林权证范围内的239亩桉树林及本轮伐期采伐权，显然未砍伐桉树林当中除2号地为6年龄桉树林外在签订《协议书》时并未符合砍伐条件，扣除2号地为6年龄桉树林(4.8亩)后，未符合砍伐条件的桉树林面积应为86.1亩。综上，上述未符合砍伐条件的86.1亩桉树林显然存在质量瑕疵，不符讼争合同的交易目的。第三、李月桂是否应当返还价款251715元和赔偿经济损失5万元给李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和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可知，因本案讼争合同标的物部分存在质量瑕疵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李军作为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并赔偿相关损失。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扣除符合砍伐标准的2号地6年龄桉树林(4.8亩)后，一审法院酌定李月桂应当返还李军价款230560.67元{640000元÷239亩（90.9亩-4.8亩）}和9222.43元经济损失（按照年利率6%从2015年4月29日计算至2015年12月30日止）。对于符合砍伐标准的2号地6年龄桉树林(4.8亩)，因李军未能提出充分证据证明其未能砍伐系因李月桂造成，其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另评估费12000元系因违约损失评估确定产生的，应当计入李军因李月桂违约而产生的损失，该12000元评估费（该评估费已经由李军垫付），一审法院酌定由李月桂承担1100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限李月桂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230560.67元价款给李军；二、限李月桂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9222.43元赔偿款和11000元（注：诉讼中李军已垫付的评估费）给李军；三、驳回李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李军向本院明确表示除了本案争议的桉树林交易外，也做过类似的桉树林买卖交易。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1、协议约定的239亩是否为桉树林面积；2、树龄不够五年的桉树林是否存在质量瑕疵。一、关于协议约定的239亩是否为桉树林面积的问题。合同的解释首先应根据条款所用文字词句的含义进行解释。本案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协议书》中第1条约定：“本协议出售的桉树林位于怀集县桥头镇徐安村南坪经济社（土名：安台山）；林权证号：怀林证字（2010）第001652号。本桉树林的林权证面积为239亩（付四至红线小版图为准）”，从该约定使用的文字就可以明确判断出这239亩为林权证登记的面积，即争议山场林权证登记的面积为239亩。这也与李军提供的编号为怀林证字（2010）第001652号林权证所登记的面积一致（登记面积：239亩）。一般情况下，由于开设道路、不适宜栽种等原因，桉树的种植面积会较山场面积要小。因此，李月桂认为这239亩并非是指桉树林的面积，而是林权证的面积的上诉意见有理，应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239亩为桉树林面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树龄不够五年的桉树林是否存在质量瑕疵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书》第12条确认“乙方（即李军及高良岸）已到该片桉树林木现场考察过”，李军在一审庭审时也予以确认。涉案山场有86.1亩桉树树龄在五年以下，其面积占整个山场的比例超过36%。李军是一个多次从事桉树林交易的人员，对桉树的认识要比常人更为丰富，应当能够对桉树的树龄作出比较准确的判断，李军在签订协议前已到争议山场考察过，因此对所交易的桉树林中有相当一部分桉树树龄不够五年的情况应该知悉。在此情况下，李军依然与李月桂签订协议，并且没有对桉树树龄进行约定，视为李军愿意接受涉案桉树林的现状。且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桉树须满五年以上才能砍伐，因此李军认为五年以下树龄的桉树存在质量瑕疵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据此判决李月桂返还价款不当，评估费由李军自行承担。双方当事人应当继续履行合同，李军可以对涉案山场的未采伐桉树进行采伐。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李月桂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怀集县人民法院(2016)粤1224民初21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25元、保全费2028.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60元，共计12913.57元由李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邓 成 明审 判 员 任 喜 跃代理审判员 欧阳平平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张 艺 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