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豫01民终48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贯军，男，1954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中牟县。委托代理人王聪亚，河南豫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冯堂办事处苏家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冯堂办事处苏家村。法定代表人苏赵伟，该村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代理人杨志国,河南官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苏银才，男，1963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上诉人李贯军因与被上诉人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冯堂办事处苏家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苏家村委会）排除妨碍纠纷一案，不服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人民法院（2016）豫0192民初1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贯军及其委托代理人王聪亚、被上诉人苏家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杨志国、苏银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家村委会于2016年7月6日向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李贯军立即停止侵权，将其占有的涉案土地和幼儿园所有教学设施腾出交给苏家村委会。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0月1日，苏文来与苏家村三组签订承包合同书，约定：苏家村三组将位于本村村西头槐园南头土地长112.1米、宽70米共11.81亩（除去坟地外按10.8亩）承包给苏文来。承包价格为每亩每年400元，承包期限为十年，苏文来一次性交清承包费4万元。双方另约定合同到期后，苏文来应把承包地全部交给苏家村三组，如想继续承包必须通过群众代表研究或者开群众会决定，报上级批准。如其他人想承包，同等条件下，苏文来优先延包。双方未约定土地承包后土地用途。合同签订后，苏文来在承包土地上建造南北两座东西走向的钢构厂房，并在南边的厂房开办了冯堂春天幼儿园，购置了办公室设施。2014年10月1日，苏文来与李贯军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苏文来自愿以总价款100万元，将位于苏家村西头路北的上下楼房两层、幼儿园餐厅及所有玩具设施、办公用具（包括幼儿园证件使用权）等及幼儿园所占用土地及地上附属物转让给李贯军。同时，双方签订《冯堂春天幼儿园转让补充协议》，主要约定转让款的支付方式、设施的维修及交付等。2015年3月16日，苏文来与李贯军签订《郑州航空港区冯堂春天幼儿园法人变更协议》，主要约定该幼儿园法定代表人由苏文来变更为李贯军。同日，郑州市民政局作出郑航社民许准字（2016）第03号行政许可准予变更决定书，准予冯堂春天幼儿园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贯军。2015年6月20日，苏文来与李贯军又签订《冯堂春天幼儿园经济责任划分协议书》，主要约定以2015年春节为限双方应当承担的经济责任。2015年12月28日，苏家村委会与冯堂春天幼儿园签订《馈赠协议书》，主要约定：苏家村委会须确保春天幼儿园的经营安全，春天幼儿园自愿每年馈赠给苏家村委会5万元人民币。另查明，2015年9月27日，苏文来死亡。因苏文来生前欠债数量巨大，其继承人均表示放弃继承权。苏文来死后所遗留的十亩承包地及地上建筑物、冯堂春天幼儿园经营权及办公设施等财产由李贯军、苏军学分别占有。因苏文来的死亡，致使其债权人的债权无法实现，导致各债权人多次到省市所在地、北京等地上访，为此，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打击和处置非法集资工作领导小组（简称领导小组）办公室于2015年12月2日针对苏文来事件召开冯堂办事处苏家村苏文来民间借贷事件专项处置工作会议，会议对苏文来民间借贷事件作出专项处置意见。同日，领导小组下发郑港处非办（2015）2号文件，文件要求实验区综治办，检察院、法院、公安分局、冯堂办事处根据上述会议纪要开展相关处置工作。再查明，涉案的十亩承包地为苏家村三组耕地，李贯军系原三官庙中心学校退休教师，其户籍不在苏家村。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问题是苏家村委会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李贯军应否交回土地及地上构筑物。关于苏家村委会主体资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条规定：对于集体所有的土地和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等，依照下列规定行使所有权：（一）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代表集体行使所有权；（二）……。从上述法律规定看，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代表集体行使所有权。因此，村民委员会依法有权代表村集体，参与因村集体所有土地引起的争议中，包括提起诉讼的权利。本案中,虽然涉案土地系苏家村三组的耕地，但苏家村委会作为苏家村全体村民的代表依法有权对三组的土地行使所有权，故苏家村委会具备本案的主体资格。关于李贯军应否交回土地及地上构筑物问题。本案中，李贯军主张其与苏文来签订了买卖合同，涉案部分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幼儿园及设施等均已合法转让给李贯军，李贯军依法享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使用权、幼儿园的经营权。原审法院认为，李贯军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如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其次，涉案土地性质为耕地。《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国家对耕地实行特殊保护，严格限制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第一百二十八条规：……。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规定：非农建设不得占用耕地，禁止占用耕地建窑、建坟或者擅自在耕地上建房、采石、取土等。《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规定：承包方承担下列义务：（一）维持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用于非农建设；……。上述法律对土地转让以及耕地的使用均作出了严格的规定，苏文来擅自改变土地使用性质，在属于耕地的土地上建造房屋后，又将土地及地上构筑物卖于他人，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因此，李贯军不具有占有涉案土地及地上构筑物的合法性。第三，合同具有相对性，涉案土地在承包人苏文来死亡，其继承人均表示放弃继承权,且其作为承包人未经法定程序擅自改变土地使用性质并将土地又卖于他人的情况下，苏家村委会作为土地承包合同的发包方及土地所有权人有权收回承包地。综合上述分析，苏家村委会要求李贯军交回土地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苏家村委会要求李贯军交回地上构筑物的主张，该地上构筑物的建造人系苏文来，苏家村委会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系建造人和合法所有权人，故其请求李贯军交回地上构筑物的诉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李贯军辩称的其依法享有幼儿园经营权，与本案无关联，原审法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三条条、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六条、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贯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涉案土地退还给苏家村委会。二、驳回苏家村委会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贯军负担。李贯军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关键事实多处重大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十亩承包地是耕地，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再查明，涉案的十亩承包地为苏家村三组耕地”，但是，本案中李贯军与苏家村委会均提交，并且涉案相关人员均予以认可的，2012年10月1日苏家村三组与苏文来签订的《承包合同书》附件中明显看出，2012年4月8日三组办公会议记录，会议内容：讨论承包西头林地，参加人员，村组代表，讨论结果是代表一致同意每亩400元，承包期10年，允许竞争，有代表签字，显然不是耕地。实际上，所谓的“林地”，只是说村西头这十亩地上栽种的有几棵槐树，承包时该土地的情况就是粪堆、垃圾、荒草，该地块在村头两边邻路，南边路南是民宅，东边路东是民宅，北边是荒地和民宅，西南角是坟地，东南角还有一处民宅，目前承包地块北边苏文来未承包的部分仍然是荒草一片。2012年10月1日，苏家村三组与苏文来承包这块地时，就是按照“四荒”地的情况来承包的，所以价格便宜每亩400元（当时耕地的价格每亩是800-1000元），同时，合同没有限制承包人盖房、办幼儿园、流转等。2013年1月，河南省政府以豫正文[2014]4号文件正式批复《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概念性总体规划（总体规划深度2013-2040年）》。中牟县三官庙乡苏家村土地在国家成立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后，已经报请河南省国土资源厅将土地性质变更为非农用地。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承包土地为耕地重大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苏文来将土地转卖他人，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李贯军与苏文来签订买卖合同，李贯军依法享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使用权、幼儿园的经营权。但又认定苏文来擅自改变土地使用性质，在属于耕地的土地上建造房屋，又将土地及地上构筑物卖于他人。前后不一，牵强至极。李贯军提交的《房屋买卖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苏文来转让给李贯军的是房屋前楼上下两层、幼儿园餐厅、三辆校车、幼儿园所有玩具设施、办公用具（含幼儿园证件使用权）等、包括厂房二门以南的土地及附属物，土地使用权至2022年10月1日。关于土地，苏文来转让给李贯军的只是使用权。一审判决断章取义，认定苏文来擅自将土地卖于他人，认定事实重大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多处重大错误。（一）基于错误的认定事实“苏文来与李贯军非法转让土地”，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本案中，苏文来并未将土地转让给他人，苏文来将合法承包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李贯军，符合法律规定，依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六条规定，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承包土地是否流转、流转的对象和方式。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强迫或者阻碍承包方依法流转其承包土地。苏文来与苏家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书》也没有对流转作出限制。（二）基于错误的认定事实“苏文来与李贯军非法转让土地”，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一审判决认定苏文来与苏家村委会所签《承包协议书》无效，苏家村委会为有权收回土地的理由是“合同具有相对性，涉案土地在承包人苏文来死亡，其继承人均表示放弃继承权，且其作为承包人未经法定程序擅自改变土地使用性质并将土地又卖于他人的情况下，苏家村委会作为土地承包合同的发包方及土地所有权人有权收回承包地。”退一步讲，且不考虑一审判决对事实认定错误，即使是擅自改变土地使用性质又将土地卖于他人，也不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任何一项。三、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条认为苏家村委会主体适格，判决错误。由本案的事实情况来看，涉案承包土地属于苏家村三组，苏家村的土地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村民小组（集体组织）。该土地行使所有权的法律依据应当是《物权法》第六十条第二款“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代表集体行使所有权。”本案中，与苏文来签订《承包合同书》的主体也是苏家村三组，而非苏家村委会。无论是从《物权法》考虑涉案承包土地所有权人的角度，还是从《合同法》考虑合同相对性的角度，苏家村委会都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四、一审判决李贯军返还土地给苏家村委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苏文来与苏家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书》承包涉案土地，该承包合同合法有效。苏文来在承包期限内，将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李贯军，是合法的土地承包权流转，合法有效。目前涉案土地承包期限未满，李贯军有合法的使用权。一审判决李贯军返还土地给苏家村委会的理由有二个，第一是耕地用于非农建设，第二是非法转让土地。这两个理由都是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涉案土地不是耕地，苏文来与李贯军也从来没有非法转让土地。退一万步讲，暂不考虑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即使是耕地用于非农建设，那么这也是在合法的土地使用权上违法使用土地的问题，其后果是限期改正等，而非强制收回土地使用权。本案中，李贯军目前有合法的涉案土地使用权，一审判决李贯军向苏家村委会返还土地于法无据的、是错误的。五、一审判决实质上是行政干预司法的典型体现，认定基本事实多处错误，适用法律随意、错误，判决结果根本无法执行。苏文来生前欠债数额巨大，债权人多次上访，闹村委、闹政府、闹法院。但是这些所谓的债权人本身就是苏文来吸资的下线，本身也是“债权人”，而非真正的“受害者”。况且，本案涉案的财产，无论是土地使用权、房屋、幼儿园资质、幼儿园设备设施，都已经被苏文来转让了，都与苏文来无关，李贯军也是倾其毕生心血购买而来，如果李贯军的权益得不到保障，那他就将成为真正的“受害者”。政府、法院不应屈于信访，制造更多的受害人和上访户。一审判决李贯军十五日内返还土地给苏家村委会，但是地上房屋、幼儿园设备设施等地上附属物不予返还，众所周知土地和地上附属物不可分割，判决怎样执行。请求二审法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苏家村委会的起诉。苏家村委会答辩称：1、苏家村委会主体适格。2、本案争议的土地一直都是耕地，不是林地更不是荒地。3、苏文来与李贯军的房屋买卖协议明确约定是土地和房屋卖给李贯军，所涉土地就是所有权的买卖。4、苏文来盖的房没有任何手续，且在耕地上建造，该房屋无权转让，所以该房屋还是苏文来的，苏文来去世后，应该由苏家村委会收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李贯军的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经营、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条规定“对于集体所有的土地和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等，依照下列规定行使所有权：（一）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代表集体行使所有权；（二）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代表行使所有权”。本案所涉土地属于苏家村三组所有，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苏家村委会应当有权代表集体行使所有权，李贯军主张苏家村委会诉讼主体不适格，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涉案土地的使用性质，苏家村委会称为耕地，2012年4月8日苏家村三组村民代表会议记录中称为林地。根据本案证据，李贯军主张该土地为荒地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苏文来承包该土地后在该块土地上建造厂房，系改变土地使用性质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规定“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第十七条规定“承包方承担下列义务：（一）维持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用于非农建设；……。”从苏文来至李贯军，均系改变涉案土地的农业用途而使用该土地，且其该使用方式是持续性的，苏家村委会要求收回土地理由正当，原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合本案情况，李贯军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贯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宁 宇审判员 张永军审判员 杨成国二〇一七年六月六日书记员 翟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