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5民终33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梅夕正，男，1959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南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兆军，江苏兆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修文，江苏兆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云峰，男，1971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季丽，女，1972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广先，江苏锐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梅夕正因与被上诉人沈云峰、季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5）园民初字第04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梅夕正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梅夕正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自然人之间借款往往不规范，特别是发生在熟人之间的借贷关系，经常会出现不打借条的情况，这种情况下，达成借贷合意也只能是口头的，其具体形式要件就是存在实际的银行汇款凭证。根据最高院的司法解释，只要有事实的汇款行为，完全可以推定存在初步的借款事实，如果对方不能提出相反的证据来否定，只能认定上诉人的主张成立。2、沈云峰并未提供有效的证据来证明涉案七笔款项是归还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3、上诉人在起诉时误将一笔40万元退款列入起诉标的，并在后续庭审中予以纠正，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也不能以此认定上诉人违反诚信原则，而对上诉人做出不利的评价。4、上诉人迟延主张权利，不能成为沈云峰逃避责任的借口，更不能成为法院做出对上诉人不利评价的理由。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判如所请。沈云峰、季丽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梅夕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沈云峰、季丽立即向梅夕正返还借款750200元，并自2014年1月1日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沈云峰、季丽承担。梅夕正一审庭审中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沈云峰、季丽立即向梅夕正返还借款350200元，并自2014年1月1日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10月21日，梅夕正现金存款入沈云峰账户1万元。2010年6月7日，梅夕正向沈云峰银行转账20万元。2010年10月11日，梅夕正向沈云峰银行转账19950元。2010年12月15日，梅夕正向沈云峰银行转账29950元，2011年3月10日梅夕正向沈云峰银行转账5万元。2011年5月6日，梅夕正向沈云峰银行转账3万元。2011年6月15日，梅夕正向沈云峰银行转账1万元。2012年8月28日，梅夕正向沈云峰银行转账40万元。梅夕正认为上述款项往来均为向沈云峰的借款，但未出具借条，后梅夕正又自认2012年8月28日的该笔40万元的银行转账不是借款。2015年6月1日，梅夕正委托律师向被告发出律师函，认为沈云峰向梅夕正多次借款，累计达到850200元，沈云峰经多次催讨，至今未还。同时，沈云峰与无锡南自科技有限公司发生业务往来，至今尚欠货款119769.4元未付。梅夕正催告沈云峰及时归还上述欠款。另根据双方确认的往来邮件，梅夕正（又名梅诺鸿）向沈云峰发出的邮件附件“沈云峰欠无锡南自科技有限公司账目单”中，认为双方发生的借款金额为41万元，电缆桥架货款为119769元。沈云峰、季丽针对梅夕正每笔款项的抗辩及举证分别如下：一、2008年10月21日的1万元和2011年5月6日的3万元。沈云峰说明上述1万元是梅夕正委托沈云峰购买阳澄湖大闸蟹；上述3万元是因为梅夕正供应的材料有质量问题，在检查验收时出现麻烦，沈云峰为解决此事，花费了大量精力并产生了相关费用，梅夕正因此付了3万元。沈云峰就该两笔款项未提交证据。二、2010年6月7日的20万元。沈云峰说明，沈云峰是挂靠在南通一建下面承接南通四建的工程项目，于2010年5月从南通四建处收到一笔300多万元的工程款，从南通四建获得了一张600多万元的承兑汇票。沈云峰与无锡市力天建材经营部（苏俊）交换了16张小面额的银行承兑汇票，其中8张退还给了南通四建，4张承兑汇票用于支付材料款，4张承兑汇票用于兑换现金。因给南通四建的8张承兑汇票金额不足，沈云峰另补了现金差额。沈云峰提交证据如下：1、票面金额为600多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收款人为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2、无锡市力天建材经营部收到上述600多万承兑汇票的签收单及盖有无锡市力天建材经营部印章的16张承兑汇票复印件。3、南通四建财务姜广源签收的沈云峰退还的8张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以及梅夕正补足差额的两份现金缴款单复印件。4、四份用于支付材料款的承兑复印件签收记录。沈云峰说明，其中一张票号为09034217的承兑汇票与梅夕正等额交换了现金，即是梅夕正主张的该笔20万元转账记录的形成经过。梅夕正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认为没有从沈云峰处取得票号为09034217的20万元承兑汇票。三、2010年10月11日的19950元、2010年12月15日的29950元、2011年3月10日的5万元、2011年6月15日的1万元。沈云峰说明，上述19950元和29950元实际是2万元和3万元汇款，扣除了相应手续费。南通四建将泰州医药城会展中心项目分包给南通一建，沈云峰在南通一建处承包该工程中的消防工程和消防弱电工程，南通四建向梅夕正经营的新向荣公司直接采购材料，按项目上要求由南通四建向新向荣公司付款，所有材料在开始的时候以暂估的方式与销售方签订合同，按照实际供货量为依据结算。上述20万元是沈云峰通过南通四建向梅夕正垫付的材料款，因为梅夕正供给的材料款仅有10万元左右，多付的材料费分四次返还给了沈云峰。沈云峰提交证据为：1、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第三安装分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泰州医药城会展中心项目的桥架由无锡新向荣机电工程有限公司（梅诺鸿）供应，我公司于2010年9月支付新向荣公司（梅诺鸿）材料预付款20万元，因为该部分工程分包给南通一建（沈云峰），因此该笔20万元的材料预付款从南通一建（沈云峰）的工程款中扣支。2、相关付款申请单、收据、主材供应划分表、新向荣公司的销售清单、发货验收清单，均为复印件。3、分包协议书和分包协议洽商会议纪要，证明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第三安装分公司将泰州医药城会展中心项目一期安装工程分包给南通一建集团有限公司施工，沈云峰在合同中南通一建集团有限公司盖章处签字，并参加分包商会议。梅夕正陈述，其为新向荣公司的经营人，当时是沈云峰将我介绍给南通四建，我向南通四建报价，然后在泰州医药城会展中心项目工程中与南通四建签订了供货合同，供应电缆桥架，南通四建付了20万元的预付款。沈云峰是挂靠在南通四建名下，材料款是南通四建、沈云峰及另外一个叫张圣华的支付的，这是梅夕正与南通四建发生的义务往来，与沈云峰没有关系。四、2012年8月28日的40万元。沈云峰说明，其在2012年8月27日给了梅夕正一张50万元的承兑汇票，支付了梅夕正10万元材料款，次日梅夕正返还沈云峰40万元。沈云峰在第二次庭审中提交了一份50万元承兑汇票的复印件，复印件上部注明“原件已收，返回肆拾万现金，2012年8月28日打沈云峰中国工商银行卡户上，此据”，梅诺鸿签字，旁边注明：还款拾万元，退肆拾现金。梅夕正起诉时将该笔40万元作为借款主张，梅夕正本人第二次庭审中表示，这笔40万元是沈云峰支付10万元材料款后，将剩余的40万元退还给沈云峰，不是借款。沈云峰另提交了银行转账记录，说明其在2014年10月25日通过建行转账借给梅夕正2万元，在2014年12月3日通过浦发银行转账2万借款给梅夕正，在2014年12月20日通过建行转账1万元借款给梅夕正，证明其不欠梅夕正借款，并认为梅夕正利用他人生活中对凭证的疏忽做虚假诉讼。一审法院综合梅夕正举证及沈云峰抗辩认为，梅夕正就涉案几笔银行转账记录以借款关系向沈云峰主张权利，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梅夕正主张与沈云峰之间成立借款合同关系，应首先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梅夕正仅以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记录要求沈云峰归还借款，而未对每笔款项发生的原因、经过等细节进一步举证，未尽到自身的举证义务，不能证明双方成立借款关系。二、梅夕正关于2012年8月28日一笔40万元汇款性质的陈述前后矛盾，梅夕正起诉时认为该笔汇款为借款，但沈云峰提交相应证据后，梅夕正当事人又认可该笔借款为退款，不是借款。梅夕正在2015年起诉前向沈云峰发出的邮件对账单中列明的沈云峰所欠借款，与梅夕正在本案中主张的借款项目及金额也不相同，而梅夕正未对此作出合理解释。梅夕正的主张与其陈述及证据之间存在自相矛盾，违背了民事诉讼程序的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真实性存在合理性怀疑。三、沈云峰针对每一笔款项的发生提交相应的证据，已对款项的发生原因作出了合理性的解释和说明。沈云峰关于2010年6月7日的20万元发生经过的陈述，与其提交的证据相互吻合，且款项发生时间与承兑汇票签收时间接近，梅夕正、沈云峰间也存在以承兑汇票换取现金的经历，沈云峰的陈述有一定的合理性。关于在泰州医药城会展项目上几笔款项，沈云峰举证及梅夕正陈述均说明沈云峰在该项目中挂靠南通四建承接工程，梅夕正公司经沈云峰介绍向南通四建供应材料，双方之间存在业务往来，沈云峰陈述的该大约11万元是以支付梅夕正材料款的形式变相取得工程款，该陈述亦存在一定的事实基础。梅夕正、沈云峰之间长期存在工程业务往来和供货关系，不能合理的排除双方之间的转账记录与工程供货无关。四、梅夕正主张的涉案款项往来记录发生期间从2008年至2012年，如依梅夕正所言均为借款，同时双方亦有业务关系，但双方一直未作结算，且在沈云峰一直拖欠未付的情况下梅夕正继续借款，梅夕正对此未作合理解释。梅夕正主张借款的第一笔交易记录发生于2008年10月，最后一笔交易记录发生于2011年6月，而梅夕正在2015年发邮件对账单和律师函，两者相隔时间长达四到七年时间，但在该期间内，梅夕正未有证据显示曾向梅夕正主张归还借款。梅夕正在2012年8月27日取得沈云峰提供的50万元承兑汇票后，也是将40万元予以返还，并未向沈云峰主张归还借款或与所谓的借款相抵消。综上，梅夕正仅凭与沈云峰之间的银行转账记录，在时隔多年后以借款关系向沈云峰主张归还，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一审法院对梅夕正诉请不予采信，应予驳回。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梅夕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收取6553元，由梅夕正负担。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即言，被告只需提供证据证明原告所主张的事实并不确定即可，原告则需根据被告的举证进一步提供其他证据以证明其主张。如果原告不能提供更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应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沈云峰对于梅夕正主张的涉案七笔款项不认可是借款，认为是其他性质款项，并就每笔款项发生的原因、经过作出了合理解释，并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其中对于2010年6月7日的20万元，沈云峰主张系其与梅夕正进行承兑汇票的兑现交易，这能够与其提供的承兑汇票等证据相印证，且双方之间也存在承兑汇票兑现的交易经历，沈云峰的主张具有合理性；对于2010年10月11日的19950元、2010年12月15日的29950元、2011年3月10日的5万元、2011年6月15日的1万元，沈云峰主张系梅夕正返还的其多支付的材料款，根据沈云峰提供的证据及双方的陈述，可认定沈云峰、梅夕正之间确实长期存在工程业务往来和供货关系，沈云峰主张的款项性质亦具有一定合理性，双方款项往来不排除与工程业务相关。同时，梅夕正主张的涉案款项发生于2008年至2012年期间，若如梅夕正所述均系借款，双方在此期间既发生借款往来，又有工程业务往来，但双方一直未进行结算，且在2015年前梅夕正亦未向沈云峰催讨借款，这显不合常理。特别是2012年8月27日梅夕正从沈云峰处取得50万元承兑汇票，若沈云峰确有结欠梅夕正借款的情况，梅夕正理应进行结算后予以折抵，然梅夕正却将40万元差额退还，并未要求沈云峰归还借款，这亦不符合常理。因此，鉴于沈云峰否认涉案款项系借款的抗辩理由具有合理性，亦提供了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且梅夕正主张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诉讼中亦存在陈述前后矛盾的情形，也未能对此作出合理解释，本院对于梅夕正主张的借款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在梅夕正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借贷合意的情况下，本院对梅夕正主张的借款事实不予认定。综上所述，梅夕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53元，由上诉人梅夕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燕芳审判员  祝春雄审判员  林李金二〇一七年六月六日书记员  韩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