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1民终30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庆，男，1979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秀慧，女，1974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原审被告：周发奇，男，1948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上诉人周庆因与被上诉人姜秀慧、原审被告周发奇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2民初6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庆，被上诉人姜秀慧及原审被告周发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庆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姜秀慧一审诉讼请求，并由姜秀慧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周庆有意购买姜秀慧的股权错误。2010年10月初，案外人愿意收购已资不抵债的德国E-Motion公司，考虑到股东投资损失的问题，周庆与姜秀慧进行了磋商，但姜秀慧并未同意。案外人放弃购买公司后，周庆也无意再收购姜秀慧股权。一审对此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错误认定周发奇构成表见代理。周发奇仅仅在2004年1月帮周庆签署了《发起人协议》，此后再无代理行为。E-Motion公司成立后，重大决策均由周庆与其他股东直接决定和实施，从未通过周发奇。周发奇既不是该公司的工作人员，也从未出面帮助股东之间进行沟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日期为2010年12月19日，与《发起人协议》签订日期相隔近7年。期间，周发奇从未就E-Motion公司相关事宜与姜秀慧联系过，姜秀慧无理由相信周发奇有权代表周庆签订《股权转让协议》。3.即使表见代理成立，周庆应仅承担转让款3420欧元。周发奇在其出具的《承诺书》中称自愿补偿姜秀慧6830欧元，一审判令由周庆承担此费用及利息，无任何法律依据。4.即使表见代理成立，《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也应是双方的行为。姜秀慧自该协议签订之日起，从未表示要履行该协议中的义务。一审判决仅要求周庆履行义务，却未考虑周庆的合同权利，明显不公。二审中，周庆补充以下上诉意见：本案诉讼时效已过。其和姜秀慧在2014年及2016年的两次诉讼均是发起人协议纠纷，与本案股权转让纠纷并非同一案，各案的诉讼时效应分别计算。2016年起诉前，姜秀慧从未就《股权转让协议》向周庆主张过权利，故本案诉讼时效早已超过。姜秀慧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1.本案诉讼时效未过。姜秀慧此前一直在主张权利，其前案代理律师曾想否定《股权转让协议》和《承诺书》，但姜秀慧本人认为此为事实，不应否定，故其前两案均主动申请撤诉。2.由于周庆在国外，故《发起人协议》由周庆授权其父亲周发奇代签。此后，周庆、周发奇均口头表示，涉及周庆签字的材料均由周发奇代签。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周庆在QQ聊天记录中提到此事，并希望尽快签署，后周发奇代周庆签订该协议。由于周庆以1/3的低价收购姜秀慧的股权，后周发奇表示，其个人愿意补偿其余2/3的部分，并出具了《承诺书》。周发奇述称，《发起人协议》第十四条约定了其系基于该协议代表周庆签字，但仅能针对该协议，其从未签过其他材料。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姜秀慧要求其签字的。《承诺书》虽由其出具，但因股权未实际转让，故其不应支付款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姜秀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发奇、周庆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和《承诺书》，支付姜秀慧10250欧元及利息（以3420欧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6830欧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周发奇、周庆承担。事实和理由：2010年12月19日，周发奇代表周庆与姜秀慧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出具《承诺书》，承诺除代周庆在2011年底前支付姜秀慧3420欧元作为股权转让款外，另于2013年底前给付姜秀慧6830欧元作为补偿，但周庆、周发奇表示公司已经破产，拒绝履行上述义务。周庆一审辩称，其并不清楚、也不同意《股权转让协议》的订立与签署，更未授权周发奇代为签署，故该协议应为无效，其不应支付姜秀慧任何款项。周发奇一审辩称，因姜秀慧多次通过电话威胁以及来家中闹，其在被逼无奈情况下才在《股权转让协议》和《承诺书》上签字，不能反映其真实意思表示，《股权转让协议》和《承诺书》应为无效。同时，姜秀慧现在才主张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04年1月6日，姜秀慧、周庆、王永刚签订《发起人协议》，约定姜秀慧、周庆、王永刚共同出资在德国成立公司，由姜秀慧出资6250欧元，周庆出资13750欧元，王永刚出资5000欧元，委托周庆及其父亲周发奇为公司筹建经办人。另外，姜秀慧出资1500欧元作为公司发展资金，出资2500欧元作为公司注册预付款。协议签订时因周庆人在国外，周庆委托周发奇在该协议上签名。后周庆按约在德国成立E-Motion公司，股东为姜秀慧、周庆、王永刚三人。2016年4月26日，E-Motion公司在南京设立代表处，王永刚为负责人，并租用姜秀慧父亲房屋作为注册地。姜秀慧一审提交《股权转让协议》、《承诺书》各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主要内容为：2010年12月19日，姜秀慧、周庆同意将姜秀慧持有的占E-Motion公司总股份的25%股权（6250欧元）的全部权益及责任转让给周庆，转让总价为3420欧元，由周发奇代周庆支付给姜秀慧。姜秀慧、周发奇在该协议落款处签名。《承诺书》主要内容为：在E-Motion公司成立时，姜秀慧出资6250欧元以外还交纳了1500欧元的公司发展资金和2500欧元公司注册费用，周发奇承诺除代周庆在2011年底前付给姜秀慧3420欧元作为周庆付给姜秀慧的股权转让款外，在2013年底前付给姜秀慧6830欧元作为对姜秀慧的补偿。一审法院另查明：1.2013年12月2日，姜秀慧诉周庆、周发奇合同纠纷一案，由一审法院受理，案号为(2013)玄民初字第02546号。2014年7月21日，姜秀慧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获一审法院准许。2.2016年6月14日，姜秀慧诉周庆发起人责任纠纷一案，由一审法院受理，案号为（2016）苏0102民初3231号。2016年11月3日，姜秀慧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获一审法院准许。一审法院认为，1.因周庆人在国外，故《发起人协议》由周庆授权其父亲周发奇代签，并委托周发奇同为公司筹建经办人，对此姜秀慧、周庆均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周庆认可在《股权转让协议》以及《承诺书》之前与姜秀慧就股权转让事宜在磋商，可以认定周庆与姜秀慧之间具有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且处于磋商过程中。3.周发奇称受姜秀慧胁迫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出具《承诺书》，但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应不予采信，《股权转让协议》以及《承诺书》应系周发奇真实意思表示。4.现周庆否认授权周发奇代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出具《承诺书》，姜秀慧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周发奇持有周庆的授权，故一审法院认定周发奇代周庆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以及出具《承诺书》系无权代理。5.但是对于姜秀慧而言，周庆人在国外，此前也存在周发奇代周庆签字的行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前也一直与周庆磋商股权转让事宜，姜秀慧完全有理由相信周发奇享有代理权，构成表见代理，代理行为有效，周庆应按照协议约定向姜秀慧支付股权转让款。现周庆未按约支付，姜秀慧有权要求周庆支付转让款并主张利息损失。周发奇在《股权转让协议》以及《承诺书》中表示自愿代周庆支付，视为债的加入，应承担共同还款之责。6.结合姜秀慧起诉的相关过程可知，姜秀慧一直在向周庆主张权益，并未超出诉讼时效。但是，姜秀慧在2014年7月21日撤诉后，直到2016年11月23日才再次起诉周发奇主张权益，已经超出2年的诉讼时效，故周发奇不应再承担支付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周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姜秀慧10250欧元及利息（以3420欧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6830欧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姜秀慧对周发奇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77元，减半收取计938.5元，由周庆负担。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周庆二审提交了以下证据：1.公证书两份，拟证明德国E-Motion公司在2012年已经正式解散，姜秀慧在此期间从未要求办理股权转让登记。2.《发起人协议》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周发奇仅就该协议有权代表周庆签字。3.德国E-Motion公司股东名册、中文翻译件、该公司驻中国代表机构登记材料一套，拟证明该公司成立后运营都由周庆和另两位股东共同作出决策，相关签字均是周庆本人所签，周发奇并未代表其参与过公司活动。姜秀慧二审提交以下证据：录音材料四份、QQ聊天记录一份、《协议书》一份，拟共同证明周发奇是周庆的代理人，姜秀慧有理由相信周发奇有权代表周庆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当事人质证意见：姜秀慧对周庆二审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周庆对姜秀慧二审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1.其未参与录音中的对话，故对录音真实性不能确认。即使该录音真实，也仅能代表周发奇的意思表示，更不能代表周庆。2.由于时间太长，QQ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可能被篡改。3.经当庭上网核实，确认《协议书》系其通过电子邮箱发给姜秀慧，与《发起人协议》形成于同一时间，但该《协议书》并非其起草，且未经双方签字。周发奇二审未提交新的证据，其对周庆二审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姜秀慧二审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1.上述证据于二审庭后提交不适当；2.录音系在其他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所录，且部分录音不全，应当无效；3.《协议书》未经双方签字，不予确认。本院认证意见：对周庆二审提交的证据，各方均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姜秀慧二审提交的四份录音，周庆及周发奇虽持有异议，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QQ聊天记录，因姜秀慧仅提供了打印件，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对于《协议书》，因周庆确认系其所发电子邮件，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将在裁判理由部分论述。本院二审另查明：《发起人协议》第十四条约定：除周庆外，其他股东及本协议的签署地均在在中国境内。因周庆不能亲自到场，故从股东关于公司成立的磋商到本案合同的签署等均授权周发奇作为其全权代理人。周发奇所作出的行为，由周庆享有权利并承担责任。第十六条约定：本协议仅为《发起人协议》，公司成立后，该协议的法律效力将由公司章程的相关条款代替，此后本协议自动失效。姜秀慧二审提交的《协议书》系周庆于2004年2月27日通过电子邮件发给姜秀慧，载明：本《协议书》的签署人分别为王永刚、姜秀慧、周庆。周庆由于人在国外，其签字由其父周发奇代为执行。以上三人为共同在德国成立公司而签署过一分《发起人协议》，事后发现，由于该《发起人协议》在签署前的最后一次修订时有不适当之处，当时没有被发现。现在经三人同意，由本协议对该《发起人协议》进行修订。该《协议书》还注明了需要修正的内容。（2017）宁南证民内字第9395号公证书载明，德国E-Motion公司于2012年11月12日正式解散。以上事实有《发起人协议》、《协议书》、公证书在卷为凭。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1.本案诉讼时效是否已过；2.周发奇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3.周庆是否负有履行《承诺书》的义务。本院认为，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第三条规定：“当事人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不应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释明及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基于新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本案一审中，周庆并未对诉讼时效提出抗辩，一审判决对此予以论述，应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周庆二审中未能提交能够证明姜秀慧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新证据，因此，周庆提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二、周发奇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是基于被代理人的过失或其与无权代理人之间存在特殊关系，使相对人有理由相信无权代理人享有代理权而与之为民事法律行为，代理行为的后果由被代理人承受的制度。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为：1.行为人没有代理权；2.签订合同之时具有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事实或理由；3.相对人善意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即具有信赖合理性；4.行为人与相对人签订的合同具备合同有效的一般条件，不具有无效和可撤销的内容。具体分析如下：1.姜秀慧称周发奇代周庆与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但姜秀慧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周发奇持有周庆的授权，且周庆亦不予追认，故一审据此认定周发奇代周庆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系无权代理并无不当。2.周发奇曾代理周庆签订《发起人协议》，且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前，姜秀慧曾与周庆磋商股权转让事宜，双方拟建立股权转让关系，故周发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在客观上具有代理周庆签订协议的表象。至于周发奇是否曾代德国E-Motion公司在中国境内处理部分事务，与其是否有权代表周庆处理股权转让事宜无关。3.姜秀慧不具有信赖合理性。《发起人协议》明确约定周发奇仅就德国E-Motion公司成立的磋商及该协议的签署等事项享有周庆的授权，姜秀慧在未得到周庆再次明确授权的情况下，基于对周发奇曾于7年前代理周庆签订过《发起人协议》及两人父子关系，即相信周发奇有权代表周庆签署《股权转让协议》，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其行为具有重大过失。姜秀慧称周庆曾口头表示向周发奇授权，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姜秀慧二审提交的录音系周发奇与姜秀慧及案外人的谈话内容，并无周庆的明确授权；《协议书》的内容表明周庆对周发奇的授权系仅对《发起人协议》进行修正，并未授权周发奇签署案涉协议；QQ聊天记录即使真实，亦无周庆的明确授权。三、周发奇出具的《承诺书》包括两部分债务，第一部分是周发奇以债务加入的方式再次承诺代周庆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支付股权转让款项义务，第二部分是周发奇以其个人名义向姜秀慧所作的补偿。上述两部分债务仅能约束周发奇，不能约束周庆，故姜秀慧主张周庆履行该《承诺书》无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基于前述分析，周庆并未作出收购股权、给付对价的意思表示，同时，由于德国E-Motion公司已经解散，姜秀慧主张履行股权转让事项客观上已无可能，故周发奇亦无需代周庆支付股权转让款。另，《承诺书》载明，周发奇应于2013年底前付给姜秀慧6830欧元补偿款，但由于姜秀慧在2014年7月21日撤诉后，直到2016年11月23日才再次起诉周发奇主张权益，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姜秀慧对周发奇的起诉超过2年诉讼时效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周发奇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且周庆亦不负有履行《承诺书》的义务，姜秀慧据此主张周庆支付股权转让款及补偿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周庆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第三条、第四条、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2民初672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姜秀慧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77元，减半收取939元，由姜秀慧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77元，由姜秀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夏 雷代理审判员  徐岩岩代理审判员  陈宏军二〇一七年六月八日书 记 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