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粤06民申6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深圳市美丽奥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法定代表人：李慧君。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广东智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佛山市三水恒利达针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法定代表人：李伟。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凯，广东浩淼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深圳市美丽奥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丽奥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佛山市三水恒利达针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利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7民初2604号民事调解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美丽奥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审民事调解书约定：美丽奥公司拖欠恒利达公司货款5027329.3元，经调解后双方同意确认买卖合同纠纷逾期付款违约金为30万元，这两笔款项美丽奥公司分六期偿还给恒利达公司，如任何一期逾期还款的，美丽奥公司就要支付l50万元的高额违约金。第五期即将到期付款之时，美丽奥公司因年底资金回收困难与恒利达公司积极协商延期付款之事，但恒利达公司在同意协商的情况下就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包括未付款项2327329.3元和违约金150万元)，美丽奥公司在不知道恒利达公司申请执行的情况下，于2016年11月4日支付了50万元，又于2016年11月29日支付了50万元，第五期款项已支付完毕，执行法院于2016年12月21日从美丽奥公司的账户上扣划了3689806.81元。基于以上事实，提出以下再审理由：一、美丽奥公司违反法律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美丽奥公司逾期未支付恒利达公司货款5027329.3元，双方予以确认并就该逾期付款的违约金确定为30万元。上述款项协商一致由美丽奥公司分六期偿还，在确认该货款及违约金分期还款的违约责任时，恒利达公司指派专业人员(律师)在法院调解时直接要求法院确认六期中任何一期逾期还款的就应承担l50万元的违约金，而没有详细告知这个l50万元违约金的计算过程，美丽奥公司只是法定代表人参加，其以为该l50万元违约金的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以为有法院在场主持就没有深究。恒利达公司明显就没有遵守诚实信用的法律原则，靠的是投机取巧，企图赚取高额的非法利益。由于2016年底美丽奥公司回收资金有困难，在即将到期支付第五期、第六期货款时积极与恒利达公司的代表律师协商延长付款期限，恒利达公司的代表律师同意协商之后，并没有告知美丽奥公司是否准予延期付款，也没有催促美丽奥公司及时付款，而是直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全部的调解款项(包括第六期应付款项2327329．3和违约金150万元)，恒利达公司这种以高额违约金方式获取暴利的行为，是一种毫无诚信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诚实信用原则，如果恒利达公司明确表态不同意延长支付日期，那么美丽奥公司也会采取其他办法从第三方融资后向其偿还货款，就不会导致因为未付第六期货款而要支付违约金。二、一审民事调解书第三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违反了法律规定的公平原则。美丽奥公司拖欠恒利达公司货款5027329.3元，经调解后双方同意确认逾期付款违约金为30万元，即美丽奥公司尚欠恒利达公司5327329.3元，此款项经调解书确认分六期偿还给恒利达公司，但调解书第三项约定美丽奥公司未按约定支付任何一期货款的，就要支付150万元违约金，该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达到年利率627％[1500000/2327329.3/37*360=627％(37天为第六期应付款之日到被执行法院扣划3689806.81元之日的时间间隔)]，显然违反了法律的公平原则。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和《最高人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可知确定违约金制度系以赔偿非违约方的损失为主要功能，而不是旨在严厉惩罚违约方；违约金的计算应当以守约方的实际损失为标准，当事人主张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如因美丽奥公司逾期未支付某一期货款，给恒利达公司造成损失，应以实际损失为标准计算违约金，而恒利达公司的实际损失也就是逾期当期未付货款的利息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关于逾期支付的利息的利率不得超过24％的规定，美丽奥公司承担的违约金应是77407元(其中，第五期逾期付款违约金=1000000×24％×30/360=20000元(第五期逾期30天)，第六期逾期付款违约金=2327329.3×24％×37/360=57407元(第六期逾期37天)，合计77407元)；150万元明显高于57407元的30％，违约金之高违反了法律的公平原则。且在出具调解书的过程当中，原审法院并没有就当事人是否主张调整违约金进行释明，即原审法院存在不作为的情形，故请求撤销民事调解书并审理此案，依法调整美丽奥公司应支付给恒利达公司的违约金。三、美丽奥公司签订民事调解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违反了调解的自愿原则。第一，美丽奥公司对调解协议第三项的内容存在重大误解。在签订调解协议时，并没有法官在场，是书记员根据恒利达公司的代表律师的口述形成的调解协议，该律师没有告知l50万元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和计算过程，原审法院在此过程中并没有释明违约金的年利率如此之高，美丽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慧君当时以为l50万元是按相关法律规定的最高的年利率计算出来的，但事实上并非如此，这150万元对应的年利率为627％，是法律规定的最高年利率的26倍，如果知道违约金的年利率标准这么高，美丽奥公司无论如何也不会签署的，故这份调解书是在美丽奥公司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签订的。第二，美丽奥公司是在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调解协议。恒利达公司在向原审法院起诉时，就向原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原审法院根据恒利达公司的申请对美丽奥公司的基本账户采取保全措施，导致美丽奥公司无法正常发放员工的工资、无法正常缴纳税款，公司的经营几乎陷入瘫痪状态，而且当时美丽奥公司在喀什的项目正在建设阶段，喀什政府对美丽奥公司有一定的补贴，这对美丽奥公司的经营来说是个利好机会。刚好账户被查封期间，喀什政府人员过来美丽奥公司公司考察，如果发现账户被查封，这对于美丽奥公司喀什的项目极其不利，为了使公司和项目能恢复正常，美丽奥公司迫不得已才签订了调解协议，签订调解协议并不是美丽奥公司的真实意愿，而是为了解除被原审法院查封的账户，故该调解严重违反了自愿原则。第三，基于对2017年前美丽奥公司能收回货款并能清偿本案债务的误解的情况下，签订了调解协议。根据美丽奥公司与第三人签订的合同和付款期限可知，美丽奥公司能在2017年前收回货款，再加上喀什项目的政府补贴，完全可以清偿本案债务，但由于第三人延期付款给美丽奥公司以及喀什项目政府补贴不到位，导致未能履行该民事调解书的第二项。故这个原因也是美丽奥公司对逾期回款的重大误解，导致美丽奥公司签署了本案调解书。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调解书；2.判令参照法律规定的24％年利率计算美丽奥公司分期付款的逾期违约金；支持美丽奥公司应当支付的违约金为77407元(其中，笫五期逾期付款违约金=1000000×24％×30/60=20000元(第五期逾期30天)，第六期逾期付款违约金：2327329.3×24％×37/360=57407元(第六期逾期37天)，合计77407元)；3.判令执行法院将从美丽奥公司的账户上划扣的3689806.81元扣减第六期应付款项2327329.3元和违约金77407元之后的剩余款项1285070.81元退回给美丽奥公司；4.判令再审费用由恒利达公司承担。被申请人恒利达公司辩称，一、一审民事调解书是双方自愿达成的，调解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1.美丽奥公司与恒利达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2016年8月3日，美丽奥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慧君与恒利达公司代理律师谢凯共同在三水区人民法院请求法庭调解。美丽奥公司提出要分期付款，恒利达公司鉴于体谅美丽奥公司，经协商达成了分六期支付的还款调解协议，但如何保证该公司顺利按时履行调解协议?美丽奥公司提出可支付违约金，恒利达公司则要求美丽奥公司需以其法定代表人李慧君个人作担保和承担违约金的共同方式，后因李慧君坚决不做个人担保只愿承担150万元违约金，最后双方才签署了如不按时履行协议需另行支付150万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调解文书，这是双方自愿达成的真实的意思表示。2.美丽奥公司与恒利达公司达成的调解协议内容没有违反法律。美丽奥公司与恒利达公司从2014年底开始布匹买卖业务。双方多次签订《采购合同》，《采购合同》违约责任条款均有约定，恒利达公司逾期交货的，每逾期一天恒利达公司应支付美丽奥公司该批逾期面料款额0.5％的违约金；相对因美丽奥公司自身原因导致逾期支付货款给恒利达公司的，恒利达公司有权要求美丽奥公司按照合同总货款的0.5％每天支付违约金。恒利达公司于2016年7月1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时要求美丽奥公司支付1508199元违约金只是按美丽奥公司实欠货款5027329.3元从双方最后一次书面对账日2016年5月8日开始每迟延一天以0.5％计算到恒利达公司起诉日2016年7月8日。而双方在法院调解时，恒利达公司要求美丽奥公司按调解协议如期付款，若仍不按时付款，以恒利达公司起诉时违约金标准计算到调解日当天违约金已超200万元。恒利达公司只要求美丽奥公司支付150万元违约金并未超过双方违约金的约定数，完全是双方真实意思，也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二、一审民事调解书确定的美丽奥公司给付义务已经由执行法院执行终结。由于美丽奥公司不全面履行法院生效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给付义务，经恒利达公司及代理律师催告后仍拖延不付。2016年11月25日恒利达公司向三水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三水区人民法院以(2016)粤0607执3351号案立案执行。经过划扣美丽奥公司银行账户存款，将执行到位的执行款发放给恒利达公司。美丽奥公司也有向三水区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三水区人民法院在2017年2月7日作出(2017)粤0607执异7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美丽奥公司的异议。综上所述，美丽奥公司是在自愿的基础上与恒利达公司在人民法院签订并无违反法律规定的调解协议，现美丽奥公司申请再审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调解违反自愿原则或者调解协议内容违反法律，故请求驳回美丽奥公司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规定：“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提出证据证明调解违反自愿原则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的，可以申请再审。经人民法院审查属实的，应当再审。”因此，是否对民事调解书予以再审，应围绕调解是否违反自愿原则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是否违反法律规定进行审查，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第一，美丽奥公司称其签订民事调解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对违约金内容存在重大误解且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调解协议，签订协议时对收回货款清偿债务判断失误。经审查，本案并无证据表明美丽奥公司对于调解书的条款内容存在任何误解，其基于对自身经营状况的预判而签订调解协议，属于其在经过充分考虑及与对方当事人协商后达成，应认定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因此，本案民事调解书没有违反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自愿原则。第二，美丽奥公司称本案民事调解书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违反了法律规定的公平原则。经审查，根据民事调解书的内容，美丽奥公司所欠债务达五百多万元，且约定分六期履行，在订立调解协议时并不能确保未来的实际履行情况。因此，为保证美丽奥公司能按期履行债务，双方约定违约金为150万元，对比美丽奥公司案涉债务的形成过程及欠款金额，该违约金数额在订立调解协议时并非过高，故不能认定本案民事调解书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第三，美丽奥公司称其在履行民事调解书过程中就付款时间问题积极与恒利达公司协商，但美丽奥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恒利达公司同意其延期付款的要求，故恒利达公司按民事调解书的约定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并无不当。综上，美丽奥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深圳市美丽奥服装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彭进海审判员  侯旭东审判员  杨卫芳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刘敏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