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沪01民终41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久鹏辐照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洞泾工业二区。法定代表人：胡方仁，公司股东。委托诉讼代理人：黎隆暄，上海申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查红霞，女，1976年1月3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万春，上海乾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萍，上海乾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严机明，男，1973年12月18日生，汉族，住福建省建阳市。原审第三人：陈月凤，女，1965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建阳市。上诉人上海久鹏辐照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查红霞、原审被告严机明、原审第三人陈月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5）松民一(民)初字第4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案件审理需要，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六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久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其原审诉请。事实和理由：一、借款并未用于上诉人厂房建设，上诉人共有三期厂房建设，前两期早在2010年底结束，第三期发生在2014年底至2015年底，需要资金额度为900万元（人民币，以下同），系上诉人自筹资金，由小股东出资、银行贷款、建设方垫资三部分资金组成。二、借款人严机明与被上诉人系情人关系，根据严机明一审到庭陈述，被上诉人以应付资金提供方为由要求取得保证合同，严机明应被上诉人要求、利用法定代表人掌握公章的便利、未经公司决策程序私自出具保证合同，因此，被上诉人明知保证合同系借款人严机明擅自出具，被上诉人并非善意，涉案保证合同系被上诉人与严机明恶意串通形成，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系无效合同，对上诉人自始没有约束力。查红霞辩称：其没有与严机明的串通行为，《担保书》由严机明向其提供，《担保书》落款处上诉人的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名都具备，代表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请求维持原判。严机明未发表答辩意见。陈月凤未发表答辩意见。查红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严机明归还借款本金18,000,000元；2、严机明支付借款利息1,643,567元，并按每月2%支付自2015年9月6日起至还清全部借款之日止的借款利息；3、久鹏公司对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机明于2014年7月1日向查红霞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严机明向查红霞借款人民币壹仟柒佰万元整，按月利息2.5分计算，如要还款，查红霞将提前7天通知严机明做还款准备。严机明于2014年8月12日再次向查红霞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严机明向查红霞借款人民币贰佰万元整，按月利息2.5分计算，如要还款，查红霞将提前7天通知严机明做还款准备。查红霞于2013年12月25日向陈月凤转账581,200元；于2014年2月25日向陈月凤转账5,000,000元；于2014年6月3日向陈月凤转账2,000,000元；于2014年7月1日向陈月凤转账4,500,000元；于2014年7月21日向陈月凤分两笔转账合计6,500,000元；于2014年8月12日向陈月凤转账2,000,000元。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于2014年4月10日向陈月凤转账3,000,000元；于2014年5月29日再次向陈月凤转账3,000,000元。2015年6月18日，上海XX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14年4月10日及2014年5月29日，上海XX有限公司通过浙江泰隆商业银行（账号：XXXXXXXXXXXXXXX2272）分两次电汇共计人民币6,000,000元给陈月凤（账号XXXXXXXXXXXXXXX6916）。该笔款项为查红霞在我公司的个人存款，根据查红霞的要求由我司账户出借给严机明并按严机明的指定汇入陈月凤之账户。查红霞提供2015年4月1日本息对账单一份，载明总借款为25,500,000元，已还本金为6,600,000元，剩余本金18,900,000元未还；2015年4月1日止总利息为4,824,100元，已付利息4,408,783元，剩余利息415,317元未付。双方另确认严机明写给查红霞2014年7月1日17,000,000元和2014年8月12日2,000,000元的两张借条有效，2014年7月21日的6,500,000元款已还清借条已作废。该对账单上借款人落款为严机明。查红霞另提供2015年5月6日本息对账单一份，载明总借款为25,500,000元，已还本金为6,600,000元，剩余本金18,900,000元未还；截至2015年5月6日止总利息为5,375,350元，已付利息为4,908,783元，剩余利息466,567元未付。双方另确认严机明写给查红霞2014年7月1日17,000,000元和2014年8月12日2,000,000元的两张借条有效，2014年7月21日的6,500,000元款已还清借条已作废。该对账单上借款人落款为严机明。久鹏公司于2015年5月15日出具《担保书》，载明：由于严机明向查红霞借款均用于本公司厂房建设，故本公司自愿为严机明担保，担保范围为借款本息。陈月凤于2014年9月24日向查红霞转账1,000,000元，摘要为严机明还；于2015年2月17日向查红霞转账1,300,000元，摘要为严机明还。严机明于2015年5月22日支付查红霞300,000元；于2015年6月1日支付查红霞350,000元；于2015年6月12日支付查红霞9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查红霞和严机明之间是否存在借贷的法律关系。现严机明向查红霞出具借条，可以反映双方之间存在明确的借贷合意。至于借款的交付，虽然相应款项均系直接转入陈月凤的账户；但根据查红霞提供的对账单，确由严机明的签字确认，虽然严机明对此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进行否认，亦不同意申请鉴定，故采信查红霞提供的对账单的证明效力，确认严机明和查红霞的对账事实及内容；现根据对账单可以体现严机明对于查红霞将款项交付于第三人的行为予以认可，而对账单上的款项金额和查红霞实际转出的款项金额亦能相对应，也能够反映查红霞的主张；同时第三人向查红霞的转账中备注摘要载明为“严机明还”，亦可对此予以印证。至于第三人所称借款系其所为，但除转账凭证外并无其他任何证据佐证，且与其还款时所标注的内容不符，同时对于其借款的用途和所借款项的资金流向第三人均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难以采信。现查红霞所提供的证据已经能够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其欲证明的事实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标准，结合一般的交易惯例，经综合考量，确认本案所涉借贷关系发生于查红霞和严机明之间。关于借款本金，根据对账单可以体现查红霞和严机明经结算确认至2015年5月6日止，严机明尚欠查红霞借款本金18,900,000元，上述借款亦有转账凭证、借条等证据予以佐证，予以采信。现查红霞认可严机明于本案审理过程中另支付款项三笔合计1,550,000元，其中900,000元视为本金，故对于上述款项依法予以抵扣。经核算，严机明仍应归还查红霞借款本金18,000,000元及利息76,567元。关于借款利息，查红霞实际主张的系2015年5月6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如前文所述，已经将2015年6月12日前严机明所支付的款项进行核算抵扣，其中2015年6月12日严机明所付款项查红霞自愿视为本金，最后一期还款时间则为2015年6月1日，故查红霞主张的利息应从2015年6月2日开始计算。现查红霞自愿将借款利息调整为月息2%，系处分自己的权利，并无不当，予以支持。故严机明应支付查红霞以18,000,000元为本金，按月息2%计算，自2015年6月2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关于担保责任，久鹏公司出具《担保书》，承诺为严机明进行担保，理应依约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查红霞要求上海久鹏辐照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严机明归还查红霞借款18,000,000元；二、严机明支付查红霞借款利息76,567元；三、严机明支付查红霞借款利息（以18,000,000元为本金，按月息2%计算，自2015年6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四、久鹏公司对上述第一、二、三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38,59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诉讼费用合计143,599元，由严机明、久鹏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另查明，《担保书》落款处“上海久鹏辐照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签章）：”一栏盖有久鹏公司印章，“法人签字：”一栏有严机明签名及署期。一审期间严机明到庭陈述并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称：查红霞吵闹催其还款，甚至闹到其住处，还报了警，其在查红霞纠缠下于报警的次日被迫出具了《担保书》。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久鹏公司担保行为的效力问题。公司的行为能力及意思表示通过法定代表人以公司的名义所为的行为，是公司法人的法律行为，由此产生的权利义务对公司法人具有约束力，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八条关于“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组织章程规定，代表法人行使职权的负责人，是法人的法定代表人”以及第四十三条关于“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久鹏公司法定代表人严机明的行为在法律上即视为久鹏公司自身的行为，其在《担保书》上签字并盖章的行为应当认定为久鹏公司对《担保书》的确认。2005年修订的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第一，该条款并未明确规定公司违反上述规定对外提供担保会导致担保合同无效；第二，公司内部决议程序，不得约束第三人；第三，该条款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第四、依据该条款认定担保合同无效，不利于维护合同的稳定和交易的安全。此外，关于公司违反这一规定对外提供担保的合同效力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关于“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关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在合同法的基础上进一步明确缩小了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情形。因此，2005年修订的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的规定。在2005年修订的公司法没有明确规定公司违反2005年修订的公司法第十六条对外提供担保无效的情形下，对公司对外担保的效力应予确认。此外，根据合同法第五十条关于“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的规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对外提供担保应认定为有效。可见，对于公司法定代表人越权对外提供担保的情形，公司对外仍应对善意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关于查红霞是否为善意第三人的问题。首先，有限责任公司的公司章程不具有对世效力，有限责任公司的公司章程作为公司内部决议的书面载体，它的公开行为不构成第三人应当知道的证据。强加给第三人对公司章程的审查义务不具有可操作性和合理性，第三人对公司章程不负有审查义务。第三人善意是由法律所推定的，第三人无须举证自己善意；如果公司主张第三人恶意，应对此负举证责任。因此，不能仅凭公司章程的记载和备案就认定第三人应当知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进而断定第三人恶意。其次，上诉人主张查红霞与严机明恶意串通取得《担保书》的问题，严机明在一审出席了审理并与上诉人一致主张担保无效，根据严机明一审到庭陈述，严机明称查红霞一再向其催讨涉案债权，到其处吵闹，事态一度升级到报警要求警方干预，其在查红霞纠缠下于报警的次日出具了《担保书》。从严机明的陈述不难看出，两人当时已因涉案债务交恶，并有报警记录为证。也就是说，无论查红霞与严机明以往关系如何，《担保书》出具时，两人因经济纠纷关系破裂，利益上不具有一致性，不具备串通的条件。再次，《担保书》形式规整，抬头、落款的体例清楚，内容简明，落款处分别有公司签章和法人签字，没有草率或仓促而为的痕迹。至于《担保书》内容中涉及的担保原因即借款用于公司厂房建设是否属实，因借款的实际用途及公司提供担保原因均系债务人严机明一方把控或主导，非债权人查红霞所能跟踪或掌控，所以不成为本案中判断《担保书》效力的事实依据，此节事实二审期间双方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不作审查采纳。查红霞作为担保债权人基于对担保人法定代表人身份、公司法人印章真实性的信赖，在接受久鹏公司为其股东严机明提供担保的过程中，已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主观上构成善意。久鹏公司出具的《担保书》形式完备，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有关效力性的强制性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构成合法有效的第三人保证，久鹏公司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所述，久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599元，由上诉人上海久鹏辐照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春蓉代理审判员  吴慧琼代理审判员  鲍松艳二〇一七年六月七日书 记 员  齐 妍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八条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组织章程规定，代表法人行使职权的负责人，是法人的法定代表人。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