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沪01民终34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毅浩，女，1990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孟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威波，北京市世纪(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策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亭卫公路6558号5幢1375室。法定代表人：靳义林，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廷廷，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靳义林，男，1971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旬阳县金寨乡。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廷廷，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金蜘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原公司名称为金蜘蛛（杭州）财富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海潮路53号155室。法定代表人：王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琳琳，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佳，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韩毅浩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策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策骋公司）、靳义林、杭州金蜘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蜘蛛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6民初5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5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毅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威波，被上诉人策骋公司、靳义林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廷廷，被上诉人金蜘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琳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毅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认定策骋公司、金蜘蛛公司系借款合同主体有误。虽然策骋公司未在借款合同上盖章，但其法定代表人靳义林在合同上签字，且在靳义林后续出具并要求韩毅浩签署的《补充条款》的甲方落款处明确写明策骋公司。金蜘蛛公司虽然未在合同上签字，但其是合同实际履行方，也是证券账户控制人。因此，借款合同中韩毅浩的相对方是策骋公司、靳义林及金蜘蛛公司。二、双方之间并非借款合同关系，而是融资融券合同关系，且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设立证券公司，必须经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审查批准。未经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证券业务。《证券登记结算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投资者不得将本人的证券账户提供给他人使用。《融资融券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证券公司开展融资融券业务，必须经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批准。未经证监会批准，任何证券公司不得向客户融资、融券，也不得为客户与客户、客户与他人之间的融资融券活动提供任何便利和服务。策骋公司、靳义林、金蜘蛛公司不具有从事证券业务资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合同应为无效。策骋公司、靳义林共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金蜘蛛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当事人之间应本着意思自治、责任自负的原则，诚信履行协议。本案当事人之间的协议已全部履行完毕，并结算清楚。平仓行为是符合双方约定的控制风险扩大的合理行为，并没有违反合同约定。韩毅浩于2016年5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韩毅浩与策骋公司、靳义林、金蜘蛛公司之间签订的融资融券合同无效；2.判令策骋公司、靳义林、金蜘蛛公司返还韩毅浩保证金及利息676.87613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1日，以靳义林为甲方（借出方）、韩毅浩为乙方（借入方），双方签订编号为0000039的借款合同一份。约定：1.甲方将320万元存入证券账户，拆借给乙方进行证券投资。2.借款期内，甲、乙双方均不得擅自提取资金（除乙方未按期支付甲方收益，甲方有权卖出有价证券提取现金的情况外），不得转移有价证券到其它账户或其它营业部，不得办理转托管及撤销指定交易之手续。乙方收益达到总资产10%以上可以申请收盘后支取该盈利部分，甲方予以配合。3.交易过程中，乙方应遵守交易规定，并接受甲方的风险监控，同意按照约定风险控制原则处置交易风险。4.借款期间，（配资比例1:5以内）甲方账户资产降至甲方出资总金额110%警戒线以下时，甲方有权将账户设置为禁止买入可以卖出，乙方应主动联系甲方并追加保证金至警戒线以上。否则，当甲方账户资产总值降至甲方出借总金额的106%以下时，甲方有权单方终止借款合同，并可以采取一切必要手段，单方办理甲方账户的有价证券变现及资金划转直至补足甲方的本金和约定利息，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如果最后现金仍未能达到甲方本金加约定利息，乙方应两日内补足。5.借款期间，（配资比例1:5以上）甲方账户资产降至甲方出资总金额106%警戒线以下时，甲方有权将账户设置为禁止买入、可以卖出，直至乙方追加补足保证金至警戒线以上。否则，当甲方账户资产总值降至甲方出借总金额的105%以下时，甲方有权单方终止借款合同……6.为保证双方合作的诚意，乙方在操作前一日将80万元保证金打入甲方指定账户内，该账户初始配资操作总金额为400万元，乙方每月向甲方支付甲方出借资金额1.9%的利息……甲方在收到乙方支付的保证金及首月利息后，将上述股票交易账户交付乙方操作。账户交付后至合作终止日前，上述股票交易账户由乙方独立操作，甲方仅按照本协议约定的原则对该账户进行风险监控与管理，不干涉乙方在本协议允许范围内的交易行为。7.甲、乙双方的借款期限为＿个月。到期后甲方账户中扣除借款本金后剩余资产为乙方收益所得，由乙方同时收回。收益部分所涉及的相关税收由乙方自行承担永久法律责任，与甲方无关……8.甲方用于进出款的银行卡为“622202＊＊＊＊＊＊靳义林”，乙方用于进出款的银行卡为“622202＊＊＊＊＊＊韩毅浩”。2015年5月28日左右，以靳义林为甲方（借出方）、韩毅浩为乙方（借入方），双方签订编号为0000047的借款合同一份。除约定甲方出借资金为800万元、乙方保证金为200万元外，其余事项均与编号0000039的借款合同约定一致。两份借款合同落款处甲、乙方分别由靳义林、韩毅浩签名捺印并注明身份证号码、电话，丙方（服务方）处空白。两份借款合同各附补充条款一份，均约定：“1.警戒线为初始总资产的93%，平仓线为初始资产的90%，提取盈利为初始总资产110%以上部分。2.因软件原因和不可抗力原因造成乙方损失的，与甲方和丙方无关。3.合同期间丙方为乙方提供服务，包括乙方加保证金后通知丙方入金，乙方赚钱后通知丙方盈利提取，结束合同时结算出金。丙方负责乙方账户的风险控制，当乙方借款账户到警戒线，丙方有权限制乙方买入功能，并降低乙方账户仓位至保证金的5倍以内。当乙方借款账户资金降低到平仓线，丙方有权全部卖出乙方借款账户所买股票，以保证甲方账户资金安全。”补充条款落款处甲方处印制有“策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并由靳义林签名，乙方处由韩毅浩签名。合同签订后，韩毅浩陆续向靳义林账户转账1,172.56万元、向金蜘蛛公司转账11.4万元，其中保证金为1,130万元、利息为53.96万元，靳义林将其出借资金1,120万元及韩毅浩支付的保证金转入证券账户，并将账户提供给韩毅浩进行股票交易操作。2015年6月15日，靳义林向韩毅浩转款25万元。2015年12月21日，金蜘蛛公司向韩毅浩转账497.91997万元，并出具借款合同保管协议一份，载明：“公司客户韩毅浩通过中介靳义林、赵某在我公司办理股票合作投资业务，其与靳义林、赵某签署的借款合同是对股票合作投资业务资金关系的确认。现韩毅浩结束该笔业务，要求退还保证金，具体资金金额以业务销户申请表中所载金额为准。现金蜘蛛将剩余保证金退还给韩毅浩，韩毅浩确认无误。韩毅浩将其与靳义林、赵某签署的借款合同原件交给金蜘蛛保管，若靳义林、赵某与金蜘蛛发生纠纷，金蜘蛛可以以该原件对抗靳义林、赵某。韩毅浩与靳义林、赵某之间发生的纠纷由三方自行协商解决，与金蜘蛛无关。韩毅浩持该合同复印件，金蜘蛛需妥善保管借款合同原件，若韩毅浩需使用该原件的，金蜘蛛需配合。”2016年4月25日，金蜘蛛公司向韩毅浩退还证券账户余额9.165万元。庭审中，策骋公司、靳义林、金蜘蛛公司陈述：靳义林系策骋公司法定代表人，金蜘蛛公司系靳义林资金的提供方，讼争资金实际来源于信托公司，合同签订后证券账户内股票买卖由韩毅浩操作，靳义林按合同约定标准收取利息，账户资金的进出系靳义林委托金蜘蛛公司进行。韩毅浩与策骋公司、靳义林、金蜘蛛公司均确认合同签订后靳义林向韩毅浩提供的账户系证券市场合法账户，资金进出、证券账户的操作均系按照借款合同进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讼争合同关系的主体；二、讼争合同的性质；三、讼争合同的效力。关于争议焦点一，韩毅浩主张策骋公司、靳义林、金蜘蛛公司共同作为讼争合同项下韩毅浩的相对方主体，主要理由在于靳义林系策骋公司法定代表人，证券账户资金的进出由金蜘蛛公司进行，一审法院认为，靳义林确为策骋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具有双重性，其所为民事行为能否代表策骋公司的关键在于是否为职务行为，纵观韩毅浩提交的两份编号不同、权利义务约定条款大体一致的借款合同，甲方（借出方）均明确载明为靳义林，未见合同相对方为策骋公司的表述，且落款处除了靳义林签名捺印外还书写了靳义林身份证号码，即靳义林在该合同上的签字明显系代表个人，合同所附补充条款虽落款处印制有“策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字样，但条款系针对前面所签借款合同的补充约定，故补充条款的甲、乙方按照常理应系与借款合同一致，况且后续合同履行过程中出借资金、收取保证金、收取利息均为靳义林个人账户，策骋公司未曾参与，故韩毅浩所述靳义林的签字同时代表个人和策骋公司的诉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鉴于讼争合同系韩毅浩与靳义林个人签订，金蜘蛛公司亦成为合同相对方的前提是各方协商一致对合同主体进行变更，但韩毅浩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保管协议并没有讼争借款合同亦约束金蜘蛛公司的相关内容，而策骋公司、靳义林、金蜘蛛公司关于相互间关系及金蜘蛛公司接受委托进行资金转账的陈述符合常理，一审法院无法仅凭合同履行过程中资金的进出系经由金蜘蛛公司进行而认定其亦为合同主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讼争合同关系的主体为韩毅浩与靳义林。关于争议焦点二，韩毅浩主张讼争合同系融资融券合同，策骋公司、靳义林、金蜘蛛公司则主张系借款合同。一审法院认为，融资融券业务是指经批准的证券公司向客户出借资金供其买入证券或者出借证券供其卖出并收取担保物的经营活动，融资业务其本质上亦即证券公司与客户间指定特殊用途的借款合同关系，而通常意义上的借款合同是指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讼争合同的主体为本案韩毅浩与靳义林，名称为借款合同，合同约定主要内容为靳义林将约定资金存入股票账户、交由韩毅浩进行股票买卖操作管理，无论盈亏靳义林均获得固定本息回报，超额投资收益均归韩毅浩所有，上述内容均体现了与合同名称相符的借款合同权利义务关系。至于韩毅浩关于资金未实际交付、策骋公司、靳义林、金蜘蛛公司掌握证券账户的诉称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尽管讼争合同的资金交付形式和运作方式基于双方约定有一定的特殊性，但借款用途系进行股票交易，出借方基于资金安全的考虑将款项存入特定证券账户、要求借款方按约定比例支付保证金并设置警戒线、平仓线，并不影响借款实质，证券账户虽由靳义林提供，靳义林或其资金来源方可对账户进行风险监控与管理，但根据约定账户交付由韩毅浩独立操作，靳义林不能干涉韩毅浩在协议允许范围内的交易行为，即账户交由韩毅浩操作后，韩毅浩实际上已经获得资金的控制权，靳义林即完成借款款项的交付。关于争议焦点三，韩毅浩主张系争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融资融券管理办法》第三条、《证券登记结算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融资融券管理办法》、《证券登记结算管理办法》既非法律亦非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系关于证券业务需经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规定，虽然系争借款合同所涉款项系用于股票投资，但并非该条规定所规范的对象，韩毅浩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系争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或存在其他无效情形，故系争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韩毅浩现要求确认系争合同无效并据此要求策骋公司、靳义林、金蜘蛛公司返还保证金及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2月6日判决：驳回韩毅浩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1,07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66,071元，由韩毅浩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韩毅浩针对其上诉请求依法提交合作投资协议一份，证明其与金蜘蛛公司之间存在融资融券交易关系。经质证，策骋公司、靳义林认为，该协议未盖章，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金蜘蛛公司认为其未签署过该协议，不认可其真实性，不能证明韩毅浩的待证事实。本院认为，该证据系一份未经签字或盖章的协议，故不能证明韩毅浩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纳。策骋公司、靳义林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韩毅浩的上诉请求和策骋公司、靳义林、金蜘蛛公司的答辩意见，结合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本案主要存在以下争议，现分述如下：一、合同主体的确定韩毅浩上诉称，靳义林作为策骋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在借款合同上签字的行为代表策骋公司，金蜘蛛公司虽然未在借款合同上签字，但其是合同实际履行一方，也是证券账户控制人，故策骋公司、金蜘蛛公司也是合同当事人。对此本院认为，借款合同上甲方是靳义林，乙方是韩毅浩，丙方为空白。该合同文本未出现策骋公司，也未有靳义林代表策骋公司签约的内容，故不能仅凭靳义林是策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当然认定借款合同由策骋公司签订。虽然靳义林与韩毅浩另签订的补充条款上甲方处打印有策骋公司，靳义林在该处签字，但现有事实表明，借款合同约定的权利和义务与策骋公司并无关联，故一审法院未认定策骋公司系借款合同的当事人并无不当。至于金蜘蛛公司，其并非合同的签约方，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与靳义林、韩毅浩达成协议，由金蜘蛛公司替代靳义林行使合同权利并履行合同义务，故借款合同对金蜘蛛公司没有约束力。因此，韩毅浩的此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合同的性质及其效力根据合同约定，靳义林将资金存入证券账户，拆借给韩毅浩，韩毅浩借入资金后用于有价证券投资，靳义林每月向韩毅浩收取固定利息，韩毅浩享有或承担证券投资的盈利或亏损。合同签订后，靳义林按约向韩毅浩提供了出借资金，韩毅浩亦已实际控制借入资金并进行证券投资。因此，虽然借款合同约定的借贷资金交付方式和资金运作方式等有别于一般的民间借贷，但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更符合民间借贷的特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关于合同效力，因涉案合同系借款合同关系，其内容并不违反我国法律、法规关于效力性强制性的规定，韩毅浩主张涉案合同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韩毅浩关于涉案合同系融资融券合同、该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韩毅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181元，由上诉人韩毅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军欢审判员  成 阳审判员  朱国华二〇一七年六月六日书记员  俞 悦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