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最高法民申144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武汉中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中南路*号。法定代表人：郝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峭帆，湖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湖北凯瑞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洪山区关山街雄楚大街***号凯瑞蓝箭酒店**楼*号旁。法定代表人：尹萍，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曼，该公司员工。再审申请人武汉中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湖北凯瑞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瑞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鄂民终662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中商公司申请再审称，一、生效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补充协议》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紧密相关，不能割裂。本案租赁标的是军队房屋，《军队房地产租赁许可证》是军队开展房地产租赁活动的合法有效凭证，实行年检制度，没有取得该证的房屋不允许出租，因此双方对此进行了严格约定。《补充协议》第十三条中关于在约定时间内取得《军队房地产租赁许可证》的内容应当贯穿整个租赁期，该证有效期届满后，20天内取得该证是凯瑞公司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亦是其承担违约责任的前提。如果按二审认定，这20天的约定只针对首次签约时，则凯瑞公司可在长达18年的租期内任意时间取得该证而无需承担违约责任，第十四条就成了一纸空文。第十四条所述“凯瑞公司同意按照本协议第十三条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当然包括第十三条的完整条款，即凯瑞公司必须保证《军队房地产租赁许可证》的有效期具有连续性，且这个连续性的保证应当按照有效期届满后20天的合理时间，否则，就须按照本协议第十三条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但二审认定《补充协议》第十三条中关于20天的约定属于违约条件，不适用于第十四条，错误得出凯瑞公司没有违约的结论。（二）凯瑞公司未在合同约定时间内提供《军队房地产租赁许可证》，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二审判决以凯瑞公司每年都有延迟且不影响中商公司经营为由，认定凯瑞公司没有违约行为，既不符合事实也没有法律依据。由于军队房产的特殊性，中商公司在《军队房地产租赁许可证》有效期满后无法知晓凯瑞公司是否取得许可证、何时能取得许可证，也就无法正常开展经营活动。此外，从政策上看，2015年4月17日，《全面开展军队对外有偿服务清理摸底工作实施方案》印发，全军开展对外有偿服务清理整顿；2015年11月26日，中央军委改革工作会议提出下决心全面停止军队有偿服务；2016年3月27日中央军委印发《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上述措施表明军队房产政策性非常强，故延迟取得许可证对中商公司确有影响，中商公司针对取得许可证的时间进行限制性约定合理、合法。中商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享有追究凯瑞公司延迟提供许可证的权利，该权利并不因之前没有行使就失去法律效力。另外，生效判决以凯瑞公司于2015年12月3日取得了《军队房地产租赁许可证》来倒推其没有违约行为有失偏颇。行政许可行为发生效力应当以核发时间为准，即使核发的许可证上对于有效期届满至核发许可证的期间进行追认，也不意味着行政行为发生效力的时间能够溯及既往。前一年《军队房地产租赁许可证》2014年10月31日到期，2014年11月15日中商公司进行了催告，凯瑞公司未能提供有效的证件，也没有告知何时能够取得许可证，因此，2014年11月21日中商公司向凯瑞公司公证方式送达解除合同的函，凯瑞公司未通过仲裁或起诉的方式主张合同解除无效，合同解除在送达凯瑞公司时生效。（三）生效判决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凯瑞公司未出现违约情形，并根据《房屋租赁合同》第八条第4款约定，将属于中商公司的资产判归凯瑞公司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凯瑞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并非法占用中商公司的资产，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中商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5278500元并偿付工程费用及设备价值人民币2598194.07元。合同解除后，中商公司即积极进行搬迁工作，凯瑞公司拒不配合且强制阻挠中商公司搬迁，导致仍有未搬迁物品遗留在房屋内，上述物品不是中商公司所放弃的遗留物。无论中商公司解除合同是否合法，涉案资产如空调、电梯等都是中商公司投入并已入账的国有资产，属可移动资产，合同终止后中商公司有权搬走，凯瑞公司无权强行扣留无偿使用。二、生效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错误认定案件事实，必然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凯瑞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故中商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权，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合同的解除时间应为2014年11月21日。生效判决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认定2014年12月23日为合同解除时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中商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凯瑞公司答辩称：本案基本事实有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均无异议，区别是对证据和事实如何正确看待。生效判决依据《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军队房地产租赁许可证》等诸多证据认定事实。《补充协议》第十三条的约定是基于《补充协议》“签订时”，针对的是“取得”，目的是保证当时如期开业，所以规定明确的时间节点。第十四条表述为“租赁期内”，针对的是有效期“具有连续性”。第十三条与第十四条的表述与目的很清楚，第十三条明确为“签订15日内”，第十四条明确为“有效期具有连续性”、“承担违约责任”，第十四条只是引用第十三条的“违约责任”，故原审已就两条款性质关系做了法理上缜密阐述，忠于证据。《军队房地产租赁许可证》是由军队基于与凯瑞公司合同关系向凯瑞公司核发的，每年换证涉及部队办理证件时间安排，需要合理办理期间，凯瑞公司无法控制具体时间，只能保证许可证连续性，不可能承诺后续许可证出具的具体时间。所以《补充协议》第十四条只约定保证有效期连续性，而未约定具体时间。中商公司此前数年从未就此期间有过异议，即是以实际行动证明对此问题的知悉与理解。凯瑞公司已及时告知中商公司“军队在2014年10月20日主动向凯瑞公司和各租赁单位下达通知，明确告知许可证正在办理中，不影响正常经营”，中商公司也未表示异议。2014年12月3日许可证做出，有效期限与上一年许可证有效期无缝衔接，连续性没有任何问题。合同解除是在2014年，中商公司以2015年、2016年部队内部文件精神作为该公司受延迟取得许可证影响的证据或理由，不符合事实。关于工程费用和设备价值问题，根据《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因中商公司原因造成提前终止合同，该公司必须在30天内搬走可移动物品，不可移动物品不允许搬走。中商公司单方面提前终止合同后，为避免损失扩大，凯瑞公司要求中商公司清场交还物业。但中商公司长期占据物业，阻碍凯瑞公司对外出租，凯瑞公司主动提出双方清点确认不可移动物品。自2014年12月纠纷开始至2015年5月30日，腾退时间远超30天，中商公司给凯瑞公司带来巨大损失。生效判决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情形，中商公司申请书中亦未举出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的确切证据。中商公司以自己单方违约自行决定解除合同之日为合同解除之日，没有事实、法律依据。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再审申请及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凯瑞公司是否存在违约情形；原审关于案涉房屋租赁合同解除时间的认定是否正确。一、关于凯瑞公司在履行房屋租赁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情形。首先，从合同约定内容的文义来看，《补充协议》中的相关权利义务约定为“13.甲方承诺于本补充协议签订15日内向乙方提供《军队房地产租赁许可证》，若甲方在约定时间内未取得《军队房地产租赁许可证》，按每逾期一日，增加乙方免租期二日，逾期超过20天，乙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甲方退还乙方所付定金及预付租金，并支付乙方己安装在该物业的设施设备及土建改造的费用，还应向乙方支付以房屋租赁合同中约定的第一年的租金为标准的违约金，若该违约金不足以弥补乙方损失，乙方有权向甲方追偿；14.租赁期内，甲方必须保证《军队房地产租赁许可证》的有效期具有连续性，否则，甲方同意按照本协议上述条款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可以看出，上述第13条约定的是关于凯瑞公司首次取得《军队房地产租赁许可证》时的办证义务，第14条是合同履行过程中，凯瑞公司每年应履行的保证许可证有效期连续性的义务，且只是在违约责任承担问题上指向了第13条。如果凯瑞公司未出现第14条约定的违约情形，则无需根据第13条承担违约责任，而不能得出要求该证必须在上一年许可证到期日前或者到期后20天内办理完毕的结论。其次，双方对“2014年度涉案房屋的《军队房地产租赁许可证》于2014年12月3日已核发，有效期限为自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10月31日，与前一周期的租赁许可证保持连续性”的事实均无异议，该事实足以认定凯瑞公司已经履行第14条“保证《军队房地产租赁许可证》有效期具有连续性”的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再次，军队相关部门颁发《军队房地产租赁许可证》发生效力时间和许可证有效期不能等同。《补充协议》约定的是凯瑞公司负有“保证《军队房地产租赁许可证》有效期具有连续性”的义务，而非保证军队有关部门在有效期内做出许可准予办证的义务。中商公司认为二审以凯瑞公司于2014年12月3日取得了《军队房地产租赁许可证》倒推其没有违约行为有失偏颇，不能成立。另外，生效判决将中商公司在之前的租赁年度未主张过凯瑞公司违约作为综合判断的因素，并无不当。中商公司认为凯瑞公司迟延办理取得《军队房地产租赁许可证》，影响其承租的房屋正常经营，但未能提出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其再审所提2015年、2016年相关政策文件，均在双方争议后一年发布，其称在2014年的经营受到以上政策影响明显不符合实际。至于合同解除后的资产处理问题，如中商公司认为凯瑞公司对其合法资产存在侵权行为，可以另行主张权利。二、关于双方房屋租赁合同解除时间认定问题。经查，房屋租赁合同履行期间，中商公司于2014年11月2l日单方提出解除《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凯瑞公司多次向中商公司回函，均表示不同意解除合同。中商公司单方提出解除房屋租赁合同既无法律依据，亦无合同依据，其单方发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到达凯瑞公司并不产生合同解除的效力。凯瑞公司在2014年12月23日回函中称“……愿意暂时搁置中商公司违约的补偿问题的争议，配合中商公司尽早退出场地，防止损失扩大……”究其本意，可以认定为凯瑞公司此时作出了同意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故二审判决认定该日为双方解除合同之日，符合《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中商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武汉中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刘慧卓审 判 员 刘崇理审 判 员 方金刚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金 悦书 记 员 ＸＸ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