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17民终4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达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二马路168号。法定代表人；王显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屹，四川远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明弟，男，生于1963年5月26日，土家族，城镇居民，个体工商户，住四川省宣汉县。法定代理人：程燕飞，女，生于1967年7月7日，土家族，城镇居民，系蒋明弟之妻，住四川省宣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治端，四川博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达州市海运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北路。法定代表人：赵光辉，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乾勇，四川远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舒中权，男，生于1972年10月27日，汉族，住四川省宣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吉成，宣汉县恒河法律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怀兵，宣汉县恒河法律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吉香，女，生于1972年3月26日，汉族，系舒中权之妻，住四川省宣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吉成，宣汉县恒河法律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怀兵，宣汉县恒河法律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达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达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明弟、达州市海运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运公司）、舒中权、崔吉香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宣汉县人民法院（2015）宣汉民初字第1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达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认定事实不清且错误，认定逻辑违反经验法则。被上诉人舒中权、崔吉香、海运公司依法不应当承担责任；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责任更是侵损国有资产，上诉人依法不承担责任。蒋明弟辩称，1、舒中权在修理汽车的过程中，由于他发动汽车造成蒋明弟受伤，即使他们是一个承揽关系，但他发动汽车时应当注意到他人的人身安全而他未注意到，舒中权有过错，一审判决他承担60%的责任是正确的。2、在一审保险公司举出的证据不能证明在海运公司投保时已经就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的提示和说明，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免责条款未经保险公司明确说明和提示的不发生法律效力。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海运公司辩称，1、海运公司不是直接的侵权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2、事故车辆已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的责任按双方约定进行确定。舒中权、崔吉香辩称，1、舒中权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他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更不存在侵权。2、崔吉香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她不是适格主体。蒋明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海运公司、舒中权、崔吉香、人保达州分公司立即给付蒋明弟受伤致残的赔偿60万元。后变更诉讼请求为：1、要求人保达州分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先予赔偿蒋明弟损失，不足部分由海运公司、舒中权、崔吉香赔偿，并相互承担连带责任，损失共计1352375.99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2日9时许，舒中权驾驶川S261**号中型自卸货车来到宣汉县东乡镇石岭汽修广场蒋明弟个人经营的修车处更换该车底部钢板，在蒋明弟及其徒弟蒋应奇更换钢板过程中，因舒中权发动该车，致正在车身底部作业的蒋明弟被卷入转动轴，造成蒋明弟头部受伤的事故。事故发生后，蒋明弟立即被送往宣汉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被诊断为：重型颅脑损伤、原发性脑干损伤，同年6月19日转达州市中西医结合（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同年11月19日出院，出院诊断：1、脑弥漫性轴索损伤，2、原发性脑干伤，3、左肩胛骨体部骨折，4、右上肢重度软组织挫伤，5、气管切开术后，6、右耳廓裂伤。出院医嘱：1、院外继续功能锻炼，2、门诊随访。2014年11月21日，蒋明弟被送往四川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同月25日再次转到达州市中西医结合（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5年1月30日出院，出院诊断：1、脑外伤后综合征，2、左肩胛骨骨折。出院医嘱：院外继续治疗。蒋明弟因伤先后4次住院治疗，共住院232天，分别用去医疗费40869.20元、136095.03元、1683.74元、23553.76元。2014年12月24日，蒋明弟的伤情经达州正大司法鉴定所鉴定为：1、被鉴定人蒋明弟本次外伤的伤残程度为二级；2、被鉴定人蒋明弟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2015年3月31日，蒋明弟的后续治疗费用经达州正大司法鉴定所鉴定为：被鉴定人蒋明弟脑外伤后综合征的后续治疗费约需10万元人民币。蒋明弟用去鉴定费700元。2015年4月28日，蒋明弟起诉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同时查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舒中权、崔吉香对蒋明弟提供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并申请对蒋明弟的伤残等级及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重新鉴定，经法院委托，2015年10月23日，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被鉴定人蒋明弟的伤残等级评定为（伍）级；其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大部分护理依赖。舒中权支付此次鉴定费3200元，蒋明弟用去租车费29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蒋明弟系城镇居民。舒中权、崔吉香系夫妻关系。川S261**号中型自卸货车的实际所有人为舒中权，舒中权已取得驾驶证，准驾车型为A2，有效期为2013年5月14日至2023年5月14日。川S261**号中型自卸货车挂靠在海运公司名下，2014年4月30日，海运公司为该车在人保达州分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保险和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险。投保单载明：“商业险、交强险保险期间为2014年4月30日0时至2015年4月29日24时止；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为100万元，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责任限额为122000元”。同时载明：“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诉险种。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均属实”。投保人海运公司在此处加盖印章。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载明：“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第六条载明：“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三）竞赛、测试、教练，在营业性维修、养护场所修理、养护期间”。该条款用黑体并加粗。蒋明弟第一次住院用去的医疗费40869.20元，已在宣汉县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管理局报销25032元。蒋明弟受伤后，舒中权除垫付3200元鉴定费外，另垫付医疗费23000元。2014年度四川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4381元。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6月12日，蒋明弟在修理川S261**号中型自卸货车的过程中，因舒中权发动汽车致正在车下作业的蒋明弟被卷入转动轴而受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蒋明弟要求舒中权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舒中权辩称系蒋明弟指示其发动汽车，在升车厢的过程中，蒋明弟疏忽大意到车下作业而致伤。但舒中权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对该主张不予支持，舒中权应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蒋明弟作为专业修理工，在进行操作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存在一定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可以减轻舒中权40%的赔偿责任，故舒中权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本次事故发生在车辆维修过程中，虽属于事故车辆所投保的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三款约定的不负责赔偿情形。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该条款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对该条款具有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人保达州分公司对免责条款进行了加粗处理，应视为已履行提示义务。但人保达州分公司仅仅使用预先印好的“投保人声明”并不足以证明其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海运公司送达了免责条款并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就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向海运公司作出了解释，以使海运公司明确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应认定人保达州分公司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于被保险人不生效。同时本次事故虽然发生在维修过程中，但舒中权发动了车辆，应认定为对被保险车辆的使用，符合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的使用过程中。舒中权具备相应的驾驶资质，属于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之规定，人保达州分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投保人应承担的责任。对蒋明弟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法院审核认定为，1、医疗费：蒋明弟第一次住院已报销的医疗费25032元应予以扣除，故蒋明弟医疗费损失为177169.73；院外购药13144元，系实际发生，予以认定；蒋明弟主张的后续治理费10万元，尚未实际发生，不予认定。因此，蒋明弟医疗费共计为190313.73元；2、残疾赔偿金：蒋明弟的伤情经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重新评定为伍级，予以采信，故其伤残赔偿金应为24381元/年×20年×0.6＝292572元；3、住院护理费：蒋明弟共住院232天，但其主张的150元/天的护理费标准偏高，其护理费应为80元/天×232天＝18560元；4、后续护理费：蒋明弟经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重新评定为大部分护理依赖，蒋明弟主张的3500元/月标准偏高，其后续护理费应为80元/天×365天×20年×0.8＝467200元，故蒋明弟主张的420000元后续护理费，予以认定；5、误工费：蒋明弟主张200元/天的标准偏高，应为80元/天×232天＝18560元；6、营养费：蒋明弟未提供需要加强营养的医嘱，对其主张的营养费，不予支持；7、鉴定费：第一次鉴定费蒋明弟主张为2700元，但仅提供了700元票据，对该700元予以认定，第二次鉴定费为3200元，故两次鉴定费共计3900元；8、精神损害赔偿金：蒋明弟的伤情经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重新评定为伍级，故其精神损害赔偿金应为50000元×0.6＝30000元；9、交通费：对第二次鉴定交通费2900元予以认定，对蒋明弟主张的其它交通费，未提供任何证据，不予支持；10、住宿费：蒋明弟未提供任何证据，不予支持；11、残疾辅助器具费：参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对蒋明弟主张的5000元予以支持；12、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蒋明弟主张标准偏高，应为20元/天×232天＝4640元。共计86445.73元，应由舒中权赔偿591867.44元（986445.73元×60%），其中除应由舒中权自行承担的鉴定费2340元（3900元×60%）和精神抚慰金18000元（30000元×60%）外，其余571527.44元应由人保达州分公司在川S261**号中型自卸货车投保的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直接赔偿给蒋明弟，舒中权垫付的26200元应在其应付款中予以扣减。判决：一、蒋明弟的损失986445.73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达州市分公司在川S261**号中型自卸货车投保的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直接赔偿给蒋明弟565667.44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达州市分公司在川S261**号中型自卸货车投保的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理赔给舒中权5860元；三、驳回蒋明弟的其它诉讼请求。上诉款项，品除舒中权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后，应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达州市分公司直接支付蒋明弟567767.44元，直接支付舒中权3760元。如果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蒋明弟负担1400元，舒中权负担2100元。二审中，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各方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4年6月12日，被上诉人蒋明弟在修理川S261**号中型自卸货车的过程中，因被上诉人舒中权发动汽车致正在车下作业的蒋明弟被卷入转动轴而受伤的事实，各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被上诉人舒中权发动汽车致正在车下作业的蒋明弟被卷入转动轴而受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被上诉人舒中权对被上诉人蒋明弟的损害后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蒋明弟作为专业修理工，在进行操作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存在一定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可以减轻舒中权的赔偿责任。上诉人人保达州分公司上诉称，事故车辆属于所投保的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三款约定的不负责赔偿情形，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公司对此不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经审查，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同时，本次事故虽发生在车辆维修过程中，属于事故车辆所投保的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三款约定的不负责赔偿情形。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该条款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对该条款具有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人保达州分公司对免责条款进行了加粗处理，仅仅使用预先印好的“投保人声明”，被上诉人海运公司也未签章确认，并不足以证明其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履行了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被上诉人海运公司送达了免责条款并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就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向海运公司作出了解释，以使海运公司明确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应认定人保达州分公司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于被保险人不产生法律约束力。同时本次事故虽然发生在维修过程中，但舒中权发动了车辆，应认定为对被保险车辆的使用，符合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的使用过程中。舒中权具备相应的驾驶资质，属于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之规定，上诉人人保达州分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投保人应承担的责任。上诉人人保达州分公司应就其履行了说明或告知义务负举证责任。上诉人人保达州分公司上诉称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人保达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达州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彤审判员 胡光俊审判员 程 瑜二〇一七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高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