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12民终12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兴市华泰船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兴市虹桥镇七圩村。法定代表人：王圣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然，江苏辉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士荣，男，1951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娟，江苏云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华泰船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张士荣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6)苏1283民初8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华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书，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士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一审法院认为，“华泰公司在签订协议时即已预知相应风险，但其仍自愿承担相应不利后果。故华泰公司主张其在签订时存在重大误解，显然不能成立。”上诉人华泰公司认为，虽然天安保险雇主责任险是华泰公司单位购买，泰兴市人民医院的司法鉴定也是上诉人委托，但是上诉人系船舶制造企业，对于司法鉴定领域的知识是无法通晓的。虽然“后遗右下肢肌力4-，右髋、膝、踝三大关节功能障碍，左下肌力4+级，右髋、膝、踝关节活动受限”，与“两上肢、或两下肢、或一上肢及一下肢，各有三大关节中的两个关节以上节能永久完全丧失的”的用词表述明显不同，但是其中的内容是否一致，上诉人无法了解。泰兴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司法鉴定所”）是依据天安保险雇主责任的相关条款进行的鉴定，作为权威的鉴定机构，司法鉴定所对于鉴定条款及结论的认知度更是明显高于上诉人。上诉人是不可能怀疑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的。虽然明知保险公司不认可鉴定结论，但是保险公司是以单方委托以及司法鉴定所的鉴定资格为由，拒不认可鉴定结论的，系鉴定程序问题而非实体问题。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在签订协议时已经预知相应风险，但是相应风险应该是司法鉴定结论相差一两级，而不是相差六七级。正是因为残疾等级相差过大，所以上诉人才认为存在重大误解。因此，请求撤销双方协议。被上诉人张士荣答辩称，该协议不存在重大误解，是在双方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的。为了维护法律尊严以及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华泰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撤销华泰公司与张士荣于2015年11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2.张士荣承担诉讼费。华泰公司认为，无论是南通三院鉴定的人损九级，还是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评定的劳动能力障碍捌级，均与2015年11月19日签订协议时所依据的二级标准相差甚远。在签订该协议书时存在重大误解，故请求法院依法撤销该协议。张士荣辩称，1、人损九级及劳动能力障碍捌级的两份鉴定报告，一方主体均为叶华钢结构加工队，而张士荣与该加工队不存在任何关系，所以该两份鉴定报告不能作为撤销案涉协议的依据。2、重大误解不是事实，首先，华泰公司诉称的二级伤残鉴定报告是由泰兴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系真实有效的，并不存在造假虚构；其次，保险公司不认可该二级伤残鉴定报告，在华泰公司与张士荣签订案涉协议时，双方都是明知的；再者，案涉协议中约定的55万元是由法定赔偿和经济补偿两部分组成，经济补偿系华泰公司自愿给付。综上所述，该协议签订时，不存在任何误解，系双方自愿达成的，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可以撤销。一审经审理查明，张士荣系华泰公司职工。2014年10月8日，张士荣在工作中不慎被重物砸伤，被送往泰兴市人民医院救治，诊断为：胸椎骨折（胸12椎体骨折）、右股骨骨折（中段）、锁骨骨折（左侧）、脑挫伤（伴硬膜下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肺挫伤（双侧）、胸腔积液（双侧）。因华泰公司以泰兴市叶华钢结构加工队的名义为张士荣投保了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险，2015年6月26日，华泰公司方委托泰兴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张士荣天安保险雇主责任险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该所于2015年7月1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认为：被鉴定人张士荣作业时致重型颅脑外伤，脑疝，脑挫伤伴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双额部硬膜下积液等，主要后遗右下肢肌力4-，右髋、膝、踝三大关节功能障碍，左下肢肌力4+级，右髋、膝、踝关节活动受限。符合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险残疾给付比例表第二级九条款的规定。上述鉴定意见出具后，华泰公司向天安保险申请理赔，因保险公司未认可上述鉴定意见，致理赔未果。2015年11月19日，华泰公司（甲方）与张士荣（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张士荣系甲方职工，2014年10月8日，乙方在工作中不慎受伤，经医院治疗出院。2015年6月鉴定伤残等级为二级，就乙方的伤残理赔，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协议如下：一、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伤残赔偿费、精神抚慰金、护理费、营养费、赡养费、后期医疗费等共计550000元。此款分三次支付，本协议签字之日起30天内支付200000元，2016年1月31日前付100000元，余款乙方按照本协议约定，配合甲方跟保险公司的诉讼，等保险公司赔偿后，付清余款（最迟2016年5月30日前）。二、鉴于甲方已在法定赔偿标准外给予乙方经济补偿，乙方同意甲方为其投保的有关保险金归甲方所有。三、因甲方保险公司不认可乙方的伤残等级鉴定结果，乙方需配合甲方重新进行伤残等级鉴定，以及甲方跟保险公司的法律诉讼。四、甲方双方就伤残赔偿事宜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上述赔偿意见，乙方确认已与甲方一次性了结，今后不再向甲方提出任何请求和主张。五、本协议经双方签字或者盖章后生效。六、本协议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2015年12月28日，张士荣按协议约定配合华泰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该案审理过程中，张士荣向一审法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要求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4月14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认为：1、张士荣外伤致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额颞部脑挫伤、左侧锁骨中段骨折、双侧多发性肋骨骨折、右股骨中段粉碎性骨折、胸12椎体粉碎性骨折，其肋骨骨折伴部分畸形愈合评定为九级伤残；2、张士荣误工期限为270天；护理期限为105天，其中2人护理45天；营养期限为90天。2016年6月16日，张士荣向一审法院撤回了该案起诉。2016年7月25日，泰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鉴定结论，认为张士荣劳动能力障碍程度为捌级。一审另查明，2015年11月19日协议签订后，华泰公司、张士荣解除了劳动关系，华泰公司支付了张士荣150000元，余款未支付。2016年11月10日，江苏华泰船业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华泰公司与张士荣2015年11月19日协议书，引起本案诉讼。次日，张士荣也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江苏华泰船业有限公司继续履行该协议书。一审再查明，2015年11月19日协议书文本系由华泰公司方制作。华泰公司提供的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险残疾给付比例表显示，第二级九条款为：“两上肢、或两下肢、或一上肢及一下肢，各有三大关节中的两个关节以上机能永久完全丧失的。”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或者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系华泰公司提起的撤销之诉，华泰公司主张撤销案涉协议的依据在于认为签订该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该主张不能成立。首先，张士荣作为华泰公司单位的职工，其在工作过程中因事故而致身体遭受较严重伤害，作为用人单位的华泰公司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纵观双方2015年11月19日所签协议，协议约定的补偿款项不仅包含了华泰公司基于此次事故而给予张士荣的后续医疗费用、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护理费、营养费等赔偿，还包含了华泰公司基于解除双方劳动关系而给予张士荣的经济补偿。协议内容是华泰公司单位草拟，数额也是双方协商确定，应体现了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次，重大误解是指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发生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行为。虽然在签订案涉协议时泰兴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有关张士荣天安保险雇主责任险伤残等级的鉴定意见已经出具，双方协商补偿金额时亦不可避免地受该鉴定意见书的影响。一审法院注意到，上述鉴定意见认定的张士荣“后遗右下肢肌力4-，右髋、膝、踝三大关节功能障碍，左下肢肌力4+级，右髋、膝、踝关节活动受限”，明显与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险残疾给付比例表第二级九条款“两上肢、或两下肢、或一上肢及一下肢，各有三大关节中的两个关节以上机能永久完全丧失的”不符。考虑到天安保险雇主责任险是由华泰公司单位购买，上述鉴定也是华泰公司委托进行，华泰公司对于天安保险雇主责任险保险条款以及该鉴定结论的认知度应明显高于张士荣。即便如此，华泰公司在明知在天安保险公司不认可上述鉴定意见的情况下，仍与张士荣签订补偿协议，确定了一次性了结的赔偿金额，并在协议上明确载明了保险公司不认可伤残等级鉴定，需张士荣配合进行重新鉴定和诉讼。此举足以证明，华泰公司在签订协议时即已预知相应风险，但其仍自愿承担相应不利后果。故华泰公司主张其在签订时存在重大误解，显然不能成立。第三，案涉协议签订后，华泰公司已支付了张士荣部分赔偿款项，张士荣亦按约配合华泰公司进行诉讼和鉴定，后在法院委托进行的司法鉴定结论以及劳动能力鉴定出具后，华泰公司即认为协议约定的赔偿金额过高，并拒绝继续履行，此举明显属于反悔行为，有悖诚实信用原则，不应得到支持。综上，华泰公司与张士荣所签案涉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华泰公司认为在签订该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华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00元，减半收取4650元，由华泰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华泰公司主张其与张士荣签订案涉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本院不予采信。其一，2015年11月19日，华泰公司拟草并与张士荣签订协议书中注明，张士荣2015年6月经鉴定伤残等级为二级，该伤残二级的前提是泰兴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关于张士荣天安保险雇主责任险伤残等级的鉴定，系司法鉴定所依据上诉人华泰公司申请，对照其与天安保险的保险条款所确定，其与《人体损伤致残程度鉴定标准》完全没有可比性，故上诉人所述双方协议时的伤残等级与实际伤残等级存在六七级差距，无事实依据。其二，2015年6月泰兴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认为，张士荣所受伤害符合天安保险雇主责任险残疾给付比例表第二季第九款的规定，主要是针对张士荣伤后肢体功能受到影响，从保险赔偿的角度；2016年4月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具鉴定意见书，主要是针对张士荣所受伤害程度为人损九级伤残，其时张士荣又医治休养近1年，肢体功能恢复好转亦属于正常范围；2016年7月25日，泰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鉴定结论，认为张士荣劳动能力障碍程度为捌级。上述鉴定均是用于张士荣受到伤害后，从各自不同的专业角度进行的鉴定，从涉及伤害的内容看，并无明显差异，因目的不同，各自等级亦有差异。故上述鉴定，并没有足以让上诉人华泰公司产生重大误解的理由。其三，2015年11月19日，华泰公司与张士荣签订协议时，华泰公司已经知道其投保的公司对其委托鉴定结论存在异议，其与张士荣协议结算的范围，不仅包括伤残赔偿费，还包括其他一次性解决双方劳动、伤害相关纠纷的全部费用。从总计55万元的补偿款来看，亦不符合上诉人华泰公司所述的人体伤残二级赔偿的估算，故华泰公司认为存在重大误解不能成立。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华泰公司所提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上诉人华泰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 云审判员 吴 玫审判员 丁万志二〇一七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袁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