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最高法民再14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黑河市第一中学。住所地：黑龙江省黑河市合作区东大街。法定代表人：黄凤来，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伟，该校副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学文，黑龙江唐学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长青，男，1962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黑河市爱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善国，黑河市中小企业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再审申请人黑河市第一中学（以下简称黑河一中）、李长青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黑民终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0月30日作出（2016）最高法民申256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2017年5月11日，第二巡回法庭主审法官张能宝担任审判长，与主审法官李桂顺、潘杰组成合议庭，法官助理孙磊协助办案，书记员刘美月担任法庭记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黑河一中法定代表人黄凤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伟、唐学文，再审申请人李长青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善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黑河一中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是黑龙江省锦融工程项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锦融公司）按照黑河一中于2010年8月31日调整李长青涉案部分工程预算价款的《说明》进行鉴定的，不仅鉴定依据违法，而且没有按照法定标准计价。更为重要的是，该报告书明确载明预算造价不能作为价款结算的依据，造价金额仅供参考。《找补说明》不仅未经黑河市人民政府审核，黑河一中也并未同意按照《找补说明》给李长青增加工程款。原审判决以《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找补说明》作为认定涉案工程价款的依据错误。另外，根据财政部门的审核评定涉案工程造价为3671.463442万元，黑河一中已经支付李长青工程款3671.463442万元，原审判决黑河一中再次支付李长青工程款1415.677731万元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涉案工程是必须进行招投标的工程，合同约定价款为2647.00477万元，原审判决依据《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及《找补说明》认定涉案工程价款为5008.552199万元违反招标投标法的强制性规定。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长青的诉讼请求。李长青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黑河一中的再审请求，支持李长青关于工程欠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李长青挂靠哈尔滨第三建筑公司中标承建黑河一中工程后，在工程施工过程中，材料人工价格大幅上涨，李长青仍垫资继续施工导致严重亏损。经黑河市政府协调，在保证工程如期交付的情况下，由黑河一中、李长青共同委托评估机构进行评估决算，以决算为依据补偿李长青工程款。按照黑河一中要求，管理费按中间值计取、利润按45%计算，钢材Ф10以内单价为每吨4006.13元，Ф10以外单价为每吨4001.76元，锦融公司据此认定工程造价为5008.552199万元，加上厂区和其他增加费188.413673万元，扣除已付3781.288141万元，黑河一中尚欠工程款1415.677731万元，该数额虽与实际差距很大，但李长青予以认可，黑河一中才向黑河市人民政府提出申请报告。本案工程量的认定不违反招投标法的相关规定，涉案评估报告是由黑河一中委托，以实际发生的工程量已于重新作出的决算，应作为最终结算依据。原审判决依据评估报告判令黑河一中给付工程款合法。李长青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应从交付之日支付工程款利息。涉案工程于2008年7月已交付使用，黑河一中应当从工程交付之日起支付利息。原审判决从李长青主张之日起计算利息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00条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依法改判黑河一中自工程交付之日起支付利息。黑河一中辩称，根据涉案工程的招投标文件及施工合同，涉案工程为固定价格合同。双方在签约时已经考虑了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设计变更、价格变动因素，投标人已经承诺不影响总报价，结算时也不再要求找补。因此，即使出现设计变更、价格上涨，也不应该增加工程款。涉案建设工程在结算时，施工单位与发包人先后两次对工程量及设计变更、现场签证进行造价咨询，才送交财政评审，评审价格为3671.463442万元，李长青在审查结论通知书上签字，并未在通知书规定的异议期间内提出异议。黑河一中也实际支付了上述价款，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问题。因李长青一直上访要求找补，27次市长会议纪要要求市财政部门评审核定后提出意见报市政府，因此，《找补说明》不是对《施工合同》的修改，而是为了落实市长会议纪要，并未明确是否给予找补。锦融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明确载明是预算，所作结论是直接按照黑河一中向咨询公司出具的《说明》作出，并无客观依据，亦违反招投标法的强制性规定，不能作为结算依据。综上，原审判决确有错误，请求驳回李长青的诉讼请求。李长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决黑河一中支付所欠工程款1415.67731万元，利息634.695516万元（工程款1415.677731万元×0.06725年利率×80个月，2008年7月至2015年4月止）合计2050.373247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9月10日，哈尔滨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哈尔滨三建公司）通过公开招标的方式与黑河一中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哈尔滨三建公司承建工程名称为黑河市俄语中学暨涉外人员培训基地，此工程施工内容为黑河一中教学楼、图书行政楼、实验楼、食堂等工程，承建工程内容为土建、给排水、水暖、电气工程。合同价款为2647.00477万元。合同签订后，由李长青为实际施工人施工建设黑河一中工程，本案工程于2008年7月交工并投入使用。2008年6月15日，市政府召开第49次市长办公会议，主要议题为研究黑河一中搬迁有关事实。会议议定：（一）鉴于该工程资金缺口较大，施工企业垫付资金较多，市政府承诺待工程结束后，经评审中心评审后，市政府制定还款计划，一定保证乙方利益。（五）黑河一中项目建设基建办要抓紧组织四家企业进行工程结算，由中介机构尽快形成工程结算报告，特别是对增资部分，要以清单报价的形式交到评审中心，对乙方要求或有争议的部分要坚持实事求是的原则加以解决，对乙方有其他要求，采取一事一议的办法进行研究解决。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黑河一中通过评审中心于2009年4月20日前先后支付给李长青工程款3671.463442万元。2009年9月9日，市政府召开第27次市长办公会议，会议议题为研究黑河一中收尾工程建设有关事宜。会议纪要第三项，市政府要拨付1100万元支持黑河一中收尾工程建设，其余缺口资金由学校及有关部门多方向上争取解决，对于收尾工程的建设项目，由市教育局牵头，本着先易后难、分步实施的原则进行，市财政、发改、建设、教育等部门要加大向上争取资金的力度，弥补黑河一中收尾工程建设的资金缺口。鉴于黑河一中目前资金紧张的实际，开行贷款的本金和利息贷款之日起3年内暂由市财政局负责。此后，李长青、黑河一中通过评审中心建议，双方委托黑龙江省锦融工程项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锦融公司）对本案诉争工程内容进行评估。其主要调整内容为：1、管理费按中间价计取；2、利润按45%计算；3、钢材：Ф10以内单价为每吨4006.13元；Ф10以外单价为每吨4001.76元。2010年9月10日，锦融公司作出《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认定工程原审定造价3781.288141万元，现调整造价5008.552199万元，核增核减后增项部分工程造价1227.264058万元。《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中第二项预算编制说明：1、本预算按工程量清单计价方式进行编制。3、工程量依据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共同签字确认的工程量。材料价格依据2007年市场材料价格（部分依据三方签字确认数，钢材依据建设单位提供的价格）；管理费按上下限折中，利润按人工费的45%计算(规定标准为人工费的50%)。4、人工费日工资标准土建、安装按45元每日，装饰按70元每日计算。5、外墙胶苯颗粒、塑钢窗、石材、室内实木门等项依据三方签字价格计算。6、施工单位提供资料中经济签证白钢门、散水坡变更未计入本预算，将费用直接计取在汇总表中。预算造价结果，按本说明，黑河市俄语学校及涉外人员培训基地工程预算造价为5008.552199万元。特别说明：本预算造价不能作为建设单位、施工单位进行价款结算的依据，造价金额仅供参考。2010年9月13日，黑河一中向市政府报送名为关于为李长青找补情况的相关说明的请示（以下简称《找补说明》）。主要内容为：为贯彻落实二〇〇九年九月九日第27次市长办公会议纪要精神，黑河一中领导多次召开班子会议，专题研究为哈尔滨三建公司重新核计工程事宜（即为李长青适当“找补”）。学校责成专门人员，历时近一年左右时间，进行了认真、细致、严谨地审核。按市领导的要求“找补”始终本着实事求是、客观公正的原则。其中，工程量以实际发生情况及甲方、监理方和施工方三方共同签字为依据。因哈尔滨三建公司属低价中标，工程中又有很多丢项、漏项，一表决算时被视为让利，尤其2006、2007、2008年建材价格涨幅较大，越低越赔，再加上钢材，塑钢窗等报价过低，让利较多，所以亏损十分严重。但是，黑河一中按照相关规定始终依据施工时三方认可的相关项目进行认证，有些项目例如钢材、水泥等因施工方购买时没有和甲方打招呼，且价格较高，所以甲方未签字。当时认证金额500万元左右，而李长青则坚持认为实际金额远不止这些，双方僵持不下，多次协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后来，经双方协商，并请求领导同意，黑河一中委托一家有资质的中介机构对该项工程进行造价分析，既有权威性，又具有合法性。该中介机构为锦融公司，该预算是按照国家、省有关建设工程文件规定，2007年黑河市建筑材料市场信息价格及哈尔滨市工程造价信息等，按照工程量清单计价方式、管理费按上下限折中、利润按人工费的45%（规定标准为人工费的50%）计算等原则进行的，计算后的工程总造价5008.552199万元，再加上第一次决算中的场区及其他增加费188.413673万元，实际工程总造价为5196.965872万元，减掉第一次决算金额，最后找补资金为1415.677731万元。李长青与黑河一中在多次协商后，黑河一中未按锦融公司作出增项金额给付李长青剩余部分工程款，李长青认为黑河一中工程已实际施工并交付使用多年，李长青自行委托鉴定部门做出鉴定结论，黑河一中并未认可，通过黑河一中方委托锦融公司出具的鉴定结论，黑河一中应支付李长青剩余部分工程款1415.677731万元，现经过多年协商，黑河一中仍拒付工程款，黑河一中应按市政府会议纪要精神内容以及黑河一中认可锦融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支付工程款并给付利息，故起诉工程款及利息合计2050.373247万元。黑河一中认为《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系与哈尔滨三建公司签订，李长青不是签订合同一方当事人，其主体不适格，且涉案工程通过招标方式形成，项目为市政府投入，评审中心已按合同内容根据双方提交资料对工程认定了最终结算，结算价格为3671.463442万元，黑河一中己按评审结果支付了全部工程款，故李长青主张不符合客观事实，给李长青找补的请示报告不同于认可黑河一中拖欠李长青工程款，请求一审法院驳回李长青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李长青认为工程实际价款已远超过此前评审中心认定的3671.463442万元，李长青依据黑河一中认可锦融公司出具的鉴定结论，主张剩余部分工程款为1415.677731万元，黑河一中应予给付，并按此价格支付利息。如黑河一中不认可此项工程款，李长青要求对黑河一中工程进行司法造价鉴定，以实际鉴定价格作为黑河一中支付工程款的最终结算依据。一审法院对李长青申请鉴定的主张未予准许。一审法院认为，哈尔滨三建公司与黑河一中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已按合同内容履行，在实际施工过程中，黑河一中对李长青实际施工人的身份未提异议，李长青作为实际施工人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黑河一中认为李长青作为实际施工人主体不适格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黑河一中对案涉工程系李长青实际施工的事实无异议，且已付给李长青工程款3781.288141万元，此后黑河一中作为工程发包方向市政府请示，因工程存在丢项、漏项，以及在建设工程期限内建筑钢材、塑钢窗等材料价格涨幅较大等因素，导致李长青工程款亏损严重，黑河一中作为发包方主张为李长青在此项工程中的工程价款给予调整，共同委托锦融公司对增项部分进行造价认定，工程总造价为5008.552199万元，再加上第一次决算中的场区及其他增加费188.413673万元，实际工程总造价为5196.965872万元，减掉第一次决算金额3781.288141万元，最后应付工程款为1415.677731万元，此事实黑河一中已认可，并在为李长青找补请示报告中予以说明，请示市政府为李长青施工工程剩余部分工程款予以确认，故李长青主张依据黑河一中认可的锦融公司出具的工程款价格，给付李长青工程款并无不当，黑河一中应按此标准给付李长青尚应支付部分的工程款。关于黑河一中主张本案工程已经评审中心评审，对工程已做出最后结算，故李长青主张不应予以支持的问题。因评审中心出具的审核结论不是处理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合同纠纷的最终依据，其职能不能改变民事合同约定内容。评审中心在出具评审价格后，市政府又召开会议，要求对李长青施工工程做最后结算，黑河一中根据会议要求出具的请示报告，要求另行支付李长青工程款，属于对李长青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工程价款另行确认的补充条款，黑河一中以评审中心做出的审核结论作为拒付余款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李长青主张的诉讼请求合理，予以支持。黑河一中尚应支付李长青工程款1415.677731万元。关于利息部分，应以李长青主张权利之日起计息，即2015年4月29日起计息至2015年12月23日止，利息为63.469552万元(1415.677731万元×0.06725年利率×8个月)。一审法院判决：（一）黑河一中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李长青工程款1415.677731万元；（二）黑河一中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李长青工程款利息63.469552万元（以1415.677731万元本金计息，自2015年12月24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上一、二项，黑河一中给付李长青工程款1479.147283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6.8898万元（缓交），邮寄费120元，由李长青负担4.732504万元，黑河一中负担12.169296万元。李长青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关于利息的判决，改决支持其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9月24日，甲方哈尔滨三建公司第二分公司与乙方李长青签订了《项目（栋号）合作承包施工合同》，第一条工程名称为黑河市俄语学校及涉外人员培训基地工程。第六条经营方式采取合作人对公司进行项目（栋号）承包经营……合作承包人应向公司交纳管理费，经甲乙双方协商决定该项目（栋号）乙方向甲方交纳工程总造价的2%费用（代扣、代缴除外）作为公司管理费，其余一切投入及施工支出均由承包人承担。二审法院认为：李长青系自然人组织施工，并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其系借用哈尔滨三建公司资质与黑河一中签订《建设施工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司法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因此，该《建设施工合同》因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关于李长青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从黑河一中的《找补说明》中可以确定黑河一中认可李长青施工的事实，该找补说明中的指向主体是李长青而非哈尔滨三建公司，表明黑河一中已认可李长青实际施工人的身份。根据李长青与哈尔滨三建公司第二分公司签订的《项目（栋号）合作承包施工合同》可以认定李长青与哈尔滨三建公司的挂靠关系。故该院对黑河一中举示的《单位工程竣工初步验收报告》不予采信。李长青已经全面履行了建设施工义务，且建设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李长青有权向黑河一中请求给付工程款。黑河一中对李长青主体不适格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关于黑河一中主张应以财政部财基字[1998]第766号文件作为给付工程款的专门性规定，锦融公司于2010年9月10日出具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不应作为工程结算依据及黑河一中的找补申请如何认定的问题。因财政部门对财政投资的评定审核是国家对建设单位基本建设资金的监督管理，财政部门的审查结论只是其行使国家财政性资金监督职能的依据，不是当事人结算的法定依据。而且，合同中也并未约定必须由评审中心审核后方可结算。故黑河一中主张应以财政部财基字[1998]第766号文件作为支付工程价款的专门性规定，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2009年9月9日《黑河市政府市长第27次会议纪要》形成后，黑河一中与李长青委托锦融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评估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锦融公司于2010年9月10日出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虽然锦融公司在《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中特别说明本预算造价不能作为建设单位、施工单位进行价款结算的依据，造价金额仅供参考。但依据黑河一中在《找补说明》中的自述黑河一中责成专门人员，历时一年左右时间，进行了认真、细致、严谨地审核，始终本着实事求是、客观公正的原则，对锦融公司进行了高度的评价，认为其既有权威性，又具有合法性。从中可以看出黑河一中对该份《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是认可的，并在《找补说明》中明确了最后找补资金为1415.677731万元。黑河一中举示的《关于哈三建项目经理致张市长一封信所提问题的说明》只是黑河市政府当时对此工程的意见，不能代表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该院对黑河一中举示的该证据欲证明的问题，不予采信。该院对2010年9月10日锦融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予以认可。由于黑河一中的找补行为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黑河一中举示的《招标文件》、《开标记录》、《哈尔滨三建公司承诺》不能否认找补事实的发生、客观事实的变化。故该院对黑河一中举示上述证据欲证明的问题，不予采信。黑河一中的找补行为应视为同意对李长青工程款的追加，黑河一中的该项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李长青主张工程款利息是否应从工程交付之日起计算的问题。因涉案工程交付时还未发生找补的情况，黑河一中虽申请给李长青进行找补，但具体给付时间并没有确定，故李长青主张工程款利息从工程交付之日起计算，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12.297万元，由李长青负担1.6229万元，由黑河一中负担10.6741万元。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涉案《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及《找补说明》应否作为认定涉案工程欠款的依据；2.涉案工程欠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应如何确定。根据案件事实及法律规定，黑河一中的再审请求成立，李长青的再审请求不成立，理由如下：第一，原审判决依据《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找补说明》确定涉案工程价款违背了李长青与黑河一中之间的工程结算约定。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由于涉案工程使用财政资金，工程竣工后，黑河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于2009年4月20日出具了《工程结算审查结论通知书》，载明涉案工程送审造价4595.942066万元，审定造价3671.463442万元，核减924.478624万元。该通知还载明在接到通知后如有不同意见应于收到之日起五日内提出书面意见，送交审查部门，逾期未复则视同认可。黑河一中、李长青在收到该通知书后未提出异议，并于2009年4月30日在该通知书上签字盖章确认。可见，李长青与黑河一中关于涉案工程价款数额事实上已经形成了明确的结算协议，该《工程结算审查结论通知书》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其后，黑河一中按照该通知书支付李长青工程款3671.463442万元，双方关于涉案工程价款已经结算并履行完毕。现李长青提起诉讼要求黑河一中按照再支付工程款1415.677731万元，违背了双方结算协议的约定，不应支持。其次，2010年9月13日，黑河一中向黑河市人民政府报送了《找补说明》，载明因哈尔滨三建公司低价中标，工程存在掉项、漏项，建材价格涨幅较大等，工程亏损严重。经李长青、黑河一中协商，共同委托锦融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了造价分析，申请为李长青增加工程款1415.677731万元。但《找补说明》是黑河一中向黑河市人民政府提交的申请，并非是向李长青出具的内容明确具体的承诺，《找补说明》不能证明黑河一中同意按照《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支付李长青工程款，更不能证明李长青与黑河一中已经形成了以《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认定涉案工程价款的合意。原审判决仅根据《找补说明》即推定李长青与黑河一中关于增加涉案工程价款已经形成合意，没有证据支持。第二，原审判决以《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及《找补说明》增加涉案工程价款缺乏事实依据。本案中，一方面，在黑河一中已经实际向李长青支付了《工程结算审查结论通知书》认定的工程造价后，李长青虽认为工程结算存在丢项、漏项、建筑材料价格涨幅较大，实际工程价款远超出黑河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审定价款，要求增加价款，但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另一方面，在锦融公司鉴定过程中，黑河一中向其出具《说明》，要求管理费按中间值计取，利润按45%计算，钢材Ф10以内单价为每吨4006.13元，Ф10以外单价为每吨4001.76元。锦融公司依据该《说明》于2010年9月10日出具了《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认定涉案工程造价为5008.552199万元。由此，该《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对涉案工程造价的鉴定意见系依据黑河一中单方《说明》作出，并非依据涉案工程的施工资料作出，该鉴定程序违法，鉴定意见有违客观公正。而且该报告书本身明确载明，本预算造价不能作为建设单位、施工单位进行价款结算的依据，造价金额仅供参考。综上，《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不应作为认定涉案工程造价的依据。第三,原审判决依据《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增加涉案工程价款违反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价款为2647.00477万元，《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认定的工程价款几乎是合同价款的两倍，实质上对建设施工合同的约定进行了变更。原审判决依据《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找补说明》认定工程价款，在黑河一中实际支付李长青工程价款已比合同约定多出1000余万元的情况下，再行增加涉案工程价款1415.677731万元，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关于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的强制性规定，应当予以纠正。根据上述分析，《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及《找补说明》不应作为认定涉案建设工程价款的依据，李长青关于黑河一中支付工程欠款1415.677731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因此，李长青关于原审判决对工程欠款利息的计算错误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黑河一中的再审请求成立，李长青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十三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黑民终258号民事判决和黑龙江省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黑中民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长青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29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2970元，由李长青负担。审 判 长 张能宝审 判 员 李桂顺审 判 员 潘 杰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孙 磊书 记 员 刘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