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3民终61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光华路五号传媒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光华路5号院2号楼10层1017单元。法定代表人：钟蒲寅，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陶菊青，北京市地平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作，男，1981年8月19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淑清，河南子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光华路五号传媒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号传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作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28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五号传媒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2.依法改判五号传媒公司向胡作支付2014年2月1日至4月4日的工资21764.82元；3.驳回胡作的其他诉讼请求；4.本案诉讼费由胡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胡作的辞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胡作系被迫解除劳动关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胡作于2013年3月18日提交的《辞职申请》及2014年4月4日签署的《员工离职表》表明胡作的辞职理由系家庭原因，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被迫解除情形。2.一审法院违反了《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意见》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五号传媒公司不应向胡作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一审法院的认定不符合生活常理。胡作在2014年明确表示系因家庭原因辞职，在2015年1月30日又以未按时支付劳动报酬、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为由向五号传媒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且其在仲裁程序中提交的劳动仲裁申请书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1月30日，后又对落款日期进行删改，其目的是为了索要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胡作的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二、一审法院认定胡作月工资为税后32192.57元，违反双方合同的约定。五号传媒公司与胡作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中第十条明确约定胡作的月工资标准为税前9966元，一审法院根据2013年2月前胡作的实发工资数额认定其税后应发工资标准为32192.57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述实发数额中包含了奖金部分。三、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关于胡作的月工资标准，五号传媒公司已经提交书面劳动合同证明其月工资标准为税前9966元，胡作主张其月工资为税后32192.57元，应自行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给五号传媒公司是错误的。胡作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五号传媒公司的上诉请求。1.关于劳动关系的解除，胡作在离职申请中委婉地表述了欠薪问题，胡作是因为欠薪问题无法解决，压力过大而被迫提出离职。后又向五号传媒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是因为2014年4月之后胡作为五号传媒公司提供了劳动未索要该部分工资，故胡作在仲裁之前再次发送解除劳动关系通知。2.关于月工资标准，胡作提交的银行流水表明五号传媒公司在2011年11月至2012年7月30日都是按照胡作主张的标准支付的，在员工稳定之后，开始减半发放工资。2013年2月6日经胡作要求，五号传媒公司对之前的工资进行了补发，之后未再进行补发。胡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五号传媒公司支付2011年11月1日至2012年10月31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58700元；2.五号传媒公司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708900元；3.五号传媒公司支付拖欠的2014年2月1日至2014年4月4日的工资174468.97元；4.五号传媒公司支付2013年2月1日至2014年1月31日克扣工资301689.75元；5.五号传媒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45950元；6.确认与五号传媒公司自2011年11月1日至2015年1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作就本案劳动争议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5]第04378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五号传媒公司与胡作于2011年11月7日至2014年4月4日存在劳动关系；二、五号传媒公司支付胡作2014年2月1日至4月4日工资共计21764.82元；三、驳回胡作的其它仲裁请求。胡作不服，诉至该院。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该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如下事实：胡作于2011年11月入职五号传媒公司，最后工作至2014年4月4日，其工资实际支付至2014年1月31日。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该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该院认定如下：1.就入职日期及劳动合同签订情况。胡作称其于2011年11月1日入职，五号传媒公司称胡作于2011年11月7日入职。五号传媒公司就此及双方劳动合同签订情况提交了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3年，自2011年11月7日至2014年11月30日。胡作不认可《聘用合同》落款处签字的真实性，并申请鉴定。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聘用合同》落款处胡作姓名签字与胡作的签字样本系同一人书写。胡作支付鉴定费用2700元。根据上述鉴定结论，该院对于《聘用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因《聘用合同》载明双方劳动关系的起始日期为2011年11月7日，该院据此认定胡作的入职日期为2011年11月7日。2.就胡作的工资标准及工资实际支付截止日期问题。上述《聘用合同》载明胡作的月工资标准为税前9966元，除月工资外，公司根据胡作工作情况和考核情况发给季度奖、半年奖和年终奖，月工资和各种奖金构成胡作的全部薪酬。胡作称其工资标准实为年薪50万元，按月发放，每月税前41700元，税后32192.57元。其就此提交了其名下银行账户交易历史查询表，五号传媒公司对于真实性予以认可。该查询表显示其账户于2011年12月13日入账工资21160.2元，自2012年1月至同年7月，每月中下旬均入账工资32192.57元，同年8月入账工资31877.57元，同年9月至2014年2月，每月均入账工资16000元左右，此外，2013年2月6日入账94754.98元。胡作称自2012年8月开始，公司每月只实发月工资的一半，公司在2013年2月6日将2012年8月至2013年1月扣发的一半工资补齐。故其现主张2013年2月至2014年1月31日期间一半的工资。五号传媒公司称胡作的月工资为税前9966元，查询表中记载的其他部分属于奖金，奖金与胡作的能力以及公司的绩效和公司的收益挂钩，胡作刚到单位的时候自称非常强，但是其能力和对公司的贡献并没有那么多，故在2012年8月的时候对于奖金的核算比之前要低，2013年2月6日的支付的94754.98元是公司发放的年底奖金。双方均对上述实发工资报酬情况没有异议，该院对于实发金额情况予以确认。3.就劳动合同解除事由问题，胡作提交了其于2015年1月30日邮寄的以公司未按时支付劳动报酬、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等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书。五号传媒公司认可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解除事由，并提交了胡作于2014年3月18日提交的《辞职申请》和其于同年4月4日签署的《员工离职表》，胡作对于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其中，《员工离职表》载明了胡作于同年4月4日进行离职交接的过程；《辞职申请》的内容为：“尊敬的卫总、杨总：因我父母自年底痛失亲女后情绪一直不太稳定，家中无人照料不太放心……故此需要从长计议重新计划和安排今后的工作和生活。思虑良久，现决定正式向公司提出辞职申请。……同时，因目前本人与家庭债务负担沉重，全家仅我一人有收入，恳请公司酌情考虑，根据我于公司任职期间工作业绩标准，将2013年2月至2014年3月，每月应发工资的约50%未发放部分计税后15522.32元/月，共计217312.48元予以核实发放，以解决我及家人当前面对的艰难财务局面。（我与公司在2011年11月签订的劳动合同规定，本人每月税后实发工资为32192.57元。自2012年8月起，公司实际按此金额的约50%发放给本人。2013年2月前未发部分已发齐。）”一审法院认为，因五号传媒公司与胡作签有2011年11月7日至2014年11月30日的劳动合同，该院对于胡作关于2011年11月1日至2012年10月31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和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五号传媒公司主张的胡作月工资标准与胡作的实发金额相差甚远，其关于奖金的主张缺乏足够证据佐证，而胡作关于工资的陈述与实际发放情况吻合，故该院采信胡作关于其月税后工资为32192.57元的主张。据此，五号传媒公司应支付胡作2013年2月1日至2014年1月31日的工资差额，同时应按此标准支付胡作2014年2月1日至2014年4月4日的工资。五号传媒公司确实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胡作劳动报酬的情况，而胡作于2014年3月18日提交的《辞职申请》中亦提出了五号传媒公司核发拖欠工资的请求，考虑到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地位悬殊，该院采信胡作关于其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主张，并对于其主张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予以支持。如前所述，该院采信胡作的入职日期为2011年11月7日，而其于2014年3月18日提交《辞职申请》后，于2014年4月4日办理了离职交接，故该院确认双方自2011年11月7日至2014年4月4日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胡作与五号传媒公司自2011年11月7日至2014年4月4日存在劳动关系；二、五号传媒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胡作2014年2月1日至2014年4月4日的工资税后70305.61元；三、五号传媒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胡作2013年2月1日至2014年1月31日的工资差额税后188930.3元；四、五号传媒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胡作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43447.5元；五、驳回胡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经庭审询问，五号传媒公司称关于奖金的发放没有具体的规章制度，由公司高层决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查明的事实和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胡作的月工资标准以及五号传媒公司是否应向胡作支付2013年2月1日至2014年1月31日的工资差额；2.五号传媒公司是否应向胡作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一、关于胡作的月工资标准以及五号传媒公司是否应向胡作支付2013年2月1日至2014年1月31日的工资差额。首先，胡作称其月工资标准为税后32192.57元，并提交其银行交易记录予以证明，银行交易记录显示2012年1月至2012年7月每月入账工资为32192.57元。该2012年度前半年胡作的工资数额固定，与胡作主张的工资数额相一致。其次，五号传媒公司称胡作的月工资为9966元，实际发放过程中的超出部分为奖金，但经庭审询问，五号传媒公司称奖金的发放无具体的规章制度，亦未能对2012年9月突然降低奖金的行为进行合理说明，本院对五号传媒公司关于胡作月工资标准的主张不予采信。第三，胡作2013年2月6日入账94754.98元，胡作称因其2012年9月至2014年2月每月均入账工资为16000元左右，五号传媒公司克扣了其一半工资，2013年2月6日的入账金额是对上述期间工资的补足。经本院核算，补足后的月平均工资与胡作主张的月工资标准大致吻合。综上，本院支持胡作关于其月工资标准为税后32192.57元的主张。因五号传媒公司对胡作2013年2月1日至2014年1月31日的工资未足额发放，故应对上述期间的工资予以补足。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五号传媒公司是否应向胡作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胡作于2014年3月18日向五号传媒公司提交《辞职申请》，其中载明“因目前本人与家庭债务负担沉重，全家仅我一人有收入，恳请公司酌情考虑，根据我于公司任职期间工作业绩标准，将2013年2月至2014年3月，每月应发工资的月50%未发放部分计税后15522.32元/月，共计217312.48元予以核实发放，以解决我及家人当前面对的艰难财务局面。”综合考虑劳动者在劳动关系中的弱势地位、五号传媒公司工资发放等情况，分析《辞职申请》中上下文的内容可知，虽然上述申请名称为《辞职申请》，但胡作明确提出五号传媒公司未向胡作足额发放工资、胡作财务艰难确系胡作离职原因之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四）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六）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胡作解除与五号传媒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符合用人单位应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故五号传媒公司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向胡作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五号传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光华路五号传媒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邢 军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代理审判员  孙承松二〇一七年六月六日法官 助理  夏海曼书 记 员  陈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