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1民终57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红霞，女，汉族，1976年4月28日出生，住四川省都江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子全，四川经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钟，四川经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门子财务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望京中环南路七号17幢二层。法定代表人：约翰逊（ANDREWJONATHAN），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贤，北京金杜（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双甲，北京金杜（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四川瑞益精密无缝钢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金桥镇金桥社区三组。法定代表人：吴长有。上诉人郑红霞因与被上诉人西门子财务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门子公司）、原审第三人四川瑞益精密无缝钢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益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4）双流民初字第2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郑红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驳回西门子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西门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郑红霞在申请一审法院进行财产保全的时候，一审法院工作人员到瑞益公司厂区进行清点登记后进行查封，案涉设备即一审法院进行诉前财产保全的财产。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崇州法院）2014年4月24日作出的（2013）崇州民初字第860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860号判决），判令郑红霞在瑞益公司不能清偿债务时对抵押物（即本案争议设备）具有优先受偿权。生效的裁判文书具有既判力，一审法院不能以郑红霞不能证明案涉设备与办理登记的设备一致为由让郑红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且西门子公司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动产权属统一登记的登记时间为2013年9月27日，那时瑞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失踪，郑红霞已申请法院对争议财产进行了保全。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即使被保全财产所有权归西门子公司，但郑红霞已办理抵押权登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善意取得抵押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西门子公司不能否定郑红霞的抵押权。被上诉人西门子公司辩称，一、关于案涉设备所有权。在西门子公司与瑞益公司签署的融资租赁协议中已明确约定在租赁期未满当事人没有支付足额对价的情况下所有权不发生转移，瑞益公司没有支付租金，设备所有权属于西门子公司。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仲裁裁决也明确案涉设备所有权由西门子公司享有。二、关于抵押权。首先，郑红霞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所指向的设备与西门子公司享有所有权的设备一致，所以郑红霞应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其次，崇州法院860号判决认为郑红霞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但该判决未指明郑红霞享有抵押权的物品清单，不能证明其所享有抵押权的设备与郑红霞主张的一致。再次，崇州法院860号判决认为郑红霞享有抵押权的依据是瑞益公司对案涉设备享有所有权，但是仲裁裁决已经明确西门子公司对案涉设备享有所有权，也即崇州法院判决被仲裁裁决结果否决了。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即便抵押权人可以依据善意取得制度取得抵押权，但同样要受限制，例如该条规定出租人己在租赁物显著位置作出标致，第三人与承租人交易时知道或应当知道该租赁物未租赁的，第三人不能基于善意取得制度取得该物抵押权，本案中，西门子公司提供的于2012年8月拍摄的照片明确显示出案涉设备有西门子公司的标识，证明该租赁物为西门子公司所有，因此郑红霞不能基于善意取得制度取得案涉设备的抵押权。原审第三人瑞益公司未答辩。西门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西门子公司对型号为12-80的涡流探伤设备一套、型号为6-25的矫直机一台、型号为60-159的矫直机一台、型号为5-60的矫直机一台、型号为LG-20-H的冷轧管机四台、型号为LG-30-H的冷轧管机（改进型）八台、型号为LG-60-H的冷轧管机（标准型）二台、五台电动单梁（悬挂）起重机、型号为LG-75-H的冷轧管机（标准型）二台享有所有权；2.停止对上述租赁设备的执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瑞益公司在2012年3月、4月购进了型号为12-80的涡流探伤设备一套、型号为6-25的矫直机一台、型号为60-159的矫直机一台、型号为5-60的矫直机一台、型号为LG-20-H的冷轧管机四台、型号为LG-30-H的冷轧管机(改进型）八台、型号为LG-60-H的冷轧管机（标准型）二台、五台电动单梁（悬挂）起重机、型号为LG-75-H的冷轧管机（标准型）二台，后于同年8月16日与西门子公司签订《租赁协议》和附件。双方约定：1.瑞益公司将上述设备出售给西门子公司后，再以每月支付租金的方式向西门子公司承租上述设备。2.203943-1号租赁附表约定12-80的涡流探伤设备一套、型号为6-25的矫直机一台、型号为60-159的矫直机一台、型号为5-60的矫直机一台、型号为LG-20-H的冷轧管机四台、型号为LG-30-H的冷轧管机（改进型）八台、型号为LG-60-H的冷轧管机（标准型）二台的价格共计6325000元，首付款为1897500元，手续费为44275元，租赁期限为36个月，每期租金为150248元。3.203943-2号租赁附表约定，五台电动单梁（悬挂）起重机、型号为LG-75-H的冷轧管机（标准型）二台的价格共计3145000元，首付款为943500元，手续费22015元，租赁期限为36个月，每期租金为74709元。4.只要瑞益公司按时足额支付该协议/租赁附表项下的全部租金和其他款项，且在租赁期限内无其他违约行为，租赁期限届满时设备将被视为自动购买，瑞益公司不再额外支付款项，设备所有权将自动转移给承租人。5.除为了西门子公司利益并经西门子公司明确同意外，瑞益公司应保持上述设备上不存在任何性质的担保权利或其他影响出租人对设备所有权的权利。除非租赁协议明确规定外，设备始终为西门子公司所有，瑞益公司不享有设备的所有权。该协议签订后，因瑞益公司未向西门子公司支付上述设备的首付款，西门子公司在转让款中扣减首付款和手续费共计2907290元后，将余款6562710元支付给瑞益公司。截止2013年7月30日，瑞益公司向西门子公司支付了203943-1号租赁附表项下的到期租金共计11期、支付了203943-2号租赁附表项下的到期租金共计6期以及逾期利息。之后，瑞益公司未再向西门子公司支付租金。因瑞益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吴长有未归还借款2000000元，郑红霞向崇州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瑞益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吴长有归还借款、支付资金占用费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以及郑红霞在抵押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郑红霞提交了借款合同、补充协议、银行转账凭证、情况说明、瑞益公司出具的收据、动产抵押登记书等证据拟证明。崇州法院于2014年4月24日作出860号判决，判决由瑞益公司归还郑红霞借款并支付资金占用费和郑红霞为实现债权的费用、郑红霞在瑞益公司不能清偿上述债务时对抵押物（详见双流县工商局抵押登记）具有优先受偿权、以及瑞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长有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郑红霞向崇州法院起诉前，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作出（2013）双流民保字第405号民事裁定，查封了放置在瑞益公司下属的蛟龙港分公司厂房内的型号为12-80的涡流探伤设备二套、型号为60-159的矫直机一台、型号为5-60的矫直机一台、型号为LG-20-H的冷轧管机一台、型号为LG-30-H的冷轧管机（改进型）八台、型号为LG-60-H的冷轧管机（标准型）一台、五台电动单梁(悬挂）起重机、型号为LG-75-H的冷轧管机（标准型）二台。之后，在执行过程中，西门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停止对上述机器设备的执行措施并解除查封。西门子公司于2013年10月28日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1.瑞益公司向西门子公司支付截至2013年10月13日的到期未付租金共计899828元和自相关应付款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按每日0.05%的标准计算的逾期利息（暂计至2013年10月31日，逾期利息为22985.87元)；2.瑞益公司向西门子公司支付截至2013年10月31日的未到期全部租金共计5097642元；3.确认西门子公司对《租赁协议》项下的租赁设备拥有所有权，瑞益公司应于仲裁裁决生效之日将租赁设备返还西门子公司。租赁设备的处置价格冲抵西门子公司在上述两项仲裁请求项下的请求金额；4.瑞益公司向西门子公司支付为促使其履行《租赁协议》条款、条件而发生的全部成本和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仲裁的律师费和仲裁费用；5.吴长有和吴天文对瑞益公司在上述仲裁请求项下所负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在仲裁过程中，西门子公司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该委秘书局将其申请转交一审法院。2014年2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双流执裁字第3号执行裁定，驳回西门子公司提出的执行异议。西门子公司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呈请如上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11月8日，郑红霞和瑞益公司办理了动产抵押登记，动产抵押登记书上载明，被担保债权数额为3000000元，抵押物为机器设备，“所有权归属”一栏内为“详见清单”，“数量、质量、状况、所在地等情况”一栏内为“数量67台、良好、正在使用中、正在双流公司内、双方约定价值3000000(人民币）大写：叁佰万元正”。郑红霞和瑞益公司于2013年3月21日就瑞益公司所借款项2000000元所签订的抵押担保合同中载明：抵押财产为瑞益公司位于成都市双流区蛟龙工业港厂区内的机器设备（详见附件），附件为四川瑞益精密无缝管有限公司机器设备清单。2013年3月26日，郑红霞和瑞益公司办理了动产抵押登记，在动产抵押登记书上载明，抵押物为机器设备，“数量、质量、状况、所在地等情况”一栏内为“数量：67台，质量：良好，状况：使用中，所在地：机器设备目前在四川瑞益精密无缝钢管有限公司双流金桥镇金桥社区三组，双方确定价值2000000元”，被担保债权金额为2000000元。2014年7月18日，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了由瑞益公司向西门子公司支付截至2013年10月31日的到期未付租金共计899828元和该到期租金自相关应付款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每日0.05%的标准计算的逾期利息（暂计至2013年10月31日，逾期利息为22985.87元）、截至2013年10月31日的未到期全部租金5097642元、西门子公司对《租赁协议》项下的租赁设备拥有所有权、瑞益公司应将租赁设备返还等裁决内容的[2014]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578号仲裁裁决。该裁决为终局裁决。生效后，西门子公司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该申请已被本院受理。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下列证据：《租赁协议》和附件、付款通知书、关于第203943号租赁协议的确认函、仲裁申请书、[2014]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578号仲裁裁决书、（2014)双流执裁字第3号执行裁定书、崇州法院860号民事判决、借款合同、关于借款收取账户的补充协议、银行转账凭证、收据、个人提供不可撤销连带责任保证承诺、抵押担保合同、动产抵押登记书、开庭笔录、本院（2014）成执字第1345号受理执行案件通知书及当事人陈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西门子公司对案涉设备是否享有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虽然西门子公司和瑞益公司选择了以售后回租的方式进行交易，导致本案存在承租人与出卖人、出租人与购买人系同一人的情况，但该方式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的本质特征。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西门子公司和瑞益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和附件，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构成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根据《租赁协议》和附件的约定，瑞益公司在付清全部租金和其他款项，且在租期内无其他违约行为的情况下，才会享有案涉设备的所有权。瑞益公司至今未付清租金，按此合同约定，不应当享有所有权。又因西门子公司在2013年就案涉设备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之后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在诉讼过程中，该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4]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578号仲裁裁决已就案涉设备的所有权进行确认。该裁决系终局裁决，已经生效且未被撤销，故一审法院对西门子公司在庭审中再次要求确认案涉设备所有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郑红霞和瑞益公司虽然签订了抵押担保合同，也到相关的行政主管部门进行了机器设备的动产抵押登记，但动产抵押登记上仅有机器设备的数量、状况、质量、所在地，并未载明办理抵押登记的机器设备的具体型号、名称。一审法院认为郑红霞不能证明已办理动产抵押登记的机器设备与案涉设备一致，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认为郑红霞就案涉设备不享有优先受偿权。案涉设备的所有权归于西门子公司，阻断执行案涉设备的原因已经形成，西门子公司要求停止对案涉设备的执行措施的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停止对型号为12-80的涡流探伤设备一套、型号为60-159的矫直机一台、型号为5-60的矫直机一台、型号为LG-20-H的冷轧管机一台、型号为LG-30-H的冷轧管机（改进型）八台、型号为LG-60-H的冷轧管机（标准型）一台、五台电动单梁（悬挂）起重机、型号为LG-75-H的冷轧管机(标准型）二台的执行。二、驳回西门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是否应当停止案涉机器设备的执行。对此，本院评析如下：一、关于案涉机器设备所有权归属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承租人将其自有物出卖给出租人，再通过融资租赁合同将租赁物从出租人处租回的，人民法院不应仅以承租人和出卖人系同一人为由认定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本案中，瑞益公司与西门子公司协商达成瑞益公司将包括案涉机器设备在内的部分机器设备出卖给西门子公司，再以融资租赁方式将设备租回的一致意思表示，在签订《租赁协议》后，西门子公司支付了设备价款，双方先后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及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该买卖合同标的物为机器设备，系动产，双方交易的方式为售后回租，瑞益公司交付的方式为占有改定，因此，《租赁协议》签订并生效的同时，完成标的物的交付，所有权发生转移，即西门子公司于2012年8月16日取得租赁机器设备的所有权。按照《租赁协议》的约定，瑞益公司在付清全部租金和其他款项且在租期内无其他违约行为的情况下，才会享有租赁机器设备的所有权。因瑞益公司违约，至今未付清租金，因此，《租赁协议》所涉的机器设备所有权仍属西门子公司，其中包括被一审法院查封的案涉机器设备。二、郑红霞对于案涉机器设备是否享有抵押权的问题。2013年3月21日，郑红霞与瑞益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及《抵押担保合同》，瑞益公司将其位于成都市双流区蛟龙工业港厂区内的机器设备抵押给郑红霞，并办理了动产抵押登记。但是，动产抵押登记上仅有机器设备的数量、状况、质量、所在地，并未载明办理抵押登记的机器设备的具体型号、名称。而崇州法院860号判决确定郑红霞对抵押物具有优先受偿权时，亦未明确抵押物名称及型号。本案二审期间，郑红霞提交一份《四川瑞益精密无缝钢管有限公司设备清单》，作为《抵押担保合同》的附件，用以证明案涉机器设备属于《抵押担保合同》附件所列的抵押物。因该设备清单系打印件及复印件，从形式及内容上看，该清单仅有设备名称及价格，无制作人，无制作时间，无瑞益公司确认，无法确认系《抵押担保合同》附件，其真实性不能确认，无法证明清单所列财物为案涉《抵押担保合同》约定的抵押物。因此，郑红霞不能证明已办理动产抵押登记的机器设备包括案涉机器设备，其主张就案涉机器设备享有抵押权的证据不足。综上，郑红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基于西门子公司所有权确定停止案涉机器设备的执行，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郑红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瑜审判员 苟 峰审判员 牛玉洲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黄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