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最高法民申132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深圳市百斯特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西丽龙珠大道北梅州大厦.法定代表人：曾胜学，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常莹，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俊，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惠东县百斯特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惠东县黄埠镇小漠路考洲洋生活污水处理厂。法定代表人：李振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文，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人：东方水务有限公司（ＥＳＴＥＲＮＷＡＴＥＲＣＯ，ＬＩＭＩＴＥＤ）。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中环夏悫道**号美国银行中心**楼****室。代表人代表人：麦学耘，该公司董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茜，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深圳市百斯特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百斯特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惠东县百斯特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东县百斯特公司）以及一审第三人东方水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水务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东高院）（2016）粤民终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深圳百斯特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本案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惠东县百斯特公司应付深圳百斯特公司往来款本金6749582.52元及利息836620.13元（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13年4月1日暂时计算至2015年4月1日），另欠利润款306870.76元，共计7893073.41元。致同会计师事务所的专项审计报告确认，惠东县百斯特公司欠深圳百斯特公司往来款25632503.60元。扣除惠东县百斯特公司偿还的18882921.08元，欠余额6749582.52元。利润款306870.76元也由东方水务公司在“股东借款余额的对账计算”中确认。（二）本案债权的形成与深圳百斯特公司和东方水务公司签订的《股权购买协议》没有关系，《股权购买协议》的合同主体是深圳百斯特公司、曾胜学与东方水务公司，该股权转让合同已履行完毕。惠东县百斯特公司并非该股权转让合同的主体，无权援引《股权购买协议》行使抵扣和索赔权。《股权购买协议》约定了仲裁条款，在东方水务公司未能与深圳百斯特公司就抵扣或索赔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只有经合法的仲裁程序裁决之后，才能确定其主张的抵扣或索赔是否成立及具体的抵扣或索赔金额，但东方水务公司至今仍未申请仲裁。在股权转让纠纷未经仲裁的情况下，东方水务公司无权主张抵扣和索赔，亦无权将抵扣和索赔权向惠东县百斯特公司转让。（三）深圳百斯特公司已完成举证义务，惠东县百斯特公司主张的索赔或抵扣款项请求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如果不能举证，应承担不利后果。二审法院在已经确认双方债权事实的情况下，错误地将抵扣款事项的举证责任判由深圳百斯特公司承担，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抵扣款事项应由惠东县百斯特公司及东方水务公司主动进行仲裁并完成举证责任，未完成举证的，惠东县百斯特公司即应支付往来款及利润款7893073.41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惠东县百斯特公司提交意见称，（一）深圳百斯特公司并无充分的证据证明惠东县百斯特公司欠付往来款本金、利息和利润款余额。本案债权的确定和偿还与《股权购买协议》的签署和履行有密切关系，不能割裂。往来款（股东借款）偿还的起因是深圳百斯特公司与东方水务间的股权转让交易。《股权购买协议》的签署和履行确定了往来款（股东借款）本金、利息和利润款的计算和偿还方式。本案的特殊性在于深圳百斯特公司已在转让股权时与受让人东方水务公司以《股权购买协议》的形式明确抵扣往来款（股东借款）本金的方法、程序和不计取往来款（股东借款）利息的主张，故不能再单纯从企业借贷的角度处理本案。深圳百斯特公司一方面否认《股权购买协议》与本案往来款和利润款的关系，另一方面又以《股权购买协议》履行时产生的过程性文件证明其诉求的真实性，自相矛盾。（二）深圳百斯特公司所依据的《企业询证函》并非是惠东县百斯特公司对双方债权债务余额的确认文件，其载明的往来账项金额未得到会计师事务所的最终确认，不能作为确认双方真实债权债务金额的依据。（三）惠东县百斯特公司并非援引东方水务公司在《股权购买协议》中的抵扣和索赔权，而是基于深圳百斯特公司在《股权购买协议》履行过程中做出的债务免除的单方承诺进行抵扣和支付，其行为合法有效。（四）深圳百斯特公司企图以本案诉讼掩盖其在《股权购买协议》履行过程中未按约定方式对东方水务公司的抵扣主张提出异议的事实，达到转嫁举证责任的目的。基于“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深圳百斯特公司应就其提出的抵扣异议承担举证责任，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本案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深圳百斯特公司的再审申请。东方水务公司提交意见称，（一）深圳百斯特公司已将往来款作为其在惠东百斯特公司股权转让交易中承诺事项的担保，往来款的抵扣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深圳百斯特公司应就其抵扣异议的主张提起仲裁，并承担举证责任。（三）往来款利息和利润款的支付在《股权购买协议》中均明确约定不收取利息，且双方在往来函件中确认利润款与往来款合并支付。《股权购买协议》变更了往来款的偿还方式，东方水务公司按照约定程序和条件对往来款进行抵扣，且深圳百斯特公司已向惠东百斯特做出免除债务的单方承诺，无权在未抵扣情形下另行主张往来款。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深圳百斯特公司的再审申请。本院认为，本案系公司股权转让事宜引发的目标公司与原股东之间的欠款纠纷。原审已查明，深圳百斯特公司和曾胜学通过《股权购买协议》将其分别持有的惠东县百斯特公司95%和5%的股权转让给东方水务公司，各方经结算，截止2013年3月31日，惠东县百斯特公司共欠深圳百斯特公司往来款25632503.6元和2011年12月31日至2013年3月31日的利润款306870.76元，而惠东县百斯特公司已偿还18882921.08元。此外，《股权购买协议》第13.2条约定，对于本协议或其项下的任何协议直接或间接引起的争议事项，协商不成的，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裁决。深圳百斯特公司针对往来款和利润款及相关利息向法院提起诉讼，而当事人各方未对人民法院受理本案提出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应视为放弃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审理本案符合法律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第一，在深圳百斯特公司向惠东县百斯特公司主张欠款时，惠东县百斯特公司是否有权主张抵扣相关款项；第二，抵扣金额如何确定。对此，分析如下：（一）关于欠款数额是否抵扣相关款项的问题。案涉《股权购买协议》是由深圳百斯特公司、曾胜学与东方水务公司订立，该协议在内容上除了约定股权转让的事宜外，还特别约定了深圳百斯特公司、曾胜学作为原股东与目标公司惠东县百斯特公司之间关于股东借款的还款事宜。虽然惠东县百斯特公司未以合同当事人一方签订前述协议，但东方水务公司从深圳百斯特公司、曾胜学手中收购了惠东县百斯特公司100%的股份，故东方水务公司作为唯一股东身份，其签署的涉及惠东县百斯特公司权利义务的条款能够代表惠东县百斯特公司的意志，对惠东县百斯特公司产生效力。而且，惠东县百斯特公司在本案中对《股权购买协议》的内容是认可的。因此，《股权购买协议》有关股东借款的约定对深圳百斯特公司和惠东县百斯特公司双方具有约束力。《股权购买协议》第6条关于“股东借款”约定，股东借款的实际还款金额，应以股东借款与惠东县百斯特公司根据审计结果项下股东借款净额进行抵扣后的结果为准，可能对曾胜学提出的索赔额亦从实际还款金额中抵销。该约定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虽然深圳百斯特公司根据股权交易过程中致同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主张返还往来款，但深圳百斯特公司主张权利的合同依据仍是《股权购买协议》，则惠东县百斯特公司亦有权依据《股权购买协议》的约定主张抵扣相关款项。（二）关于抵扣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关于股东借款的抵扣程序，《股权购买协议》第6.4条明确约定，（股权）买方应通知各（股权）卖方相关索赔的性质和金额，在收到索赔通知之日起的十个工作日内，各卖方应通知买方是否接受相关索赔的责任和索赔额，如不接受，具体不接受哪一部分的索赔额，如果各卖方未能通知买方，买方应从实际还款金额中抵销索赔额。本案中，惠东县百斯特公司主张抵扣的是两笔款项，即惠东县百斯特公司应收曾胜学的款项99492.65元和应收惠东县财政局污水处理费8236122.45元。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东方水务公司于2014年3月17日向深圳百斯特公司发出《关于股权购买协议中股东借款余额的对账计算》函件，要求扣除前述两笔款项，而深圳百斯特公司于2014年3月21日的回函《关于股东借款余额计算的回复》中，对扣除应收曾胜学的款项99492.65元的事项未作表态，对扣除应收惠东县财政局污水处理费8236122.45元的事项也未作可否，只是回复“关于政府所欠水费我司愿意配合惠东县百斯特公司进行收款，请惠东县百斯特公司尽快提出方案或加速催款”。对照《股权购买协议》第6.4条的约定，深圳百斯特公司在收到东方水务公司发出的抵扣通知后，并没有明确回复不接受抵扣，更没有明确回复具体不接受哪一部分的抵扣，在这种情形下，惠东县百斯特公司主张抵扣的条件成就。因此，惠东县百斯特公司所欠的往来款25632503.6元和利润款306870.76元，抵扣掉前述两笔款项后剩余欠款17603759.26元。鉴于惠东县百斯特公司已偿还18882921.08元，超过前述剩余欠款金额，故深圳百斯特公司主张惠东县百斯特公司支付往来款、利润款及相关利息的主张不成立。广东高院二审判决结果正确，深圳百斯特公司申请再审的事实和理由不成立，予以驳回。前述款项在扣除后，深圳百斯特公司对于被抵扣的费用可以依据相关约定另循法律途径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深圳市百斯特环保工程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王毓莹审 判 员 陈宏宇审 判 员 曹 刚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陈 亚书 记 员 谢松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