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73民终7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乐量壹号餐饮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车公庄大街9号院1、2号楼地下一层。法定代表人：翁镇杰，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海斌，北京市鼎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宇，北京市鼎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401室。法定代表人：邹建华，总干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巩涛，山东诚功（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乐量壹号餐饮娱乐有限公司（简称乐量壹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简称音集协）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简称原审法院）于2016年12月7日作出的（2016）京0102民初25653号民事判决（简称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7年6月13日，上诉人乐量壹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海斌、黄宇，被上诉人音集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巩涛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乐量壹号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虽音集协提供了其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滚石公司）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及滚石公司做出的合同展期《声明》，然而音集协并无事实或证据证明滚石公司即为155部音乐电视作品（简称涉案作品）的原权利人，其授权是否有效有待商榷，因此，音集协未能提供其享有合法权利的证明，不能证明其为适格当事人。2、涉案作品乃上诉人于营业之出所购得的点唱机中自带，上诉人在购置时便已支付了对价，因此，不存在侵犯音集协著作权的情形。3、音集协原审证据无法证明其因涉案事实确有损失，亦无法证明乐量壹号公司的侵权获利，在损失无法证明的情况下，音集协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审法院应当驳回音集协的诉讼请求，原审判决认定赔偿数额不当。另外，音集协取证人员在KTV饮酒娱乐的消费也让上诉人承担不合情理。二、音集协的诉讼行为属于恶意牟利的行为，不应当受到支持。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音集协的全部诉讼请求。音集协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口头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涉案作品系合法出版物，其版权明确归属滚石公司，音集协与滚石公司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及滚石公司做出的合同展期《声明》证明音集协依法拥有涉案作品的相关著作权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维权诉讼。至于涉案作品在原审过程中已经进行了清点。音集协为本案适格原告。音集协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乐量壹号公司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涉案作品；2、判令乐量壹号公司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18万元（包括音集协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3、乐量壹号公司负担诉讼费用。在本案原审审理中，音集协围绕其诉讼请求，提交证据如下：证据1、《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国权音字01-2013-0484号，20碟装，以下简称DVD光盘集），其中包含本案中涉及的《Paradise》、《可否冲破》等一百五十五部电视音乐作品，音集协用以证明其拥有涉案作品的相关著作权。音集协为本案适格原告。证据2、音集协与滚石公司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及滚石公司做出的合同展期《声明》，音集协用以证明其依法拥有涉案作品的相关著作权及有权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维权诉讼。证据3、北京市长安公证处（2016）京长安内经证字第12878号公证书（简称第12878号公证书）及附件，音集协用以证明乐量壹号公司未经音集协授权许可放映涉案作品，侵犯了音集协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著作权中的放映权。证据4、乐量壹号公司出具的KTV场所消费发票（票号01587961），用以证明音集协就乐量壹号公司侵权行为调查取证时支付消费费用198元；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出具的公证费发票（票号06394924），用以证明音集协就乐量壹号公司侵权行为委托北京市长安公证处进行证据保全支付公证费2500元。乐量壹号公司对音集协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DVD光盘集包装盒标注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本案音集协只是监制，只起到监督管理的作用。这种经典唱片在社会上均可购买到，因此，音集协以此为据起诉不当，不能证明其享有涉案权利。音集协的起诉与国家的相关政策是背道而驰。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能证明音集协的主张合法。公证、认证只证明了文本影印本与原件相符，但公证处不审查文件实质内容。著作权保护有地域性，任何作品在我国主权范围内可被保护，超出主权范围外的不享有被保护的权利，故不认可音集协获得所谓“授权”。对于证据3，认可该公证书的真实性，但对于该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和音集协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涉案作品是乐量壹号公司购买的点唱机中自带。对于证据4票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费用发生基于消费行为，与本案无关，不应由乐量壹号公司承担。由于音集协取证具有恶意，故公证费亦不应由乐量壹号公司承担。在本案原审审理中，乐量壹号公司未提供证据。在原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围绕音集协提交的上述证据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原审法院认定如下：2012年3月6日，音集协（甲方）与案外人滚石公司（乙方）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合同规定，乙方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前述二者仅限于卡拉OK经营场所）、广播权信托甲方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该合同有限期内完全由甲方行使。上述权利包括乙方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且有权作此授权的权利。为有效管理乙方授予甲方的权利，甲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乙方于合理范围内有义务协助进行诉讼。第五条音像节目登记，1、乙方应将其授权甲方管理的所有音像节目，依甲方提供的音像节目登记表的格式，向甲方进行登记。如该音像节目名称及其资料有任何增减或变更，乙方应立即书面通知甲方。乙方向甲方登记的所有资料作为甲方分配使用报酬予乙方的依据。2、甲方为管理乙方授权的音像节目的权利和分配的需要，可要求乙方按甲方要求的方式提交载有授权音像节目的载体。上述载体应当符合如下要求：卡拉OK版本一套，带有伴唱音轨及卡拉OK导唱字幕，适合KTV使用。本合同自2012年1月1日起生效，有效期3年。至期满前60日乙方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3年之后亦照此办理。2015年1月28日，案外人滚石公司出具《声明》，主要内容为，根据《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第九条规定，滚石公司同意《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自动顺延三年，直至2017年12月31日。在本案中，音集协提供了由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音集协监制的DVD光盘集音像制品，DVD光盘集包装封底有版权声明：“本出版物内音乐电视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分别归属于本出版物内页所标示的著作权人所有，未经许可，均不得使用，违者必究”。根据DVD光盘集内页显示，该光盘集收录内容包含涉案作品，著作权人均为滚石公司。涉案作品形式表现为画面与音乐有机衔接，并共同表达歌曲的情感或情节。2016年6月7日，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出具第12878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记载，2016年5月17日，公证员和公证员助理姚娟会同申请人音集协委派的工作人员来到位于北京市车公庄大街9号院的“乐量壹号”（据标牌显示），申请人的工作人员以普通消费者身份在“203”包间使用点歌器点播了相关歌曲（《曲目清单》见该公证书附件一），同时使用摄录一体机对曲目播放过程进行录制（摄录一体机内存事先已经格式化），其中《PARADISE》、《可否冲破》为完整播放，其余歌曲为部分播放，当日十六时四十二分许录制结束。音集协的工作人员因本次消费到服务台支付了198元，现场取得加盖“北京京城量乐超市发票专用章”印章的发票一张、刷卡联及卡片。本次保全结束后，摄录一体机内存卡、上述发票、刷卡联及卡片由公证员带回公证处。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将录像刻录成DVD光盘，该公证书附件：一、《曲目清单》；二、现场取得的《北京市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的复印件；三、现场取得的刷卡联的复印件；四、现场取得的卡片的复印件。音集协支付公证费2500元。在本案原审庭审中，乐量壹号公司不认可音集协获得涉案作品的相关授权，但对其抗辩意见未提供相应证据或证明涉案作品另有权利人。乐量壹号公司称其通过购买点唱机的方式从生产商处获得涉案作品的放映权，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乐量壹号公司认可第12878号公证书的真实性，对音集协提供的DVD光盘集收录的155部涉案作品的内容与乐量壹号公司KTV包厢中放映呈现的涉案音像内容的一致性予以认可，提出不需要当庭进行比对查验。在本案原审审理中，音集协出示的票据显示，音集协为（2016）京长安内经证字第12878号公证取证活动支出花费198元、公证费2500元。在本案原审审理中，音集协虽主张律师费支出，但未提交代理合同和相关票据。另查一，音集协是经民政部批准，于2008年6月24日成立的社团法人，其业务范围包括开展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工作、咨询服务、法律诉讼、国际版权交流、举办研讨及与本会宗旨一致的相关业务活动。另查二，乐量壹号公司成立于2010年10月12日，经营范围包括餐饮服务（含凉菜、不含裱花蛋糕、不含生食海产品）、歌舞厅，属营利性经营，使用点歌机向消费者放映涉案作品，没有就使用的涉案作品向权利人支付费用。上述事实，有音集协提供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声明》、第12878号公证书、消费发票、公证费发票、DVD光盘集、音集协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乐量壹号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原审法院认为：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其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本案涉及的音乐电视作品，属于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无伴音的连续画面组成，并需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系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故其著作权应由制片者享有。涉案作品的署名为滚石公司，音集协与滚石公司就涉案作品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法有效，音集协依法取得《PARADISE》、《可否冲破》在内的155首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乐量壹号公司在其经营的歌厅点歌设备中使用涉案作品，应取得音集协的合法授权，并应向其支付著作权许可使用费，但乐量壹号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获得相关授权并支付了著作权许可使用费，故乐量壹号公司侵犯了音集协对涉案作品享有的放映权，应承担相应的侵权民事责任，并应立即停止侵权，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定音集协的实际损失或者乐量壹号公司的侵权获利，故原审法院应适用法定赔偿。考虑到KTV经营者的经营除了需要使用点唱系统及存储的歌曲外，还需要配套的包房、硬件和服务，因此，音集协主张的经济损失，数额偏高，原审法院将根据涉案作品的类型、知名度、乐量壹号公司的侵权情节、主观过错程度、经营模式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对于音集协所主张的公证费、公证时的消费支出，原审法院将根据其必要性和合理程度酌情予以支持。音集协所主张律师费支出，虽未提交代理合同和相关票据，但确系委托律师代理诉讼，原审法院将予以酌情考量。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乐量壹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停止以涉案方式放映涉案一百五十五部音乐电视作品；二、乐量壹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93000元；三、乐量壹号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音集协合理支出4698元；四、驳回音集协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并明确表示对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没有异议。本院经审查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第12878号公证书内容显示音集协在调查活动中仅使用点歌器进行了歌曲点播，并在播放过程中进行录制。以上事实，有第12878号公证书、本院询问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一、音集协是否对涉案作品享有合法权利、是否具备相应的诉讼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的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本案中，涉案作品即155部音乐电视作品具有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独创性，同时具有显而易见的可复制性，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根据正版光盘的记载，滚石公司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根据音集协与滚石公司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及滚石公司出具的《声明》，音集协在2012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获得授权管理涉案作品的放映权、复制权（二者仅限于卡拉OK经营场所），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因此，根据现有证据能够认定，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发生于在2012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内的侵害涉案作品放映权的侵权行为提起诉讼。乐量壹号公司虽然不认可音集协获得涉案作品的相关授权，但未提供相反证据，故其相关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乐量壹号公司是否存在侵权行为本案中，乐量壹号公司虽主张其购买的点唱机中预装了涉案作品，其不存在侵犯音集协著作权的情形，但其并未举证证明该点唱机中预装了涉案作品，故乐量壹号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项的规定，放映权系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即使乐量壹号公司能够举证证明其购买的点唱机中预装有涉案作品，由于放映行为（即利用点唱机向公众再现涉案作品的行为）的主体是乐量壹号公司，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乐量壹号公司侵害了涉案作品的放映权并无不当，乐量壹号公司的相关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三、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及合理支出费用是否适当上诉人主张原审证据无法证明音集协因涉案事实确有损失，亦无法证明乐量壹号公司的侵权获利，在损失无法证明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应当驳回音集协的诉讼请求。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因此，在无法证明音集协实际损失以及乐量壹号公司侵权获利的情况下，原审法院适用法定赔偿，根据涉案作品的类型、知名度、乐量壹号公司的侵权情节、主观过错程度、经营模式等因素酌情确定经济损失赔偿数额93000元的做法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的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合理支出费用，音集协在原审过程中提交的证据显示其为调查取证活动支出198元、第12878号公证书的公证费2500元，且公证书中的内容并未显示音集协在调查活动中除点播歌曲进行播放之外还有饮酒等其他消费。此外，音集协在原审过程中虽未提交律师费发票及委托代理合同，但确委托律师出庭参与诉讼，原审法院综合考量以上情况确定诉讼合理支出费用亦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结论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乐量壹号公司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千二百四十二元，由北京乐量壹号餐饮娱乐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晰昕审 判 员 彭文毅审 判 员 刘炫孜二〇一七年六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朱 蕾书 记 员 王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