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1民终17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金土，男，1952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2，女，1980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1,女，2003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法定代理人朱某2，系朱某1母亲。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波、金晖，江苏瑞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建德市新安旅游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建德市新安江街道新安东路7号。法定代表人项智东，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建德市近江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建德市乾潭镇政府大楼内。法定代表人徐兴院，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邵鸣，浙江贤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金土、朱某2、朱某1因与被上诉人建德市新安旅游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安旅游公司）、建德市近江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近江旅游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6）浙0182民初01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近江旅游公司系葫芦峡漂流项目的经营人。朱某3在漂流途中感觉不适，在岸上休息期间近江旅游公司工作人员为朱某3扭痧过，为朱某3提供过一瓶藿香正气水，后朱某3亲友上岸到大巴车上为朱某3拿回了速效救心丸服用，朱某3离开景区先去乾潭镇卫生院救治，后被送往建德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建德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小结中记载入科时间为2015年8月2日19:24，“主诉：胸痛胸闷5小时余，现病史：5小时余前患者漂流后出现晕厥一次，约一分钟后转醒，醒后感胸痛……”。原审法院庭后与建德市第一人民医院核对后朱某3确实在2015年8月2日产生了以上3269.73元医疗费，2016年4月，朱金土、朱某2、朱某1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近江旅游公司、新安旅游公司赔偿朱金土、朱某2、朱某1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合计645533.1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近江旅游公司、新安旅游公司承担。审理过程中，朱金土、朱某2、朱某1以浙江省统计局已经公布最新数据为由，变更诉讼请求：1、判令近江旅游公司、新安旅游公司赔偿朱金土、朱某2、朱某1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合计722020.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近江旅游公司、新安旅游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为，突发事件或者旅游安全事故发生后，旅游经营者应当立即采取必要的救助和处置措施，依法履行报告义务，并对旅游者作出妥善安排。本案中，朱某3在漂流过程中突发疾病，不适症状明显，近江旅游公司的安全员在发现朱某3的不适之后向上一级工作人员报告了该突发事项，但近江旅游公司并未采取有效的救助和处置措施。因漂流项目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及刺激性并在水中进行，朱某3及其亲友在漂流过程中并未携带手机等通讯工具，而近江旅游公司的工作人员携带了通讯工具，完全有条件先向医疗部门报案，如有必要可在医疗部门的指导下采取相应的应急措施，虽然漂流路段不能直接通车，但是快艇、大船的通行，并不妨碍医护人员及简易的救护措施进入到朱某3休息的场地，近江旅游公司未主动采取以上措施，只是采取了简单的扭痧、提供藿香正气水等措施，朱某3从感觉不适到被送入建德医院救治中间间隔几个小时，近江旅游公司未对朱某3的不适采取有效救助和处置措施，对于朱某3死亡的损害后果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责任。朱某3自身在漂流过程中感觉不适并进入到岸边休息，其并非完全丧失意识，且身边还有亲友陪同，其可以要求近江旅游公司的工作人员联系医疗机构或者可以要求其同去的亲友联系医疗机构，从朱金土、朱某2、朱某1的证人陈述中也可看出有同去的亲友询问朱某3情况后有些是直接漂流下去到了换衣服处，在取回通讯工作后也具备联系医疗机构的能力，且朱某3的亲友还在朱某3休息过程中去了大巴上拿药物回来缓解朱某3的不适，朱某3及其近亲属对朱某3身体的不适并未足够重视也未采取自救措施，其行为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也有很大过错，依法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的事实，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由近江旅游公司承担5%的赔偿责任。朱金土、朱某2、朱某1的损失确定如下：医疗费3269.73元、死亡赔偿金874280元+487237元=1361517元、丧葬费24186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及交通费酌情确定2000元，以上合计为1390972.73元，朱金土、朱某2、朱某1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原审法院结合各方过错，酌情确定为2500元。朱金土、朱某2、朱某1要求新安旅游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朱金土、朱某2、朱某1合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八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建德市近江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朱金土、朱某2、朱某1人身损害赔偿金69548.64元。二、建德市近江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朱金土、朱某2、朱某1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三、驳回朱金土、朱某2、朱某1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020元，由朱金土、朱某2、朱某1负担9059元，由建德市近江旅游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961元。宣判后，朱金土、朱某2、朱某1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急性心肌梗死的疾病在医护人员的专业指导下较为容易判断，且入院前的救护措施至关重要。若近江旅游公司采取有效的救护措施，处置适当，在现有医疗水平下受害人存活并康复的可能性非常高。近江旅游公司有条件向医疗部门报案，完全可以根据医疗部门的指导作出正确判断，并根据医疗部门的专业指导进行有效的现场救护措施，为医疗部门的急救赢取时间和奠定基础。但案涉景区工作人员在缺乏专业知识的情况下误判为中暑，并按照中暑进行简单的扭痧和服药处理，没有及时报案，没有及时送医，延误了医疗机构给予有效抢救的最佳治疗时间。经营者和管理者对应急事件处置不当造成救治延误，对受害人的死亡具有较大的原因力，应承担较大的过错责任。况且，朱某3从突发疾病到就医过程中一直神智清楚，说明其症状较轻，若能在1-2小时内得到有效抢救，更能避免死亡事故的发生，近江旅游公司延误救治的过错行为与朱某3的死亡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一审判决近江旅游公司的过错责任比例过低，有失公允。二、近江旅游公司不能提供案涉景区经营的安评报告和行政许可文件，不能证明其具有经营案涉漂流项目的合法资格和能力，存在重大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突发事件应对法》第二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近江旅游公司作为案涉旅游项目的经营者，应对建立健全安全管理制度，制定具体的应急预案，并经过安全风险评估，取得水上项目经营许可。但是，近江旅游公司从本案一审受理至今未能提供安评报告和经营许可文件，不能证明其具有合法的经营资格和相应的应急处置能力。近江旅游公司擅自经营漂流项目，致广大旅游者于不安全的处境，受害人突发疾病后又没有采取或落实应急预案，其对死亡事故存在重大过错。三、朱某3及其近亲属未足够重视系受近江旅游公司中暑判断的误导，且朱某3没有病史，多次参加漂流活动，朱某3及其近亲属包括随行人员都不具有专业的医学知识，无法判断朱某3的病情和后果。在缺乏通讯条件和交通条件的情况下，无法、也不知道该如何采取自救措施，因此“未足够重视”虽然存在一定过错，但过错程度应远远小于案涉景区的经营者和管理者。四、案涉漂流项目在七里扬帆景区内部，且两个景区同在七里扬帆景区入口进行售票，并实行一票制。社会大众无法判断这是相互独立、不同经营者的两个景区。根据公开信息，七里扬帆景区由新安旅游公司经营，两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两个景区的经营许可文件，来证明两景区分别由富春江国家森林公园旅游公司和近江旅游公司所经营，因此新安旅游公司对案涉漂流项目负有同样的管理责任，应与近江旅游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近江旅游公司向上诉人支付人身损害赔偿金417291.82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新安旅游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近江旅游公司答辩称：一、病人最终死亡的诊断是急性心肌梗死，可以看出朱某3是有心脏病史的。近江旅游公司在旅游的风景区里设置有告知牌，履行了告知的义务。朱某3在游览的时候，违反漂流的禁止性的规定，擅自下水，在水中嬉闹，这是有目击证人的。事发时正值盛夏，山区里水的温度是很低的，很容易产生身体不适。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以及法定代表人，都及时赶到现场，及时询问了朱某3的情况，而且也问了当事人，是否要送医院。朱某3的家人都提出，不需要送医院。近江旅游公司采取了救助的措施，在中途，近江旅游公司还联系了快艇，组织了人员，把患者抬到路上，又联系了船只，这都是近江旅游公司进行及时救助的表现。二、近江旅游公司有合法的执照，并不是一个黑的旅游团体，旅游项目也经过了审批，每年旅游部门也会进行审核，这是一个合法的项目。三、朱某3当时在漂流的时候，有很多亲戚、朋友，他们是很多人一起来的，朱某3出现了症状之后，近江旅游公司的工作人员和法定代表人都到现场，问朱某3家属，是否要去医院，朱某3的家属表述，车上有速效救心丸，要去汽车上拿，车的距离大约是半个小时。近江旅游公司的人员又用了快艇，把他们的人员送去拿药，但驾驶员又不在，所以等了一点时间，之后拿到了药物。当时朱某3的身体确实不好，近江旅游公司的工作人员认为，可能是中暑，但是也可能是心脏不好，所以他们就去拿了药物。朱某3不是第一次漂流，具有一定的经验，对于漂流之中需要注意的事项，其是很清楚的。近江旅游公司的行为并没有对朱某3家属进行误导，朱某3的家属心里面是知道的。近江旅游公司只是一一予以配合，给朱某3拿了药物，朱某3的情况一会好一会不好，之后近江旅游公司的人员把朱某3送到镇里面的医院，近江旅游公司尽到自己的救助义务。四、上诉人提出要求新安旅游公司也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两家公司之间的关系，具体的内容，不再赘述。综上所述，近江旅游公司在各个景点，已经设置了告知和警示牌，在朱某3身体不好的情况下，近江旅游公司已经尽到救助义务。虽然工作人员有手机，朱某3等人没有手机，但是朱某3家属要速效救心丸，近江旅游公司就及时提供方便。近江旅游公司也多次和朱某3的家属说，让他们立即去医院，但是朱某3的家属都表示不要去医院。故对于一审法院判决近江旅游公司承担5%的责任，近江旅游公司还是有一定的冤屈。被上诉人新安旅游公司未进行书面或口头答辩。二审中，被上诉人近江旅游公司向本院提交《关于葫芦峡谷漂流项目立项的申请》复印件、《关于要求开发葫芦湾漂流项目的申请》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其具有开展漂流项目的资质。经资质，上诉人朱金土、朱某2、朱某1对合法性和关联性无异议，真实性由法院审核确认。但上诉人同时认为，案涉漂流项目的立项申请和事故发生时间均在《浙江省旅游管理条例》的有效期限内，被上诉人没有在景区景点配备必要的医疗服务设施和相应的服务人员，在游客突发疾病后没有采取紧急救援措施，缺乏该条例所规定的经营能力。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实施后，在景区开发前，被上诉人应当按照法律要求进行安全评估，并针对水上项目取得经营许可。因此，上述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在2014年以后通过了安全评估和取得合法的水上项目经营资格。被上诉人新安旅游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朱金土、朱某2、朱某1，被上诉人新安旅游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认定：朱某3于2015年8月2日在建德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死亡，出科诊断为心源性猝死。本院认定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一、各方责任比例；二、新安旅游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朱某3本人及其亲属对朱某3的身体状态、家族病史相比其他人员应了解更多。朱某3在晕厥约一分钟后转醒，意识并未完全丧失，周围还有亲友的陪伴。朱某3及其亲友可以要求工作人员联系医疗机构，部分亲友取得通讯工具后，亦可自行联系医疗机构，但朱某3及其亲友在长达5个多小时的时间内没有主动联系医疗机构或要求联系医疗机构。亲友去大巴拿速效救心丸的过程中亦未考虑与专业的医疗机构取得联系。在朱某3及其近亲属对朱某3突发的疾病未能准确认知的情况下，要求同样不具备医疗专业知识的近江旅游公司对朱某3的死亡承担主要过错责任，过于苛刻，亦缺乏法律依据。根据近江旅游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和两个项目申请，其经营范围为提供漂流活动场所，其经营行为亦获得了相关部门的同意。上诉人主张近江旅游公司不具备合法的经营资格，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在朱某3突发疾病后，近江旅游公司作为案涉漂流项目的经营、管理者，在采取扭痧、喝藿香正气水等救助措施，但未取得良好效果的情况下未主动联系医疗机构，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综合本案情况，酌情确定近江旅游公司承担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以七里扬帆景区由新安旅游公司经营为由主张新安旅游公司对近江旅游公司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但没有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案涉漂流项目由新安旅游公司经营管理，故本院对上述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28元，由朱金土、朱某2、朱某1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傅东红代理审判员  韩圣超代理审判员  韦 薇二〇一七年六月七日书 记 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