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3民终13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景田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邳州市邳城镇九龙山风景区。法定代表人：梁磊，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品想，江苏汇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邳州市艾山矿泉水有限公司，住所地邳州市建设南路20号。法定代表人：孙亚娟，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涛，男，1952年11月23日生，汉族，该公司业务经理，住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童，江苏禾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江苏华兴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邳州市经济开发区辽河西路北侧、华山北路西侧。法定代表人：季海铭，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品想，江苏汇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邳州市邳城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邳州市邳城镇古城路。法定代表人：吕达，镇长。上诉人徐州景田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邳州市艾山矿泉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山公司）、原审第三人江苏华兴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兴公司）、原审第三人邳州市邳城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邳城镇政府）采矿权纠纷一案，不服邳州市人民法院（2016）苏0382民初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景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艾山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关于涉案合同效力的认定是错误的。涉案采矿权转让合同已经成立、生效，采矿权已经合法转让给景田公司，一审法院却认为该合同属于已经成立但未生效的合同，这显然是错误的。2、景田公司已经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多家大型企业前来投资，并且陈述了自身未投入生产的原因及理由，景田公司拒绝协助艾山公司办理采矿权转让批准手续，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3、景田公司未投产经营，这是政府行为所致。景田公司是在邳城镇政府、邳州市政府的牵头及安排下，为顾全政府招商引资大局，服从了政府的安排，期间还支出了大量费用，至今都未获得政府的任何补偿。艾山公司要求景田公司协助办理变更过户手续，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如支持其诉请，将会造成景田公司严重损失。4、邳城镇政府在诉讼中认可其与艾山公司签订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合法有效且已经履行完毕，这表明一审法院对涉案协议效力的认定是错误的。5、一审法院认定可由艾山公司自行办理采矿权转让手续，这不仅错误而且违法，景田公司拥有采矿权手续，是合法的采矿权人，一审法院以判决的方式认定艾山公司自行办理采矿权转让手续，严重侵害了景田公司的权利。6、景田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艾山公司辩称：1、景田公司混淆了合同成立与合同生效的概念。当事人基于真实意思达成协议，这仅满足合同成立的要件，但合同能否生效还需要取决于该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要求。依照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的规定，采矿权转让合同并非成立即生效，而是需经依法批准后方生效。艾山公司与景田公司签订的采矿权转让协议虽然成立，但未经有权机关批准，属于已经成立但未生效的合同，一审法院对该合同效力的判断是正确的。2、景田公司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其与大公司协商洽谈的意向和过程，但并没有具体的投资和生产，这明显违背双方协议的约定。事实上，景田公司在一审中也认可其没有实际生产，双方协议约定的条件已经成就，景田公司拒绝协助办理采矿权转让手续，违背诚实信用原则。3、景田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没有投产经营是政府行为导致的，况且，即便存在政府行为，这也不是其拒绝协助办理采矿权转让手续的正当理由，其该项抗辩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4、涉案采矿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两年内如没有大公司前来投资，景田公司资金又没有生产，其采矿权许可证仍属艾山公司所有”，该条款是对采矿权许可证回转条件的约定，当约定条件成就时，景田公司应当履行办理采矿权转让手续。艾山公司起诉时，距离涉案采矿权转让协议的签订已经超过两年，景田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有大公司前来投资，或者其自身已经投入生产，故双方协议约定的条件已经成就，一审法院认定可由艾山公司自行办理采矿权转让手续，并无不当。5、景田公司关于诉讼费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应当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华兴公司认同景田公司的上诉理由。邳城镇政府未到庭答辩。艾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确认其与景田公司关于采矿权属变更的协议有效，并判令景田公司协助办理采矿权证变更手续，诉讼费用由景田公司负担。一审法院查明，艾山公司于2011年10月8日取得采矿许可证，证号为C3200002008108120000931，矿山名称为邳州市艾山矿泉水有限公司，开采矿种为矿泉水，开采方式为地下开采，生产规模为1.00万立方米/年，矿区面积为0.16平方公里，有效期为2011年10月8日至2015年10月8日。2012年5月29日，艾山公司（乙方）与邳城镇政府（甲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为促进地方经济发展，加快实施邳城镇艾山洞石山泉矿泉水深度开发和加工，乙方自愿将公司所属的采矿权许可证和矿泉水注册登记证、邳城镇洞石山泉矿泉水水井转让给甲方或甲方指定的单位和个人；所有手续自转让之日起两年内若无投资商来邳城镇使用该手续投资小瓶装水，则该手续还由乙方继续使用；协议签订后，允许乙方继续在邳州市范围内生产经营桶装矿泉水，甲方或甲方指定的单位和个人不得在邳州市范围内生产经营桶装水。2013年1月4日，景田公司经艾山公司转让，取得采矿许可证，证号为C3200002008108120000931，矿山名称为徐州景田食品有限公司矿泉水井，开采矿种为矿泉水，开采方式为地下开采，生产规模为1.00万立方米/年，矿区面积为0.16平方公里。但景田公司一直未生产经营。2013年9月23日，郑天亮（甲方）、沙良全（乙方）、刘云涛（丙方）签订协议一份，内容为：“甲、乙、丙三方在2012年6月26日出资成立的原九龙山矿泉水有限公司（现为华兴公司）。为支持政府招大引强，致使九龙山矿泉水公司不能正常建厂开发，三方协商决定，郑天亮、刘云涛退出在徐州九龙山矿泉水有限公司所持有的所有股份，公司由沙良全独立经营。三方在本协议之前所签订的任何协议，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全部作废。三方原签订的为支持招大引强和景田公司开发瓶装水项目，采矿证已转让景田公司，从即日起艾山公司和景田公司达成以下协议：1、两年内如果没有大公司前来投资，景田公司资金又没有生产，其采矿权证仍属艾山公司所有；2、如景田公司要将采矿权证转让给大公司之外的第三方，需支付给艾山公司出让金80万元；3、如在两年内景田公司将采矿权证转给由政府牵头或指定的大公司，景田公司不用支付出让金及任何费用，刘云涛、艾山公司将不再和景田公司及郑天亮、沙良全有任何利益纠纷。”郑天亮、沙良全、刘云涛在该协议上签名，景田公司、艾山公司在该协议上加盖公章。由于上述协议约定的两年期限届满后，并无符合约定条件的公司前来投资，景田公司也没有从事生产，艾山公司遂要求景田公司协助办理权属变更手续，引发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合同效力。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条第三款规定，“批准转让的，转让合同自批准之日起生效”，由此可知，采矿权转让合同并非成立即生效，其属于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依法经批准才能生效的合同。故艾山公司、景田公司于2013年9月23日签订的采矿权转让协议虽然成立，但未经有权机关批准，属已成立尚未生效的约定。其次，关于艾山公司要求景田公司协助履行变更手续的请求。《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八条规定，“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经批准或者登记才能生效的合同成立后，有义务办理申请批准或者申请登记手续的一方当事人未按照法律规定或者合同约定办理申请批准或者未申请登记的，属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三）项规定的‘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和相对人的请求，判决相对人自己办理有关手续；对方当事人对由此产生的费用和给相对人造成的实际损失，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双方在采矿权转让协议约定，“两年内如果没有大公司前来投资，景田食品公司资金又没有生产，其采矿权证仍属艾山矿泉水公司所有”，该条是对采矿权证回转条件进行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如上述两项条件成就，景田公司应当依约履行办理采矿权转让手续。而艾山公司提起诉讼之时，距离该协议签订已超过两年，景田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有大公司前来投资，或者其自身已投入生产，上述条件已经成就，景田公司此时拒绝协助办理采矿权转让手续，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可由艾山公司自行办理采矿权转让手续。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徐州景田食品有限公司协助邳州市艾山矿泉水有限公司办理采矿权（采矿证号为C3200002008108120000931）转让变更至邳州市艾山矿泉水有限公司名下的相关手续。二、驳回邳州市艾山矿泉水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徐州景田食品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艾山公司与景田公司之间关于采矿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二、景田公司应否协助艾山公司办理采矿权变更登记手续；三、本案讼费用应如何承担。本院认为，一、关于艾山公司与景田公司之间关于采矿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的规定，采矿权一般不得转让，但在符合法定情形且经依法批准的情况下，可以转让。国务院颁布的《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条第三款规定：“批准转让的，转让合同自批准之日起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规定：“依照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批准手续，或者办理批准、登记手续才能生效，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当事人仍未办理批准手续的，或者仍未办理批准、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可见，采矿权转让合同依法属于经批准后方可生效的合同，未办理批准手续的，该合同不生效。本案中，艾山公司与景田公司虽然于2013年9月23日签订协议，双方对采矿权的转让与归属进行了约定，但是，该协议未经有关主管部门批准，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成立但未生效，符合法律规定。二、关于景田公司应否协助艾山公司办理采矿权变更登记的问题。涉案采矿许可证最初就是艾山公司所取得，艾山公司为涉案采矿权的原始权利人。艾山公司、景田公司关于采矿权转让及归属的约定系成立但未生效的协议，但自该协议成立起至本案诉讼时止，时间已经超过两年，期间既未没有所谓的大公司前来实际投资，景田公司也认可其并未进行开发生产，在此情况下，依照约定景田公司有义务办理申请批准、登记等手续并将采矿权交还艾山公司，否则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经批准或者登记才能生效的合同成立后，有义务办理申请批准或者申请登记手续的一方当事人未按照法律规定或者合同约定办理申请批准或者未申请登记的，属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三）项规定的‘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和相对人的请求，判决相对人自己办理有关手续；对方当事人对由此产生的费用和给相对人造成的实际损失，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艾山公司自行办理有关手续，并判决景田公司承担协助义务，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三、关于本案讼费用应如何承担问题。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艾山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虽未全部获得支持，属于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情形，但是，艾山公司未获支持的诉讼请求并不影响景田公司依法承担其义务，且景田公司拒不配合艾山公司办理批准登记手续，违背当事人的约定及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判决由景田公司承担诉讼费用，并无不当。综上，景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徐州景田食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美来审 判 员  杜 林代理审判员  李帅胜二〇一七年六月一日书 记 员  杜心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