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11民终2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文，男，1962年8月11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媛，四川乐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川，四川乐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琼，曾用名杨群，女，1966年5月1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北京市君泽君（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澜于，北京市君泽君（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杨敏，男，1964年11月8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原审第三人：杨莎，女，1989年5月20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原审第三人：谭淑珍，女，1944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上诉人周文因与被上诉人杨琼、原审被告杨敏、原审第三人杨莎、原审第三人谭淑珍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6）川1102民初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媛、赖川，被上诉人杨琼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张澜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杨敏、原审第三人杨莎、谭淑珍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文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杨琼的起诉或判决驳回杨琼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省院在指令一审法院再审时，一审法院另行立案审理，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规定；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杨琼并非案涉合同的签约方，也非案涉土地的宅基地使用权人，该宅基地的使用权人为杨天民、谭淑珍、杨敏和杨莎，即使杨琼离婚时继受取得该宅基地使用权，但其效力不能溯及至合同签订之时，故杨琼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利害关系，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法律适用原则，本案合同签订时间为1994年，而一审判决适用1999年1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错误；四、案涉合同是双方当事人，自愿、平等协商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根据当时的法律和相关政策是允许本集体以外的其他农民集体成员取得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同时成为宅基地使用权的享有者，权利属性上土地仍属集体所有。尽管1999年5月后，相关部门对农房转让出台了一系列禁性规定，但无一针对和限制农村居民购买或以其他方式取得农村房屋。且本案的《联合建房协议》实质是周文出资帮助杨敏建房，杨敏将建成的房屋一部分处置给周文，并未涉及土地买卖的内容，故该合同为合法有效的；五、本案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的情形。杨琼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一、杨琼为诉争宅基地的合法使用权人，与《联合建房协议书》的约定事项有直接利害关系，具有诉讼主体资格。1.1994年杨琼与杨敏离婚时，一审法院作出的离婚协议书上载明“杨敏将双方在苏稽镇基金的占用土地补偿费给付杨琼4**元”，而土地补偿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享有，故该证据能证明杨琼的身份是双红村村民。2.1994年1月6日的《联合建房协议书》是1993年12月《联合建房协议书》的修订，原协议有杨琼及周文妻子的签字，第二份协议双方均派户主杨敏和周文代表家庭签字，故对杨琼具有约束力。3.1993年政府批准谭淑珍一户四口宅基地使用权时未明确具体人名，但由于当时杨天民作为城镇职工并未办理退休回乡手续，杨莎因政策虽转为城镇户口但仍居住于X，杨琼户口于1992年即因结婚从出原户籍迁出落户于X，故可以认定该批文载明的一户四口为谭淑珍、杨敏、杨莎和杨琼。4.杨敏在离婚时将共有的房屋所有权分配给了杨琼，谭淑珍也明确放弃该房产和宅基地的使用权，故房屋上的相关权利义务均转移归杨琼享有，且其也实际进行了一系关于房屋的租赁和买卖行为，从而确认其宅基地使用权人及房屋所有权人的身份。二、《联合建房协议书》为无效合同。1.《联合建房协议书》表面上是关于地上建筑物的约定，根据“房地一体”的原则，实质涉及到宅基地使用权转让的问题。2.农村土地属农民集体所有，而宅基地是集体经济组织分配给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土地使用权，具有特定的身份属性，我国现有土地管理相关法律法规及诸多司法判例均确认向本集体组织以外的村民转让住房或宅基地的转让行为无效。1994年及之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仍规定宅基地所有权归农民集体所有，不得以买卖等方式转让，且只能一户一宅，迄今为止没有一部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宅基地可以向本集体以外流转，故《联合建房协议书》应为无效合同。杨敏、杨莎、谭淑珍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也未到庭进行答辩，视为放弃其答辩的权利。杨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杨敏与周文于1994年1月6日签订的《联合建房协议书》无效；2.周文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谭淑珍系杨敏之母，杨敏原为苏镇镇村民，杨琼原属乐山市市中区村民，1986年12月杨敏和杨琼登记结婚，并于1989年5月20日生育本案杨莎。1992年12月，杨莎转为城镇居民。1993年10月12日，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政府作出“乐中府土（1993）165号《关于苏稽镇宋祥东等七户村民建房使用集体土地的批复》”，批准谭淑珍一户4人使用集体土地80平方米修建房。谭淑珍、杨敏、杨琼等人在取得该宅基地后，因经济原因无力建房，在经人介绍后于1993年12月31日与村民周文达成《联合建房协议书》，约定由双方共同投资在该宅基地修建二楼一底的楼房，费用双方平均承担，楼房建成后，三楼所有权属杨敏、杨琼所有，二楼所有权属于周文所有，底楼部分门市属杨敏、杨琼所有，部分属周文所有，楼房建成后如一方要出售住房，另一方有优先购买权。1994年1月6日，双方又经协商再次签订了《联合建房协议书》，约定由周文承担全部建房费用，包括审批手续费，楼房建成后，一楼靠何下寿房子一边的门市及后面的房间和地坝所有权属于杨敏和杨琼，另外一边的门市及门市后的房间、厨房、厕所、坝子、楼梯和二楼的所有权属于周文所有。该房建成后，双方均按约对房屋进行了占有和使用。1994年9月19日，杨敏因与杨琼夫妻关系不和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离婚，同年9月20日，经一审法院调解二人离婚，并约定“坐落于X的砖混结构房屋两间计约30平方米（该房系与他人合伙修建）归杨琼所有”。1995年2月18日，杨琼与周文签订卖房协议（《卖房文约》），将其所分得的房屋以12000元出卖给了周文。2009年，周文向有关部门申请办理土地登记，杨琼得知后，遂对此提出异议，致土地登记至今未果。2010年，杨琼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双方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2010年11月23日，在周文向杨琼支付了宅基地占用费30000元后，杨琼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裁定准予撤诉。此后，杨琼又向一审法院主张其与周文签订的门市转让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于2012年作出（2012）乐中民立字第1号裁定，裁定不予受理，杨琼不服上诉至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同年12日4日，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乐民终字第1079号民事诉讼裁定书，认为在该门市建筑的合法性未确认以前，法院不应受理和处理，并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此后，杨琼又于2012年12月2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杨敏与周文签订的《联合建房协议》无效。2013年3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2）乐中民初字第3494-1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在争议房屋的合法性未确认以前，不应当处理本案纠纷，遂裁定驳回杨琼的起诉。杨琼对该裁定不服，上诉至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7月3日，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乐民终字第762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此后，杨琼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4年2月14日，四川省高级人民作出（2013）川民申字第2443号民事裁定，驳回杨琼的再审申请，此后，杨琼又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2016年2月23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川民监字第26号民事裁定，认为杨琼的申诉符合法律规定的再审条件，遂裁定撤销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2）乐中民初字第3494-1号民事裁定及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乐民终字第762号民事裁定，并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杨琼主张确认合同无效，是否适用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2.杨琼没有在本案诉争的1994年1月6日的《联合建房协议》上签名，是否是本案适格的主体；3.本案诉争的1994年1月6日的《联合建房协议》是否违反了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范，而应当无效。该院认为，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了公民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但本案系合同效力确认纠纷，并不涉及给付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作为调整合同法律关系的特别法，其关于合同效力的规定，应优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关于诉讼时效期间的适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合同自始无效”的规定可见，合同当事人向人民法院申请确认合同效力，并不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虽然杨琼在其要求确认无效的1994年1月6日被告周文与杨敏签订的《联合建房协议》上没有签名，但不可否认，该协议签订时杨琼与杨敏系夫妻的事实，结合杨琼与周文曾在1993年12月31日也签订有《联合建房协议》的情形，可见杨琼抑或杨敏与周文签订《联合建房协议》都是夫妻对共同财产所享有的平等处分权的行使，且事后杨琼更取得了部分联建房屋，并以所有人的身份与周文进行了一系列的关于房屋买卖的行为，所以周文以杨琼不是1994年1月6日《联合建房协议》签订者的身份，认为杨琼不是适格原告的主张，该院不予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宅基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本案讼争的《联合建房协议》中所涉及的宅基地属苏稽镇所有，周文作为非苏稽镇村民，其通过与杨敏、杨琼联合建房的形式，实际取得了在苏稽镇的宅基地使用权，所以该《联合建房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的规定，杨琼要求确认该《联合建房协议》无效的主张，该院应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第六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确认杨敏与周文于1994年1月6日所签订的《联合建房协议》无效。本案受理费100元，由周文负担。二审中，因涉及杨琼诉讼主体资格的程序问题，本院依职权到乐山市国土资源局市中区分局调取了1993年谭淑珍一家的《村民建房用地审批呈报表》。周文提交了以下证据：1.周文户籍所在地的《证明》，拟证明周文未在该村申请宅基地建房；2.证人谢登明、何明钢的证人证言，拟证明周文与杨敏联合建房取得了村组及政府同意。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双方当事人对本院调取的《村民建房用地审批呈报表》的真实、客观、关联性无异议，周文认为如杨琼不能证明其当时的户籍在X，则其取得宅基地审批的合法性无法得到确认。杨琼对周文申请的证人谢登明、何明钢的证言的关联性不认可，认为两个证人均不能证明周文与杨敏联合建房经过村组和政府相关部门审批同意。本院认为，《村民建房用地审批呈报表》能证明杨琼系案涉宅基地的使用权人之一。周文申请的证人谢登明、何明钢证人证言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并将结合本案其余书证认定其证明内容。本院除认定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1993年6月17日，谭淑珍作为户主，以谭淑珍、杨明、杨群、杨莎4人的名义向政府申报宅基地使用权，经双红村村委会、乡人民政府及苏稽办事所等部门层层审批上报后，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政府于1993年10月12日作出乐中府土[1993]165号《关于苏稽镇宋祥东等七户村民建房使用集体土地的批复》，同意谭淑珍一户4口人80平方米的建房用地申请。同时，该《村民建房用地审批呈报表》上还载明双红村村委会负责人为谢登明。案涉《联合建房协议》签订后，杨敏、周文共同作为发包方与承包发亚东建筑公司一队签订《建房协议》，约定将案涉房屋的修建工程承包给亚东建筑公司一队。2013年12月25日，苏稽镇人民政府出具一份《情况说明》载明“1993年，苏稽镇成立开发区，规划成立苏杨路、苏红路、苏东路等五条路，因占用谭淑珍、杨敏责任田，政府批准谭淑珍一户80平米的建房用地。当时为了规划区建设的整体美观，开发区政府鼓励建房村民在临街位置修建楼房。当时很多建房村民经济困难无力修建楼房，村上及开发区政府同意经济困难的村民联系外来人员联合建房。杨敏就联系了杨湾乡村民周文联合建房，当年杨敏与周文联合建房的情况在苏稽镇上很普遍。现苏稽镇很多人都在关注杨敏与周文建房纠纷处理结果。本案处理不妥可能会引发一系列不稳定因素，造成混乱，请人民法院尊重历史和现实，从社会稳定大局出发，慎重处理杨敏与周文联合建房纠纷。”X前村主任谢登明及现任组长何明钢二审当庭证实，联合建房现象在当时的苏稽镇及双红村很普遍，村组对此均未提出过反对意见。2015年，杨琼因不服本院（2013）乐民终字第762号民事裁定，向乐山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该院经审查后提请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撤诉，经四川省人民检察院审查终结后作出川检民（行）监[2014]51000000275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以上事实有《村民建房用地审批呈报表》、《证明》、《情况说明》、《决定书》、《建房协议》及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杨琼是否为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由于1993年签订《联合建房协议》时，杨琼夫妇与周文夫妇均作为合同相对方参与了联合建房事项的协商确认，而在1994年双方再次就联合建房事项协议变更时杨琼与杨敏仍为夫妻关系，且二人均为宅基地使用权人，故可以认定杨敏系代表包括杨琼在内的家庭成员与周文签订的该协议，杨琼作为合同相对方应为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二、案涉《联合建房协议》效力的认定1.农村宅基地上共建房屋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案涉《联合建房协议》签订于1994年，当时的《土地管理法》及相关政策均未禁止城镇居民或外村村民购买或联建农村房屋，根据X村组代表的证人证言及苏稽镇人民政府出具的《情况说明》能够证明，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联合建房协议》取得了该集体经济组织及政府部门的同意，且因苏稽镇开发区建设需要，联合建房现象在当时非常普遍。故双方当事人签订《联合建房协议》并不违反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和政策规定，双方签订的协议为有效协议。2.民事活动应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由于合同签订后双方均按协议履行至今已有20多年，周文在全额出资建成案涉房屋后，一家三代一直在该房屋居住，形成较为稳定的社会关系。而杨琼及杨敏一家自1995年后均未在X居住，杨琼在1995年2月18日将分得的房屋出卖给周文后，从2010年起以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经庭外和解由周文支付30000元后撤诉）、门市转让协议无效、联合建房协议无效为由多次就诉争房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综上所述，周文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6）川1102民初93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杨琼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杨琼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文勤审判员  刘一铭审判员  周 全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吴秋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