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1民再12号抗诉机关：四川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成都恒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金堂县淮口镇。法定代表人：李刚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隆春，四川信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维富，男，1973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勇，重庆金牧（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建，男，1969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申诉人成都恒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杰公司）因与被申诉人王维富及刘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成民终字第5192号民事判决，向四川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四川省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7月29日作出川检民（行）监[2016]51000000089号民事抗诉书，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民抗2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春、胡骏轩出庭。申诉人恒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刚团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隆春、被申诉人王维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勇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刘建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2014）成民终字第5192号认���事实错误，判决结果不当，理由如下：一、生效判决认定“刘建的行为足以使合同相对方王维富相信刘建有权代表恒杰公司，且王维富善意无过失，刘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缺乏证据证明。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下“委托代表人”一栏刘建的签名，不足以构成刘建具有恒杰公司代理权的权利外观。2、王维富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合同的签订和履行过程中尽到了相应的审查义务。二、生效判决认定恒杰公司尚欠王维富钢材款3612351元缺乏证据证明。根据现有证据能够查明的事实是：刘建与王维富在庭审中均认可金牛区茂昌隆建材经营部向恒杰公司供钢材1682吨，刘建转账支付624万元，但是王维富在庭审中提交的用于证明钢材购销合同履行情况的17张送货单，证实王维富向恒杰公司所涉项目实际运送钢材金额为7750261.62元。按照公式为：实际运送钢材金额-实际已支付钢材金额=尚欠钢材金额计算，恒杰公司所涉项目实际尚欠王维富钢材款为1510264.62元，生效判决仅依据还款计划中所载金额认定恒杰公司尚欠王维富钢材款3612351元缺乏证据证明。恒杰公司称，1、刘建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刘建与恒杰公司是挂靠关系，钢材购销合同的主体是刘建而不是恒杰公司，恒杰公司没有付款义务。2、王维富所供钢材刘建大量用于自己厂房的修建，王维富提交的送货单、还款计划书不具有客观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恒杰公司不应当承担钢材买卖付款义务。王维富辩称，检察机关抗诉理由所依据的事实并未综合案件所有事实，导致得出错误的结论。首先，检察机关关于刘建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缺乏证据证明的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认定刘建行为代表恒杰公司构成表见代理，并非简单的仅仅依据《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中委托代表人这一单一权利外观，而是基于整个交易过程，从合同订立到货物交付到合同履行等一系列综合事实而得出的正确认定。其次，检察机关关于货款认定错误的理由不成立。检察机关简单依据送货单标注的货款相加得出钢材款金额，无视合同关于钢材价款的约定以及合同履行的事实，也忽视了双方签订的还款计划书。综上，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王维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刘建与恒杰公司连带支付王维富钢材款3612351元及违约金（违约金按每日0.2%从2013年5月16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成都搏磊资源循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搏磊公司）与恒杰公司于2010年5月5日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约定搏磊公司将其位于金堂县的粉煤灰湿排渣综合处置项目交由恒杰公司承建，刘建是恒杰公司该项目的负责人。王维富系个体工商户，于2010年3月30日登记成立了金牛区茂昌隆建材经营部。2010年5月25日，金牛区茂昌隆建材经营部与刘建签订了一份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由王维富向恒杰公司淮口工地供应钢材，双方同时约定由刘建对该合同中的付款义务向供货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3年5月16日，刘建与王维富签订了《成都恒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钢材还款计划书》（以下简称还款计划书），双方确认截止当日恒杰公司因搏磊淮口粉煤灰湿排渣综合项目欠到王维富钢材款共计3612351元，恒杰公司定于2013年9月15日支付王维富300000元，余款于2013年12月30日前结清。一审法院认为，王维富与刘建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自愿达成且已实际履行，不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合同，予以确认。关于债务人主体的问题。刘建提出其系履行职务行为，应由恒杰公司作为债务人承担还款义务。恒杰公司提出其与王维富未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刘建与王维富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虽然以恒杰公司的名义加盖了公章，但是该印章没有编码，不是恒杰公司在公安机关备案登记的公章，故恒杰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不应承担任何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搏磊公司与恒杰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载明刘建为恒杰公司在该项目的“委托代表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此系笔误，应为“委托代理人”。刘建在授权范围内基于该项目代表恒杰公司对外签订的合同，对恒杰公司具有约束力。一审庭审中，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证据虽然无法查明刘建的授权范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刘建确系恒杰公司在该项目的委托代理人，王维富与刘建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上加盖的是否为恒杰公司备案登记的印章，不影响王维富对刘建代理权限的主观确认，王维富有理由相信刘建享有代理权，故刘建代表恒杰公司与王维富签订合同的行为合法有效，钢材购销合同对恒杰公司具有约束力。另，恒杰公司提出，王维富所供应的钢材是由刘建接收，恒杰公司对此不知情，无法证明刘建所接收的钢材系用于恒杰公司在搏磊公司淮口粉煤灰湿排渣综合处理项目。对此，王维富举示了其向恒杰公司在搏磊公司淮口粉煤灰湿排渣综合处理项目的送货单，刘建举示了钢筋力学性能检验报告、建筑材料报审表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王维富供应钢材是一个长期、持续发生的过程，恒杰公司对此理应知情，上述证据具有关联性，能相互印证，足以证明王维富向恒杰公司供应了钢材且经检验合格的法律事实。据此，本案应由恒杰公司作为债务人向王维富承担付款义务。关于债务连带承担的问题。刘建辩称其系履行职务行为，应由恒杰公司承担付款义务。恒杰公司辩称刘建与其公司系挂靠关系，且恒杰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应由刘建承担付款义务。根据现有证据，无法查明刘建与恒杰公司之间是否系挂靠关系，依据2010年5月25日王维富与刘建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中第七项“工程负责人刘建，对合同中的欠款向供货方负有连带清偿责任”的约定，该协议基于当事人自愿，合法有效，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本案债务应由恒杰公司承担，刘建对恒杰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违约金。2010年5月25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中第五条第（5）项约定：如未依约付款，供方有权在垫资费外，按总金额的千分之三每天收取违约金。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王维富主张按每日0.2%从2013年5月16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刘建、恒杰公司提出抗辩，认为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认为，王维富主张违约金按每日0.2%的标准计算每日7225元，远远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的四倍，显失公平，且王维富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因刘建、恒杰公司拒不履行付款义务造成的损失，王维富的损失仅为资金利息的损失，故一审法院将违约金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足以弥补其损失。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恒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王维富钢材款3612351元及违约���（违约金自2013年5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内实际给付之日止），刘建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恒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维富对恒杰公司的诉讼请求，判令由刘建承担付款义务。刘建、王维富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争议焦点为：刘建行为性质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本案中刘建的行为足以使合同相对方王维富相信刘建有权代表恒杰公司，且王维富善意无���失，刘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恒杰公司关于刘建行为系个人行为，与恒杰公司无关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1、刘建在与王维富签订案涉钢材购销合同时，曾向王维富出示过恒杰公司与搏磊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施工合同上已明确约定刘建系恒杰公司在金堂县的粉煤灰湿排综合处置项目的负责人。因此，王维富在与刘建签订合同时，依据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理由相信刘建系恒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有权代表恒杰公司与其签订钢材购销合同；2、从供货对象与签约地点看，二审中刘建与王维富均陈述案涉钢材购销合同是在恒杰公司内部签订的。且王维富所供钢材用于恒杰公司位于淮口镇的粉煤灰湿排综合处置项目，王维富供应钢材的实际受益人为恒杰公司。本案中王维富已举出送货单证明其所供钢材用于搏磊公司淮口镇的粉煤灰湿排综合处置项目，且有刘建举出的钢筋力学性能检验报告、建筑材料报审表等予以证实。因此从供货对象及签约地点看，王维富亦有理由相信刘建系恒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3、刘建从事了与其职责相关的行为。根据搏磊公司与恒杰公司之间施工合同的约定，搏磊公司将其位于金堂县的粉煤灰湿排渣综合处置项目交由恒杰公司承建，刘建是恒杰公司该项目的负责人。本案中刘建与王维富之间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所供应的钢材亦用于刘建负责范围内的金堂县的粉煤灰湿排渣综合处置项目。刘建与王维富签订钢材购销合同、还款计划书等一系列行为都是搏磊公司与恒杰公司之间施工合同赋予其职责相关的行为。王维富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刘建有权代表恒杰公司，因此刘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恒杰公司的的上诉理由不成立。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恒杰��司为证明其主张，再审中提交如下证据：1.恒杰公司与刘建签订的《成都恒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项目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拟证明刘建与恒杰公司系挂靠关系。2、成都市金中洲机电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拟证明刘建在做金堂县的粉煤灰湿排渣综合处置项目时自己也在修建厂房，用到大量钢材。经当庭质证，王维富对上述二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力均有异议，辩称证据1进一步证明刘建就是金堂县的粉煤灰湿排渣综合处置项目的负责人，王维富在与刘建签订合同时有理由相信刘建系恒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有权代表恒杰公司与其签订钢材购销合同；证据2不能证明刘建修建自己厂房所使用的钢材是否系王维富供应的钢材。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第一个焦点：刘建与恒杰公司之间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本案中，一方面，根据恒杰公司与搏磊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记载，刘建系恒杰公司金堂县的粉煤灰湿排渣综合处置项目的的负责人，且《成都恒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项目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也载明刘建系金堂县的粉煤灰湿排渣综合处置项目的负责人，刘建基于其项目负责人身份与王维富签订购销合同，足以使王维富有理由相信刘建有权代表恒杰公司。另一方面，王维富已举出送货单证明其所供钢材用于案涉项目，且有刘建举出的钢筋力学性能检验报告、建筑材料报审表等予以证实，即使购销合同上的公章无编码并不影响购销合同的实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刘建的行为足以使王维富相信刘建系恒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维富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刘建有权代表恒杰公司。所以，刘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恒杰公司承担。故恒杰公司主张刘建与恒杰公司系挂靠关系，因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的第二个焦点：欠付王维富钢材款金额的问题。王维富供应金堂县的粉煤灰湿排渣综合处置项目工地钢材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根据刘建与王维富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合同中约定了有关垫资事宜等，故本院再审对刘建代表恒杰公司与王维富签订的还款计划书中确认的欠款金额3612351元依法予以确认。恒杰公司以王维富提供的钢材刘建大量用于修建自己厂房进行抗辩，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实，恒杰公司的抗辩不足以推翻王维富的诉讼主张，对恒杰公司的该异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申诉人恒杰公司的申诉理由不成立，其申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4）成民终字第5192号民事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按一、二审法院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军审判员 杨 桓审判员 谭默娜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周科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