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湘06民终23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平江县金龙黎家砂石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平江县龙门镇黎家村老屋组。法定代表人：钟亚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员辉，平江县长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省云美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平江县加义镇五星村。法定代表人：叶倾湘，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知奇，男，该公司法务经理。上诉人平江县金龙黎家砂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龙黎家砂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省云美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美生态旅游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平江县人民法院（2016）湘0626民初18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龙黎家砂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钟亚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员辉、被上诉人云美生态旅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叶倾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知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龙黎家砂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云美生态旅游公司要求金龙黎家砂石公司支付工程款20万元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云美生态旅游公司以其公司名义与金龙黎家砂石公司签订的“官浊公路硬化协议”实质是个人合伙行为，且当时云美生态旅游公司承诺其具备施工资质。2、因云美生态旅游公司订立合同后无能力实际施工，经征得金龙黎家砂石公司同意，将该工程项目全部权利、义务转让给第三人罗延安，且罗延安一直在实际施工，对该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一审法院却未予认定。3、2016年7月4日金龙黎家砂石公司已实际向罗延安支付工程款20万元。二、一审法院对相关证据认定不当。1、云美生态旅游公司于2016年5月4日出具的“法人授权书”、2016年5月25日出具的“委托付款函”，均明确说明全部涉案工程项目的权利义务转让给罗延安，财务结算与罗延安发生，双方当事人对此也均无异议，而一审法院却认定“不足证明云美生态旅游公司将承包官浊公路工程的权利义务已经全部转让给罗延安”，明显不当。2、证人卢某的证言系由云美生态旅游公司的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一人进行调查，程序不合法。另外对卢某调查的时间为7月23日，但其反映的却是8月5日的事实，不符合常理，另外一审法院对卢某证明7月6日“下达通知”却未认定。3、关于证人方某证言的证明效力，一审法院在开庭审理后，举证期限届满，法院的调查以及方某第二次开庭出庭作证的行为均超过举证期限，云美生态旅游公司不予质证，更何况其陈述漏洞百出，而一审法院却作为有效证据认定，明显不当。4、一审法院对钟亚军的电话了解是在认定“2016年6月30日向钟亚军送达函件”的前提下交流的，有误导当事人的嫌疑。云美生态旅游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1、云美生态旅游公司与金龙黎家砂石公司均为依法登记的企业法人，金龙黎家砂石公司所称的“官浊公路硬化协议”实质上是个人合伙行为与事实不符。2、官浊公路自始至终一直是卢某和罗延安二人在负责施工，云美生态旅游公司在2016年5月4日至2016年6月30日授权罗延安管理工程并代理云美生态旅游公司与金龙黎家砂石公司结算工程款，云美生态旅游公司与罗延安系代理与被代理的关系，并非金龙黎家砂石公司所称的云美生态旅游公司将工程项目的全部权利义务转让给了罗延安。3、金龙黎家砂石公司称2016年7月4日已向罗延安支付20万元工程款不能成立。首先支付凭证上金龙黎家砂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未签字审批，其次云美生态旅游公司已于2016年6月30日书面通知其从2016年6月30日起结算工程款要由公司法定代表人到场。二、一审法院对相关证据的认定完全符合法律规定。1、金龙黎家砂石公司根据“法人授权委托书”、“委托付款函”认定云美生态旅游公司将全部工程项目的权利义务转让给罗延安完全错误。2、相关律师法、民事诉讼法均未规定律师调查要二人或多人进行，至于调查时间为7月23日是因为当天约了卢某，但其那天有事未到。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规定，当事人非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使其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因此一审法院的调查及方某第二次开庭作证并无不当。4、一审法院为了查明案件事实，根据云美生态旅游公司的取证申请，向证人钟亚军核实有关情况，并无不当，且钟亚军并非本案的当事人，不存在误导当事人之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云美生态旅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龙黎家砂石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27.5万元，并按银行贷款利率从欠款之日起支付利息至付款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6日，云美生态旅游公司与金龙黎家砂石公司签署《平江县龙门镇三0八旁官溪经纯良至浊江官浊公路水泥路面硬化协议书》，金龙黎家砂石公司将项目名称为官浊公路水泥路面硬化改造工程发包给云美生态旅游公司，需硬化路面全长5000米，宽5.5米，承包总价款150万元，承包方式为云美生态旅游公司自带国家修路计划指标、补贴款，采取包工包料的方式全包干。云美生态旅游公司进场后，金龙黎家砂石公司预付工程款10万元，硬化道路第一公里完工时，金龙黎家砂石公司支付工程款20万元，硬化道路第二公里完工时，支付工程款30万元，硬化道路第三公里完工时，支付工程款20万元，硬化道路第四公里完工时，支付工程款20万元，余款在工程验收合格后，金龙黎家砂石公司根据实际验收竣工平方米结算，在一个月内结清。2016年5月4日，双方签署《官浊公路水泥路面硬化补充协议书》，金龙黎家砂石公司同意对因采用两箱装模方式施工给云美生态旅游公司增加工程款2万元，在施工至纯良桥时予以支付。该笔增加的工程款，金龙黎家砂石公司已实际支付。2016年5月4日及5月25日，云美生态旅游公司分别签署《法人授权委托书》及《委托付款函》，函件均已送达金龙黎家砂石公司，授权罗延安为云美生态旅游公司在官浊公路水泥硬化工程项目与金龙黎家砂石公司结算工程款的唯一代理人，并指定了罗延安接收工程款的账户。2016年6月30日，云美生态旅游公司向金龙黎家砂石公司法定代表人钟亚军送达了《至平江县金龙黎家砂石有限公司函》，函件的内容主要为云美生态旅游公司解除对罗延安领取工程款的授权，2016年6月30日以后的工程款，由云美生态旅游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到场，凭云美生态旅游公司的财务公章结算。2016年8月5日，经金龙黎家砂石公司法定代表人钟亚军到场测量确认云美生态旅游公司已经完成官浊公路水泥路面硬化长度为2918米。双方确认，依据《平江县龙门镇三0八旁官溪经纯良至浊江官浊公路水泥路面硬化协议书》有关付款进度的约定及《官浊公路水泥路面硬化补充协议书》中有关增加2万元工程款的约定，结合云美生态旅游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量，金龙黎家砂石公司实际应付的工程款共为82万元。2016年4月6日，金龙黎家砂石公司以银行汇款方式向云美生态旅游公司支付了进场工程款10万元，该款项汇入云美生态旅游公司法定代表人账户。2016年5月23日，罗延安在金龙黎家砂石公司领取了硬化路面第一公里完工工程款现金22万元（含补充协议约定增加的工程款2万元）。2016年6月7日，金龙黎家砂石公司以银行汇款方式向云美生态旅游公司支付了第二公里完工工程款30万元，该款项汇入云美生态旅游公司指定的罗延安的账户。2016年7月6日，云美生态旅游公司向金龙黎家砂石公司送达了《湖南省云美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涵》，该函件载明自2016年7月6日起解除云美生态旅游公司与罗延安的委托关系，罗延安无权再以云美生态旅游公司名义从事任何活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云美生态旅游公司是何时送达《至平江县金龙黎家砂石有限公司函》给金龙黎家砂石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二、金龙黎家砂石公司应付未付的工程款是多少？关于焦点一，《至平江县金龙黎家砂石有限公司函》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6月30日，函件里亦载明“为保护整个工程的顺利进行，请自2016年6月30日止以后的整个工程款项结算必须我公司法定代表人（叶顷湘）到场，凭本公司财务公章结算。”，金龙黎家砂石公司法定代表人认真阅读了该函件的内容，如果该函件是2016年7月6日送达给钟亚军的，在金龙黎家砂石公司于2016年7月4日向罗延安支付工程款20万元与该函件中金龙黎家砂石公司自2016年6月30日起不得向罗延安支付工程款的要求明显相悖的前提下，钟亚军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并在函件上签名确认收悉，明显有违常情；证人方某陈述，2016年6月30日上午，方某与叶顷湘、卢某三人在龙门镇政府门口钟亚军的车上，钟亚军签收了《至平江县金龙黎家砂石有限公司函》，而钟亚军对方某与叶顷湘、卢某三人在其车上及钟亚军当场签收该函件的事实予以认可，两者相互印证，且证人方某接受一审法院调查时陈述2016年6月30日在与钟亚军碰面前曾给钟亚军打过电话，云美生态旅游公司提交的中国移动通信客户业务详单亦证实当天方某确实给钟亚军打了电话，可以佐证钟亚军签收《至平江县金龙黎家砂石有限公司函》的时间是2016年6月30日；证人卢某陈述“于7月6日时叶总向罗延安下达了解除委托关系通知书”，系云美生态旅游公司向罗延安送达《解除委托罗延安官浊公路水泥路硬化工程项目委托关系通知书》的时间，不是云美生态旅游公司向金龙黎家砂石公司法定代表人送达《至平江县金龙黎家砂石有限公司函》的时间；综上，足以认定云美生态旅游公司是2016年6月30日向金龙黎家砂石公司法定代表人钟亚军送达的《至平江县金龙黎家砂石有限公司函》。关于焦点二，云美生态旅游公司没有道路施工资质，双方签订的《平江县龙门镇三0八旁官溪经纯良至浊江官浊公路水泥路面硬化协议书》及《官浊公路水泥路面硬化补充协议书》无效，且工程尚未经竣工验收合格，故云美生态旅游公司无权要求金龙黎家砂石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但庭审中金龙黎家砂石公司认可根据双方签署的合同约定的付款进度，结合云美生态旅游公司实际硬化路面长度为2918米，金龙黎家砂石公司应付的工程款为82万元，且金龙黎家砂石公司主张已实际支付工程款82万元，故一审法院确认云美生态旅游公司硬化路面2918米，金龙黎家砂石公司在涉案工程验收合格前应付的工程款为82万元；2016年6月30日，金龙黎家砂石公司法定代表人钟亚军签收了云美生态旅游公司方送达的《至平江县金龙黎家砂石有限公司函》，已告知金龙黎家砂石公司自2016年6月30日起停止向罗延安支付工程款，钟亚军的签收对金龙黎家砂石公司发生效力；金龙黎家砂石公司主张已于2016年7月4日向罗延安支付了路面硬化第三公里完工时的工程款20万元，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即使该笔款项的支付属实，因系金龙黎家砂石公司在知悉罗延安已经无权受领工程款的前提下所为的支付，故该笔款项的支付行为对云美生态旅游公司不发生效力，扣减云美生态旅游公司认可的已支付的62万元后，金龙黎家砂石公司还应支付工程款20万元；云美生态旅游公司主张按其实际施工2918米计算工程款87.5万元，减去金龙黎家砂石公司已支付的62万后，由金龙黎家砂石公司支付27.5万元的请求，因云美生态旅游公司实际完成硬化施工的2918米路段尚未验收合格，云美生态旅游公司主张的27.5万元超出依据合同约定的付款进度金龙黎家砂石公司应付未付的工程款，故一审法院仅支持由金龙黎家砂石公司支付工程款20万元，余款云美生态旅游公司可在其施工的路段验收合格后另行主张权利；本案金龙黎家砂石公司应付未付的工程款20万元，云美生态旅游公司主张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至欠付工程款偿还之日止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利息起算时间，因双方对于第三公里完工工程款支付时间约定不明，且涉案的工程尚未交付，工程款也尚未结算，故应自云美生态旅游公司起诉之日2016年9月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收利息。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限金龙黎家砂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云美生态旅游公司支付工程款人民币200000元，并自2016年9月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前述工程款偿还之日止；二、驳回云美生态旅游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425元，减半收取2712.5元，由云美生态旅游公司负担678.5元，金龙黎家砂石公司负担2034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金龙黎家砂石公司提交一份收款收据，拟证明涉案工程系云美生态旅游公司与方某合伙承包，方某在一审中的证言不应采信。云美生态旅游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该收款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方某与云美生态旅游公司系合伙关系，也不能证明方某的证言缺乏真实性。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该收款收据上仅显示云美生态旅游公司法定代表人叶倾湘与方某共同领取过一笔款项，尚不能据此证明方某与云美生态旅游公司系合伙关系，也不能证明方某的证言缺乏真实性，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认定云美生态旅游公司与罗延安之间属于委托代理关系是否恰当；二、2016年7月4日金龙黎家砂石公司支付给罗延安的20万元是否应当认定为支付给云美生态旅游公司的工程款。关于焦点一、一审认定云美生态旅游公司与罗延安之间属于委托代理关系是否恰当的问题。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云美生态旅游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承包方，在施工过程中授权案外人罗延安与金龙黎家砂石公司进行工程结算并领取工程款，双方形成了委托代理关系，云美生态旅游公司向金龙黎家砂石公司送达《法人授权委托书》及《委托付款函》，将其与罗延安的委托代理关系予以告知，从双方后续的履约行为来看，金龙黎家砂石公司与罗延安进行工程款结算，就工程延期以及合同解除直接与云美生态旅游公司交涉，可见金龙黎家砂石公司对罗延安的代理身份以及代理权限是知晓的，因此金龙黎家砂石公司称云美生态旅游公司将涉案工程的全部权利义务转给罗延安，涉案工程系个人合伙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认定云美生态旅游公司与罗延安之间属于委托代理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焦点二，2016年7月4日金龙黎家砂石公司支付给罗延安的20万元是否应当认定为支付给云美生态旅游公司的工程款的问题。经审理查明，2016年6月30日，云美生态旅游公司向金龙黎家砂石公司发函，告知金龙黎家砂石公司自2016年6月30日以后的工程款结算必须公司法定代表人叶倾湘到场，凭本公司财务公章结算，金龙黎家砂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钟亚军予以签收该函，钟亚军该签收行为系代表金龙黎家砂石公司。而金龙黎家砂石公司在知悉2016年6月30日起不能再与罗延安进行工程款结算的情形下，却仍于2016年7月4日向罗延安支付工程款20万元。在云美生态旅游公司不予追认的情况下，该20万元不应视为向云美生态旅游公司支付的工程款，金龙黎家砂石公司仍应向云美生态旅游公司支付工程款20万元，在向云美生态旅游公司支付完毕后，金龙黎家砂石公司可以不当得利为由另行向罗延安主张返还支付的20万元。金龙黎家砂石公司称2016年6月30日的函系钟亚军在2016年7月4日之后所签，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故对该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金龙黎家砂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湖南省云美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程 鹏审判员 余立根审判员 乔宝全二〇一七年六月六日书记员 方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