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川01民终78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其明，男，1951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男，汉族，系原彭州市彩金矸砖厂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霞，四川兴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新区嘉通建材经营部，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紫荆北路19号。经营者：陈书虎，男，1976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何婧，女，1983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继承，四川英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其明因与被上诉人高新区嘉通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嘉通经营部）及原审被告何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川0191民初20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杨其明上诉请求：1、请求裁定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川0191民初208号民事裁定;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2014）高新民初字第750号系以并非不当得利为由驳回杨其明诉讼请求，同时认定了杨其明与嘉通经营部之间的合同关系，并非否定了杨其明对嘉通经营部的债权主张；2、杨其明与嘉通经营部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未经法院审理，并不必然丧失债权请求权；3、杨其明以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嘉通经营部辩称：1、程序公正优先于实体公正。被上诉人不欠杨其明货款，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合伙的口头协议，并非合同关系；2、（2014）高新民初字第750号案件判决已生效，上诉人应通过再审主张权利。一审驳回起诉正确，应予维持。杨其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支付杨其明货款1306758.09元；2.支付杨其明货款利息（计算方式自2014年1月9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以1306758.09元为本金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曾于2014年1月9日受理了彭州市彩金矸砖厂（以下简称彩金砖厂）诉陈书虎、第三人广东诚业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诚业建筑成都分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诉讼中彩金砖厂被工商行政部门注销营业执照，其出资人杨其明申请作为原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于2014年8月8日作出（2014）高新民初字第750号民事判决。在该案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并告知杨其明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但杨其明拒绝变更诉讼请求。进而一审法院认定杨其明要求陈书虎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驳回了杨其明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另查明，杨其明为个人独资企业原彩金砖厂投资人，嘉通经营部业主为陈书虎。（2014）高新民初字第750号案件，杨其明起诉情况为：杨其明所开办的彩金砖厂是生产销售矸转的个人独资企业，陈书虎系嘉通经营部的业主。2010年3月27日，陈书虎以彩金砖厂业务员的身份以彩金砖厂名义与诚业建筑成都分公司签订《砖材购销合同》，由彩金砖厂向案外人供砖，案外人按月结算后将砖款付给杨其明。2010年12月1日，陈书虎以嘉通经营部的名义与案外人签订《买卖合同》，仍继续由彩金砖厂供砖。案外人在明知矸转为彩金砖厂所供应，货款应结算给彩金砖厂的情况下，却将砖款支付给陈书虎，而陈书虎拒不将砖款支付给杨其明。陈书虎收砖款并拒不返还给杨其明，构成不当得利，案外人有明显过错，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故杨其明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陈书虎返还货款1306758.09元，并从2013年10月30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至陈书虎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案外人负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第一个问题：关于本案与前判既判力问题。（2014）高新民初字第750号民事判决作为生效判决已经否定了杨其明对陈书虎支付款项1306758.09元及其利息的债权主张。当然本案杨其明乃以嘉通建材作为诉讼主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九条规定：“个体工商户，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嘉通建材的责任要么由陈书虎承担，要么由陈书虎及其家庭成员承担。因为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3条：“个体工商户、个人合伙或私营企业挂靠集体企业并以集体企业的名义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在诉讼中，该个体工商户、个人合伙或私营企业与其挂靠的集体企业为共同诉讼人。”后自2015年2月4日起生效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故（2014）高新民初字第750号民事判决作为生效判决否定杨其明对陈书虎支付款项1306758.09元及其利息的债权主张，也即否定了本案杨其明对嘉通建材的债权主张。本案杨其明以何婧参与嘉通建材经营为由主张何婧对被告嘉通建材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诉讼请求的本质也在于在嘉通建材应当承担对杨其明债务基础上，由何婧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而，该案虽然与（2014）高新民初字第750号民事判决提出的诉讼请求具体不同，但本案杨其明的诉讼请求都在实质上试图改变（2014）高新民初字第750号民事判决否定杨其明对陈书虎（或者嘉通建材）的权利判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规定：“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从该角度原告的起诉不应当受理。第二个问题：杨其明拒绝释明能否再次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并未规定当事人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应当如何进行处理，更没有规定处理之后当事人能否另行起诉。在时任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长李国光主编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理解与适用》一书中就解释到应该直接驳回诉讼请求，但不影响原告另行主张权利。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可见，该条款适用的前提是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其结果是人民法院可以告知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这里面显然包含的逻辑基础在于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足以影响其诉讼请求的成立的情形，才需要进行释明。虽然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或者法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认定不一致，但不会以影响当事人诉讼请求的判断的，就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的释明范围。质言之，之所以原告有权另行起诉其前提是在于其坚持原来的诉讼请求，应当提出的诉讼请求还没有经过司法判断。杨其明的诉讼请求都是要求嘉通建材（或者陈书虎）承担支付款项及利息，只是其法律依据不同。生效判决杨其明主张的法律依据为不当得利；而在本案中杨其明主张的法律依据为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在（2015）民一终字第78号判决中阐述了一个道理：即使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二审重新认定法律关系后能够支持当事人的部分诉讼请求，径行予以支持。这表明人民法院的审理对象是当事人提出的诉讼请求是否有法律事实予以支持，一旦这种法律事实存在就应当（以诉讼请求为限）支持当事人的权利主张。事实上，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一终字第78号判决才是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的合理推演，因为该条款从来没有预设人民法院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主张的法律关系，而是授权人民法院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为审理查明此案，一审法院进行了多次庭审，当事人也根据法庭开具调查令进行了多次调查。但是程序的正义是法律对人民法院的基本要求，而且对生效判决既判力的违反，即使在个别的极端情形也可能产生个案争议，但损害的确是整个司法的判决权威。综上，在前案中杨其明拒绝释明应当承担判断后果，同时更为重要的是杨其明在事实上试图越过再审程序推翻前案生效判决已经否定的权利，违背既判力核心要求。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驳回杨其明的起诉。二审期间，本院另查明，据生效的（2014）高新民初字第750号案判决书第三页载明：“被告陈书虎辩称，……二、本案案由（法律关系）错误，原告向第三人供货，被告陈书虎没有分得利益，原告与第三人形成买卖关系，本案应为买卖合同关系”。第三至四页载明：“第三人诚业建筑成都分公司述称，……第三人与被告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原告与被告之间也构成买卖合同关系，不是不当得利关系”。第六页载明：“本院认为，……但第三人诚业建筑成都分公司和被告陈书虎均认为，第三人诚业建筑成都分公司履行的是与被告陈书虎的供货合同，第三人按约向被告陈书虎支付货款，并非错误支付，被告陈书虎取得货款也非不当得利，原告杨其明应当以买卖合同向被告陈书虎主张支付货款”。第八页：“诉讼中，本院向原告杨其明进行释明，告知其与被告陈书虎之间并非不当得利，而是合同关系，应变更诉讼请求，但原告杨其明拒绝变更诉讼请求。故原告杨其明要求被告陈书虎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为，（2014）高新民初字第750号生效裁判已明确杨其明与嘉通经营部之间非不当得利，而是合同关系，并以此驳回了杨其明要求陈书虎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依此判决，杨其明对于嘉通经营部丧失的应为基于不当得利法律关系所享有的债权请求权，但其基于合同关系所享有的债权请求权并不当然灭失。（2014）高新民初字第750号案与本案虽当事人、诉讼标的相同，但诉因即基础法律关系完全不同，且本案原告主张的基础法律关系系由生效裁判文书所确认。故杨其明提起本案诉讼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关于重复起诉的规定，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杨其明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川0191民初208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范 伟审判员 刘玉琬审判员 毛 星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九日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