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2民终54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阜外大街1号四川经贸大厦负2层3号。法定代表人：罗志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琳，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法律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问小牛，北京嘉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逯成栋，男，1972年4月1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房山区。原审被告：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西直门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西城区西直门外大街1号西区商业B1-01。负责人：彭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琳，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法律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问小牛，北京嘉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逯成栋、原审被告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西直门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联西直门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29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逯成栋的全部诉讼请求；判令逯成栋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法院判决认为逯成栋起诉时未超过诉讼时效属于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本案诉讼时效均已超过。一审法院关于逯成栋收到《举报受理告知书》之日（即2015年6月23日）为其知道相应权利受到侵害之日的认定，与事实不符。事实上，2014年10月31日，逯成栋在欧尚超市有限公司丰台店购买过与涉案商品同样的慈生堂400g黑蜜7瓶，后逯成栋与欧尚超市达成了和解，商家对其进行了10倍的赔付，此项事实有华联公司提交的逯成栋签收的收条为证。2014年11月3日，逯成栋又在华联顺义分公司购买了慈生堂400g黑蜜3瓶，其向食药局举报遭拒后又进行了民事诉讼，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商）初字第12483号民事判决和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3民终5649号终审判决均支持了逯成栋要求的十倍价款的赔偿。以上证据足以证明，逯成栋三次故意购买相同的商品，又以相同的理由起诉或者举报，其作为职业打假人，早已明知涉诉商品标签之瑕疵。退一万步讲，即使逯成栋被视为普通消费者，其在2014年3月24日得到欧尚超市就相同商品的赔付时也应明确知道其权益受到“侵害”。一审法院认定逯成栋收到北京市西城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西城食药局）《举报受理告知书》之日，也就是2015年6月23日为其知道相应权利受到侵害之日，明显与事实不符。并且，行政举报并非是逯成栋向法院起诉其权益受到侵犯的前置程序，一审法院以此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判定适用法律错误，且对华联公司来说显失公平。第二、一审法院判决依据的法律适用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92条之规定：“同一机关制定的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新的规定与旧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新的规定”。就本案，现行法律中不存在应适用旧法的法律依据，同时，华联公司亦未能查询到本案应适用旧法的法律理论，在既无规则也无原则可遵循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适用旧法做出对华联公司不利的判决实属不当。逯成栋起诉时间为2016年11月10日，因此本案应适用2015年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该法第148条第2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本案中，华联公司出售的商品仅为标签存在瑕疵，不影响食品安全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因此根据《食品安全法》第148条第2款之规定，华联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第三、逯成栋就相同商品获赔、签署“收条”后理应受其约束，就此一审法院未予以采纳。如上“第一”部分所述，逯成栋就与本案完全相同的商品曾向欧尚超市索赔，在得到赔付后，逯成栋于2014年3月24日签署了“收条”，在其中逯成栋承诺不再“就此事宜及相关问题”投诉或追究本案商品供应商秦皇岛康正食品工业有限公司。逯成栋签署该收条之行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是逯成栋不再针对慈生堂400g黑蜜包装标签进行索赔的切实有效承诺，与本案商品具有充分的“关联性”。本案中，逯成栋再次针对由同一供应商生产的完全相同的商品，以完全同样的理由起诉，其行为在法律层面严重违背了民事主体所应遵循的最基本的诚实信用原则，故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第四、从立法精神来看，逯成栋的诉讼请求亦不应当受到法律保护。《食品安全法》第148条第2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本案中逯成栋在一审起诉的依据和理由属于标签瑕疵，不会影响食品安全，更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实施条例（送审稿）》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而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条例保护。但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以牟利为目的购买、使用商品或接受服务的，不适用本条例”。逯成栋辩称，不同意华联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华联公司的上诉请求。华联西直门分公司述称，同意华联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逯成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华联西直门分公司退还逯成栋购物款396元，同时逯成栋退还华联西直门分公司慈生堂黑色经典蜂蜜4瓶；2、判令华联西直门分公司赔偿逯成栋3960元；3、判令华联西直门分公司赔偿逯成栋误工费1800元、交通费200元；4、判令华联公司对华联西直门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30日，逯成栋在华联西直门分公司处购买了慈生堂黑色经典蜂蜜4瓶，每瓶售价99元，共计396元，涉案商品外包装上标有“含有有益健康的活性生物酶和微量元素”，营养成分表注明：每100克含有能量1341千焦（kJ），蛋白质0克（g），脂肪0克（g），碳水化合物78.9克（g），钠0毫克（mg）。2015年6月23日，西城食药局出具（京西）食药监举告[2015]062303号《举报受理告知》，载明西城食药局已于2015年6月23日受理逯成栋购买涉案商品的举报。2015年11月23日，西城食药局出具《举报办理告知书》，载明针对逯成栋投诉的华联西直门分公司销售的慈生堂黑色经典蜂蜜涉嫌未按规定标识营养成分声称的含量及其占营养素参考值的百分比等的行为，该局已进行行政处罚。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当事人陈述意见和一审庭审笔录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逯成栋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购物小票中的商品名称、数量等信息与实物相关信息及逯成栋之陈述相互印证，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其与华联西直门分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买卖合同之标的即为涉案的慈生堂黑色经典蜂蜜。逯成栋支付了商品价款，华联西直门分公司即应向逯成栋提供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依据现有证据并结合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关于本案诉讼时效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本案中，逯成栋收到西城食药局《举报办理告知书》之日应视为其知道相应权利被侵害之日，因此逯成栋的本次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华联西直门分公司、华联公司辩称本案应适用出售质量不合格产品未声明的一年的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食品安全法》（2009年）由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十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七次会议于2009年2月28日通过，自2009年6月1日起施行。2015年4月24日，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四次会议修订通过《食品安全法》（2015年），自2015年10月1日起施行。由于逯成栋购买涉案商品的时间是2014年10月30日，购买行为发生在《食品安全法》（2015年）实施之前，所以本案裁判应当适用《食品安全法》（2009年）。华联西直门分公司、华联公司认为本案应适用《食品安全法》（2015年）相关规定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三、关于华联西直门分公司、华联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食品安全法》（2009年）第三条规定，食品生产经营者应当依照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标准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对社会和公众负责，保证食品安全，接受社会监督，承担社会责任。该法第二十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4.2规定，对除能量和核心营养素外的其他营养成分进行营养声称或营养成分功能声称时，在营养成分表中还应标示出该营养成分的含量及其占营养素参考值（NRV）的百分比。涉案商品在包装上注明“含有有益健康的活性生物酶和微量元素”，属于对除能量和核心营养素外的其他营养成分进行营养声称，但未在营养成分表中对相应营养成分的含量及其占营养素参考值（NRV）的百分比进行标注，属于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逯成栋要求华联西直门分公司就涉案商品退款退货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华联西直门分公司、华联公司认为涉案商品本身确实含有活性生物酶和微量元素，不属于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行为，更不构成欺诈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食品安全法》（2009年）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禁止生产经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或者要求的食品。食品销售者负有保证食品安全的法定义务，对于其所销售的产品应尽到高度审慎的注意，严格按照食品安全的要求采购和销售食品。华联西直门分公司、华联公司作为专业的超市经营者应当认识到其销售的商品的标识记载内容必须符合相应食品安全标准，其在出售涉案商品时，未能尽到高度审慎的注意义务，致使涉案商品得以售出，应当视为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依照《食品安全法》（2009年）第九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故逯成栋要求华联西直门分公司向其支付十倍赔偿款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华联西直门分公司、华联公司提交了《收条》欲证明秦皇岛康正食品工业有限公司曾和逯成栋达成和解，且已实际履行，但未能证明《收条》与华联西直门分公司、华联公司及涉案商品之间的关联性，故一审法院对华联西直门分公司、华联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华联西直门分公司、华联公司认为逯成栋系职业打假人，不应受相关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对华联西直门分公司、华联公司的此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逯成栋就其主张的误工费、交通费等费用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任何有效证据，故一审法院对其相应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华联西直门分公司系华联公司的分公司，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故华联公司应对华联西直门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第三条、第二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西直门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逯成栋购物款三百九十六元，同时由逯成栋向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西直门分公司退还所购慈生堂黑色经典蜂蜜四瓶；二、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西直门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逯成栋三千九百六十元；三、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对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西直门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四、驳回逯成栋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逯成栋提交的购物小票中的商品名称、数量等信息与实物相关信息及逯成栋之陈述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其与华联西直门分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买卖合同之标的即为涉案的慈生堂黑色经典蜂蜜。逯成栋支付了商品价款，华联西直门分公司即应向逯成栋提供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首先，关于本案诉讼时效。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逯成栋收到西城食药局《举报办理告知书》之日应视为其知道相应权利被侵害之日，因此逯成栋的本次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华联公司的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涉案商品是否属于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食品安全法》（2009年）第三条规定，食品生产经营者应当依照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标准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对社会和公众负责，保证食品安全，接受社会监督，承担社会责任。该法第二十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4.2规定，对除能量和核心营养素外的其他营养成分进行营养声称或营养成分功能声称时，在营养成分表中还应标示出该营养成分的含量及其占营养素参考值（NRV）的百分比。涉案商品在包装上注明“含有有益健康的活性生物酶和微量元素”，属于对除能量和核心营养素外的其他营养成分进行营养声称，但未在营养成分表中对相应营养成分的含量及其占营养素参考值（NRV）的百分比进行标注，属于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逯成栋要求华联西直门分公司就涉案商品退款退货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华联西直门分公司、华联公司认为涉案商品本身确实含有活性生物酶和微量元素，不属于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行为，更不构成欺诈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最后，关于华联公司是否应该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食品安全法》（2009年）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禁止生产经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或者要求的食品。食品销售者负有保证食品安全的法定义务，对于其所销售的产品应尽到高度审慎的注意，严格按照食品安全的要求采购和销售食品。华联西直门分公司、华联公司作为专业的超市经营者应当认识到其销售的商品的标识记载内容必须符合相应食品安全标准，其在出售涉案商品时，未能尽到高度审慎的注意义务，致使涉案商品得以售出，应当视为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依照《食品安全法》（2009年）第九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故逯成栋要求华联西直门分公司向其支付十倍赔偿款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华联公司提交了《收条》欲证明秦皇岛康正食品工业有限公司曾和逯成栋达成和解，且已实际履行，但未能证明《收条》与华联公司及涉案商品之间的关联性，故本院对华联公司的上诉意见不予采信。此外，华联公司认为逯成栋系职业打假人，不应受相关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本院对华联公司的此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华联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国才审判员  闫 飞审判员  张 君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曹颖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