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3民终61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鸿刚，男，1970年10月2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桂薇，北京永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男，1967年5月6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红，北京市尊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敏，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2，女，2007年2月9日出生。法定代理人：李某1，身份同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红，北京市尊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敏，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何某，女，1976年6月1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红，北京市尊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敏，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鸿刚、上诉人李某1、李某2因与原审被告何某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60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鸿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桂薇，上诉人李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红、刘艳敏（兼李某2、何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鸿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李某1、李某2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以下简称涉案合同），并将北京市朝阳区××1111室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过户至赵鸿刚名下，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由李某1、李某2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及法律适用存在错误。赵鸿刚在2015年11月17日起诉时并未要求解除涉案合同，仅在2016年6月2日开庭时要求解除涉案合同，条件是李某1、李某2返还定金、购房款并承担违约责任，但李某1、李某2并未同意，因此双方之间并没有因赵鸿刚在庭审中陈述解除合同而导致对涉案合同的解除达成一致。2016年8月16日，赵鸿刚已将诉讼请求变更为继续履行合同，变更诉讼请求是当事人的合法权利。李某1、李某2在另案中起诉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的主要动机是涉案合同履行期间涉案房屋的市场价格上涨较快，其不遵守契约精神及不诚信的行为不应得到法律的认可。赵鸿刚已在一审期间取得了购房资格，筹齐了剩余房款，且赵鸿刚没有违反合同中的任何条款，赵鸿刚的购房目的为刚需自住。李某1、李某2亦没有解除合同的法律依据，该房屋现具备办理过户的全部条件，该交易的安全性和稳定性应得到法律的维护。李某1、李某2辩称：不同意赵鸿刚的上诉请求。1.赵鸿刚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明显是不尊重客观事实且自相矛盾。2.涉案合同是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况下，双方一致同意解除合同。赵鸿刚在一致解除合同6个多月后，再提出履行的要约请求，无疑得不到支持。3.赵鸿刚实际占用涉案房屋并非基于购房合同的履行，而是签订购房合同前双方存在实际租赁关系而延续使用。4.赵鸿刚上诉称李某1提出解除购房合同的动机是炒房，没有任何根据。5.赵鸿刚上诉称没有违反任何合同条款，而事实正相反，赵鸿刚仅在支付小于48%购房款的情况下，要求办理过户手续，没有任何根据，且不符合基本的交易惯例，违反合同的基本规则。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关于涉案合同已经解除的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正确，二审法院应当驳回赵鸿刚的上诉请求。另外说明一点，赵鸿刚称已经有了购房资质，但是提交的购房资质是其儿子的购房资质。李某1、李某2上诉请求：1.依法更正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基础事实。2.本案诉讼费用由赵鸿刚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双方已经放弃其他合同条款中的期限限制，此认定于法无据，也没有事实基础。1.该补充条款语言不通顺，字面意思含混不清。2.补充条款中只字未提过户，所以根本不存在对过户条款修改或是变更。3.赵鸿刚称李某1签约时知道赵鸿刚没有购房资质，但没有扎实的证据证明，该说法没有任何根据。赵鸿刚辩称：不同意李某1、李某2的上诉请求。何某述称：何某的意见与李某1、李某2一致。赵鸿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某1、何某、李某2返还定金130万元、购房款230万元及相应利息。2.李某1、何某、李某2给付赵鸿刚130万元（双倍返还定金）。2016年6月2日，赵鸿刚变更诉讼请求：1.解除赵鸿刚与李某2、李某1于2015年6月2日签订的涉案合同；2.李某1、何某、李某2返还购房款360万元及利息（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计算至2016年6月1日；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9日计算至2016年6月1日；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2日计算至2016年6月1日；以15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12日计算至2016年6月1日；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17日计算至2016年6月1日；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10日计算至2016年6月1日；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18日计算至2016年6月1日；上述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3.李某1、何某、李某2支付定金130万元；4.李某1、何某、李某2支付物业费2268.36元。2016年8月16日（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赵鸿刚再次变更诉讼请求：李某1、何某、李某2继续履行双方的涉案合同，将涉案房屋过户至赵鸿刚名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1与何某系夫妻，李某2系二人之女。2015年6月2日，李某1代理李某2作为出卖人，赵鸿刚作为买受人，双方签订涉案合同，约定出卖人向买受人出售涉案房屋；成交价格750万元；买受人可以在签订本合同的同时支付定金130万元；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60个工作日内，双方共同向房屋权属登记部门申请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因双方为朋友，所有条款双方按规定时间尽量办完，不“究纠”双方违约责任，只要房款金额与定金不变“为主不变”。2015年6月2日，李某1出具收条，确认收到赵鸿刚支付的定金130万元。2015年6月12日，李某1出具收条，确认收到赵鸿刚支付的购房款150万元。2015年6月17日，李某1出具收条，确认收到赵鸿刚支付的购房款60万元。2015年7月10日，李某1出具收条，确认收到赵鸿刚支付的购房款10万元。2015年9月18日，李某1出具收条，确认收到赵鸿刚支付的购房款10万元。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赵鸿刚确认其尚未取得购房资质；此后，赵鸿刚提交了其购房资质经初步核验通过的通知单打印件（打印时间为2016年11月11日）。李某2另案以赵鸿刚为被告向法院提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诉讼，法院以（2015）朝民初字第61060号案件受理。李某2在该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包括解除双方之间的涉案合同。赵鸿刚于该案2016年1月25日庭审中辩称李某2在签订合同时虚构和隐瞒了相关事实，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应当被认定为可撤销、可变更的合同；如果法院认定合同有效，则其同意解除合同。法院于2017年3月7日向赵鸿刚释明法院可能认定涉案合同已经解除，并询问赵鸿刚是否变更本案诉讼请求；赵鸿刚此后未在法院限定时间内提出变更诉讼请求申请。法院于2015年12月7日作出财产保全的裁定，查封、冻结、扣押李某2名下价值360万元的财产。一审法院认为：李某2与赵鸿刚签订的涉案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解除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合同的解除有且仅有两种方式：其一，当事人协商一致解除；其二，解除权人以通知方式行使解除权而解除。因此，区别于撤销权，诉讼并非当事人行使解除权的法定方式，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中关于合同解除的判项不应发生解除合同的形成效力，而仅应发生合同是否已经解除的确认效力，即仅为对合同是否已经当事人协商一致解除或者已经解除权人以通知方式行使解除权而解除的确认。李某2在另案中提出了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而赵鸿刚于该案2016年1月25日庭审答辩中表示如果法院认定合同有效则其同意解除合同；故双方至迟于此时已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合同解除是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的一种方式，也是合同效力状态的重大变化；解除合同的一致意思表示，对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发生不可逆转的约束力，这种约束力是当事人依据诚实信用原则而应受有信赖利益保护的必然要求；在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后，如果当事人仍希望实现原有合同目的，则应依合同的订立要求重新缔约，而无权单方要求继续履行原有合同。本案中，赵鸿刚于2016年8月16日庭审中变更其诉讼请求，此变更并不违反程序法的规定，但却不得逆转合同已在此前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的实体法效果。因双方合同关系在赵鸿刚提出继续履行的相关诉讼请求之前业已解除，故法院在本案中对赵鸿刚基于继续履行而过户的诉讼请求无法支持。赵鸿刚经法院释明而未再变更其诉讼请求，故其可另案就合同解除后的返还、赔偿等事项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判决：驳回赵鸿刚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查明：李某2与赵鸿刚在涉案合同中约定：买受人采取直接支付给出卖人的方式付款，具体付款方式及期限的约定见补充协议。但双方并未签订补充协议。本院审理中，赵鸿刚提交其余额为390万元的中国银行存折，证明其有能力支付剩余房款。李某1、李某2、何某认为这份存折是2017年6月7日开立，并不影响赵鸿刚在一审期间没有履约能力的事实，不能证明一审法院判决对该事实的认定存在错误。针对赵鸿刚一审中提交的购房资质经初步核验通过的通知单打印件，李某1、李某2、何某认为这份通知单失去了法律效力，不能说明赵鸿刚具有购房资质，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李某1、李某2、何某未提交证据。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在诉讼中协商一致解除或法定解除。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解除的方式有二：一为协商解除，二为法定解除。协商解除是指合同当事人根据合同中事先约定的条件或者根据双方在合同成立之后履行完毕之前协商一致的结果解除双方的合同关系。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法定解除是指合同有效成立以后，尚未履行或者尚未完全履行之前，当事人一方根据法律规定的解除条件行使法定解除权，从而使双方合同关系归于消灭的行为。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法定解除的条件主要有以下五个方面：（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只要具备了其中任何一种情形，就具备了合同的法定解除条件，享有解除权的当事人即可行使法定解除权。本案中，双方在涉案合同中约定：因双方为朋友，所有条款双方按规定时间尽量办完，不“究纠”双方违约责任，只要房款金额与定金不变“为主不变”。虽然上述合同条款语句并不通顺，但能够据此认定双方已经放弃其他合同条款中的期限限制；而且双方并未约定具体付款方式及期限。因此在李某2诉赵鸿刚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李某2关于赵鸿刚长期拖欠购房款、未在约定时间办理过户且一直未取得购房资质的解除理由不能成立，即李某2并未获得法定合同解除权，涉案合同不存在法定解除的情形。李某2在该案中提出了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赵鸿刚在2016年1月25日庭审答辩中表示涉案合同应当被认定为可撤销、可变更合同。如果法院认定合同有效则其同意解除合同，但要求李某2返还定金、购房款并承担违约责任。可见，赵鸿刚当时将涉案合同理解为可撤销、可变更合同，对合同效力并未予以明确确认，并对合同解除的意见设置了假设的前提条件，此时并未看出其与李某2有协商一致解除的意思表示。李某2并未同意赵鸿刚假设合同有效时的解除条件，双方关于涉案合同的解除意思表示并未达成一致。故不能认定该案中2016年1月25日双方已协商一致解除涉案合同。本案中，赵鸿刚在2016年6月2日开庭时要求解除房屋买卖合同，同时要求李某1、李某2、何某返还定金、购房款并承担违约责任，但李某1、李某2、何某并未同意，因此双方之间并没有因赵鸿刚在庭审中主张解除合同而导致对涉案合同的解除达成一致。关于关于涉案合同应否继续履行。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仍处于可继续履行状态，应根据鼓励交易的原则处理，促进双方实现合同目的。赵鸿刚于2015年6月2日后，依据房屋买卖合同占有使用涉案房屋，且已经支付近半的购房款。本案中，2016年8月16日赵鸿刚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办理涉案房屋过户。因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原告告有权增加或变更诉讼请求，故赵鸿刚的诉讼请求，应以法庭辩论终结前最后一次为准。本院审理中，赵鸿刚提交其余额为390万元的中国银行存折，证明其有能力支付剩余房款，且赵鸿刚于一审中提交了其本人的购房资质经初步核验通过的通知单，李某1、李某2、何某虽然不认可，但不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本案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赵鸿刚应向李某2支付剩余购房款390万元，李某2协助赵鸿刚办理过户手续。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赵鸿刚的全部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赵鸿刚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李某1、李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本院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60443号民事判决；二、赵鸿刚与李某2（法定代理人李某1）继续履行双方于二○一五年六月二日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三、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赵鸿刚向李某2（法定代理人李某1）支付剩余购房款三百九十万元；四、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李某2（法定代理人李某1）协助赵鸿刚办理北京市朝阳区××1111室房屋（房屋所有权证编号：X京房权证朝字第XX**号）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赵鸿刚名下的手续，所需税费由赵鸿刚负担。五、驳回赵鸿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保全费5000元，由李某1、李某2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一审案件受理费64300元，由李某1、李某2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64300元，由李某1、李某2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新华审 判 员  孙 妍代理审判员  陈亢睿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日书 记 员  王 雨书 记 员  李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