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1民终79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华鼎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解放路一段95号。法定代表人：王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梦雅，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上建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金花桥街道永康村二组。法定代表人：王国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超，四川全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四川省华鼎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上建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7民初3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华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上建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上建公司承担。主要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付款期限的约定显失公平且约定不明适用法律错误，该条款符合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且上建公司至今未请求法院撤销或变更，撤销权早已消灭，该约定符合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按约履行；双方对于付款的条件约定明确，不存在约定不明的情形，四川建基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基公司）在合同签订时可以预知工程决算日期，不存在无法预见的情形，双方当事人约定以该时间节点为付款期限，属于附期限的法律行为，是明确的；2、一审判令华鼎公司支付违约金法律适用错误，案涉合同的付款期限未届满，上建公司无权主张支付违约金，一审判决判令华鼎公司支付违约金无法律依据。上建公司辩称，1、案外人业主方与华鼎公司的决算及付款不受建基公司控制，该付款条款也突破合同相对性，约定不明；2、华鼎公司已从业主方收取2.4亿元的工程款，完全有能力偿付案涉货款，现其以未完成决算为由拖延付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3、关于违约金，认可一审判决的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0年11月2日，华鼎公司与建基公司签订《成都市预拌（商品）混泥土供应合同》，约定建基公司向华鼎公司承包工程“成都武侯区工业园西部智谷二期七组团”提供预拌（商品）混凝土，总供应量为30000立方米，预计合人民币870万元，并对产品规格型号、单价、供应时间、结算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其中付款方式为：自开始供应商品砼起每月25日根据砼供货票算进度方量，华鼎公司根据主合同拨款时间要求向业主报进度款转回公司后，15日内支付供货量货款的60%（2011年春节前）；五层结构混泥土浇筑完毕后15日内支付总量的60%；主体封顶后3个月内支付总砼款的72%；余款在华鼎公司与业主决算完款转回公司后15日内付清。合同中指定华鼎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为禹华良，有权在工程中签署供应计划表、结算、对账单、付款协议等合同文件和补充协议。合同中还约定，华鼎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款项时，应承担违约责任（包括支付总价2‰的违约金且因其违约导致建基公司直接经济损失、从应支付之日起计算的应支付款项的利息等）。合同签订后，建基公司开始向华鼎公司供货。2012年12月27日，华鼎公司华鼎公司与建基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对2010年11月26日起供应砼单价进行了调整。2010年12月7日，建基公司再次向华鼎公司出具《关于调整预拌混泥土供应合同价款条款的函》，称由于水泥、燃油、柴油、外加剂等价格上调，混凝土成本增加，对合同中约定产品单价进行了调整，华鼎公司项目负责人禹华良对该调整情况予以认可并签字确认。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按约进行了结算，其中于2012年7月11日，对“西部智谷二期七组团24#、29#、30#楼（图算部位）用量进行结算，为25372.78立方米，金额为8549395.35元，票计部位用量进行结算为5873.90立方米，金额为1781867.30元，2012年10月28日，对零星砼量进行了结算为51立方米，金额为16320元，以上供应总价款为10347582.65元。2014年4月4日，建基公司与上建公司签订《债权转移通知》，将建基公司与华鼎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项下所有债权（结算金额10347582.65元）转让给上建公司，并通知华鼎公司将货款直接支付给上建公司。债权转移通知上加盖了建基公司和上建公司的印章。华鼎公司分别于2011年2月1日向上建公司支付货款50万元，2011年5月19日支付90万元，2011年10月19日支付35万元，2011年8月1日支付50万元，2011年9月7日支付80万元，2012年1月21日支付250万元，2012年7月18日支付80万元，2012年11月4日支付115万元，以上付款共计750万元。上建公司向华鼎公司开具了75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2014年5月3日，上建公司向华鼎公司出具《询证函》，载明截止2013年12月31日，华鼎公司欠上建公司货款2847582.65元，华鼎公司项目负责人禹平良在《询证函》上签字确认。案涉工程“西部智谷二期7组团”24号楼竣工验收日期为2014年7月23日、29号楼和30号楼验收日期为2014年6月24日。在华鼎公司提交的验收报告中载明工程款支付情况为“工程款已支付80%正在进行工程决算”，工程竣工结算资料已于2014年12月1日进行移交。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供应合同》、结算单、付款明细、付款凭证、债权转移通知、询证函、发票、《供应合同》、《总承包施工合同》、竣工工程报告、竣工验收报告、移交清单、审计表、结算表、会议纪要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上建公司诉讼主张建基公司与华鼎公司结算后，将其对华鼎公司享有的债权依法转让给了上建公司，对此华鼎公司抗辩其未收到相关债权转移的通知。对此争议，一审法院认为，华鼎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向上建公司履行付款义务，接收上建公司出具的增值税发票，签收上建公司发出的询证函并确认未付货款的事实客观存在，其行为表明认可上建公司代行原债权人建基公司对其所享有的债权，并直接向上建公司进行债务履行，因此上建公司诉讼主张原债权人建基公司将其对华鼎公司所享有的债权依法转让给上建公司并通知华鼎公司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故，华鼎公司的抗辩债权转让不知情、上建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建公司受让原债权人建基公司对华鼎公司所享有的债权，华鼎公司依据既有的合同依法对上建公司享有抗辩权。根据合同约定，“余款在华鼎公司与业主方决算完款回公司后15日内付清”，华鼎公司以此抗辩工程尚未决算完成，业主方也未支付尾款，故不满足向上建公司支付货款的条件。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原债权人建基公司作为卖方已向华鼎公司提供了全部货物且经双方结算完毕，华鼎公司应当足额支付货款，华鼎公司以其与案外第三人之间的合同履行情况对其付款行为设定条件，限制合同相对人的请求权，其本身有失公平。同时，该付款约定也非付款限制性条件约定，而是对付款期限的特别约定，但是涉及工程的决算系华鼎公司与工程业主之间的合同关系，二者之间的履行情况，上建公司无法预知，无法掌控，因此具体的工程决算日期与工程款付款日期本身并不明确，案涉合同项下尾款的支付期限也无法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之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现上建公司提起诉讼向华鼎公司主张支付货款，华鼎公司应当予以清偿。故，上建公司主张华鼎公司支付货款2847582.65元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华鼎公司未足额向上建公司支付货款，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由于合同对尾款的付款期限约定不明，故上建公司主张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应自其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之日即2016年4月11日起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四）项、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华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建公司支付货款2847582.7元；二、华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建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为：以本金2847582.7为基数，自2016年4月1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驳回上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737元，由上建公司负担4737元，华鼎公司负担3万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且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对一审随案移送证据材料的审查，二审另查明，在发包人成都西部智谷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部智谷公司）与承包人华鼎公司等三家公司签订的《成都武侯工业园电子信息产业园及配套服务设施（西部智谷二期）建设工程七组团总承包施工合同》中第九项，“竣工验收与结算”中，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验收报告后28天内组织有关单位验收，并在验收后14天内给予认可或提出修改意见，承包人按要求修改……”；“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经发包人认可后28天内，承包人向发包人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双方按照协议书约定的合同价款及专用条款约定的合同价款调整内容，进行工程竣工结算。”；“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递交的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40天内进行核实，给予确认或者提出修改意见。发包人确认竣工结算报告通知经办银行向承包人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二审中，本院向华鼎公司询问案涉工程的决算进展，华鼎公司表示，6家公司参与案涉工程决算，其中1家公司已完成决算，另外5家公司尚未完成。上述公司决算完成后，案涉工程还需再进行国家决算。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华鼎公司是否应当向上建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本院认为，关于华鼎公司是否应当向上建公司支付货款的问题。本案中，原债权人建基公司与华鼎公司约定“余款在华鼎公司与业主方决算完款回公司后15日内付清”，系双方对华鼎公司履行案涉合同货款支付义务所进行的特别约定，涉及华鼎公司与西部智谷公司之间的工程决算及工程尾款支付情况。华鼎公司对尚欠上建公司2847582.7元货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因工程尚未完成决算，双方约定的余款支付条件不成就。但根据本案查明的相关事实，华鼎公司在2014年提交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及相关结算资料后至今近3年时间仍未完成决算，已超过通常竣工决算的合理期限，该情形致使上基公司受偿货款的期待权受到不利影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关于“当事人应当依据公平原则确定各自权利及义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令华鼎公司向上基公司支付货款，实现双方之间给付的均衡，符合公平原则，应予维持。关于华鼎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违约金的问题。因上基公司未举出充分事实证据证明华鼎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其主张华鼎公司支付违约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华鼎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7民初39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7民初39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驳回四川上建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73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737元，合计69474元，由四川上建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9474元，四川省华鼎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 伟审判员 刘玉琬审判员 毛 星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段妙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