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最高法民申181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北方红光特种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罗龙街道。法定代表人：姜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弘，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东，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宜宾天蓝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科技产业园区。法定代表人：陈洪，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永刚，四川弘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四川北方红光特种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光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宜宾天蓝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川民终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红光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依据。（一）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并无关于红光公司用气量违约的“约定”存在，违约责任当然不能成立。1.二审判决关于“双方合作模式”的认定缺乏证据支持，该事实认定明显与合同约定矛盾。合作协议证明双方并非一对一的特供关系，而是基于双方各自生产发展的需要。该事实认定也与合同签订后双方就如何实施合同专门达成的《会议纪要》记载的内容、双方实际履行合同行为以及双方基于同一合同通过调解方式由法院调解书确定的内容相矛盾。2.二审判决关于“用气量”的事实认定明显缺乏证据。合作协议中对红光公司的单位用气流量并无明确约定，双方在履行过程中形成的《会议纪要》、民事调解书以及双方实际履行合同的行为均表明双方对于红光公司最低用气量并无约定，违约责任无从谈起。3.二审判决认定红光公司违约明显与事实、法律不符。《专题会议纪要》对当事人而言不具备强制力，当事人有权选择履行与否。就《专题会议纪要》本身而言，虽然是在行政机关组织下，双方均有参与其中，但是并未有任何一方在会议上签字或盖章。《专题会议纪要》虽然形成，但不代表红光公司认可其中相关内容。《专题会议纪要》形成的时间是2015年3月27日，与天蓝公司本次起诉要求红光公司承担“自供气开始至2012年8月22日止实际使用数量为98395569.25Nm3,比约定的用气量少59104430.75Nm3由此造成天蓝公司的直接和间接损失”的诉讼请求之间无关联性，无法得出“红光公司仍未按纪要内容执行”的结论，且与天蓝公司本次诉讼请求无关。《专题会议纪要》反而证明，双方在原合同中并未对最低用气流量和最低用气量进行约定。4.二审法院认定“从双方当事人的往来函件中……证明红光公司存在未按合同约定的流量标准适用氢气的情况存在”缺乏证据支持。（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红光公司并无任何违约行为。1.红光公司严格按照双方约定提出用气计划并支付价款，并无违约情形。2.本案中不是红光公司用气量不足，而是天蓝公司供气量不足，违约方是天蓝公司而非红光公司。录音证据反映的事实证明是天蓝公司的供气量不足；从供、用气量来看，天蓝公司存在严重的违约情形，红光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在2012年3月以前，天蓝公司基本不能满足红光公司的计划用气量，从2012年3月份以来才能超额完成计划用气量。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二审法院酌定判决红光公司补偿天蓝公司180万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就违约责任的承担问题而言，二审法院并未查明红光公司用气流量违约是否给天蓝公司造成损失及损失的具体数额，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关于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条款，直接判决红光公司承担责任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在天蓝公司仅凭真实性、合理性均难以确定的《审计报告》作为证据，且已经不被二审法院采信，应该承担不利后果情况下，二审法院酌定红光公司补偿天蓝公司180万元，不仅违背了证据规则，也没有做到民事裁判要求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三、二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天蓝公司起诉要求红光公司赔偿天蓝公司经济损失1839.815092万元的事实和理由是“自供气开始至2012年8月22日止实际使用数量为98395569.25Nm3,比约定的用气量少59104430.75Nm3，由此造成天蓝公司的直接和间接损失”。二审判决认定“对全年用气总量未在合同中予以明确”，红光公司的违约情形是“流量违约”。对比天蓝公司的诉讼请求和二审判令红光公司承担的违约责任，天蓝公司起诉要求红光公司特定期间内实际用气总量与约定用气总量之差额带来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审判决红光公司流量违约承担补偿责任，超出了诉讼请求，应予纠正。综上，红光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的规定申请再审。天蓝公司答辩称：一、《TDA项目氢气合作协议》对红光公司每小时应当达到的氢气用量（≥6500万Nm3/h）做了明确约定，对全年应当达到的氢气用量虽未直接约定，但结合案涉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目的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等明显可以推出，红光公司全年氢气用量也应当≥4500万Nm3/a。二、本案《TDA项目氢气合作协议》的性质是合作协议，而不是供用气合伙或者买卖合同，天蓝公司设计、建造氢气生产装置是根据红光公司的用量需求和质量要求定制的，红光公司是天蓝公司所产氢气的唯一用户，有义务按照合作协议约定的流量和总量采购天蓝公司生产的氢气。二审判决关于双方合作模式的分析完全正确。红光公司主张合作协议为供用气合同或买卖合同，是对合同性质的错误理解。三、红光公司称，天蓝公司生产技术部与红光公司生产指挥部于2009年1月5日形成的《会议纪要》否定或者变更了红光公司每小时≥6500万Nm3/h的氢气用量义务，该主张是错误的。红光公司基于合作协议对天蓝公司负有的氢气用量义务在履行过程中从未合法变更，2009年1月5日的《会议纪要》并未包括任何同意削减红光公司氢气用量义务的意思。四、对于实际的氢气用量未达到合作协议的约定，是因为天蓝公司供气能力不足还是红光公司违约造成，根据本案相关事实和证据可知，是红光公司违约造成。五、红光公司的氢气用量未达到合作协议的要求，给天蓝公司造成损失这一事实是客观存在的。关于损失大小，天蓝公司提供了专项审计报告，因红光公司未再次申请鉴定，法院酌定损失金额属于法官自由裁量权的范围，本案适用法律并无错误。六、二审判决斟酌天蓝公司试生产期间的生产能力等因素，酌定了一个大大低于天蓝公司诉讼请求的金额，显然没有超出天蓝公司的诉讼请求。总之，红光公司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本院认为，本案再审审查主要涉及以下问题：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是否错误；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错误；三、二审判决是否超出诉讼请求。一、关于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是否错误的问题（一）关于双方的合作模式。双方签订的《TDA项目氢气合作协议》第2.1款、第2.2款约定，双方以各自的项目为基础进行战略合作，由天蓝公司向红光公司供应氢气；天蓝公司根据红光公司对氢气的需求和自身的实际需要，为红光公司以TDA项目为主的化工生产配套建设煤造气装置和气体分离净化装置，分离净化后的氢气供红光公司使用。上述约定证明天蓝公司投资建设案涉煤制氢装置的主要目的就是与红光公司合作，为红光公司有偿提供氢气的同时使用制氢过程中产生的一氧化碳。从协议的履行情况来看，天蓝公司在协议生效后根据合同约定和红光公司的用气需求设计、建设了氢气生产装置，结合双方从2009年2月26日至2009年12月试生产期间的相关事实，以及2010年5月21日至2012年8月22日期间天蓝公司与红光公司科技生产部对氢气输送流量盘点制作的《氢气流量计盘表》的记载，证明实际生产中天蓝公司生产的氢气仅供红光公司使用。而且，双方在一审庭审中也均认可TDA项目工程所供氢气无法进行储存。以上事实均证明，虽然双方在协议中没有限制天蓝公司向红光公司以外的他人销售氢气，但不论从协议签订的目的还是协议履行的客观实际，甚至制氢设备的构造来看，天蓝公司生产的氢气只能销售给红光公司，二审判决认定双方系一对一的特供关系，并无不当。红光公司申请再审主张双方的合作系基于各自生产发展的需要，该主张并不能反驳“一对一特供关系”的认定，因为不管合作双方采用怎样的合作模式，必然均系从各自生产发展需要出发的，两者之间不存在矛盾。双方在2009年1月5日专门就双方之间开车运行时的管道置换、系统安全、生产负荷调整、产品计量等工作进行协商约定，签订的《会议纪要》第四条以及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川民终字第24号调解书第五条均约定，天蓝公司根据红光公司每月报的氢气用量计划安排和组织生产，证明天蓝公司的氢气生产取决于红光公司的用量，进一步印证“一对一特供关系”。红光公司依据《会议纪要》和调解书，反驳双方之间这一合作模式，理由不成立。（二）关于对红光公司用气量的要求。《TDA项目氢气合作协议》第2.3款约定，红光公司根据自身生产发展的需要，兼顾天蓝公司氢气供应情况，投资建设从天蓝公司到红光公司生产区的输气管道，保证连续稳定的使用氢气，大力开发加氢系列产品，增加氢气用量，正常生产情况下氢气用量≥6500Nm3/h。诚然，上述约定仅是对用气流量的概括性约定，对年度最低用气量并无明确约定。但是，结合双方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形成的2009年1月5日《会议纪要》、（2010）川民终字第24号调解书、2015年3月27日的《会议纪要》以及双方往来函件等可以看出，双方一直对红光公司的用气流量和用气量存在争议并通过协商、诉讼等方式力求解决争执。红光公司用气量减少，相应导致天蓝公司生产量降低，由此给天蓝公司带来经营损失。二审法院根据双方合作模式和协议目的，认定双方合作关系中对红光公司的用气标准存在最低要求，符合双方的合同目的和客观事实。红光公司申请再审主张根据合同约定、双方履行过程中形成的其他证据以及双方的实际履行行为，应当认定双方对红光公司最低用气量并无约定，该主张不符合双方建立合作关系的目的，也有违合同双方权利义务对等的基本原则，应不予支持。（三）关于红光公司有无违约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案中，《TDA项目氢气合作协议》第2.3款约定了红光公司具有“兼顾天蓝公司氢气供应情况”，“保证连续稳定的使用氢气，大力开发加氢系列产品，增加氢气用量”的义务。但自双方2007年签订合作协议之后，长达数年的履行过程中，双方一直对红光公司的用气流量和用气量存在争议，且天蓝公司一直采取一边履行合同，一边通过协商、诉讼等方式处理争议。从合同实际履行过程来看，红光公司并未履行上述约定的合同义务，致使天蓝公司投资的设备未能正常生产经营，不能取得预期、合理利润，与红光公司的用气量未能达到一定数量密不可分。因此，二审判决认定红光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并无不当。红光公司申请再审主张其无违约行为，一是认为双方对红光公司最低用气流量和最低用气量无约定，二是认为天蓝公司存在供气量不足的情况，违约方是天蓝公司。首先，如前所述，从合同目的、合同双方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以及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等角度出发，二审法院认定双方合作关系中对红光公司的用气标准存在最低要求，并无不当。其次，红光公司提出天蓝公司存在供气量不足，亦构成违约的问题，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二、关于二审判决是否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红光公司申请再审认为二审判决酌定红光公司补偿天蓝公司180万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红光公司确有低负荷运转，少用氢气的违约行为，且根据双方之间一对一特供的合作模式，红光公司的违约行为必然影响天蓝公司的甲酸生产，给天蓝公司造成损失。在此事实认定的基础上，二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结合双方当事人在本案纠纷中各自的过错，酌情判决红光公司支付天蓝公司补偿款180万元，并无不当。关于补偿款的金额，天蓝公司举示的《审计报告》因系单方委托而作出，不宜按照该《审计报告》的结论进行赔偿，二审法院对该证据并未采信，而是在充分论证确有违约行为和必然产生损失的两个前提下，酌情判决的补偿款金额，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三、关于二审判决是否超出诉讼请求的问题天蓝公司在一审中诉请损失赔偿的理由是红光公司“长期低负荷运行，其使用氢气的流量和总量均不能满足双方协议的约定”，其以特定期间内实际用气总量与约定用气总量之差作为计算损失的基础，仅仅是天蓝公司计算损失金额的一种方式，不能片面理解为天蓝公司诉请的就是“用气量违约损失”。二审判决的补偿款180万元，系“因红光公司低负荷运转，少用氢气给其造成的损失”，这里的“少用氢气”也没有限定于红光公司理解的“流量违约”。故，红光公司申请再审认为天蓝公司诉请的是“用气量违约损失”，而二审判决的是“流量损失”，这种理解是对天蓝公司诉讼请求和二审判决理由的断章取义，其关于二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综上，红光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四川北方红光特种化工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李玉林审 判 员 张 纯审 判 员 李晓云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万 怡书 记 员 方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