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1民终47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易汉特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玄武区珠江路655号605室。法定代表人：陈国信，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华祥，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宇，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宝通讯（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区苏源大道68-2号南京出口加工区。法定代表人：陈招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祺云，女，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南京易汉特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汉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宝通讯（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2民初3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易汉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易汉特公司关于要求宝华公司支付TB13010015订购单项下打印贴标机价款56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并由宝华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案涉TB13010015订购单项下打印贴标机系华宝公司定制的设备，双方未约定验收标准，华宝公司要求该设备贴标合格率为95%没有依据。2.导致贴标不合格的因素众多，既可能有贴标机的原因，也可能有贴标的原因。本案中，华宝公司如果使用易汉特公司推荐品牌的贴标，合格率将高于95%，现其拒绝易汉特公司的推荐却单方主张案涉设备未通过验收，没有依据。3.一审法院已经向华宝公司分配了证明贴标机不合格的举证责任，并就是否申请司法鉴定询问华宝公司意见，华宝公司未提供证据且明确拒绝申请司法鉴定，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宝华公司未在合理期限内进行验收，视为验收合格，宝华公司应付货款。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华宝公司辩称，易汉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事实和理由：双方往来电子邮件等证据能够证明，易汉特公司对诉争贴标机确有瑕疵无法通过验收的事实已予确认，因此付款条件未成就，易汉特公司要求支付该台设备货款的请求没有依据。易汉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华宝公司支付货款71693元以及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5日，宝华公司曾向易汉特公司发出一份订购单（采购单号：TB13010015），载明：厂商名称为易汉特公司，联络人为“蔡鹏飞”，采购日期为2013/1/05，品名为自动贴标机（由斑马打印机改装，易汉特打样），数量为1台，金额为56000元；货款一次付清，以同仁送件之申购的验收日期起算30天，若已超过应汇款日则为次周星期五固定汇款（备注：“我司月结为验收后请款、付款为次月25日），预计交货日期为3月1日；考虑到自动贴标机的精度要求较高，建议指定有改装经验的厂商来打样制作。3月23日，宝华公司又向易汉特公司发出一份订购单（采购单号：TB13030235），载明：厂商名称为易汉特公司，联络人为“蔡鹏飞”，采购日期为2013/03/23，品名为打印机自动贴标机，数量为1台，金额为92000元；货款分期给付，申购为每个星期五固定汇款（备注：“我司月结为验收后请款、付款为次月25日），预计交货日期为6月3日；因涵盖称重模块、条码读取模块、拆箱包装模块、自动贴标，目前经IE考核能达到这个要求的厂商仅一家。同时在订购单下方手写注明：“打印贴标机Z110、1台、74000；封箱机、FXJ-5050Z、1台、18000”。2013年3月份，易汉特公司交付TB13010015订购单项下设备；5月份，交付TB13030235订购单项下设备。同年6月5日及2014年3月5日，易汉特公司分别提供了涉案两台打印贴标机和一台封箱机的增值税发票。关于贴标机的验证问题，易汉特公司员工蔡鹏飞与宝华公司员工杨虎之间，曾经以电子邮件方式互相联系：2013年3月28日，蔡鹏飞致信杨虎：“Z110外形图CAD与图片。”4月26日，杨虎通知蔡鹏飞：“请尽快安排工程人员解决贴附气泡问题，否则设备验收会有delay（延迟）。”4月27日，杨虎通知蔡鹏飞：“你们的上海同事今天过来还是没有解决气泡问题，我们的验证还是无法进行，请尽快安排解决。”5月2日，杨虎通知蔡鹏飞：“请尽快安排人员解决下面异常，时间太长这个案子结束了就无法验证和验收。”5月29日，杨虎发送主题为“回覆SA77自动贴标机验收”的邮件，内容是：“PENGFEI，一直没有你们的验证计划，请给个具体时间到底什么时候提供？什么时间能够验证。”当日，蔡鹏飞回复：“杨虎你好，以下是我们的测试报告；2013-5-26，吸气孔部位有少许气泡，泡棉质软，气孔较大的时候标签孔部位会变形，引起压贴时气泡，使用聚氨酯泡棉，吸气孔改为1mm；2013-5-27，吸气孔部位气孔直径变小，手推压可以看到，泡棉质地软，压贴时不能完全赶走气泡，使用硬度高点的聚氨酯，气孔2mm；2013-5-28，气泡数量减少，但是有气泡的区域不确定位置，聚氨酯硬度足够，可以赶走大部分气泡，但是平压下去空气不能完全排出；测试结果气泡不能完全排除，我们将设计斜侧贴的贴标头，由于工艺复杂，预计下周一可以做好，后续我会更新测试结果给您。”6月3日，杨虎通知蔡鹏飞：“请持续更新进度。”6月14日，杨虎询问蔡鹏飞：“你昨天说将测试结果（含图片）资料给我，我一直还没有收到，请尽快提供。”关于剩余货款是否给付一事，易汉特公司员工李露露、陈国信与宝华公司员工张春华、刘云之间，曾经以电子邮件方式互相联系：2014年12月8日下午李露露询问张春华：“财务的付款底单提供下，还有扣款说明。”当日，李露露询问张春华：“你们付款抬头错了，我司的全称是南京易汉特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你们付的是南京易汉特资讯技术有限公司”。张春华答复：“那个是水单，水单就是付完了才有的。”12月9日，李露露回复张春华：“所以要请你们财务去查一下你们的银行账户明细，这款子付到哪儿去了，因为抬头不是我们公司名称，所以没付到我们公司来。”2015年7月31日，主题“华宝欠款订购单明细”邮件中，李露露询问：“陈总：华宝有两个订购单尚未清款明细如下，TB13010015、开票日期2013-4-1、票号08881657-08881661、发票抬头南京和地利、产品名称为Z110自动贴标机、订购单金额56000、未结货款56000；TB13030235、开票日期2014-3-5、票号18263515-18263526、发票抬头南京和地利、产品名称为Z110自动贴标机+FXJ-5050Z封箱机、订购单金额92000、未结货款15693。”8月6日，主题“华宝欠款订购单明细”邮件中，陈国信询问张春华：“张春华你好，我司前年为贵司提供了两台自动贴标机，发票已经开具，款项一直未付，具体情况希望贵公司能有个书面答复。”当日，陈国信再次询问张春华：“春华你好，如果第一个是验收不合格，我司财务需要贵司提供书面验收单；其次，第二个订购单，15693元的货款，也希望能给予答复。”当日，陈国信回复张春华：“的确是写了付款日期，但还有未结清的款项，对这两个未结清的款项，希望都能有说明。”当日，刘云回复陈国信：“除了验收不合格未付款之外，还有2个未结清的是什么意思啊？付款的那一笔没有收到钱吗；春华要10/20左右上班，有问题可以先联系我，刘云。”陈国信答复：“刘云你好；第一个是56000元货款，没有结清；第二是92000元的订购单金额，有合同尾款余额15693元没有结清，两笔合同没有结清的款项总金额是71693元；第一笔56000元如果是因为验收不合格，我司财务要求提供产品验收报告；第二笔合同余额15693元没有结清货款的原因是什么？如果没有什么原因，希望能尽快付款。”8月7日，刘云回复陈国信：“第一期2013/4/11，第二期2014/4/15，均已付款。”一审中，为了证明其辩称事实，宝华公司提供了下列材料作为证据：1.署期2013年3月23日的请款单，载明：采购编号为TB13030235，品名为打印机自动贴标机，价格为92000元，预计付款日期为2014/04/11，备注“此单因条码读取功能没达到、扣款19000元。”2.署期2013年10月14日的设备验收单，载明：采购编号为TB13030235，设备名称为打印机自动贴标机，验收说明“自动条码设备不能读取条码、试用不合格”、“经厂商多次调试、无法满足生产需求”，验收人为“朱本川。”3.署期2014年7月2日SA77IMEI自动贴标验证总结报告，载明：6/4-6/6，验证方式为“压头改为斜面压贴”，验证结果为“还有少量气泡”，备注“从一边向另一边贴付、模拟人工作业”；6/20，验证方式为“压头改为球面压贴”，验证结果为“暂未进行”，备注“由于厂商不愿配合验证，后续我们需要自己制作压头试验”；6月26日，验证方式为“德国机器压贴”，验证结果为“FAIL”，备注“验证无效、无法解决气泡问题。”4.宝华公司员工王某,4与姚允友证人证言。一审中，宝华公司述称，在往来邮件中易汉特公司已承认了设备存在瑕疵，且经数次维修却均无法排除，该项事实已经明确，所以关于两台贴标机的质量问题不需再次进行质量鉴定；2014年3月宝华公司最后一次付款以后，期间迟延长达8个月之久，易汉特公司方才再次主张所谓涉案设备的剩余货款，其实质是易汉特公司发生反悔、推翻双方原来形成的扣款共识，如果在收款当时即未承认设备存在瑕疵，易汉特公司不应在迟延8个月后方才产生索要剩余货款的想法。易汉特公司述称,涉案设备系合格产品，宝华公司据以说明贴标机不合格的材料均为单方制作，既使存在宝华公司所述的不读码、有气泡等现象，也不能够说明系由机器本身质量原因所造成，宝华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存在质量问题；假设贴标机确实存在宝华公司抗辩的所谓瑕疵，易汉特公司承担的也应当是修理、更换、重做等违约责任，在修理仍然不能保证设备良好的情形下，宝华公司可以进行扣款或解除合同，但是宝华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曾经修理涉案设备；关于本案事实，宝华公司已经充分陈述抗辩意见和提供相应证据，因此没有任何需要补充之处，请求依法裁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两份订购单约定宝华公司设备验收以后支付货款。2013年4月26日，宝华公司的员工杨虎以电子邮件方式通知蔡鹏飞：“解决贴附气泡问题、否则设备验收延迟”；同年5月29日，蔡鹏飞回复杨虎：2013年5月26日、5月27日、5月28日三次测试的结果，贴标气泡不能完全排除。2014年7月2日宝华公司的自动贴标验证总结报告载明：“验证无效、无法解决气泡问题”。证人王某,4也作了类似陈述。上述电子邮件、验证报告和证人证言之间，在内容上能够彼此印证，共同形成证据锁链，证明：TB13010015采购单项下的贴标机出现气泡问题以后，宝华公司已在合理期限内将此设备异常情况明确通知易汉特公司，易汉特公司也应当知道宝华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由于该台贴标机自交付后至今宝华公司尚未进行合格验收、易汉特公司的货物交付义务尚未完全履行，因此宝华公司支付相应货款的前提条件当然未能成就，即在易汉特公司履行在先义务不符合约定时，宝华公司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所以宝华公司抗辩不应给付该台设备货款的理由，符合已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应予采信。其次，宝华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TB13030235订购单项下贴标机出现质量问题以后，已在合理期间内及时通知易汉特公司，以及易汉特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台贴标机存在质量问题。由于该台贴标机已于2013年5月实际交付宝华公司，截至2015年5月已经超过两年的法定质量保证期限，所以应当视为该台贴标机的质量符合约定。所以宝华公司认为TB13030235采购单项下贴标机因存在质量问题故不应付款的抗辩意见，不符合已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信。TB13030235采购单项下的贴标机价格为74000元、封箱机价格为18000元，合计92000元，扣除已付76307元，剩余货款数额为15693元。综上，易汉特公司要求宝华公司给付剩余货款15693元以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符合已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超出上述数额的诉请部分，因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宝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易汉特公司货款15693元、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3年6月26日起至宝华公司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易汉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92元，由易汉特公司负担1200元，宝华公司负担392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中，双方就一审期间对方提交电子邮件真实性均无异议。易汉特公司述称，根据TB13010015采购单条款可知，诉争贴标机系应宝华公司要求改装定制的设备，双方未就验收标准进行约定，但从蔡鹏飞对设备进行测试的过程可以看出，贴标的工艺对结果产生较大影响，说明宝华公司所称的贴标合格率问题并非贴标机的原因所致。宝华公司述称，从采购单条款同样可知，双方对贴标机高精度的规格作了明确约定，尽管蔡鹏飞采取了变更贴标方式等多种措施予以维修调试，但问题最终未获解决，说明设备存在质量瑕疵。除以上事实外，双方对一审判决其他事实认定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案涉TB13010015采购单项下贴标机价款56000元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或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双方约定验收后付款，但未约定验收的时间、方式及标准。针对易汉特公司主张支付诉争贴标机货款的请求，宝华公司提出设备未经验收合格的抗辩，并提交了双方工作人员往来电子邮件等证据证明其抗辩主张。宝华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设备到货后，宝华公司发现存在贴标气泡的问题，易汉特公司派员多次调试但均未成功。对此抗辩意见，易汉特公司未能提供反驳证据证明设备业经验收合格，相反，其提供的双方往来电子邮件的内容佐证了设备尚未通过验收的事实。一审判决依据以上事实认定宝华公司支付对应货款的条件尚未成就有据可依，本院予以确认。在案证据显示，易汉特公司于2013年3月份交付诉争贴标机后，华宝公司于同年4月26日即致信易汉特公司蔡鹏飞提出贴标气泡问题，并提示“否则设备验收会有迟延”，足见华宝公司并未怠于履行验收义务。易汉特公司关于宝华公司未及时履行验收义务的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其主张案涉设备应视为验收合格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易汉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上诉人易汉特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雷审判员 董岩松审判员 曹廷生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日书记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