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12民终8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航宇电碳制品有限公司，住兴化市张郭镇五星村郭东区域。法定代表人：徐中席，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丙云，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兴化市张郭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兴化市张郭镇朝阳路。法定代表人：赵益华,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亚萍，江苏众成信（兴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江苏众成信（兴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徐中席，男，1968年9月25日生，汉族，住泰州。原审被告：兴化市三洋纸品包装厂，住所地兴化市张郭镇郭东开发区。负责人：高峰，厂长。原审被告：高峰，男，1967年6月4日生，汉族，兴化市三洋纸品包装厂厂长，住兴化市。上诉人泰州航宇电碳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兴化市张郭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张郭镇政府）、原审被告徐中席、兴化市三洋纸品包装厂（以下简称三洋厂）、高峰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6)苏1281民初5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航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航宇公司承担70万元偿还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张郭镇政府承担。事实和理由：1、徐中席虽然名义上是航宇公司的单独投资人，但实际投资人为徐中席和徐中发，有当时的登记备案，只是股东为了公司经营方便而将股份转至徐中席名下代持，故一审法院认定徐中席为唯一股东并不是事实，徐中席的财产不能等同于公司财产。2、律师费张郭镇政府并未实际支付，因主合同已归于无效，故还款协议书无效，律师费的约定无约束力。3、借款方虽是航宇公司，但航宇公司仅实际使用70万元，赵观林实际使用了130万元。鉴于主合同借款合同已归于无效，故130万元的还款人应为赵观林。被上诉人张郭镇政府辩称：1、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航宇公司作为借款人与张郭镇资金办签订了借贷合同、借款合同，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航宇公司应当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至于其借得款项后由谁实际使用，那是航宇公司对自身权利的处分，理应后果自负。2、一审法院又查明，徐中席未能举证证明航宇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自己个人的财产，根据我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其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涉案律师费因双方在分期还款协议中已有约定，该费用已实际发生，一审法院已酌定由航宇公司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与法律规定不相违背。4、徐中席并未以上诉人的名义提起上诉，我方认为对其诉求不应在二审中进行审查。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三洋厂、高峰辩称：本案以法律为依据，担保的时间也长了，我方认可法院的判决。原审被告徐中席未到庭，亦未提供答辩意见。张郭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航宇公司立即给付借款本金1682947元及利息（自2014年7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分别以借款本金130万元、382947元为基数，分别按月利率10.80‰、10.20‰计算。）；2、判令徐中席、三洋厂、高峰对航宇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航宇公司、徐中席、三洋厂、高峰承担律师代理费66000元及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995年2月22日，张郭镇政府下发张政发（1995）12号文，决定成立张郭镇资金办，文件明确张郭资金办性质为镇办集体，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工作范围之一为对外拆借资金。航宇公司系徐中席出资、于2008年5月8日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三洋厂系高峰出资、于2002年3月22日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2012年7月20日，张郭镇资金办（甲方）与航宇公司（乙方）、泰州市宏伟锂业有限公司（丙方）签订1份借贷合同，主要内容：乙方因购买材料，需向甲方借用临时贷款200万元，其中，130万元借款的月利率为10.80‰，其余70万元借款的月利率为10.20‰；按季结息，到期利随本清；贷款期限自当日起至2013年1月10日止；甲方向乙方收取贷款手续费2000元；丙方自愿为乙方的借款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该合同签订后的当日，张郭镇资金办在向航宇公司收取了贷款手续费2000元后，向航宇公司签发了1张收款人为徐中席、票面金额为200万元、用途为借贷款的支票。徐中席收悉后在该支票的存根上签名，确认已收到该支票。上述借款发生后，航宇公司未能按期清偿借款本息。经张郭镇资金办与航宇公司协商，双方一致同意，由张郭镇资金办将该笔借款的本金予以展期，并由航宇公司结清利息。据此，张郭镇资金办（甲方）与航宇公司（乙方）、三洋厂（丙方）于2013年1月23日签订1份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将乙方此前所借临时贷款200万元展期至同年6月22日；月利率及还款结息方式均不变；甲方向乙方收取手续费2000元；丙方自愿为甲方的借款本息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限为2年。当日，航宇公司向张郭镇资金办缴纳了手续费2000元。该合同签订后的2014年4月4日，航宇公司付给张郭镇资金办50万元。届期，航宇公司未能按期清偿借款本息。经协商，张郭镇资金办（甲方）与航宇公司（乙方）于2014年5月4日签订1份分期还款协议书，约定：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每月还款10万元，直至还清所欠甲方本息为止；乙方所还款项先冲抵本协议签订前未结利息，后抵算借款本金；乙方承诺，如甲方主张债权涉及诉讼，乙方需承担甲方实现债权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用等）。该分期还款协议书签订后，航宇公司仅于同年6月30日、7月31日分别付给张郭镇资金办各10万元。2016年7月14日，张郭镇政府（甲方）与江苏道和道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1份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甲方因与航宇公司、徐中席等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现委托乙方王兴宇、王荣律师为其一审诉讼的代理人；乙方向甲方收取律师代理费66000元。该合同签订后，王兴宇、王荣作为张郭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了本案的诉讼。一审法院认为，1、张郭镇资金办系张郭镇政府所属集体企业，其对外从事资金拆借业务，违反国务院《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活动取缔办法》关于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从事金融业务活动的规定和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通则》关于行政部门不得从事借贷金融业务的规定，故张郭镇资金办与借款人所签订的借贷合同、借款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2、张郭镇资金办在出借200万元款项和办理展期借款时向航宇公司收取的手续费，实际是变相提高利率且减少了借款本金，依法应当将扣减2次手续费各2000元后的借款金额认定为借款本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遭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在本案所涉借款合同被确认为无效后，航宇公司因借款合同而取得的款项应当返还给张郭镇资金办。因张郭镇资金办与航宇公司签订的借贷合同、借款合同无效，故双方对利息的约定条款也无效，张郭镇政府要求按双方约定利率主张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且缺乏依据。鉴于张郭镇资金办、航宇公司对合同无效均具有过错，故张郭镇资金办不应当获取高于正常利率的高额利息，但航宇公司亦不应当因无偿使用资金而减少正常的利息支出，一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将计收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年利率确定为6﹪。因此，航宇公司于2014年4月4日、6月30日、7月31日分别付给张郭镇资金办的50万元、10万元、10万元，应分别优先抵充至该日止按年利率6﹪计收的利息损失，多余部分的款项再抵充借款本金。由本案所涉借贷合同、借款合同约定的贷款期限可知，张郭镇资金办与航宇公司计算贷款期限未分大、小月，均按每月30日计算，故一审法院亦按此计算利息损失，遇有零头天数的，按实际天数计算。据此，自2012年7月20日起至2014年4月4日止，航宇公司应赔偿张郭镇资金办利息损失为205128元［（200万元－借款手续费2000元）×月利率5‰×20个月＋（200万元－借款手续费2000元）×月利率5‰×16天÷30天］，因航宇公司于2014年4月4日实际付给张郭镇资金办50万元，两者相抵后，航宇公司超付利息损失294872元，该294872元应抵充借款本金1998000元，故截止2014年4月4日，航宇公司尚欠张郭镇资金办借款本金1703128元。自2014年4月5日起至同年5月3日止，航宇公司应赔偿张郭镇资金办利息损失为8231.79元（1703128元×月利率5‰×29天÷30天）。又自2014年5月4日起至同年6月30日止，航宇公司应赔偿张郭镇资金办利息损失为16160.72元［（1703128元－展期手续费2000元）×月利率5‰×1个月＋（1703128元－展期手续费2000元）×月利率5‰×27天÷30天］，因航宇公司于同年6月30日付给张郭镇资金办10万元，故该10万元与上述两部分利息损失相抵后，航宇公司超付75607.49元，该75607.49元应抵充借款本金1701128元，故截止2014年4月4日，航宇公司尚欠张郭镇资金办借款本金1625520.51元。自2014年7月1日起至同年7月31日止，航宇公司应赔偿张郭镇资金办利息损失为8127.60元（1625520.51元×月利率5‰×1个月），因航宇公司于同年7月31日付给张郭镇资金办10万元，两者相抵后，航宇公司超付91872.40元，该91872.40元应抵充借款本金1625520.51元，故截止2014年7月31日，航宇公司尚欠张郭镇资金办借款本金1533648.11元。综上所述，航宇公司尚欠张郭镇资金办借款本金1533648.11元，并应赔偿张郭镇资金办自2014年8月1日至实际给付期间年利率6﹪计收的利息损失，对张郭镇政府超过该部分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支持。航宇公司虽认为涉案借款200万元中有130万元系其他公司以其名义所借，但航宇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同时，航宇公司系作为借款人与张郭镇资金办签订了借贷合同、借款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航宇公司应当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本案所涉分期还款协议书对律师代理费的承担进行了明确约定，故张郭镇政府要求航宇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因张郭镇政府的部分诉讼请求不能支持，故应以借款本金1533648.11元为基数，按张郭镇政府与江苏道和道律师事务所在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按《江苏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表》（苏价费［2013］421号文］的中间值计算，律师代理费为60210元。鉴于张郭镇资金办与航宇公司之间形成的借款合同无效，且双方对合同无效均具有过错，故酌情由航宇公司对上述律师代理费60210元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其余35895元，由张郭镇政府自行承担。3、《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徐中席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航宇公司的股东，在张郭镇政府依据该法律规定要求徐中席对航宇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责任的情况下，徐中席并未举证证明航宇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自己个人财产，故徐中席依法应对航宇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徐中席关于涉案借款与其无关的抗辩，不予采纳。4、本案所涉主合同借款合同无效，作为从合同的保证合同依法亦为无效。在保证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保证责任因缔约过失而转换为损害赔偿之责。鉴于三洋厂在明知张郭镇资金办并非金融机构，不得对外发放贷款的情况下仍为上述合同项下的借款本息提供担保，主观上具有过错，故三洋厂依法应对航宇公司、徐中席不能清偿部分的借款本息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三洋厂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依法向航宇公司、徐中席追偿。张郭镇政府虽要求三洋厂承担律师代理费，但由本案所涉借款合同可知，该合同仅约定三洋厂对航宇公司的借款本息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虽然本案所涉分期还款协议书对律师代理费的承担进行了明确约定，但三洋厂并未在该协议书上签章，故对张郭镇政府的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支持。高峰并非涉案借款的保证人，依法不应对航宇公司、徐中席的上述债务承担责任。5、三洋厂、高峰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各自诉讼权利的放弃，可依法缺席判决。6、虽然张郭镇政府与航宇公司、徐中席在庭审中均表示，愿意通过调解的方式解决本案纠纷，但在双方至今未达成调解协议的情况下，应依法及时作出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航宇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日内返还张郭镇政府借款本金1533648.11元，并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自2014年8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借款本金1533648.1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二、航宇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日内赔偿张郭镇政府律师代理费损失30105元；三、徐中席对航宇公司的上述第一、二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三洋厂对航宇公司、徐中席不能清偿的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五、驳回张郭镇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541元，张郭镇政府负担2175.06元，余款18365.94元，由航宇公司、徐中席连带负担，三洋厂对航宇公司、徐中席连带负担部分的18365.94元，在航宇公司、徐中席不能清偿时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一、徐中发是否为航宇公司的股东；二、本案所涉还款协议书是否有效，还款协议书中约定的律师费由航宇公司承担是否有效；三、本案所涉200万元借款中的130万元是否为赵观林使用，130万元应当由谁偿还。关于争议焦点一即徐中发是否为航宇公司的股东的问题。上诉人航宇公司认为航宇公司的实际投资人为徐中席、徐中发，只是为了公司经营方便，由徐中席代持。本院认为，对航宇公司主张的上述事实，航宇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故航宇公司的上述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不能认定徐中发为航宇公司的股东。根据工商登记，航宇公司为徐中席一人出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且徐中席并未提起上诉，一审判决徐中席对航宇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即本案所涉还款协议书是否有效，还款协议书中约定的律师费由航宇公司承担是否有效的问题。上诉人航宇公司认为，本案主合同借款合同无效，故之后的还款协议书亦无效，协议书中律师费的约定对航宇公司无约束力。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本案中，张郭镇政府与航宇公司签订的借贷合同、借款合同因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2014年5月4日的还款协议书，航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徐中席在该还款协议书上签字，依照上述法律规定，还款协议书中约定的除第2条相关欠款金额外，其他条款均合法有效，故该还款协议中约定的如张郭镇政府主张债权涉及诉讼，航宇公司需承担律师费用，应当认定为有效，对航宇公司具有约束力，一审判决航宇公司承担相应的律师代理费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三即本案所涉200万元借款中的130万元是否为赵观林使用，130万元应当由谁偿还的问题。上诉人航宇公司认为，本案200万元借款中赵观林实际使用130万元，应当由赵观林承担偿还责任。本院认为，航宇公司对其上述主张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从一审查明的事实看，航宇公司与张郭镇资金办签订的借贷合同、借款合同以及航宇公司出具的分期还款协议书中均载明本案所涉200万元借款系航宇公司所借，张郭镇资金办向航宇公司开具200万元的支票，徐中席签字收到，上述事实足以认定本案所涉200万元借款系航宇公司所借，航宇公司上诉称其中的130万元由赵观林实际使用，应当由赵观林偿还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航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41元，由上诉人航宇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俞爱宏审 判 员  周红梅代理审判员  邢晔源二〇一七年六月一日书 记 员  黄鹏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