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3民终60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新顺店，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新顺南大街11号商业楼（1-3层）。负责人：安士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丽君，北京市天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牛琨，北京市天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世桥，男，1976年12月11日出生，现住北京市顺义区。上诉人北京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新顺店（以下简称家乐福新顺店）因与被上诉人白世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3民初2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家乐福新顺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丽君、被上诉人白世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家乐福新顺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白世桥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白世桥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涉案产品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涉案产品未违反任何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涉案产品的配料为“赤砂糖”而并非“黑糖”，其配料标注为赤砂糖并无任何违法之处。赤砂糖在我国民间素有“黑糖”的俗称，其含义为黑色的糖，是根据赤砂糖的颜色得来的；赤砂糖在生产厂当地也素有“黑糖”的俗称，所以使用黑糖作为商品名称符合民间传统称呼，也并无违法之处。商品包装上的图案为赤砂糖，并非黑糖。2、家乐福新顺店在商品出售前已经尽到了法定的查证验证的义务，涉案商品质量合格。涉案产品通过合法渠道进货，并无任何行政部门出具任何行政文书认定商品具有违法情形，且有理由及依据认为该产品包括产品的标签符合相关国家法律规定。即使产品标签存在瑕疵，销售者对涉案产品不具有知道或应当知道的明知的情形。3、涉案产品标签未影响食品安全未对消费者产生误导，不属于《食品安全法》148条规定的应予以赔偿的情形。赤砂糖作为涉案产品的配料，符合相关国家标准，不影响任何食品安全。且配料表上明确标注了配料为赤砂糖而并非虚假标注黑糖，消费者可以明确分辨及知晓，不会产生误导。白世桥答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要求维持原判决。不同意家乐福新顺店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举证责任分配得当，请求驳回家乐福新顺店的全部上诉请求。白世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家乐福新顺店退还购买货款378.4元并依据《食品安全法》第148条规定十倍赔偿3784元，同时白世桥将净含量为230克的黑糖话梅22盒退还给家乐福新顺店；2.判令家乐福新顺店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9日，白世桥从家乐福新顺店购买了22盒涉诉商品，价款共计378.4元。白世桥提交的涉诉商品外包装标签载明：食品名称：黑糖话梅。配料：青梅、赤砂糖、白砂糖、食用盐……。一审诉讼中，白世桥称家乐福新顺店存在推卸责任的说法，国家对各种糖均有明确规定，涉诉产品本身是话梅，但是为了强调使用了黑糖做为辅料，并且在黑糖两个字下方有黑糖的图案，进一步强调了用黑糖作为配料。消费者在选择时偏向黑糖，存在暗示消费者购买的目的。诉讼中，家乐福新顺店称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实物上并没有强调添加黑糖，食品标签上图案并非黑糖，是赤砂糖，不管是话梅还是赤砂糖，都是对产品的客观描述，不需要标注具体含量，名称中的黑糖指的是黑色的糖，而不是特指黑糖这个品种，因为配料中的赤砂糖在生产地就是俗称的黑糖。诉讼中，白世桥对家乐福新顺店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并称其提交的证据中的笔录显示检查的商品生产日期是2016年7月13日，而不是涉诉商品的生产日期即2016年6月10日，所涉商品非同一批次，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并称即使存在关联性，也没有证据证明赤砂糖与黑糖具有同一属性。诉讼中，家乐福新顺店称其所理解的标签上显示的黑糖指的是黑色的糖，而非白世桥所称的黑糖这个品种，而配料中显示的赤砂糖在当地俗称黑糖。上述事实，有白世桥提交的照片、小票、发票、行业标准、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家乐福新顺店提交的行政处罚文书、现场检查笔录及本院的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白世桥与家乐福新顺店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存在，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诉商品配料中未标注有“黑糖”成份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规定的赔偿范围？针对该争议焦点，法院作如下评析：首先，涉诉商品在家乐福新顺店销售，其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标准。涉诉商品标签上明确载明为“黑糖”话梅，但在配料中却未标注“黑糖”成份。《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一）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二）成分或者配料表……（九）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应当标明的其他事项。”第三款规定“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对标签标注事项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依据《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4.1.4.1条的规定“如果在食品标签或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者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而涉诉商品配料中并未载明为“黑糖”成分，其未标注的行为不符合上述国家标准。家乐福新顺店辩称其所理解的“黑糖”是指黑色的糖，而“赤砂糖”在当地亦被称为“黑糖”，针对该辩解意见，家乐福新顺店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对家乐福新顺店该辩解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其次，家乐福新顺店作为专业的超市经营者，应当认识到其销售的食品标签标识记载的内容必须符合法律规定，由于其在采购和销售涉诉商品时未尽到高度审慎的义务，致使违反食品安全标准规定的涉诉商品得以售出，应视为明知涉诉商品不符合法律规定而销售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故白世桥要求退货退款并要求十倍赔偿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新顺店退还白世桥货款共计三百七十八元四角，同时白世桥将净含量为二百三十克的“黑糖话梅”二十二盒退还给北京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新顺店，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二、北京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新顺店赔偿白世桥三千七百八十四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如果北京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新顺店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家乐福新顺店向本院提交了1.北京市海淀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要求新兴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协查的函件复印件一份、新兴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对于协查的复函复印件一份，北京市海淀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对举报人邱辉的书面回复复印件一份，证明目的是涉案产品不存在违法事实。2.关于赤砂糖的百度百科文件打印件一份，证明目的赤砂糖和黑糖属于同一种物质。白世桥对于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认为北京市海淀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作出的答复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且函件显示的北京市海淀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抽查的批次与本案商品的批次也不一致。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赤砂糖与黑糖属于同一物质，两者是不同的属性，所以家乐福新顺店的提交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成立。本院认为，鉴于白世桥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但该份证据所涉及的商品并非本案项下的商品，且不同行政机关对于该类违法行为的处理结果本身也存在分歧，故个别行政机关对于特定商品违法性质的认定并非判断涉案商品是否违反食品安全规定的客观标准，该组证据与证明目的之间缺乏直接的关联关系，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证据2，因该份证据的提交形式缺乏客观真实性，且打印件记载内容也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于该份证据，本院亦不予采信。白世桥向本院提交一份行政处罚决定书复印件，用于证明涉案商品确实违反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并且受到了行政机关的处罚，且该份处罚决定书，被举报人已经完全履行了处罚的相关内容。家乐福新顺店认为该份证据无原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本院认为鉴于该份证据无原件，且与本案所涉商品并非同一商品，故对于该份证据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白世桥与家乐福新顺店之间的争议焦点在于涉诉商品的包装标签内容是否违反了国家关于食品安全的法律规定？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规定的赔偿范围？围绕该焦点性问题、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双方争议主要围绕以下几点展开：一、黑糖与赤砂糖是否属于同一食品材料，仅是称呼方式不同？家乐福新顺店主张赤砂糖俗称黑糖，是根据赤砂糖的颜色得来的，赤砂糖在生产厂当地也素有“黑糖”的俗称，所以使用黑糖作为商品名称符合民间传统称呼，也并无违法之处。白世桥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家乐福新顺店主张的两者属于同类材料与事实不符，其主张的产地当地俗称赤砂糖为黑糖也缺乏充分的依据。对此本院认为：根据白世桥提交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和信息化部发布的黑糖的行业标准及中国轻工总会批准的赤砂糖行业标准，黑糖的各项卫生标准和微量元素的成分含量限制相较赤砂糖更为严苛，比如二氧化硫的含量限制，黑糖为≤15mg/kg,赤砂糖为≤100mg/kg；铅的含量限制，黑糖为≤0.5mg/kg，赤砂糖为≤2.0mg/kg；且黑糖对于人工合成色素的含量是严格禁止的。从行业标准来看，黑糖与赤砂糖存在明显的差异，并非同类产品的不同称呼方式。现家乐福新顺店仅以涉诉产品在产地俗称是一致的主张其重点标注的黑糖与配料中的赤砂糖属于同类材料，缺乏充分的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家乐福新顺店是否属于经营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首先，涉诉商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家乐福新顺店向本院提交了北京市海淀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在处理案外人邱辉关于同类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举报过程中的相关查询材料和处理结果回复，认为行政机关已经认定了举报的违法事实不成立，所以涉诉商品属于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对此本院认为个别行政机关对于特定商品的违法事实的审查和认定并非认定涉案商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唯一、客观标准，根据上文的分析，可以看出黑糖与赤砂糖存在明显的行业标准差异，并非同一物质，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一）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二）成分或者配料表……（九）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应当标明的其他事项。”第七十一条规定，食品和食品添加剂的标签、说明书，不得含有虚假内容，不得涉及疾病预防、治疗功能。生产经营者对其提供的标签、说明书的内容负责。食品和食品添加剂与其标签、说明书的内容不符的，不得上市销售。第一百五十条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而涉诉商品名称虽为黑糖话梅，但配料中并未载明含有黑糖成分，仅标注了配料中包含赤砂糖、白砂糖，涉案商品标注的商品信息与商品质量本身严重不符，产品本身不符合黑糖相应的营养价值要求，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七十一条之规定，属于食品与标签内容不符的情况，依照法律规定不得上市销售。所以可以据此认定涉诉商品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其次，家乐福新顺店是否属于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进行销售的行为。家乐福新顺店主张其对于涉案食品尽到了法定的查证验证的义务，涉案产品通过合法渠道进货，并无任何行政部门出具任何行政文书认定商品具有违法情形，故家乐福新顺店对于涉案食品的销售不具有知道或应当知道的违法情形。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商品的名称与配料的差异属于显著性差异，且作为食品销售企业，应当对于该显著差异尽到充分的审慎审查义务，应当充分了解涉案商品的名称与配料存在明确行业标准差异，家乐福新顺店在产品名称与包装标签存在明显不符的情况下，不应对于该产品进行上市销售的，故其在明知不符的情况下依然进行销售的行为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三、涉案食品标签是否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家乐福新顺店主张涉案产品标签未影响食品安全未对消费者产生误导，配料表上明确标注了配料为赤砂糖而并非虚假标注黑糖，消费者可以明确分辨及知晓，不会产生误导。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商品经审查属于明显的不符合食品安全的产品，且该产品用显著字体表明系黑糖话梅，下方配有黑糖与话梅的图片，仅在配料构成部分用较小的字体标明配料为赤砂糖、白砂糖。而黑糖的微量元素含量限制与赤砂糖、白砂糖存在明显差异，故应当认定涉案食品的包装标识足以影响消费者对于涉案食品的基本判断并据此进行购买，容易造成误导。家乐福新顺店的认为该标签差异未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家乐福新顺店作为专业的超市经营者，应当认识到其销售的食品标签标识记载的内容必须符合法律规定，由于其在采购和销售涉诉商品时未尽到高度审慎的义务，致使违反食品安全标准规定的涉诉商品得以售出，应视为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对于白世桥要求家乐福新顺店退货退款并要求十倍赔偿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家乐福新顺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新顺店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茵审 判 员 高娜审 判 员 宋晖二〇一七年六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沈力书 记 员 刘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