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3民终74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发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民丰胡同31号5层501。法定代表人：郭亮，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萧双毅，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擎，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省中鲁远洋（烟台）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金沙江路86号。法定代表人：孟凡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海晖，山东永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农发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省中鲁远洋（烟台）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63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2.判令中鲁公司承担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二、事实理由：1.原审判决查明2016年农发公司与中鲁公司签订合同（合同编号为ZLZNF20160623）（以下简称0830号合同）的事实系错误的，郭怀宇无权代理农发公司与中鲁公司签订0830号合同，且未经农发公司追认，0830号合同对农发公司不发生任何效力，0830号合同不是农发公司与中鲁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三）项之规定。首先，认定职务代理行为应先判别代理权之有无，郭怀宇系农发公司业务人员，但农发公司合同审批制度严格，根据一事一授之原则，业务员对外订立合同必将报公司各级领导审批授权，郭怀宇未曾报批，即未取得农发公司授权，郭怀宇之行为系无权代理。无权代理人以他人名义从事的行为，系当事人之个人行为。其次，无权代理人对外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即“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该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制认定，需要具备四要件：1.行为人需实际代理；2.须存在足以使善意第三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表象；3.须第三人善意且无过失；4.须被代理人对代理权表象的发生有过失。四要件缺少任一，均不构成表见代理。0830号合同的签署，不符合表见代理的第2和第3要件。其一中鲁公司称2016年6月1日开始发货并未签署任何合同，中鲁公司无合同发货，绝非正常交易习惯。其二中鲁公司0830号合同直到2016年8月30日由农发公司业务员签字，然中鲁公司倒签至2016年6月23日。制造一个无代理权的业务员签字，也非代理权的正常审查形式。中鲁公司不能合理解释其行为，中鲁公司与郭怀宇倒签合同明显不符合常理和交易习惯，二人之行为非善意、且过失，损害了农发公司利益，不构成表见代理。二、原审法院认定农发公司与中鲁公司订立的0830号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系错误的。原审法院偏判中鲁公司，适用法律明确错误，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0830号合同中鲁公司存在明显的过错非善意，1.未签订合同就发货，明显不符合一般交易习惯；2.制造无代理权业务人员签字的合同损害农发公司利益，不构成无权代理。3.从合同的内容看，与既往合同不一致，既往合同发货应由中鲁公司承担，改为由收货方负责发货后，中鲁公司即逃避证明货物去向的责任，故意损害农发公司利益。综上，0830号合同不构成表见代理，中鲁公司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必须承担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三、原审法院认定农发公司未收到0830号合同约定货物，应向法庭出示未收到该批商品入库单证明其未收到该批货物，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错误，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中鲁公司答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农发公司与中鲁公司已经实际充分履行了合同，农发公司的职工郭怀宇签署的合同，农发公司的职工刘刚签署了出货单。2.农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农发公司自己提供的相关证据足以证明郭怀宇与刘刚是农发公司的职工，两人签署合同的行为系代表农发公司签署合同的行为，农发公司称郭怀宇与中鲁公司在签署合同系郭怀宇的个人行为的理由不成立，属农发公司的主观臆断，无证据亦无法律支持。中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农发公司支付货款524105.96元；2.判令农发公司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524105.96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6年9月1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判令农发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鲁公司与农发公司于2015年8月1日签订采购合同（以下简称2015年合同），约定：农发公司向中鲁公司采购南太平洋金枪鱼，具体价格为大目1号（40kg以上）单价53元/kg，FRP中目1号（25kg以上）单价38元/kg，FRP中目2号（25kg以上）单价36元/kg。采购货物总计305000元，上述价格包括货物的运费、包装费、装卸费等所有费用，农发食品不再另付任何费用。交付时间为农发公司与中鲁公司商定的时间，交付地点为农发公司冷库。结算依据为中鲁公司开具的全额增值税发票，农发公司出具的验收合格证明。结算方式为货到验收合格后按实际到货数量付款。农发公司和中鲁公司均在合同尾部盖章，双方的授权代表均签字确认。2016年中鲁公司同农发公司再次签订购销合同（以下简称2016年合同），合同编号为ZLZNF20160623，约定：农发公司向中鲁公司购买金枪鱼，具体价格为原料：中超中目B单价34元/kg，超低温中目A、B单价为42元/kg。加工费：LOIN为1.8元/kg，SAKU为2.8元/kg。鱼头、鱼皮、鱼骨、血合等下料归中鲁公司所有，鱼脖、腹肉、端材归农发公司（贮存超30天，农发公司按10元/吨*日付给中鲁公司冷藏费），合同总价款为380909.96元。中鲁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并承担运费。农发公司于2016年6月30日前将全部货款结清，汇至中鲁公司指定账户。合同经双方签字后生效，复印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中鲁公司及其授权代表于2016年6月23日在合同尾部盖章签字，农发公司郭怀宇于2016年8月30日在合同上签字。2016年1月5日，农发公司转账支付中鲁公司货款144359元。2016年8月26日，中鲁公司向农发公司发送应收货款对账函2份，其中有农发公司盖章确认的对账函载明“因我公司销售业务经理岗位变动，特此对相关销售业务货款结算进行核对。截止2016年8月25日，我公司账面显示贵公司应付未付我公司货款为人民币143196元，大写：壹拾肆万叁仟壹佰玖拾陆元，请予以核实。”另一对账函载明“因我公司销售业务经理岗位变动，特此对相关销售业务货款结算进行核对。截止2016年8月25日，我公司账面显示贵公司应付未付我公司货款为人民币380909.96元，大写：叁拾捌万零玖佰零玖元玖角陆分，请予以核实。”农发公司回应处载明“以上我公司所欠山东省中鲁远洋（烟台）食品有限公司之货款，金额为380909.96元，大写：叁拾捌万零玖佰零玖元玖角陆分。金额准确，并将尽快支付。”农发公司员工郭怀宇在该对账函上签字。2016年8月，中鲁公司并向农发公司发送付款请求书，载明：16年6月23日中农发购货、加工费用总计为380909.96元。中鲁公司并手写“郭总：按合同约定已超付款期1个月，请尽快付款。”农发公司员工郭怀宇于2016年8月30日在付款请求书上签字。另查，2016年6月1日至8月10日，中鲁公司发出中目板块3678公斤，中目板块（超低温）434公斤，中目loin（超低温）519.4公斤，超低温腹肉93公斤，腹肉340公斤，鱼脖355公斤。以上货物共计5419.4公斤，形成出库单27张，每张出库单上均有农发公司员工刘刚的签字。一审庭审中，农发公司提交其与中鲁公司在2014年7月3日、2015年4月17日、2015年7月20日和2015年8月1日签订的《采购合同》，证明2016年合同与双方所签订的既往合同文本形式不同，没有农发公司的公章，合同对农发公司不发生效力；提交农发公司《2016年度贸易部工作责任书》、会议纪要、应收账款明细表等文件，证明农发公司于2016年1月同郭怀宇任组长，刘刚、熊芳芳等为组员的业务小组签订工作责任书，郭怀宇同中鲁公司签订的2016年合同违反了农发公司关于采购流程和采购合同模板的内部规定，且未履行回清帐款的义务，郭怀宇不能开展新业务，因此2016年合同与农发公司无关；提交2016年1-10月中信银行代发工资记录，证明农发公司自2016年8月开始即对郭怀宇停发工资。其中，《2016年度贸易部工作责任书》中载明：根据中国农业发展集团及中国农发食品有限公司有关规定，由公司负责行使对经营管理人员的监督管理职能，负责建立考核制度并实施对经营管理人员的业绩考核，并以签订年度工作责任书的方式对责任人进行考核和奖惩，责任人作为公司聘任的经营管理人员，依法接受公司的经营业绩考核。考核期从公历2016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公司将在2016年底对业务小组进行年度考核。公司垫付销售费用和管理费用，不提供流动资金。业务小组要按照公司各项规章制度及相关规定开展经营活动，服从公司管理。业务小组经营成果要经业务小组负责人签字确认后方能结算款项。该工作责任书附件1为业务小组成员名单，郭怀宇为业务小组组长，刘刚为业务小组成员。附件3《中国农发食品有限公司贸易部采销管理制度》中载明：贸易部由公司原各业务部门整合成立的贸易部，经营方式为在贸易部管理项下由小组负责人牵头以小组形式开展业务，公司每季度对个业务小组进行绩效考核，根据业务完成情况进行奖惩。贸易小组组长对经营过程中发生的采购、销售合同由公司法人授权签订采购、销售合同，并对采购、销售合同相关条款、价格、应付、应收等风险法律负责；对经营过程中的采购申请单价格、数量予以签字确认。贸易部小组每笔对外采购都应签采购合同。《中国农发食品有限公司贸易部采销管理制度》附有采购合同模板及对郭怀宇的授权书模板。中鲁公司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不认可，认为农发公司不应以既往合同模板来否定2016年合同的效力，且其并不清楚农发公司的内部规定，其在2014年7月24日同农发公司签合同时看过农发公司给郭怀宇的授权。农发公司解除郭怀宇的职务并未通知中鲁公司，不能以此否认2016年合同对农发公司的效力。一审庭审中，中鲁公司称其与农发公司之间存在多次交易，2016年合同系补签，其在2016年6月1日已经开始按照农发公司的指示进行发货。2015年合同系农发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2016年合同是双方协商后根据既往的合同制作了简单的合同文本。中鲁公司发货时，农发公司员工刘刚到冷库现场进行监督，并在出库单上签字确认及明确发货地。农发公司称业务员进行采购后要制作入库单，其未收到中鲁公司提交的出库单上载明的货物；农发公司2016年度贸易部工作责任书期限为一年，半年考核一次，工作责任书后附郭怀宇的授权书系模板。郭怀宇现在的劳动关系依然在农发公司。上述事实，有《采购合同》、《对账函》、《付款请求书》、出库单、代发工资凭证、工作责任书、农发公司内部文件、应收账款明细表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中鲁公司在本案的诉讼请求系基于其同农发公司签订的2015年合同和2016年合同，关于2015年合同，双方对该合同的成立、生效均无异议，农发公司认可尚欠2015年合同货款143196元未付的事实，法院不持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6年合同是否对农发公司发生效力。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中鲁公司和农发公司自2014年开始即有合作，郭怀宇曾作为公司授权业务代表同中鲁公司签订采购合同。农发公司提交的《2016年度贸易部工作责任书》及《中国农发食品有限公司贸易部采销管理制度》等文件中明确小组负责人牵头以小组形式开展业务，公司每季度对各业务小组进行绩效考核，根据业务完成情况进行奖惩的工作模式，业务小组经营成果要经业务小组负责人签字确认后方能结算款项。业务小组组长可在公司法人授权下签订采购、销售合同。本案中，2016年合同系在农发公司贸易部推行采销管理制度后签订，郭怀宇作为业务小组组长，其在2016年合同、应收货款对账函及付款请求书上的签字应为职务行为，中鲁公司提交的出库单上有农发公司业务员刘刚的签字，且发货内容同2016年合同能够相互印证，农发公司虽不认可出库单上刘刚签字的真实性，但未在规定时间内提交鉴定申请，也未向法庭出示商品入库单证明其未收到该批货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法院对出库单上刘刚签字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农发公司认可郭怀宇与其尚存在劳动关系,但其已于2016年8月停发郭怀宇工资，该证据不足以证明郭怀宇无权在2016年合同上签字,也不足以对抗2016年合同对农发公司发生效力，对其该项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农发公司提交的内部文件中虽有采购合同模板，但系其内部管理制度，不应对中鲁公司适用，因此对其提出的因2016年合同样式简单而不发生效力的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因此农发公司应受2016年合同的约束。综上，中鲁公司与农发公司签订的2015年合同、2016年合同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依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中鲁公司已向农发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农发公司应履行相应的付款义务。双方在对账函中确认农发公司尚欠2015年合同货款143196元未付，尚欠2016年合同货款380909.96元未付的事实，法院对此不持异议。中鲁公司提出农发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问题，按照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双方虽没有明确约定逾期付款支付利息的违约责任，但利息应属合理损失范围，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予以赔偿。双方签订的对账函及付款请求书的时间均在2016年8月，因此中鲁公司计算利息的起止时间及标准均不违反法律规定，亦无不妥。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农发食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山东省中鲁远洋（烟台）食品有限公司货款524105.96元；二、中国农发食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山东省中鲁远洋（烟台）食品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524105.9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自二〇一六年九月一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农发公司与中鲁公司争议的焦点问题即郭怀宇、刘刚的签订和履行2016年采购合同的行为是否系职务行为，农发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其法律后果。本案中，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中鲁公司和农发公司自2014年开始即有买卖合同关系，郭怀宇也曾获得公司授权同中鲁公司签订采购合同并实际履行。根据农发公司自己提交的公司内部文件写明公司采用的是小组负责人牵头以小组形式开展业务，公司每季度对各业务小组进行绩效考核，根据业务完成情况进行奖惩的工作模式，业务小组经营成果要经业务小组负责人签字确认后方能结算款项。业务小组组长可在公司法人授权下签订采购、销售合同。农发公司亦认可郭怀宇系农发公司的员工和业务小组组长，刘刚系郭怀宇业务小组的员工，郭怀宇对外开展的主要业务活动就是代表公司采购后再对外销售，故应当认定郭怀宇在2016年合同、应收货款对账函及付款请求书上的签字应为职务行为，中鲁公司提交的出库单上农发公司业务员刘刚的签字行为亦是履行职务的行为，且发货内容同2016年合同能够相互印证，农发公司应当为郭怀宇的职务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农发公司虽主张郭怀宇的行为系个人行为，未获得公司授权及其未实际收到2016年采购合同项下的货物，但其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成立，且与中鲁公司提交的证据相互矛盾，故对于农发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农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42元，由中国农发食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茵审 判 员  高 娜审 判 员  郑吉喆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 清书 记 员  刘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