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2民终14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康派纺织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惠山经济开发区玉祁配套区(玉东村)。法定代表人：魏峰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文明，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那宗兴，江苏漫修（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市玉祁纺织机械配件厂，住所地无锡市惠山区玉祁街道南联村祁北路。投资人：张健华，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玉平，江苏海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玉珍，该厂工作人员。上诉人无锡市康派纺织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机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玉祁纺织机械配件厂（以下简称配件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6）苏0206民初2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机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配件厂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涉及的仅是2015年1月至4月期间的货款，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长期往来，却又未查明双方在2015年之前的包括价格、履行等交易习惯。2.关于交易价格的确定，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法院应当首先查明交易习惯，无法查明的才能适用合同法六十二条规定的市场价格。即使适用市场价格，一审法院直接按照配件厂的主张认定交易价格没有事实依据，而应当进行价格评估，理由：配件厂提供的与第三方的交易价格与本案并无关联，且其并未提供全部的合同，仅仅提供了增值税发票，而发票又主要分布于2015年期间；配件厂提供的与第三方的买卖合同中载明了配件厂赠送产品；机械公司一审时也提供了市场上其他公司的报价。3.关于轴承中加的进口油脂，送货单上载明的“加进口油”仅是对品名的描述，无法直接认定该产品已加了进口油脂，更无法直接认定加的进口油脂由谁提供。在双方对所加的进口油脂的品牌存在明显差异且目前尚有部分产品的情况下，完全有鉴定的基础。4.关于轴承质量，一审法院未就产品质量问题进行审查。配件厂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理由：1.关于产品价格，双方有口头约定，约定的价格低于配件厂出售给第三方的价格，配件厂一审时也提供了出售给第三方价格的相关依据，一审法院据此对配件厂主张的价格予以认定符合法律规定。2.关于轴承中加的进口油脂，送货单上注明“加进口油”就表明该产品是已经加了进口油脂的，机械公司在送货单上已签字确认，现机械公司主张进口油脂是其提供的没有任何依据。3.关于轴承质量，机械公司主张轴承存在质量问题，但并未提供任何有效的证据，纯属拖延诉讼。配件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机械公司支付轴承价款1168025.5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2016年5月5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机械公司一审辩称，对双方业务往来事实没有异议，但配件厂提供的部分轴承存在质量问题，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配件厂所有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配件厂与机械公司系长期业务往来关系，由配件厂供给机械公司各种规格型号的轴承。2015年1月28日供轴承XF-701917A计3024套（套胶管）、XF-701922A计3024套；2015年1月29日供轴承赐莱福轴承计403只（套、磨加工）；2015年2月10日供轴承XF-701917A计11088套（套胶管）、XF-701922A计11088套；2015年2月11日供轴承立达汽流纺轴承1600只、XF-701917K计3500套、XF-701922K计3400套；2015年3月10日供轴承XF-701917K（加进口油）计2500套、XF一701922K（加进口油）计2600套；2015年3月16日供轴承SL-7119（加进口油）计12550套；2015年3月31日供轴承XF-701917K计6000套、XF-701922K计2400套；2015年4月8日供轴承XF-701917K计6000套、XF-701922K计6000套、XF-701922K计3600套；配件厂提供相应送货单加以证明交付事实。机械公司表示对送货单真实性没有异议。因双方没有签订相应的合同，送货单上也没载明具体的价格，故配件厂提供了2013年至2016年间向第三方供应相同轴承的交易价格并提供了相应与第三方交易的增值税发票及付款凭证。1.XF-701917A轴承，配件厂先后于2013年至2014年供给无锡万宝纺织机电有限公司单价为20元/套、于2014年供给机械公司单价为17元/套，现配件厂主张16元/套；2.XF-701922A轴承，配件厂先后于2013年至2015年间供给无锡万宝纺织机电公司单价为20元/套，现配件厂主张16元/套；3.赐莱福轴承，配件厂于2013年供给常州建亚纺织配件厂单价为6元/套，于2016的7月供给常州建亚纺织配件厂单价为5.5元/套,现配件厂主张5.5元/套；4.立达汽流纺轴承，配件厂先后于2014年至2015年向常州建亚纺织配件厂、常州市郑陆特种纺机专件有限公司、常州仁瑞机电有限公司、无锡瑞普斯纺机轴承有限公司、江阴仁瑞机电有限公司、机械公司供应单价为5.5元/套至12.5元/套间,现配件厂主张5.5元/套;5.XF-701917K轴承,配件厂先后于2013年至2015年间向无锡万宝纺织机电有限公司、浙江益南纤维科技有限公司、无锡长江精密纺织有限公司、江苏悦达纺织集团有限公司、南通凌通纺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机械公司供应单价为16元/套至20.5元/套间,现配件厂主张16元/套;6.XF-701922K轴承,配件厂先后于2013年至2016年向无锡万宝纺织机电有限公司、无锡长江精密纺织有限公司、机械公司供应单价为16元/套至20.5元/套间,现配件厂主张16元/套；7.XF-701917K（加进口油），配件厂先后于2013年至2015年向无锡宇一精工科技有限公司、无锡庆丰（大丰）纺织有限公司供应单价为20元/套至22.5元/套,现配件厂主张18元/套;8.XF一701922K（加进口油）轴承,配件厂先后于2013年至2015年间向无锡宇一精工科技有限公司、无锡庆丰（大丰）纺织有限公司供应单价为20元/套至22.5元/套,现配件厂主张18元/套；9.7119（加进口油）轴承，配件厂于2013年向浙江益南纤维科技有限公司供应单价11元/套，现配件厂主张9.5元/套；以上配件厂主张合计总价款1168025.5元。机械公司当庭表示对证据关联性不予认可，因配件厂与机械公司是老丈人与女婿的关系，所以价格不应以市场价格交易，并提供了7019轴承2015年双方的交易价款收据复印件2份证明当事交易价为6元/套，但机械公司最终撤回了该2份复印件证据，并认为应以评估价为准。一审中，机械公司抗辩所有轴承加的进口油脂都是机械公司提供，相应价款应扣除，但其除了提供机械公司的员工丁洪良出庭作证证明油脂都是丁洪良送到配件厂外，机械公司并未提供送货的直接凭证。另外丁洪良称其与机械公司法定代表人魏峰林是舅舅与外甥的关系。庭审中，机械公司为了进一步证明该油脂是其提供的,要求对配件厂提供的轴承中的油脂和其主张提供的油脂进行成份比对分析鉴定。配件厂则认为：所有送货单中所供产品后面括号内已明确注明是否加油脂的，是作为一完整的产品交付的，所加油脂都是配件厂订购的，并提供了其向第三方购买进口油脂的增值税发票。机械公司表示对增值税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一审中，机械公司抗辩配件厂提供的701917A轴承11088套、701922A轴承11088套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并造成第三方无锡经纬纺织科技试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纬公司）向其索赔25万左右，并提供经纬公司于2016年5月1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但机械公司并未提供已赔付依据。庭审中，配件厂也提供了1份由经纬公司于2016年4月25日出具的说明1份，证明上述轴承在使用中未发现有质量问题。另外配件厂还提供了无锡万宝纺织机电有限公司、无锡宇一精工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各1份及无锡一棉纺织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供应方业绩评定表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配件厂提供的轴承没有质量问题。机械公司对配件厂提供的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不认可。一审中，机械公司抗辩配件厂提供的轴承存在质量问题造成经纬公司的索赔25万左右，并提起反诉，但经一审法院再三释明并催交反诉费后，机械公司当庭表示不再交纳反诉费，一审法院当庭裁定按自动撤回反诉处理。以上事实，由送货单、增值税发票、付款凭证、相关质理说明、收据、证人证言及当事人的陈述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配件厂与机械公司间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依法认定合法有效。因双方对送货单载明的交易轴承品种、数量没有异议，对此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1.交易价格的确认；2.轴承中加的进口油脂到底是属于谁；3.质量问题是否存在。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鉴于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配件厂为证明其主张价格的合理性，提供了2013年至2016年间相应产品与第三方交易的市场价，按照合同法相关规定，价款不明确的，可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据此配件厂提供的与第三方交易的价格，具有一定的盖然性，可以作为定案证据使用，且配件厂主张的价格有的远远低于与第三方交易的市场最低价，故对其主张的价格予以支持，经计算相应总价款为1168025.5元。据此，对庭审中机械公司要求对配件厂提供的所有型号的轴承进行价格评估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三个争议焦点：按照举证规则，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应承担不利后果。机械公司为了证明所有进口油脂是其提供，只提供了一个证人出庭，并没有提供向配件厂交付油脂的相关证据加以证明，且证人丁洪良与机械公司法定代表人魏峰林是舅舅与外甥的关系。另，配件厂提供的所有送货单中所列产品名称括号内已明确注明是否加油脂的，是作为一个完整的产品进行交付的，机械公司在送货单上也签字确认，且配件厂也提供了其购买该进口油脂的增值税发票,机械公司的抗辩缺乏进一步举证证明，对此不予支持。对于机械公司要求对配件厂提供轴承中油脂进行成份比对分析的鉴定申请也缺乏初步鉴定条件，不予受理。再则，机械公司可凭有效证据向配件厂另案主张。关于质量问题，机械公司也应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虽提供了经纬公司出具的说明证明存在质量问题并导致被索赔25万左右，但配件厂也提供了经纬公司出具的说明反证轴承不存在质量问题。机械公司后也未进一步提供存在质量问题和赔付损失的相关证据，故机械公司的质量抗辩因缺乏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不予支持。综上，机械公司不及时结清所有价款致成纠纷应负相应的民事责任，配件厂诉讼请求合理合法，证据充分，应当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机械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日内向配件厂支付价款1168025.5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2016年5月5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32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0320元,由机械公司承担,机械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日内直接将该款支付给配件厂。二审中，机械公司对一审查明的“配件厂与机械公司系长期业务往来关系”有异议，认为双方并无长期业务关系。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机械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1.机械公司销售给客户的紧密纺结合件发票及向第三方采购紧密纺外壳的发票，证明：机械公司采购的701917A、701922A、701917K、701922K主要用于组装紧密纺结合件，组装件含税出售单价为38元/套，每个紧密纺结合件包括1个701917A、1个701922A、1个紧密纺外壳（采购自无锡市精益纺织配件有限公司，单价为8.775元）、2个尼龙过桥齿轮（自产，成本价1.9元）、1根传动轴（自产，成本价0.2元），若按照配件厂主张的价格计算，机械公司就是亏本的，以此说明配件厂主张的价格不合理。2.机械公司向无锡金剑纺织轴承有限公司采购F7019（即7119）的发票，证明机械公司向无锡金剑纺织轴承有限公司的采购单价为5.8元，低于配件厂向机械公司主张的价格。经质证，配件厂对机械公司提供的两组证据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理由：1.同样型号的产品，也会存在原材料、工艺的不同，导致售价的不同；2.机械公司自己也生产701917A、701922A轴承，以其向客户销售的紧密纺结合件的价格反推轴承价格没有意义，即使紧密纺结合件中轴承确为配件厂提供，机械公司对外销售紧密纺结合件价格低也并不必然说明配件厂的轴承价格过高；3.配件厂向机械公司主张的轴承价格，实际已远低于配件厂供应给其他客户的价格，最主要原因即为双方负责人之间的特殊关系，且双方多年多次往来中，机械公司也从未对价格提出异议。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仍为：一、案涉轴承的交易价格如何确定；二、部分轴承中加的进口油脂的归属；三、案涉轴承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支持配件厂主张的价格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理由：1.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就价款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按照前述规定仍不能确定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本案中，双方就案涉轴承买卖未订立合同，送货单也未载明价格；亦未能就价格达成补充协议；诉讼中，双方也并未举证存在价格方面的交易习惯，故一审认为可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符合相关法律规定。2.为证明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配件厂提供了相当数量的与第三方交易发票及付款凭证，经分析比对：配件厂提供的与第三方的交易分布于2013年至2016年期间，该期间内交易价格波动不大，本案所涉轴承买卖发生在2015年；配件厂本案主张所有型号轴承价格均低于或等于其向第三方出售的价格；至于机械公司认为配件厂与第三方的交易价格中包含了赠品，对此配件厂解释在有条件或为了拓展新市场时或有赠品，本院认为，机械公司并未举证配件厂与第三方的交易赠送产品为常态，仅以非常态赠送产品否定交易价格依据不足。3.机械公司认为按照配件厂主张的价格，其使用配件厂的产品组装紧密纺结合件出售是亏本的，由此可反推配件厂主张的价格不合理。本院认为，一方面，机械公司并未举证其出售的紧密纺结合件使用的轴承系采购自配件厂；另一方面，机械公司出售的紧密纺结合件的价格及亏本与否与配件厂主张的轴承价格并无必然联系。4.机械公司认为其向第三方采购的同型号轴承价格低于配件厂，本院认为，同样型号的轴承并不代表同样品质的轴承，因使用材料、加工工艺、品牌等因素导致轴承价格不同实属正常。综上，一审法院支持配件厂主张的价格符合法律规定。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定进口油属配件厂符合证据规则，理由：送货单中加进口油的轴承在产品名称括号内已明确注明是否加进口油，机械公司签收了送货单且未有特殊标注，根据通常理解，应为配件厂已加进口油。机械公司若认为所加的进口油系其提供，应负相应的举证责任。一审中，机械公司仅提供其员工丁洪良的证人证言，基于丁洪良系机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亲属，其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为进一步举证，机械公司要求对进口油进行成分分析鉴定，因轴承已交付机械公司，双方并未进行封样，故该鉴定缺乏初步鉴定条件。综上，机械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认定轴承中所加进口油系其提供，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机械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配件厂供应的轴承存在质量问题，理由：经纬公司分别为机械公司和配件厂出具了内容完全相反的情况说明，其提供的两份情况说明不能作为认定轴承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机械公司若认为存在质量问题应当进一步举证，但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故本院对机械公司认为轴承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机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320元，由机械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馨叶审 判 员  费益君代理审判员  包梦丹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潘婧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