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普中民初字第82号 原告：先有河，男，1957年4月17日生，户籍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现云南省澜沧拉祜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严谷辉，云南众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东方虹，男，1959年1月1日生，云南省澜沧县人，澜沧县。 委托代理人：赵子良，云南国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原告先有河与被告东方虹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9月29日受理后，于2015年4月16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先有河及其委托代理人严谷辉，被告东方虹及其委托代理人赵子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报本院批准延长审限六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先有河诉称：2009年10月28日，原告先有河与被告东方虹双方经协商一致签订东方医院股权转让《协议书》，由原告将投入东方医院项目的450万元人民币所对应的股份（权利），以400万元人民币的价格转让给被告东方虹；协议约定由被告办理仅次于澜沧信用社的抵押登记，抵押债权协议书中约定的300万元转让款的担保，该行为作为协议书生效条件之一；同时被告需要按照协议约定的时间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300万元。但至今被告没有按照协议书约定全面履行付款义务，原告仅收到125万元转让款。综上，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解除双方于2009年10月28日签订的东方医院股权转让《协议书》，由被告返还原告投入东方医院项目的450万元人民币对应的股权，并承担因其违约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后，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确认双方于2009年10月28日签订的东方医院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2、由被告返还原告投入东方医院项目的450万元人民币对应的股份（权利）；3、由被告承担因缔约过失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4、由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 被告东方虹答辩称，原告的诉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双方于2009年10月28日签订的东方医院股权转让《协议书》系无效协议。第一，事先在研究成立“云南澜沧东方医院”时，股东共有4人即原告先有河、被告东方虹、陈伟、刀进华，双方签订的该协议书，未经其他股东的同意和认可，侵犯了其他股东的利益，该协议内容形式均不合法。第二，双方在签订的协议第七条规定：“本协议在同时满足以下条件时生效：1、东方虹向澜沧农信社的1000万元抵押贷款已全部划入到东方虹指定的账户内；2、已办理先有河（300万元转让款）仅次于澜沧农信社的抵押权登记；3、先有河、东方虹、刀进华已在本协议上签字。”协议签订后，澜沧县农村信用社的贷款到被告指定账户的时间已经是2009年12月23日，没有在同年11月16日前到账；另，约定的第二条生效条件，明显违反《物权法》的规定，农村信用社不可能实现该条约定，客观上至今亦未实现；第三条生效条件剥夺了股东陈伟的合法权益。第三，原告本人没有在协议上签字，也没有委托其他人代理签字的授权委托书。第四，原告没有提交“澜沧县东方医院”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执业许可证、银行代码等材料，实际上四名股东合伙的“澜沧县东方医院”至今没有产生。二、被告从实事求是的原则支付给原告125万元款项，已结清双方债务。2007年1月份，原、被告与陈伟、刀进华曾协商准备合伙成立“云南澜沧东方医院”，后在筹建过程中，推举原告作为组织者，负责财务、设备、场地及工商注册登记、税务登记等一切手续的办理事宜，但至2009年10月份，原告负责的一切事物没有进展，合伙计划流产，四人的合伙医院没有成立。被告考虑解决遗留问题，将原告放在自己医院的设备股价125万元，在2014年9月3日前全部付清给原告。原告没有提交当时出资450万元的凭证和必要的报表、账本等证明材料，不能证明其出资450万元的事实。综上所述，原告的诉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归纳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原、被告双方对确认双方于2009年10月28日签订的《东方医院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并无异议，双方的争议焦点为：1、被告东方虹应否返还原告先有河投入东方医院项目的450万元人民币对应的权利；2、被告东方虹应否承担因缔约过失给原告先有河造成的经济损失。 原告先有河针对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原告先有河公民身份复印件1份，欲证明原告具备适格的民事诉讼主体。 经质证，被告东方虹对该证据予以认可。 2、《协议书》1份，欲证明原、被告双方及股东刀进华于2009年10月28日签订协议，确认原告已投入东方医院项目450万元，占44.5%股份的事实，且合同无效是由于被告的过错造成。 经质证，被告东方虹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协议书》系无效协议，协议内容不合法，协议不生效的原因并非被告造成。 3、《律师催告函》1份，欲证明原告主张权利，催告被告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 经质证，被告东方虹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催告函基于《协议书》产生，《协议书》无效，不能证明被告负有债务，故不认可该催告函的证据效力。 4、《承诺书》1份、2007年1月28日《云南澜沧东方医院章程》1份，2007年2月3日《云南澜沧东方医院第一次股东会决议》1份，2007年2月8日《第二次股东决议》1份，2007年3月23日《东方医院会议纪要》1份，2007年4月10日《澜沧东方医院会议纪要》1份，2007年10月16日澜沧县信用合作联社会议记录1份，2009年3月26日《澜沧县农村信用联社会议记录》1份，2009年3月26日《协议书》1份，欲证明：1、全体股东（包括被告和刀进华）确认原告已投入东方医院项目450万元，占44.5%股份的事实；2、澜沧东方医院有限责任公司系被告和股东刀进华根据2009年10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使用共同投资的资产注册、设立的；3、被告应当将原告在该澜沧东方医院有限责任公司的权益予以返还。 经质证，被告东方虹认可2007年1月28日《云南澜沧东方医院章程》；其余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均不是在举证期限内提供，程序不合法，不认可证明目的，原四名股东准备成立的东方医院至今没有成立，当时收取的1010万元无账目记录，亦未在被告手中，不能证明原告投入450万元占44.5%股份的事实。 5、澜沧东方医院有限责任公司工商注册资料（卷二、卷三）其中卷二第21页澜沧东方医院第一次股东决议及第22页澜沧东方医院负债明细表载明原告因投资持有400万债权；卷二第27页《澜沧东方有限责任公司章程》第6条与2007年1月28日《云南澜沧东方医院章程》第30条相互印证，证明已成立的澜沧东方医院有限责任公司系被告和股东刀进华依据2009年10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使用共同投资的资产注册、设立的，与原东方医院项目有延续关系，另，被告和股东刀进华确认澜沧东方医院有限责任公司对被告负有债务系无效的确认。 经质证，被告东方虹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来源不合法，该组证据系澜沧东方医院有限责任公司工商注册登记的原始资料，涉及商业机密，原告不应持有；另，该组证据系原告超出举证期限提供，现在成立的澜沧东方有限责任公司出资1010万元系从澜沧县信用社贷款而来，原四名股东出资1010万元准备成立的公司与现在成立的澜沧东方有限责任公司无关，不认可原告的证明目的。 被告东方虹针对其答辩理由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通过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举证、质证，本院认为：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及证据4中2007年1月28日《云南澜沧东方医院章程》，被告东方虹予以认可，本院予以采信；对于证据2、证据3、证据4中的其他证据及证据5，被告东方虹对真实性并无异议，虽然证据4、5系逾期提供，但非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且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双方自2007年开始协议成立澜沧东方医院项目、原告已投入450万元资金的情况，以及澜沧东方有限责任公司负债明细表载明向原告负债400万元的事实，与本案争议具有关联性，故对上述证据，本院均予以采信。 根据庭审和质证，本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 2007年1月28日，原告先有河、被告东方虹及陈伟、刀进华四人签订《云南澜沧东方医院章程》，明确了四人的出资额及出资比例（其中先有河出资450万元），并选举先有河为执行董事即法定代表人，同年2月3日，原、被告及陈伟、刀进华四人，作出第一次股东会决议，再次确认四人认缴金额；之后又陆续召开相关会议对澜沧县东方医院的成立和运营作了相应的准备。2009年3月26日，原、被告及陈伟、刀进华四人约定：原告先有河投入450万元资金对应的权利作价400万元、陈伟投入250万元资金对应的权利作价230万元，均转让给东方虹、刀进华及引进的合作方。2009年10月28日，原告委托其代理人严谷辉与被告东方虹、刀进华再次签订《协议书》，明确约定原告将其投入的450万元资金对应的权利作价400万元转让给东方虹，约定了具体的付款方式和付款期限（其中东方虹或东方医院在澜沧县农村信用社的1000万元贷款到帐后，于2009年11月16日支付先有河100万元，其余300万元分五期支付），且在《协议书》第七条约定了协议生效必须同时满足以下条件：1、东方虹向澜沧县农村信用社的1000万元贷款已全部划入东方虹指定的账户内；2、已办理先有河（300万元转让款）仅次于澜沧县农村信用社的抵押权登记；3、先有河、东方虹、刀进华均在本协议上签字。该《协议书》第十条约定：如果各方未能在2009年11月16日前满足本协议第七条规定的协议生效条件、履行协议，则本协议自行失效，双方另行协商。《协议书》签订后东方虹与刀进华召开第一次股东会议作出决议，讨论通过澜沧东方医院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章程》，并讨论通过《澜沧东方医院资产负债明细表》确认公司向原告先有河负债400万元，性质为股权转债权，同年11月13日，澜沧东方医院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为东方虹，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东方虹持股85%。 另查明，东方虹在农村信用社贷款到账后支付先有河100万元，后又陆续支付先有河25万元转让款，之后未继续支付先有河剩余转让款或返还其投入的450万元资金。现双方均认可2009年10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七条约定的生效条件2【即已办理先有河（300万元转让款）仅次于澜沧县农村信用社的抵押权登记】系不可能实现的条件，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书》应属无效合同。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5条规定：“附条件的民事行为，如果所附的条件是违背法律规定或者不可能发生的，应当认定该民事行为无效。”本案中，原告先有河与被告东方虹于2009年10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附有双方约定的生效条件，现双方均认可双方约定的生效条件2即已办理先有河（300万元转让款）仅次于澜沧县农村信用社的抵押权登记系不可能实现，该《协议书》应属无效，故本院确认双方于2009年10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属无效合同。原告要求确认该《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东方虹应否返还原告先有河投入450万元资金对应的权利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规定：“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先有河、被告东方虹及陈伟、刀进华四人于2007年开始协商成立澜沧县东方医院时已确认先有河投入资金为450万元，至2009年10月28日，先有河与东方虹、刀进华签订《协议书》，约定将先有河投入的资金折价400万元转让给东方虹；同年11月13日，澜沧东方医院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东方虹为法定代表人，持股85%，该公司负债明细表载明向原告负债400万元，性质为股权转债权。综合上述澜沧东方医院有限责任公司成立的过程结合其负债明细表载明的内容，足以认定东方虹系基于先有河投入的450万元资金成立了该公司，并持有了相应的股份。现因2009年10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属无效合同，故东方虹应当返还因该《协议书》取得的财产，鉴于《协议书》签订时，公司尚未成立，先有河并未持有公司股份，东方虹基于《协议书》取得的财产实际为先有河投入的450万元资金，故本院认为东方虹应返还先有河已投入的450万元资金，而非股份。另，东方虹在《协议书》签订后支付先有河的125万元款项，先有河亦应当予以返还。综上，相互折抵后，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已投入450万元资金对应的权利的诉讼请求，本院确认为东方虹应返还先有河人民币325万元。 关于被告东方虹应否承担因缔约过失给原告先有河造成的损失问题。因双方均认可《协议书》所附生效条件2不可能实现，双方对导致《协议书》无效均具有一定的过错，双方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另，本案系因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产生的纠纷，双方签订《协议书》时，澜沧东方医院有限责任公司尚未成立，先有河并未持有该公司股份，故本案不属于股权转让纠纷，应当认定为合同纠纷。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5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先有河与被告东方虹于2009年10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 二、被告东方虹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先有河人民币325万元； 三、驳回原告先有河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2800元，由被告东方虹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双方当事人均服判的，本判决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吴荣康 审 判 员  李家宇 代理审判员  丁海洋 二〇一五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周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