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5民初78901号原告：赵静静，女，1992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斌，浙江近山(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全统永和(上海)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泰谷路XXX号XXX幢楼XXXXXXXXX。法定代表人：吴喜国，执行董事。被告：吴胜华，男，1975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上列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园园，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赵静静与被告全统永和(上海)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和公司)、被告吴胜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并于2020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原告赵静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斌、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园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赵静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永和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772,911.5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利息以772,911.5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原告起诉之日即2020年10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被告吴胜华就被告永和公司上述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系蔬菜供应商，长期为被告永和公司各门店供应各类蔬菜。2020年7月4日，经双方结算，被告永和公司确认尚欠原告2019年及2020年1月货款600,000元。后2020年7月至8月又发生货款172,911.50元，被告永和公司亦未支付，以上货款金额合计772,911.50元。原告多次向被告永和公司催讨无果，遂提起本案诉讼。原告认为，被告吴胜华作为被告永和公司的股东、实际控制人及经营管理者，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存在混同，其应对被告永和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原告请求法院判如所请。被告永和公司和被告吴胜华共同辩称：被告永和公司确认尚欠原告货款772,911.50元，但不同意支付利息，理由是该款项性质是货款而非借款，原告无权主张利息。两被告还辩称，上述债务系公司债务，应由被告永和公司承担，被告吴胜华虽为公司股东，但不存在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情况，不应就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吴胜华的诉请。原告为支持其诉请向本院提供了相应证据，被告未提供任何证据。对于原、被告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原、被告争议较大的事实，即被告吴胜华与被告永和公司是否存在财产混同情况，原告举证、被告质证以及本院认证意见如下：证据1、被告永和公司企业公示信息、上海杰弘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弘公司)企业公示信息及工商变更登记档案、上海市浦东新区高行镇香满缘餐饮店(以下简称香满缘餐饮店)公示信息，证明以上三主体之间存在关联关系，被告吴胜华直接并通过杰弘公司间接持有永和公司股权，系永和公司实际控制人，被告吴胜华还为香满缘餐饮店(个体工商户)经营者；证据2、被告永和公司2019年度报告、杰弘公司2019年度报告，证明两家公司企业通信地址相同；证据3、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前往永和公司外高桥店及洲海店消费的记录、支付账单、定额发票、店长名片，证明被告永和公司下属外高桥店及洲海店对外营业时收款商户名称为香满缘餐饮店；证据4、原告自被告处收取货款的支付明细详情单，证明被告永和公司对外偿还公司经营债务时，经常使用个人账户而非公司账户；证据5、被告永和公司章程修正案、股权转让协议、上海辣魂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辣魂公司)工商档案材料，证明本案纠纷涉诉之时，被告吴胜华将其持有的永和公司10%的股权无偿转让给辣魂公司，存在转移公司股权、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证据6、被告永和公司账簿(含支付审批单、银行转账回单、记账凭证)，证明被告永和公司长期使用自然人股东及工作人员个人账户对外支付经营费用，且经常为被告吴胜华报销与公司经营无关的个人消费，被告吴胜华作为公司实际控制人，对公司经营和财务享有控制权，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两者人格不独立。被告质证意见如下：对上述证据1-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6公司账簿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法确认，不清楚原告如何取得该份证据，对其证明目的亦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被告对原告证据1-5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6，经本院询问，原告解释称其自永和公司母公司杰弘公司的原股东汪喜芳处取得该账簿。汪喜芳系被告吴胜华前妻，曾与吴胜华共同创立并经营永和公司，因此保有永和公司账簿。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永和公司账簿系原件，且对其来源进行了合理解释，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认定，至于其证明内容，本院将结合在案证据综合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告系蔬菜供应商，自2018年以来长期为被告永和公司洲海店、106店、通州店、周浦店、春申店等各门店供应蔬菜。2020年5月8日，永和公司出具一份《欠货款》说明，确认欠付2019年至2020年1月货款617,015元。之后，永和公司偿还17,015元，并于2020年7月4日重新出具一份《欠货款》说明，确认还欠原告货款60,000元。因永和公司未再继续偿还欠款，2020年8月5日，原告委托浙江近山(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陈斌向永和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永和公司于2020年8月11日之前支付货款。永和公司收到《律师函》后未予回复，原告自此不再向永和公司供应蔬菜。经双方结算，2020年7月至8月新发生货款172,911.50元，加上之前欠款，目前永和公司共欠付原告货款总计772,911.50元。另查明：1、关于涉案各公司股权信息。吴胜华与汪喜芳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1年登记结婚，于2013年登记离婚。2010年1月，吴胜华与汪喜芳作为股东出资设立杰弘公司，各自持股50%，吴胜华担任杰弘公司法定代表人，汪喜芳担任杰弘公司监事。2013年3月，吴胜华与杰弘公司作为股东出资设立永和公司，吴胜华持股10%，杰弘公司持股90%，吴胜华担任永和公司法定代表人，汪喜芳担任永和公司监事。2015年11月，吴胜华作为经营者开设香满缘餐饮店(个体工商户)。2019年4月，永和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吴胜华变更为吴喜国，吴胜华继续担任总经理。2020年3月，汪喜芳将其持有的杰弘公司40%股权转让给吴胜华，另外10%股权转让给郑紫瑞。2020年6月，杰弘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吴胜华变更为吴喜国。2020年10月，吴胜华将其持有的永和公司10%股权以零元对价转让给辣魂公司。辣魂公司成立于2020年9月，其股东为吴在军和祝陶鹏。2、关于永和公司与香满缘餐饮店之间的关系。2020年8月10日，原告诉讼代理人陈斌分别前往永和公司外高桥店、洲海店进行餐饮消费，账单收款商户显示为香满缘餐饮店；2020年10月20日，原告诉讼代理人陈斌再次前往永和公司外高桥店进行餐饮消费，账单收款商户仍显示为香满缘餐饮店。审理中，被告吴胜华到庭陈述，上述门店实际运营主体为香满缘餐饮店，由其负责经营，并通过签订加盟协议的形式取得全统永和商标使用权，但无需支付加盟费或商标使用权费。本院要求被告吴胜华提供相应的加盟协议以供核实，但其至今未予提供。3、关于永和公司财务情况。2017年至2020年间，永和公司使用吴胜华(XXXXXX)、吴在军(尾XXXXX、XXXXXX)、郑紫瑞(XXXXXX)等多名自然人的个人账户对外支付各种费用，相应账目记载于永和公司账簿。其中，2017年9月14日，通过吴胜华(XXXXXX)个人账户向吴胜华(XXXXXX)账户转账2,050元，附言：还平安信用卡款，支付审批单备注：信用卡做计划，定期提醒还款金额；2017年9月21日，通过吴胜华(XXXXXX)个人账户向吴胜华(尾号XXXX)账户转账10,461元，附言：还吴总招行信用卡(XXXX)；2018年2月2日，通过吴胜华(XXXXXX)个人账户向吴胜华(尾号3154)账户转账500元，附言：充吴总ETC；2018年3月5日，通过吴胜华(XXXXXX)个人账户向吴胜华(XXXXXX)账户转账6,560元，附言：还吴总信用卡；2018年3月31日，通过吴在军(XXXXXX)个人账户向案外人陈晓兰账户转账62,057.45元，附言：吴胜华920，审批附件中有财务工作人员与吴胜华的聊天记录，内容如下，吴胜华：“后面备注吴胜华920”，工作人员：“吴总，这是什么款啊，我们做的时候也好挂账”，吴胜华：“还款”，记账凭证记载：“其他应收款—个人借款——吴胜华”；2019年9月14日，通过吴在军(尾XXXXX)个人账户向吴胜华(XXXXXX)账户转账7,412.35元，附言：还吴总兴业银行信用卡；2019年9月18日，通过吴在军(尾XXXXX)个人账户支付香满缘餐饮店煤气费5,204.30元，支付审批单记载支付名目为“付洲海9月燃气费”；2019年9月20日，通过郑紫瑞(XXXXXX)个人账户向吴胜华(XXXXXX)账户转账4,800元，附言：吴总入会费，支付审批单上记载支付名目为“吴总入会锦礼池会费”；2019年9月21日，通过吴在军(XXXXXX)个人账户向吴胜华(XXXXXX)账户转账13,987元，附言：还吴总招商银行信用卡；2019年10月16日，永和公司通过吴在军(尾XXXXX)个人账户向杰弘公司转账5,000元，附言：内部转账。审理中，被告吴胜华到庭陈述，永和公司为了避税等目的，借用包括吴胜华、吴在军在内的多名自然人个人银行账户用于公司对外经营支付。还查明：1、原告陈述，永和公司、杰弘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吴喜国系吴胜华叔叔，吴胜华系吴在军叔叔；本院就以上相关人员身份询问被告，在2021年1月22日的证据交换中，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确认吴喜国与吴胜华系叔侄关系，但不清楚吴在军身份；在2021年3月5日的谈话中，被告吴胜华否认其与吴喜国、吴在军存在任何亲属关系，称其仅为永和公司同事。2、就永和公司目前财务及资产状况，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在2020年11月19日的庭审中陈述，永和公司偿债能力没有问题，完全有能力偿付原告货款；被告吴胜华在2021年3月5日的谈话中陈述，永和公司已资不抵债，经营难以维继。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原、被告双方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及欠付货款的事实，包括尚欠货款的具体金额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可。永和公司作为买受人，理应按时支付货款，其在原告多次催讨下，仍未完全偿付，应承担继续履行的义务。永和公司拖欠货款必然产生相应的资金占用费，造成原告损失。原告主张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标准尚属合理，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吴胜华应否对永和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乃独立法人，拥有独立的法人财产，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股东仅以认缴的出资额或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原则上无须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此为公司法基本原则。同时，《公司法》为了矫正上述有限责任制度在特定法律事实发生时对债权人保护失衡现象，其第二十条还规定，股东应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否则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此即公司人格否认制度。具体适用中，决定是否应否认公司人格，最根本的判断标准是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最重要的着眼点是看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是否混同且无法区分。财产混同的构成要件通常包括主体要件、行为要件和结果要件，以下依次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分析之。针对主体要件，吴胜华在本案纠纷发生时期系永和公司股东，责任主体适格。需要额外点明的是，吴胜华直接持有永和公司10%股权，还通过其控制的杰弘公司间接持有永和公司90%股权，其不仅是股东，而且是实际控制人。针对行为要件，吴胜华的行为构成滥用权利的事实，理由如下：第一，永和公司长期使用包括吴胜华个人账户在内的多名自然人的账户作为公司账户对外使用，公司账户及支出与股东个人账户及支出未作清晰区分，财务管理异常混乱。且在日常经营中，永和公司频繁为吴胜华的个人消费、个人借款进行支付或偿还，虽然每次金额谈不上巨大，但频率非常之高，涉及吴胜华个人消费的方方面面，相应支出均列入公司经营账目，作为公司成本予以核算。也就是说，从消极财产(债务)方面看，吴胜华个人债务长期作为公司债务进行核算和报销。第二，永和公司名下部分门店以香满缘餐饮店的名义收取营业款，而香满缘餐饮店为吴胜华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吴胜华亦确认该营业款在扣除成本、费用后进入其个人账户。门店营业款本应属于永和公司的主要收入来源，但却通过香满缘餐饮店流入吴胜华个人财产中。所以，从积极财产(收益)方面看，公司收益长期归入吴胜华自身收益，双方利益不清。审理中，吴胜华虽抗辩香满缘餐饮店与永和公司存在加盟协议关系，香满缘餐饮店使用全统永和商标对外经营，然而吴胜华至今未能提供加盟协议以佐证其所述属实；其次，据吴胜华陈述，香满缘餐饮店无需向永和公司支付任何加盟费或商标使用费即可使用商标，这一说法明显不符合正常、独立的商业行为特点，恰恰反证了永和公司和香满缘餐饮店存在密切关联；再者，倘若香满缘餐饮店与永和公司确为吴胜华所述的加盟关系，那么香满缘餐饮店作为独立经营主体，应自行支付并核算诸如燃气费、进货成本等经营项目，永和公司作为提供商标使用权的一方，断没有任何理由代为支付上述经营费用并记入永和公司账目。综上，本院认为吴胜华的上述陈述没有证据予以支持，且不符合商业常理，可信度不大，本院不予采信。第三，吴胜华利用其实际控制人、经营管理者的身份，长期持续性地将永和公司收益归入自己收益，将个人债务计入永和公司债务，构成滥用股东权利，其行为直接导致永和公司丧失对公司财产的支配权。另需要注意的细节是，在本案涉诉之初，吴胜华将其持有的永和公司10%股权无偿转让给辣魂公司，退出永和公司股东身份，而辣魂公司的股东之一为吴在军，吴在军亦为永和公司工作人员，且其个人账户长期由永和公司控制和使用，与永和公司及吴胜华存在密切关联。以上事实显示出吴胜华有转让股权以逃避债务之嫌。针对结果要件，吴胜华自述永和公司已资不抵债，并且考虑到永和公司拖欠原告货款已一年之久，经原告多次催讨直至起诉，至今仍未偿还，原告的债权无疑受到损害。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吴胜华的行为导致永和公司财产与其个人财产混同，使得永和公司失去其拥有独立法人人格的财产基础，减损了公司偿债能力，严重损害了利益相对方即债权人的合法利益，故吴胜华应对永和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以及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全统永和(上海)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赵静静支付货款人民币772,911.50元及逾期利息，利息以人民币772,911.5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10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被告吴胜华就被告全统永和(上海)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29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人民币5,764.50元，由被告全统永和(上海)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和被告吴胜华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周天娇书记员  林 珮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