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漳民终字第11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泳坤，男，1973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委托代理人蔡丽石羡，福建泾渭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河南（死亡受害人陈艺勇之父），1964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委托代理人孙庆洪，福建博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瑞英（死亡受害人陈艺勇之母），1964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委托代理人孙庆洪，福建博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泳坤因与被上诉人陈河南、郑瑞英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2013）龙民初字第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泳坤及其委托代理人蔡丽石羡、被上诉人陈河南、郑瑞英及其委托代理人孙庆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查明，已故患者陈艺勇于2012年5月7日上午因“胸腹闷痛1天”就诊龙海市榜山镇田边村卫生所，由陈泳坤接诊。陈泳坤接诊后，诊断陈艺勇系“胃胀”，并开具药物让其服用。陈艺勇服用药物后，于2012年5月8日晨起后出现胸腹部闷痛加剧，发热等病情加重的情形，但未进一步寻求诊治。2012年5月8日下午4时许，陈艺勇之母郑瑞英发现卧床的陈艺勇呼吸、心跳已停止，通过“120”将陈艺勇送往龙海市第一医院抢救，因抢救无效死亡。同月9日，漳州市医院病理科对陈艺勇进行了尸解病理检查，结论为：“符合急性心肌炎，倾向病毒性”。漳州市人民检察院检察技术处接受漳州市卫生局、漳州市医学会委托，于2012年7月6日出具《法医学死因鉴定书》，鉴定意见为：“陈艺勇系患有病毒性心肌炎而猝死”。经陈泳坤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漳州市医学会对本案医疗行为与陈艺勇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是否存在医疗过错，是否属于医疗事故及责任程度（即参与度、原因力的大小）进行鉴定。漳州市医学会接受委托，依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进行首次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于2013年7月25日作出《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分析意见为：1、患者死因系病毒性心肌炎而猝死。2、根据患方陈述，2012年5月8日晨起患者出现胸腹部闷痛加剧，发热（最高达38.9°C）等病情加重情况下，患者未进一步诊治，是造成病情延误诊治的主要原因。3、医方系乡村医生，在诊疗过程中出现以下不足：（1）体检不全面，心率等生命体征未完整记录；（2）用药不规范，吗丁啉、胃复安系同类促胃动力药同时使用；（3）病情沟通不详细，对疾病的变化告知不足。医方诊疗行为与患者死亡无因果关系。结论为：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陈河南、郑瑞英不服漳州市医学会作出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申请重新鉴定。福建省医学会接受委托后，于2013年12月5日作出《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分析意见为：1、根据患者病情演变及尸检病理检查结果，患者猝死原因为重症心肌炎，并发心力衰竭，以病毒性可能性大。该病起病急骤，发展迅速，病情凶险，死亡率高，早期诊断困难。2、医方在诊疗过程中，医疗记录不完整，用药欠规范。3、患者死亡是其病情发展的结果，与医方的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结论为：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陈河南、郑瑞英认为陈泳坤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并申请法院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对陈泳坤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该过错与陈艺勇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收到委托材料后发函回复：被鉴定人就诊的整个医疗过程过于简短，病理资料过于有限，中心技术能力有限，无法对本案作出明确鉴定意见，不予受理本案委托。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再次摇号确定鉴定机构。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接受委托，于2015年3月4日作出《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陈泳坤对其诊疗过程的记录不能证实其已尽到了应尽的诊治义务，根据病毒性心肌炎的一般发展规律，提示陈泳坤可能存在对被鉴定人的病情注意不足的医疗过错，该医疗过错与被鉴定人陈艺勇的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建议陈泳坤承担的过错责任程度以轻微责任为宜。双方因赔偿问题不能达成一致意见，2013年1月，陈河南、郑瑞英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陈泳坤赔偿医疗费426元、死亡赔偿金616328元、丧葬费222489.5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及交通费5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死因鉴定费7500元、医疗事故鉴定费3500元、医疗过错鉴定费12000元、鉴定过程差旅费5244元，共计772487.5元。另查明，陈艺勇于1988年7月24日出生，生前尚未结婚育子。陈河南系陈艺勇的父亲，郑瑞英系陈艺勇的母亲。龙海市榜山镇田边村卫生所由陈泳坤经营、管理，由其自负盈亏，陈泳坤具有乡村医生执业证书。陈河南、郑瑞英交纳了福建省医学会的医疗事故鉴定费3500元及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的鉴定费12000元，陈泳坤交纳了漳州市医学会的医疗事故鉴定费2000元。陈泳坤申请通知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的鉴定人员出庭作证，并交纳了出庭费用8000元。原审判决认为，漳州市医学会、福建省医学会作出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虽认定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但同时也都认定陈泳坤在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记录不完整、用药欠规范等情形。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接受委托后，按照相关规定召开听证会，并根据相关材料作出相应的鉴定意见，程序合法，所作的鉴定意见可以采信。陈泳坤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行为，该过错行为与陈艺勇的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承担的过错程度为轻微责任。根据前述鉴定分析意见并综合考量全案情况，酌定陈泳坤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为宜。关于本案相关的赔偿项目及金额。陈河南、郑瑞英提交的工作牌、考勤记录、社会保障卡及失地证明，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可证明陈艺勇生前以非农收入为主要收入来源，相应的赔偿项目及标准应依照法律规定和福建省上一年度的统计数据确定。陈河南、郑瑞英主张死因鉴定费5000元，未提供发票，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主张鉴定过程差旅费5244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陈河南、郑瑞英在本案中的合理损失认定如下：死亡赔偿金616328元（30816.4元／年×20年）、丧葬费22489.5元（44979元／年÷2）及病理检查鉴定费2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及交通费，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为3000元。陈艺勇到陈泳坤处就诊并非陈泳坤侵害行为所致，在陈泳坤处就诊所产生的医疗费不能认定属于本案损害后果产生的损失。陈艺勇被送往龙海市第一医院急救所产生的抢救费用410.53元系本案损害后果产生的损失，予以支持。以上损失共计644228.03元，应由陈泳坤承担20%的赔偿责任，计128845.61元。陈河南、郑瑞英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标准过高，综合考量事故责任及当地生活水平，酌定为10000元。综上，陈河南、郑瑞英的儿子陈艺勇因病到陈泳坤的诊所治疗，陈泳坤作为医生，应当按照诊疗规范的规定对陈艺勇进行诊疗，但陈泳坤对其诊疗过程的记录不能证实其已尽到了应尽的诊治义务，存在对陈艺勇的病情注意不足的医疗过错；陈泳坤的过错行为与陈艺勇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陈泳坤属于个体行医，诊所盈亏均由其自行负担，故应由陈泳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即赔偿陈河南、郑瑞英138845.6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陈泳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陈河南、郑瑞英各项损失138845.61元；二、驳回原告陈河南、郑瑞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1524元，由原告陈河南、郑瑞英负担9453元，被告陈泳坤负担2071元。鉴定费17500元，由原告陈河南、郑瑞英负担8750元，被告陈泳坤负担8750元（原告陈河南、郑瑞英已交纳15500元，被告陈泳坤已交纳2000元，被告陈泳坤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陈河南、郑瑞英6750元）。宣判后，原审被告陈泳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陈泳坤上诉称，1、本案经市、省两级医学会鉴定，均不构成医疗事故，根据申请鉴定的事项，上述鉴定也已包括过错鉴定在内。但一审错误采纳被上诉人申请而再次委托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进行医疗过错鉴定，程序违法，该鉴定意见和结论多次出现“可能”，违反逻辑学基本原理，鉴定人员无临床医学的经验和资质，鉴定结论也与医学会鉴定矛盾，其结论不能成立；2、陈艺勇起病急骤，早期诊断困难，上诉人只是乡村医生，已尽到注意义务。即使根据鉴定人出庭意见，北京地区轻微责任也掌握在10%左右，故具体到本案实际情况也不能超过5%；3、被上诉人提交的村、镇证明无经办人员及法定代表人签字，不足以证明承包田被征收，而工作牌、考勤记录等，不足以证明陈艺勇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时间达一年以上，一审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错误，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偏高，并存在与工伤赔偿项目重复的问题；4、因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故鉴定人员出庭费用8000元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用、鉴定费用及鉴定人出庭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陈河南、郑瑞英答辩称，1、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和医疗损害司法过错鉴定是性质完全不同的鉴定程序，不属于医疗事故不意味着上诉人不存在因医疗事故以外的原因引起的其他医疗损害行为。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系合法的鉴定机构，也是上诉人首选的鉴定机构，其作出的上诉人对病情注意不足的医疗过错与陈艺勇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该结论客观公正，应予采信；2、鉴定人员出庭陈述法庭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在10%的基础上适当调整，甚至可能超过20%，上诉人认为一审确定的责任比例过高，忽略了一审法官自由裁量权的行使；3、陈艺勇生前先后在福州和漳州地区从事文员工作，并以工作收入作为全部生活来源，其原所在户籍地的全部承包土地已被国家征用，属失地村民，一审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正确，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亦合理，法律亦未禁止获得工伤赔偿后再向相关赔偿义务人行使赔付请求权；4、因上诉人对陈艺勇的死亡存在明显过错，故由此发生的诉讼费用等均应由上诉人承担。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均陈述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陈泳坤二审补充提供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4）××民初字第××号和本院（2015）××民终字第××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法院已经判决漳州芗城博爱医院支付陈河南、郑瑞英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本案有关赔偿项目属重复主张的事实，陈河南、郑瑞英对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工亡赔偿与本案侵权赔偿并不矛盾，上述判决书足以证明陈艺勇生前在博爱医院上班，应适用城镇赔偿标准的事实。本院认为，上述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可以认定，可以证明法院已经判决漳州芗城博爱医院支付陈河南、郑瑞英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及陈艺勇生前在博爱医院上班的事实。本院认为，根据漳州市医学会、福建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陈艺勇因自身所患病毒性心肌炎而猝死，故鉴定不构成医疗事故，但上述鉴定意见同时也指出陈泳坤存在医疗记录不完整，病情沟通不详细，对疾病变化告知不足等问题，与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鉴定意见认为陈泳坤医疗记录不能证明已尽诊治义务，对病情注意不足，因而鉴定陈泳坤存在医疗过错没有矛盾。医疗过错鉴定属于医疗事故以外的原因引起的医疗纠纷的鉴定，不构成医疗事故不代表不存在医疗事故以外原因的医疗过错，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具有法医临床鉴定资质、鉴定人员具有临床医学经验，其鉴定意见明确，对鉴定分析意见中出现的“可能”表述，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时已明确并非逻辑上的推断，而是确定性的说明，故陈泳坤关于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不能采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鉴定人员出庭陈述意见，轻微责任损害参与度理论上为1%～20%，具体由法院决定，一审以20%确定陈泳坤的赔偿责任比例，仍属行使自由裁量权的合理范围，陈泳坤要求调整比例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宜予以调整。陈艺勇生前在漳州芗城博爱医院工作半年之久有当事人的陈述和生效判决书予以证实，辅以其在福州市办理的社保卡，陈艺勇先后在福州、漳州从事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工作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予以认定。另据龙海市榜山镇人民政府和榜山镇村委会的《证明》，陈艺勇所在的陈河南一户的承包地全部被国家依法“征用”（“征用”非法律术语，根据文义应为征收），应认定为失地农民，虽《证明》中无经办人和负责人的签字，但该形式上的瑕疵并不足以否定其证据效力，且陈泳坤与陈河南俱为同村，其不能反证推翻所在村、镇的《证明》，故本院对《证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根据陈艺勇生前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及所在家庭户的承包田已被全部征收的事实，一审适用城镇居民的赔偿标准正确，陈泳坤关于应适用农村居民赔偿标准的上诉理由与法不符，本院不予采纳。陈河南、郑瑞英虽获得漳州芗城博爱医院的一次性工亡赔偿判决，但工亡赔偿与本案的侵权损害赔偿属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法律并未禁止赔偿权利人获得双重赔偿，陈泳坤关于本案存在重复赔偿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陈泳坤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071元，由上诉人陈泳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于伦审判员  陈春生审判员  陈育生二〇一五年九月八日书记员  林延龄附：有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