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三中民（商）终字第078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俊义，男，1966年8月23日出生。委托代理人杜朋，北京市中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祖平，男，1947年9月18日出生。委托代理人王洪飞，北京市五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俊义因与被上诉人陆祖平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商）初字第29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孙京担任审判长，法官蒙瑞、法官张海洋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6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俊义及其委托代理人杜朋，被上诉人陆祖平的委托代理人王洪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陆祖平在一审中起诉称：陆祖平原为北京巴黎春天摄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黎春天公司）和北京世界风情巴黎春天摄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界风情公司）的原股东。2010年2月12日，陆祖平将其持有的巴黎春天公司和世界风情公司的股份以签订《股权转让书》的形式转让给吴俊义。在《股权转让书》中约定“吴俊义承担公司所有债务（含转让前）”。巴黎春天公司、世界风情公司曾于2007年1月、2007年2月和2009年2月，向陆祖平借款50万元，陆祖平曾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巴黎春天公司、世界风情公司偿还借款。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判决巴黎春天公司、世界风情公司偿还借款50万元，巴黎春天公司、世界风情公司曾提起上诉后又撤回上诉。陆祖平申请对巴黎春天公司和世界风情公司强制执行，但法院在扣划了世界风情公司的存款39064元后，巴黎春天公司、世界风情公司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2012年11月20日，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陆祖平认为，吴俊义有义务“承担公司所有的债务”，故诉至法院，要求吴俊义偿还借款460936元和利息损失85000元（以460936元为基数，自2011年11月1日起至2014年5月31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并承担诉讼费用。吴俊义在一审中答辩称：1.陆祖平起诉的案由是股权转让纠纷，股权转让协议是由陆祖平、吴俊义和梁逢云三方签署，故陆祖平一人起诉不是适格原告。2.借款50万元已经经过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判决，属于一事不再理。3.本案诉讼时效已过。4.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判决以及庭审笔录中已经明确说明债务属于巴黎春天公司、世界风情公司的债务，与吴俊义无关。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2月12日，吴俊义与陆祖平、梁逢云签订《股权转让书》，约定：1.陆祖平及梁逢云将其持有的巴黎春天公司40%股份、世界风情公司40%股份、世界风情公司通州分公司20%股份，权属转让给吴俊义，吴俊义向陆祖平及梁逢云支付股份转让费140万元，从本协议签署后，陆祖平及梁逢云不再拥有股份所有权、不再享有该股份的权益和相应责任。2.自本协议签署后，吴俊义拥有该股份所有权、享有该股份的权益和相应责任。3.协议签署后，陆祖平及梁逢云不再对该公司之后的各种经济、法律行为及债务承担责任。但甲方仍需承担该股份在转让前之各种经济、法律行为的相应责任。4.吴俊义承担公司所有的债务（含转让前）。5.吴俊义须变更相关公司法人，变更公司法人时陆祖平及梁逢云须全力配合并提供变更时所需的相关材料。6.吴俊义须在本协议签署后5日内将10万元支付给陆祖平及梁××，在2010年4月1日前将40万元支付给陆祖平及梁××，余下的人民币90万元在2010年6月20日前支付给陆祖平及梁××。……。嗣后，巴黎春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梁××变更为吴俊义，世界风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陆祖平变更为吴俊义。一审法院另查一，2011年，陆祖平将巴黎春天公司和世界风情公司诉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要求巴黎春天公司和世界风情公司偿还借款50万元。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7月19日作出（2011）西民初字第1102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巴黎春天公司、世界风情公司共同偿还陆祖平借款30万元；2.巴黎春天公司偿还陆祖平20万元。巴黎春天公司、世界风情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1年11月15日，巴黎春天公司和世界风情公司撤回上诉。在执行过程中，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对世界风情公司银行存款39064元进行了扣划，巴黎春天公司名下无存款可供执行。在世界风情公司和巴黎春天公司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的情况下，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0日作出（2012）西执字第359号执行裁定书，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一审法院另查二，一审庭审中，陆祖平陈述，巴黎春天公司与世界风情公司的实际经营控制人一直是吴俊义，公章、证照以及钱物均由吴俊义掌管。吴俊义认可其股权转让书签署前曾经在巴黎春天公司世界风情公司工作，但否认其是实际控制人。一审法院另查三，陆祖平在一审庭审中表示，如果法院判决吴俊义偿还本案所涉款项，则其可以不再向巴黎春天公司和世界风情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另查四，（2011）西民初字第11028号案件的开庭笔录中，法官询问在转让股权的时候为何没有提起该50万元的债务的事情，陆祖平回答：因为债务是公司的债务与吴俊义无关，当时转让的是股权。在本案庭审中，陆祖平解释，上述回答的意思是债务系巴黎春天公司与世界风情公司的债务，而非吴俊义个人的债务。陆祖平在本案中向吴俊义主张权利是基于吴俊义在股权转让书中的承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吴俊义属台湾居民，故本案属于涉台民事案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因吴俊义在中国大陆地区内的住址为北京市朝阳区首图东路5号御景园1号楼，且吴俊义已在一审法院应诉答辩，故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中，当事人未协议选择适用法律，但因本案所涉及的世界风情公司与巴黎春天公司的债务，且世界风情公司与巴黎春天公司均系设立在中国境内的企业法人，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陆祖平、梁××与吴俊义签订的合同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因本案中仅涉及到巴黎春天公司和世界风情公司的债务承担问题，而并未涉及到梁××与吴俊义之间的股权转让事宜，故吴俊义关于缺少诉讼参加人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审理的陆祖平诉巴黎春天公司、世界风情公司一案，系基于陆祖平与巴黎春天公司、世界风情公司之间形成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本案双方基于的系股权转让书中双方对于公司债务的承担的约定，两案的法律关系、诉讼主体均不相同，不属一事不再理的范畴，故一审法院对吴俊义此项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在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审理的民间借贷案件的开庭笔录中，陆祖平无明确表示其放弃向吴俊义主张权利，且在《股权转让书》中，已明确约定了吴俊义承担巴黎春天公司、世界风情公司所有债务（含转让前），故陆祖平有权依据《股权转让书》要求吴俊义对巴黎春天公司、世界风情公司的债务承担给付责任。2012年11月20日，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裁定书后，陆祖平才能明确知晓其权利受损，故其向吴俊义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应于此时起算。而本案中，陆祖平于2014年7月7日立案，未超过2年诉讼时效，故一审法院对于吴俊义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综上，陆祖平主张吴俊义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其主张吴俊义支付2011年11月1日起至2014年5月31日止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需要注意的是，如果吴俊义偿还了本案所涉的借款，巴黎春天公司、世界风情公司对陆祖平的给付义务则相应减少，反之亦然。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台民商事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吴俊义偿还陆祖平460936元（于一审判决生效后7日内还清）；二、驳回陆祖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吴俊义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基本事实没有查清，认定事实有误。1.将同一笔债务在判决由巴黎春天公司、世界风情公司承担偿还责任的前提下，又重复判决由吴俊义承担，即一笔50万的超诉讼时效的债务有两份判决分别生效。陆祖平曾在答复法官询问中明确表示此50万元与股权转让无关，应由巴黎春天公司、世界风情公司承担，与吴俊义无关。2.本案诉讼时效已过，二审法院应驳回起诉。据陆祖平诉称，陆祖平向巴黎春天公司、世界风情公司给付相关款项发生在2007年、2009年，距今已7年。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于2010年，已履行完毕，距今也已超过4年。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1）西民初字第11028号判决书生效日为2011年10月20日，距陆祖平起诉日已超2年。无论从哪个时间节点起算，陆祖平的诉讼时效都均已超过。3.陆祖平诉称的债务已由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判决处理过，本案属一事不再理，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不应另行受理。民法基本原理中，一案在判决生效之后，产生既判力，当事人不得就双方争议的法律关系，再行起诉。陆祖平所诉称的460936元，已经被（2011）西民初字第11028号判决认定由巴黎春天公司和世界风情公司分别承担，部分已被执行，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如果另行作出处理，会导致同一件事做出两份判决，同时会导致双倍的债务出现。4.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的意思，仅仅是指转让协议签订后至转让变更登记完成前的时间，在陆祖平控制公司期间的债务不应当由吴俊义承担，符合公平原则。同时陆祖平在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的笔录中也确认了这一点，因此50万元与吴俊义无关。陆祖平及其律师利用吴俊义法律知识较少，给吴俊义设定歧义条款。法院不应干涉陆祖平在诉权和债权选择时做出的明确选择。5.股权转让协议系三方当事人签订，如果以股权转让案由进行审理，本案遗漏了必要的当事人。综上所述，吴俊义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要求吴俊义偿还陆祖平460936元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陆祖平承担。陆祖平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吴俊义在上诉状中所称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与相关法律法规也是相悖的，吴俊义的上诉理由错误，上诉请求不应该得到支持。陆祖平服从一审法院判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股权转让书》、（2011）西民初字第11028号民事判决书、（2011）一中民终字第14022号民事裁定书、（2012）西执字第359号执行裁定书及当事人庭审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于案件管辖权、适用法律的认定符合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审法院对于陆祖平起诉要求吴俊义偿还借款及利息是否属于“一事不再理”、是否缺少诉讼当事人、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陆祖平、梁××与吴俊义签订的股权转让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本案仅涉及到陆祖平、梁××与吴俊义就巴黎春天公司、世界风情公司在股权转让前债务的承担问题，并未涉及到梁××与吴俊义之间的股权转让事宜，故吴俊义关于缺少诉讼参加人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所审理的系基于陆祖平与巴黎春天公司、世界风情公司之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发生的案件，而本案系基于股权转让书中双方对于公司债务承担的约定，两案的法律关系、诉讼主体均不相同，不属一事不再理的范畴，故一审法院对吴俊义此项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亦无不当。针对陆祖平在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审理的民间借贷案件开庭笔录中的表述，并未明确体现出其放弃向吴俊义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故陆祖平有权依据《股权转让书》要求吴俊义承担巴黎春天公司、世界风情公司对其债务的给付责任。关于吴俊义提出陆祖平起诉要求其偿还借款及利息已超过诉讼时效一节。本院认为，陆祖平作为巴黎春天公司、世界风情公司的债权人，其自始明知其对上述两个公司债权的存在，其在与吴俊义签订股权转让书时，其对巴黎春天公司、世界风情公司的债权已然成就。鉴于吴俊义与陆祖平在签订股权转让书时未就该债权实现时间做出明确约定，在2011年陆祖平作为原告起诉巴黎春天公司、世界风情公司给付欠款时，其向吴俊义主张该笔欠款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此开始计算。陆祖平未能在此后的2年内向吴俊义提出给付主张。本案陆祖平起诉吴俊义的时间为2014年7月，已然超过了2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故陆祖平丧失了胜诉权。一审法院关于陆祖平起诉吴俊义给付欠款的时间未超过2年诉讼时效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商）初字第2984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陆祖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260元，由陆祖平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9260元，由陆祖平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京代理审判员蒙瑞代理审判员张海洋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杜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