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5）玉中民三终字第17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玉柴机器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玉林市天桥西路88号。法定代表人：晏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庞闯，该公司法律事务部法律顾问。委托代理人：江海，该公司生产部副经理。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兰科资源再生利用有限公司，住所地：玉林市玉柴坡塘工业园区铸造中心北侧。法定代表人：戴伟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傅成志，该公司行政总监。委托代理人：容启永，广西典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凯鹏机械配件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玉林市中秀路69号。法定代表人：梁志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唐洪武，广西桂金剑律师事务所福绵分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曾广州。委托代理人：刘延。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玉林建德配件厂，住所地：玉林市中秀路67号。法定代表人：彭创，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广西玉柴机器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柴股司）、上诉人广西兰科资源再生利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科公司）、上诉人广西凯鹏机械配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广州、广西玉林建德配件厂（以下简称建德配件厂）水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4）玉区法民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玉柴股司的委托代理人庞闯，上诉人兰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容启永、傅成志，上诉人凯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洪武，被上诉人曾广州的委托代理人刘延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建德配件厂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2015年8月20日，双方当事人申请60天的庭外和解时间，在申请和解期间内，双方未能达成和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七木塘是位于玉林市二环南路旁的鱼塘，分为大塘、小塘二张，大塘约55.5亩，小塘约为16亩，中间有玉柴东区门口道路隔开。小鱼塘周围分别是玉柴股司、兰科公司、凯鹏公司、建德配件厂使用的厂房、车间及仓库等生产性用房。该鱼塘属于玉林市玉州区南江街道南江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江社区居委会）所有。2009年7月31日，南江社区居委会与曾广州签订《七木塘临时租赁合同》，由于该鱼塘位于国家建设规划地内，故合同约定在2009年12月31日前按月租赁给曾广州养鱼使用。由于国家未实际征用，所以自曾广州接管时起，该鱼塘至今一直由曾广州管理使用，大塘用来养鱼，小塘用来培育鱼苗。2011年1月28日，曾广州发现其小鱼塘里的鱼全部死亡，当即向玉柴股司安全生产科反映，玉柴股司于当月30日上午派了安全环保科的人员到现场查看，确认鱼塘有鲤鱼、草鱼、鲮鱼等鱼死亡的情况。此后，曾广州要求各赔偿义务人处理赔偿事宜，2011年3月25日，兰科公司的前身广西玉林玉柴工业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柴化工公司）委托玉林市环境监测站对其公司的生产废水是否符合现行排放标准的规定进行检查，结果为生化需氧量超标。2014年4月25日，玉柴化工公司又委托玉林市环境监测站进行监测，结果与之前监测的相近。之后，经双方多次协商未果，曾广州遂于2012年11月22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四赔偿义务人连带赔偿其经济损失96.525元。立案后，经玉柴股司和玉柴化工公司的申请，依法追加建德配件厂和凯鹏公司为被告。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由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有关机构对曾广州鱼塘死鱼原因与污水排放有否因果关系、一般鱼塘各种鱼种的产量和当时的市场价格进行鉴定，有关机构无法出具鉴定报告。另查明：玉柴股司、玉柴化工公司、凯鹏公司、建德配件厂在曾广州鱼塘死鱼发生前均有向鱼塘排放污水的情况，尤其是玉柴化工公司，当时正是该公司进行搬迁，清洗其设备仪器及场地，产生了大量污水排放至鱼塘。曾广州在该鱼塘放养了鲩鱼、鲢鱼、鳙鱼、鲤鱼、银鲫、野鲮等鱼苗。目前，玉林市鱼种培育的鱼塘为多品种混养，亩产量为12.5万尾，按2011年1-4月玉林市水产鱼种市场交易价格计算综合亩产值为3.64万元，因此曾广州鱼塘年产值为16×3.64＝58.24万元。玉柴化工公司于2014年2月19日变更为兰科公司。2012年11月22日，曾广州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称：因玉柴股司、兰科公司排放化工用水直接流入其承包的鱼塘，导致鱼全部死亡。其2010年度鱼塘鱼苗投放的种类为野鲮、草鱼、鲈鱼、标鱼、银鲫、鲤鱼，数量合计为80万尾，总价295250元。鱼塘三至五年内不能恢复生产，每年利润13万元，计三年共39万元。鱼塘租金损失按四年计算，每年7万元共28万元。请求判令玉柴股司、兰科公司共同赔偿其经济损失96525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曾广州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曾广州鱼塘的鱼死亡是否与玉柴股司、兰科公司、凯鹏公司、建德配件厂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三、曾广州自身是否存在过错？四、曾广州的损失应如何计算？玉柴股司、兰科公司、凯鹏公司、建德配件厂各应赔偿多少？关于争议焦点一，曾广州于2009年7月31日与鱼塘所有人南江社区居委会签订《七木塘临时租赁合同》，约定为临时租赁经营，期限至2009年12月31日。2012年4月25日，曾广州又与南江社区居委会签订《南江社区七木塘租赁合同书》，约定将该鱼塘租赁给曾广州经营，约定期限为3年，即2012年5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2013年1月4日，鱼塘所有人南江社区居委会出具证明，证实七木塘自2010年1月起至今由曾广州承包管理。再结合曾广州在庭审中的陈述称发生死鱼事故期间一直由其处理有关赔偿事宜，而且，该鱼塘所处位置在城市周边道路规划范围内，因此发生没有签订租赁承包合同而实际上由曾广州经营。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及南江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等材料分析，可以认定七木塘发生死鱼事故时系由曾广州租赁经营。因此，曾广州是本案适格的原告。关于争议焦点二，玉柴股司、兰科公司、凯鹏公司、建德配件厂位于涉案鱼塘的周边，它们均有排污管（排污沟）向鱼塘排放污水。兰科公司前身玉柴化工公司则是在死鱼事故发生期间，清洗其设备仪器及场地，产生的污水向曾广州的鱼塘排放。庭审中，玉柴股司和玉柴化工公司辩称，曾广州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鱼的死亡是由于污染造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因环境污染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第六十七条“两个以上污染者污染环境，污染者承担责任的大小，根据污染物的种类、排放量等因素确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三）项“因环境污染引起的损害赔偿诉讼，由加害人就法律的免责事由及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等相关规定，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的举证主体在于玉柴股司、兰科公司、凯鹏公司、建德配件厂自身，而该四方当事人或没有提供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均未能证明其与污染没有关系。因鉴定部门没能对本案鱼塘的污染进行鉴定，结合本案实际：曾广州在污染发生前，玉柴股司、玉柴化工公司、凯鹏公司、建德配件厂一直有向鱼塘排污，而发生污染时正是玉柴化工公司清洗其设备仪器及场地，产生的污水向曾广州的鱼塘排放，因此直接导致了鱼塘的鱼死亡这一事实，应认定玉柴化工公司对污染承担主要责任，对曾广州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玉柴股司、凯鹏公司、建德配件厂各承担10%的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玉柴股司及兰科公司均称鱼塘是个死水塘，导致水量不足，又没有配备增氧机等仪器设备，不具备养殖的基本条件，曾广州予以否认，玉柴股司及兰科公司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因此，不能认定曾广州对鱼的死亡有过错。关于争议焦点四，《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的损失按照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本案污染事故发生在2011年1月28日，因此，曾广州的损失应当依照2011年的鱼种市场价格计算，其年产值为58.24万元。曾广州承包的鱼塘因受到污染在近几年内都无法进行养殖，两年的损失为58.24×2＝116.48万元，而曾广州只要求赔偿96.525万元，少于标准应予准许。根据以上的责任划分，兰科公司应赔偿曾广州96.525×70%＝67.56万元；玉柴股司、凯鹏公司、建德配件厂赔偿给曾广州的均为96.525×10%＝9.6525万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六十六条、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三）项的规定，作出判决：一、兰科公司赔偿经济损失675600元给曾广州；二、玉柴股司赔偿经济损失96525元给曾广州；三、建德配件厂赔偿经济损失96525元给曾广州；四、凯鹏公司赔偿经济损失96525元给曾广州。案件受理费13452.5元，由兰科公司负担9416元，玉柴股司、建德配件厂、凯鹏公司各负担1345.5元。上诉人玉柴股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认定曾广州是本案适格原告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曾广州并未能提供发生死鱼期间的租赁合同，也没有提供支付租金的凭证，当时大鱼塘水被排干以便于施工，小鱼塘不可能投放鱼苗进行养殖。二、一审认定上诉人有排污行为并且与小七木塘死鱼发生存在因果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受污染鱼塘损失的计算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鱼塘面积和死鱼数量、受损价值等均依据不足。四、曾广州对死鱼事件的发生有严重过错，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发生死鱼事故后，曾广州没有依法及时向渔政监督管理部门报告并接受渔业污染事故调查处理，导致无法对养殖鱼类死因进行鉴定，应该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另外，曾广州也没有依法申领养殖证、没有养殖专业技术、缺乏法定必备的水处理设施和相应的水质、水生生物检测等基础性仪器设备，因此，曾广州的养殖属于非法养殖行为，其非法利益不应该得到法律保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上诉人兰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关于污水排放问题。1、原判认定上诉人有排污管（排污沟）向鱼塘排放污水，没有事实依据。2、上诉人2012年才开始陆续搬迁往陆川北部工业园区，此前的2010、2011年，上诉人始终在正常生产经营中，没有实施所谓的搬迁、清洗等行为，更没有实施排污入鱼塘的行为。3、即使上诉人排有循环水进涉案鱼塘，因上诉人之循环水生化需氧量及有关水沟水生化需氧量仅属轻微超标，上诉人的排污行为也不是导致本案鱼死亡的原因，本案鱼死亡是由于鱼塘水本身原因或其他原因导致。二、关于损失问题。1、曾广州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死鱼的实际量，从而无法计算或推算其所谓的实际损失额。2、一个地区单位面积水域可达到的理论鱼量（或产值），不等同于特定鱼塘的实际产量（或产值），更不等同于特定鱼塘的实际死鱼量。在曾广州不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死鱼量的情况下，原判通过前述所谓的理论产量进行推算的做法，实际上是变相免除了曾广州依法应当承担的举证责任。三、关于超出诉讼请求范围判决问题。1、曾广州主张死鱼80万尾，总价295250元，次年预期利润损失为13万元，两项合计425250元。2、原审判决认定死鱼200万尾，直接损失58.24万元，次年预期利润损失同为58.24万元，两项合计判决赔偿96.525万元。以上判决明显超过了曾广州的诉讼请求范围，当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曾广州对上诉人兰科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诉人凯鹏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上诉人作为本案的被告主体不适格。上诉人经营回收废铁业务，不会产生污水的排放，上诉人的排水沟只是用于排放自然雨水以及极少量的生活用水，而且形成自然流向，并不流入曾广州经营的鱼塘。二、上诉人并没有排放污水导致曾广州的鱼苗死亡。从2010年1月起至2011年1月28日止，均未发生过大量死鱼现象，上诉人经营废铁回收业务早于曾广州承包七木塘的时间，上诉人的经营业务一直没有变化，由此可知鱼苗死亡与上诉人的排水没有因果关系。三、无证据证明曾广州承包鱼塘的鱼苗死亡是因受到水污染所致。鱼苗死亡的原因有多种多样，中毒、缺氧、冷冻等因素均可直接导致鱼苗大量死亡，污水致死只是诸多因素中的一个，因此，曾广州并无证据证明鱼苗是死于水污染。四、曾广州损失965250元没有依据。1、没有投放鱼苗数量的依据。2、没有物价部门对曾广州死亡鱼苗的价值进行鉴定的依据。3、一审法院以玉林市鱼种培育产值作为认定损失错误。即使产值有58.24万，在计算第二年损失时也应当减去鱼苗、饲料、日常维护等成本。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上诉人不应对曾广州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曾广州针对三上诉人的上诉答辩称：1、本案原、被告的诉讼主体是适格的。2、答辩人的鱼塘出现死鱼与三上诉人的排污行为存在因果关系。3、答辩人的损失一审判决认定正确。三上诉人的上诉均无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玉柴股司针对另两方上诉人的上诉答辩称：在本案死鱼事故发生期间，兰科公司存在厂房搬迁和清洗的事实。对兰科公司其他上诉请求没有异议。凯鹏公司认为其作为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与事实不符，因为凯鹏公司的厂区就在鱼塘周围，有排水管通向鱼塘，没有证据证明其未向鱼塘排污。上诉人兰科公司针对另两方上诉人的上诉答辩称：对玉柴股司主张涉案水沟的污水是兰科公司排放的观点有异议。对凯鹏公司主张其不是适格被告的观点不予认可，对凯鹏公司其他上诉意见无异议。上诉人凯鹏公司针对另两方上诉人的上诉答辩称：对玉柴股司和兰科公司主张其没有排放污水有异议，对其他意见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建德配件厂未就三上诉人的上诉提出其答辩意见。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除对曾广州的经济损失认定有误外，其他认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1年6月2日，曾广州向玉柴股司提出赔偿报告：1、2011年大鱼发展生产各种鱼苗30万条，已全部死亡，直接经济损失33万元。2、70亩大鱼塘成品鱼12万条，损失共计345000元。3、鱼塘3-5年内不能恢复养鱼，每年损失5万元共计损失15万元至25万元。4、每年鱼塘租金36000元共计三年损失108000元。5、误工费2万元。本院认为：曾广州起诉请求判令上诉人赔偿鱼死亡损失、利润、租金损失，但一审判决却按养鱼产值确定赔偿，对当事人提出的诉讼请求未作审理、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决认定曾广州的损失与曾广州向玉柴股司提出的赔偿请求及一审诉讼请求明显不一，存在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六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3）玉区法民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重审。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452.5元，由一审法院根据重审结果确定各方当事人的分担比例。三上诉人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广西玉柴机器股份有限公司已预交13452元，上诉人广西兰科资源再生利用有限公司已预交10556元，上诉人广西凯鹏机械配件制造有限公司已预交2213元），由本院分别退还给各上诉人。审判长梁开路审判员梁冰代理审判员李延召二〇一五年九月一日书记员韦以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