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藏0102民初338号原告：丹某，男，2019年9月9日出生，藏族，现住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公民身份证号码×××。法定代理人：平某（原告母亲），女，1991年10月3日出生，藏族，教师，现住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公民身份证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超，北京市大成（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淑英，北京市大成（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西藏拉萨市妇幼保健院，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江苏路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40100MBOR97820D。法定代表人：尼玛旦增，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次仁旺姆，西藏拉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顿珠仁增，西藏拉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深圳华大医学检验实验室，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盐田街道北山工业区11栋1、3、4、5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94319130U。法定代表人：赵立见，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雪丽，四川润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西藏拉萨市城关区吉日街道办事处卫生服务中心，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夺底南路第四幼儿园旁，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40102MB1020601W。法定代表人：王天恒，该单位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旺珍，西藏珠穆朗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兆沛，西藏珠穆朗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丹增普炯丹某与被告西藏拉萨市妇幼保健院、深圳华大医学检验实验室、西藏拉萨市城关区吉日街道办事处卫生服务中心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丹增普炯丹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超、李淑英，被告西藏拉萨市妇幼保健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次仁旺姆，被告深圳华大医学检验实验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雪丽，被告西藏拉萨市城关区吉日街道办事处卫生服务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旺珍、张兆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丹增普炯丹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三被告共同赔偿原告10年的护理费 491 180元；2.请求判决三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残疾赔偿金 675 940元；3.请求法院判决由三被告负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与理由：2019年4月23日，原告的母亲平措央宗平某去被告三西藏拉萨市城关区吉日街道办事处卫生服务中心做唐氏综合症无创DNA检查，在做完一系列检查后，医生告知一个月后会出结果，到时会以打电话的方式将检查结果通知原告的母亲。平措央宗平某当时留了两个手机号码给医院，因为平措央宗平某在昌都工作不便来回跑，又同时留了在拉萨居住的姨妈的号码。一个月后，原告的母亲平措央宗平某并没有接到任何关于通知检查结果的电话，其姨妈也未接到电话。同年5月份，原告的母亲休产假回到拉萨，在被告三处做常规检查时，问及检查结果，在场另一位医生说已出的无创结果都在墙上，但平措央宗平某并没有找到，医生便说没有平措央宗平某的结果。直至2019年9月9日，原告的母亲在拉萨市人民医院生下原告后，医生告知原告丹增普炯丹某可能是唐氏儿。拉萨市人民医院给原告做了染色体基因检测，检查结果确认是唐氏儿。医院认为唐氏儿的残疾等级为一级且现原告丹增普炯丹某有残疾证，上面写明为一级残疾。原告的母亲拨打无创DNA检查单上的客服电话，客服称：血样是在他们那检查的，但送检的是被告三，他们会负责对接。一小时后，被告一打电话给平措央宗平某称：其检测结果没有来领取，2019年6月4日用座机打电话给原告的母亲时，原告母亲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原告母亲询问被告一，院长称：当时电话打通了，但平措央宗平某说当时在昌都，事情特别多，不能来拿结果。被告一的言辞前后不一，但实际上原告母亲并没有接到被告一的电话。2019年9月27日，拉萨市卫健委、城关区卫健委及各方当事人进行了面对面谈话。被告三称之所以检查结果由被告一通知是因为第一他们没有能力做基因检测所以送到被告二去检测，被告二一般会把检查结果为低风险的反馈给被告三并由被告三通知家属，高风险的反馈给被告一并由被告一通知家属。但实际上，拉萨市妇幼保健院诊所并没有尽到通知义务，首先被告三在做检查时，医生并没有告知检查结果由谁通知，也没有告知可以通过扫描二维码领取检查结果；其次被告一称其在2019年6月4日打过电话给原告的母亲，但原告母亲在5月30日至6月16日之间并没有接到任何座机来电，也没有除昌都外的号码来电，说明被告一并没有尽到有效的通知义务。交谈期间三被告互相推诿、僵持不下，最终结论是由被告一和被告二承担主要责任，被告三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医疗机构负有如实向患者或其家属告知病情的义务，被告一医疗人员在得知检查结果后没有履行告知检查结果为阳性的行为；同时被告二作为唐氏综合症无创DNA检查的实际检测方，有义务在检查结果出来后履行告知的义务而没有及时告知的行为，侵犯了原告及其家属的知情权和选择权，使原告的母亲平措央宗平某丧失了是否让一个先天残疾的婴儿出生的自主选择权，违反了《母婴保健法》的规定，导致原告的母亲平措央宗平某诞下患有先天性唐氏综合症的原告。被告一和被告二的不作为在事实上与原告的母亲诞下唐氏儿有因果关系且在法律上无免责事由，被告一和被告二在主观上存在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被告一和被告二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另被告三在做检查时没有告知检查结果由谁通知，且作为送检单位在华大基因将检查结果反馈给被告三后并没有及时通知原告的母亲，导致原告的母亲无法通过有效途径得知检查结果。综上所述，请求法院判决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丹增普炯丹某的10年的护理费，按照西藏自治区上年度居民服务业收入标准 98 236元/年×10年×50%=491 180元、残疾赔偿金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 33 797元×一级伤残100%× 20年=675 940元。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支持原告的所有诉讼请求。西藏拉萨市妇幼保健院辩称，认可本案的基本事实，对原告最终是否确诊为唐氏综合症持有异议，另外这种疾病属于先天遗传疾病，并非侵权所导致；与原告没有法律关系，不应当承担责任；原告的母亲自身存在过失，如号码留存有问题无法接通，存在二维码和客服电话的情况下未进行核实；该方已经履行了通知义务，尽到了相应的责任；原告方无法说清楚原告的什么权利受到了谁的侵害，侵权法律要件欠缺；对各项赔偿金额存在异议。深圳华大医学检验实验室辩称，认可本案的基本事实，对本案损害事实持有异议，基因检测仅是提示性的，最终是否让孩子出生还要看母亲的选择；原告母亲本身存在过错，2019年4月5日在昌都检查后就应该进一步关注，8月份询问社区服务中心后没看到张贴的单子自以为没有问题，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申请单上存在二维码可供核实，并且该方通过原告母亲的电话联系原告母亲但未联系到；在2019年8月份医院的彩超中已经显示孩子检查有异常，但原告母亲未进一步处置；与原告方不存在侵权法律关系，原告的权利也未受到该方侵害。西藏拉萨市城关区吉日街道办事处卫生服务中心辩称，认可本案的基本事实，但是认为在本案事宜中没有权利义务对原告母亲进行通知；取样后委托第三方机构即被告深圳华大医学检验实验室检测，但截止原告出生并未收到反馈，故无能力通知原告母亲；在原告母亲申请检测时的申请单、保险单上已经注明通知方式，医生也做了相应告知，但是原告母亲没有扫描二维码，没有拨打客服电话；侵害结果不明确，侵权要件中缺乏侵权因果关系，与原告不存在侵权法律关系，故不承担责任。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原告的母亲平措央宗平某因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成办分院、昌都民安医院进行孕检产检，根据检测单怀疑胎儿可能存在患有唐氏综合症的可能性。为进一步检查，原告母亲平措央宗平某于2019年4月23日前往被告西藏拉萨市城关区吉日街道办事处卫生服务中心申请了唐氏综合症无创DNA检查，填写了申请单、填写了保险投保单据，并进行了采血取样。2019年9月9日，原告的母亲在拉萨市人民医院生下原告，经该院给原告做染色体基因检测，确认原告的核型符合唐氏综合症核型。中国残疾人联合会于2020年7月3日签发了残疾人证，证明原告丹增普炯丹某为多重残疾人，残疾等级为壹级。2019年9月27日，拉萨市卫健委、城关区卫健委召开会议，解决本案当事人之间的纠纷事宜，参会的有原告方、西藏拉萨市城关区吉日街道办事处卫生服务中心、深圳华大医学检验实验室、西藏拉萨市妇幼保健院。在该次会议上，被告西藏拉萨市城关区吉日街道办事处卫生服务中心确认由其负责对辖区内孕产妇进行出生缺陷检查工作，由于其本身无检测能力，故检测取样后委托被告深圳华大医学检验实验室进行检测，由于未接到任何一方的反馈结果，故其未在孩子出生前向原告的母亲及其他家属做过反馈和告知；被告深圳华大医学检验实验室确认其确实未将原告母亲的检测结果反馈给被告西藏拉萨市城关区吉日街道办事处卫生服务中心，而是按照惯常工作流程将结果通知给了被告西藏拉萨市妇幼保健院；被告西藏拉萨市妇幼保健院确认最迟于2019年6月16日之前获知了被告深圳华大医学检验实验室反馈的原告母亲平措央宗平某胎儿唐氏综合症筛查为阳性的结果。原告方与西藏拉萨市妇幼保健院就是否进行了通知与反馈存在争议。上述调解过程中确认的上述事实各方在本案庭审过程中均予以认可，故本院予以确认。本院采信本案原告母亲及原告丹增普炯丹某的病历病案、检测申请单、保险单据、残疾人证、卫健委的谈话记录等证据，结合当事人法庭陈述和法庭自认，确认上述事实。除上述确认的事实之外，上述证据能够表征的与本案结果无实质关联的其余事实本院不再罗列和确认。本院认为，公民的民事权益受到侵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各方对本案全部当事人主体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考虑到本案法律关系的涵盖性，本院依法将本案的案由从立案时的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更改为侵权责任纠纷。本案中所涉及的核心问题是本案原告的何种民事权益受到了哪个主体的侵害，侵权结果是什么，侵权行为与侵权结果之间有无直接因果关系。从侵权法律关系要件中的侵权行为角度分析，原告主张被告的不作为（未告知）行为对其民事权益构成了侵害，但不作为侵权须存在由基础法律关系或其他法律关系所产生的作为义务做前提，本案中原告与全体被告之间并不存在这样权利义务前提，故本案原告所主张的不作为侵权无法成立。原告方认为卫生行政管理部门将社区孕产妇唐氏综合症胎儿检测的职责在被告间做了分配，由行政权力产生了各被告的民事权利义务，进而让各被告产生了法律上的对原告的作为义务；本院审查后认为，卫生行政管理部门就辖区内公共服务中的卫生服务的各个环节通过各种方式在相应主体间分配和具体安排，属于行政管理或行政指导的范畴，但行政权力的行使本身无从产生原被告之间的具体民事权利义务关系；行政权力的行使本身并非是原告民事权利取得的法定途径（依法上述法定途径包括民事法律行为、事实行为、法律规定的事件或法律规定的其他方式），故亦非被告对原告所负民事义务的基础来源。从侵权后果的角度论，本案中原告支出或将要支出的残疾赔偿金及护理费系自身疾病所致，并非本案某一或全部被告的某一侵权行为所直接导致的结果；本案也不存在胎儿在母体腹中即被侵权致残的情形，也不存在其他应承担侵权责任的情形，故本案中无法认定存在相应的侵权后果。侵权行为无法成立，侵权后果也无法认定，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本案的侵权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基础，无法得到支持。因侵权关系无法成立，故原告申请的鉴定亦无实际意义，本院不予准许。原告出生及患病并非侵权的结果，而是自然的过程，生命必须受到尊重。本院在另案中认定原告母亲与被告西藏拉萨市城关区吉日街道办事处卫生服务中心存在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因该被告未履行合同义务，对原告母亲构成违约，并侵害了原告母亲的合同知情权和精神安宁权；由于没被及时告知相应情况导致原告的母亲未充分行使选择权利进而生下患病婴儿（即原告），导致原告的家庭不得不进行额外的精神、物力财力、情感付出。本案原告的权利虽未被本案被告直接侵害，但是与本案被告对原告的母亲的上述侵权行为有关，上述原告家庭的额外支出亦与原告息息相关；原告将来为生存发展所付出额外付出的花费亦与本案各被告的行为存在关联性，故虽然本案无直接的侵权行为与基础，但是不妨碍被告对自己的行为适当负担责任，包括但不限于相应的社会责任及人道主义补偿责任。在上述分析的基础上，本案综合考虑案件的实际情形，考虑原告的生存状况，考虑各被告与本案的关联性，考虑到各被告的补偿意愿，从公平和人道主义补偿的角度出发，酌情判令各被告适当对原告进行补偿。被告西藏拉萨市妇幼保健院提出，在确认其在本案中无任何赔付义务的情况下，出于人道主义精神的考量，该被告愿意向原告丹增普炯丹某支付补偿款100 000元；被告深圳华大医学检验实验室亦表示愿意支付同样数额的补偿金，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另外，本院根据案情及意愿，酌情判令被告西藏拉萨市城关区吉日街道办事处卫生服务中心向原告丹增普炯丹某支付补偿款50 000元（鉴于另案中本院已判令该被告向原告母亲支付50 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千一百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西藏拉萨市妇幼保健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丹增普炯丹某支付护理费补偿等100 000元；二、被告西藏拉萨市城关区吉日街道办事处卫生服务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丹增普炯丹某支付护理费补偿等50 000元；三、被告深圳华大医学检验实验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丹增普炯丹某支付护理费补偿等100 000元；四、驳回原告丹增普炯丹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须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 304.08元（原告已经预交），减半收取计7652.04元，由原告负担6012.95元，由被告西藏拉萨市妇幼保健院负担667.06元，由被告西藏拉萨市城关区吉日街道办事处卫生服务中心负担304.97元，由被告深圳华大医学检验实验室负担667.06元。原告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本院将在判决生效后予以退还；应由各被告负担的案件受理费，限其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本院缴纳，逾期未缴本院将依法强制执行。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高 振 军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法 官 助 理   巴  桑书  记  员   格桑扎西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