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7民终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前海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李伯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冀丹伟，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遐屏，女，1967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印华，男，1988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松芬，女，1989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祎平，广东百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林洪波，男，1964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发苑，男，1971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经江门市江海区外海街道麻一村民委员会推荐。原审第三人：马池福，男，1971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上诉人新疆前海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新疆前海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遐屏、唐印华、唐松芬及原审第三人林洪波、马池福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704民初1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疆前海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杨遐屏、唐印华、唐松芬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遐屏、唐印华、唐松芬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投保人林洪波与死者唐某1并无劳动关系，更不存在保险利益关系。《新疆前海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二条明确约定要与建筑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才可成为本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即使没有约定自然人承包建筑工程的情况，但类推适用保险合同第二条，自然人承包者也要与劳动者具备劳动关系的前提下才可成为本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而马池福直接将建筑工程的二至四层的模板工程外包给杨某1，杨某1雇佣了死者唐某1，投保人林洪波与案外人杨某1不存在建筑工程分包关系，因此林洪波与死者无保险利益关系、无劳动关系，更不受保险合同的保护。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清楚的情况下，突破保险合同的约定和最基本的保险利益原则，判决新疆前海保险公司承担保险金30万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二、马池福找案外人杨某1承包二至四层的模板工程，杨某1找来死者唐某1参与施工，唐某1的意外身亡不属于保险合同的保险范围，唐某1的死亡赔偿金应由马池福和杨某1承担。在建筑工程行业的雇佣关系中，实际承建人与临时施工人均系自然人，实际承建人的赔偿能力有限，临时施工人的流动性大，双方关系的设立、解除往往是因为某工程的施工、完工，双方关系是短期、临时的，故实际承建人为临时施工人购买建工团意险的目的是为转嫁风险，而不是为了提高临时施工人福利，应遵循“谁出资、谁获益”的原则。投保人林洪波与案外人杨某1同属于实际建筑的承包人，但一审法院错误地将林洪波购买的保险利益使用在杨某1雇佣的劳动者身上，突破了“谁出资、谁受益”的原则，免除了马池福和杨某1的赔偿责任，实属不当。三、马池福与杨某1均未购买建筑工程团体意外险，一审法院将林洪波购买的保险利益使用在他人雇佣的劳动者身上，随意扩大保险利益的保护范围，使实际承建人杨某1逃避了赔偿责任及应购买保险而未购买保险的责任，是对保险行业和保险利益原则的破坏。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被上诉人杨遐屏、唐印华、唐松芬辩称：一、林洪波与唐某1存在雇佣关系及保险利益关系。马池福与林洪波签订的《建房协议书》约定马池福的房屋重建工程由林洪波承包。涉案工程施工期间，杨某1、王某1、唐某1等人先后经人介绍到施工工地从事二至四层的模板工程。这些模板工人虽不是林洪波亲自找来，但他们在工地上实际是受林洪波监督、指挥，工资也是从林洪波的承包工程款中发放。因此，模板工人实际是受林洪波雇请，即唐某1与林洪波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进而两人之间存在保险利益关系，新疆前海保险公司应向杨遐屏、唐印华、唐松芬赔付。二、唐某1符合涉案保险的理赔条件。从涉案保险单的内容可知，涉案保险采取的投保方式为按建筑面积投保，投保的建筑项目名称为马池福住宅，对被保险人没有记名，也没有限定人数，故在约定的马池福住宅建筑工程施工现场内从事工程作业的自然人均可以成为被保险人。唐某1是在涉案工地施工期间意外身故，既符合被保险人的条件，也符合保险理赔条件，新疆前海保险公司应予以赔付。三、新疆前海保险公司提出的保险所附条款未送达投保人，其保险条款的内容不能对抗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因此，保险赔付的条件应根据保单上所载的内容，以普通人的通常理解去解释，即建设工地内全体施工人员的人身伤害均属于涉案保险所承保的范围。另外，虽然保险条款约定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必须与建筑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合同关系，但新疆前海保险公司在投保人向其投保时，已明知作为自然人的投保人与在其所承建的工地上施工的工人均不可能存在劳动关系。就此而言，新疆前海保险公司只有收取保费的利益而无需承担任何保险义务，显然不合理。可见，新疆前海保险公司的主张无事实依据。综上，一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原审第三人林洪波、马池福述称：同意杨遐屏、唐印华、唐松芬的意见。杨遐屏、唐印华、唐松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新疆前海保险公司向杨遐屏、唐印华、唐松芬支付保险理赔款30万元；2、依法判令由新疆前海保险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重建位于江门市江海区房屋，马池福于2019年11月26日与林洪波签订一份《建房协议书》，协议约定马池福的房屋重建工程由林洪波在约12个月内施工完成。同日，林洪波向新疆前海保险公司投保“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并支付保险费1815元。新疆前海保险公司出具的涉案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载明：建筑项目名称为马池福住宅，建筑工程地址为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投保方式为按建筑面积投保，建筑面积（平方米）为550，保险期限为2019年11月27日至2020年11月26日，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的保险责任为每人保额300000元等内容。建房期间，马池福找来案外人杨某1承建房屋二至四层的模板工程，杨某1找来死者唐某1进行施工。2019年12月23日，唐某1在施工时意外从房屋三楼坠下，经抢救无效死亡。2020年2月4日，新疆前海保险公司出具《不予赔付解释函》，认为死者唐某1不是投保人雇佣人员，与保单没有保险利益关系，不属于保单承保的被保险人范围，故不予赔付。另，杨遐屏是死者唐某1的妻子，唐印华、唐松芬是唐某1的子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保险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是死者唐某1是否属于涉案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的被保险人。经审理，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采取的投保方式为按建筑面积投保，投保的建筑项目名称为马池福住宅，对被保险人没有记名，也没有限定人数，故在约定的马池福住宅建筑工程施工现场内从事工程作业的自然人可以成为被保险人，唐某1符合被保险人的条件；其次，投保人林洪波是涉案建筑工程的总承包人，唐某1虽不是林洪波直接雇请，但唐某1属于保险单约定建筑工程施工工地内的工作人员，与涉案建筑工程及林洪波存有利益关系，且涉案保险条款只约定建筑工程施工人员须与建筑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合同关系，没有约定在工程承包人为自然人时，该承包工程的自然人须与工地内所有施工人员建立劳动关系，也即唐某1不是林洪波直接雇请，不是保险条款约定的新疆前海保险公司保险责任免除的情形。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死者唐某1属于涉案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的被保险人，新疆前海保险公司应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履行赔付责任。新疆前海保险公司认为唐某1不是投保人林洪波雇佣人员，与保单没有保险利益关系，不属于被保险人范围，故新疆前海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赔付责任的主张，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杨遐屏、唐印华、唐松芬主张新疆前海保险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300000元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新疆前海保险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保险金300000元给杨遐屏、唐印华、唐松芬。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900元，由新疆前海保险公司负担。杨遐屏、唐印华、唐松芬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新疆前海保险公司应向一审法院补缴案件受理费2900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新疆前海保险公司提交的《新疆前海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二条载明：凡与建筑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合同关系，且在保险合同约定的建筑工程施工现场内从事管理、技术指导、工程作业以及相关辅助配套工作，年满十六周岁（含十六周岁）及以上至六十周岁，身体健康、能正常工作、正常生活的自然人均可称为本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又查明，在一审庭审中，马池福称“我（马池福）是通过林洪波才知道杨某1到我的工地工作的。林洪波是请杨某1过来做工，不是承包的。林洪波没有时间过去给他（杨某1）钱，叫我过去给杨某1工程款”。在二审庭审中，马池福、林洪波均确认包含模板工程在内的整个马池福住宅项目均是由林洪波承包，且马池福是受林洪波的委托将模板工程款直接支付给杨某1、唐某1。本院认为：本案属于保险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死者唐某1是否属于涉案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的被保险人。新疆前海保险公司认为依据保险条款的约定，唐某1与投保人林洪波不存在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即林洪波对唐某1不具有保险利益，从而唐某1不是涉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而杨遐屏、唐印华、唐松芬则认为唐某1是在保险合同约定的建筑工程施工现场内从事作业的人员并实际受雇于林洪波，其属于被保险人。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新疆前海保险公司依据其提交的保险条款中关于被保险人的约定，以林洪波与唐某1不具备劳动关系为由主张唐某1不属于被保险人，但该条款仅约定建筑工程施工人员须与建筑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合同关系，而本案的工程承包人林洪波为自然人而非建筑施工企业，该条款并未约定承包工程的自然人须与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建立劳动合同关系。也就是说，该保险条款对自然人承包人与施工人员之间是否具有劳动合同关系的问题并无限制性约定。如若新疆前海保险公司认为该条款应类推适用于自然人承包建筑工程的情况，其应对该条款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就该条款的含义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说明，故新疆前海保险公司的该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次，从涉案保险单所载的内容显示，涉案保险采取的投保方式为按建筑面积投保，投保的建筑项目名称为马池福住宅，对被保险人没有记名，也没有限定人数，故从涉案保险单的内容以及林洪波投保涉案保险的目的来看，投保人林洪波的合理期待应是为整个工程的施工人员进行投保以预防将来可能出现的风险。而唐某1是在约定的马池福住宅建筑工程施工现场内从事工程作业的自然人，其可以成为被保险人。再次，新疆前海保险公司主张马池福将涉案建筑工程中的模板工程外包给杨某1、杨某1雇请了唐某1，但杨某1在新疆前海保险公司出具的保险事故现场询问笔录中并没有对此予以确认，且马池福在庭审中亦予以否认并对其直接支付模板工程款给杨某1的原因进行了合理说明，故仅凭新疆前海保险公司提交的保险事故现场询问笔录、收款收据并不足以证明杨某1与马池福之间存在承包关系。相反，从新疆前海保险公司提交的《建房协议书》显示，林洪波才是涉案建筑工程项目的承包人。可见，在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杨某1与马池福之间存在工程承包关系的情况下，基于林洪波从马池福处承包了涉案建筑工程项目的事实，以及林洪波、马池福关于马池福是受林洪波的委托将模板工程款支付给杨某1、唐某1的陈述，能够证明即使存在马池福找来杨某1、杨某1找来唐某1进行施工的事实，但杨某1、唐某1的劳动成果是直接由承包人林洪波享有，杨某1、唐某1的工资实际也是由林洪波支付，故林洪波与杨某1、唐某1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雇佣关系，从而唐某1与涉案建筑工程及林洪波具有保险利益。综上，唐某1属于涉案建筑工程项目的施工人员，其在保险项目的施工现场意外身故，属于涉案保险的被保险人，其法定继承人杨遐屏、唐印华、唐松芬具有保险赔偿金的请求权。据此，一审判决新疆前海保险公司向杨遐屏、唐印华、唐松芬支付保险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新疆前海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已由上诉人新疆前海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预交），由新疆前海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拥军审 判 员 李 海审 判 员 刘邦中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梁湘源书 记 员 冯雪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