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苏民终字第000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鹏凯建筑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津南区北闸口镇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李绪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王伟政，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崔玉柱，个体工商户。委托代理人蔡军，江苏清正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启东市人民中路683号。法定代表人陈建年，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王龙，该公司职工。委托代理人李强，江苏竞自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市鹏凯建筑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凯公司）、崔玉柱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建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徐民初字第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鹏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伟政，被上诉人二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0月13日，崔玉柱为业主的红日租赁站与二建公司签订《施工机械设备租赁合同》，约定二建公司向红日租赁站租赁鹏凯公司生产的人货两用施工升降机2台，型号为SSD100/100，用于徐州鑫苑景园小区施工。2010年11月9日，二建公司与徐州百力建筑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力公司）签订《建筑起重机械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百力公司安装涉案施工升降机。2011年1月13日下午，在徐州鑫苑景园小区2#楼人货两用施工升降机顶升作业中，升降机爬升架突然向下坠落，直至掉落在停放在底层位置的吊笼顶部。在爬升架上负责操作顶升油罐的百力公司操作工位传明随爬升架一同掉落，经抢救无效死亡。事发后，二建公司与位传明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就协议书进行了公证，二建公司赔偿死者家属80万元并已支付完毕。2011年1月14日，徐州市安全生产监督局、徐州市城乡建设局、徐州市质检局、徐州市总工会、徐州市公安局等部门组成事故调查技术组，经勘验、调查取证，对红日租赁站的法定代表人崔玉柱，鹏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绪伟及该公司职工赵敬贤、张学锋、荣庆，百力公司安装工人丁全伟进行了询问。2011年4月28日，事故调查技术组出具《事故原因分析》，认为事故原因为：1、液压油缸支撑脚旋转不到位，造成其从支撑横梁上滑脱是施工升降机爬升架失稳的主要原因。液压油缸支撑脚旋转不到位主要原因为该支撑脚生产制造时存在一定缺陷以及相关人员对支撑脚的现场处置不当。2、爬升架无防坠安全装置是施工升降机爬升架失稳后坠落的主要原因。2011年6月8日、8月25日，2012年1月2日二建公司向红日租赁站发出函告，要求红日租赁站拆除在徐州鑫苑景园小区的施工升降机并赔偿损失。2012年3月5日，二建公司函告红日租赁站，二建公司已委托其他单位对升降机进行拆除。红日租赁站均复函称，涉案升降机质量存在问题与否尚未确定，需启动鉴定程序进行鉴定。2012年12月20日，二建公司函告鹏凯公司，要求鹏凯公司赔偿二建公司损失。2013年7月25日，二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法院判令崔玉柱、鹏凯公司赔偿各项损失23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鹏凯公司生产的鹏凯牌人货两用升降机是否存在缺陷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根据上述规定，认定产品存在缺陷的基本标准为：一是产品存在不合理的危险；二是产品不符合国家或行业标准。需要指出的是，即便是产品的各项性能指标都符合该产品的强制性标准，对于该强制性标准未作规定的指标如不符合保障人体××和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可能造成他人损害的，仍应认定该产品存在缺陷。鹏凯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绪伟接受事故调查组询问时，认可徐州鑫苑景园发生事故的施工升降机系其公司生产，事故发生后，徐州市建设局、徐州市安监局、徐州市质检局等政府部门联合组成调查技术组，并出具了《事故原因分析》，认定鹏凯公司的施工升降机支撑脚在生产时存在缺陷、爬升架无防坠安全装置，并认为是施工升降机爬升架失稳后坠落的主要原因。鹏凯公司虽对《事故原因分析》提出异议，但该《事故原因分析》系相关政府部门组成的调查组经现场勘察、调查取证，就涉案升降机安装过程、技术问题询问后，由专业技术人员集体研究后出具，虽未形成文件形式，但作为政府调查组出具的原因分析，具有较高的证据效力。鹏凯公司的职员赵景才、张学峰出庭陈述亦印证了对其询问笔录是真实的，张学峰虽主张调查组存在诱导情形，但无证据证明，鹏凯公司认为《事故原因分析》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观点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据此，鹏凯公司应对涉案事故造成的损害承担侵权责任。二、关于本案的责任应如何划分、二建公司的损失应如何确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本案中，崔玉柱为业主的红日租赁站作为缺陷产品的出租人，应与生产者鹏凯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同时，根据《事故原因分析》，施工升降机安装调试人员对液压油缸支撑处置不当也是导致事故隐患的原因之一。作为百力公司的专业人员，在安装过程中发现问题时，应停止作业，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在危险隐患未排除前，不得继续作业。本案中，专业安装人员并未采取有效的措施排除隐患继续施工，最终引发事故，显属操作不当，结合产品质量问题与安装人员的过错，一审法院认定鹏凯公司、崔玉柱对损失承担80%的责任。2011年1月14日，二建公司与受害人位传明近亲属达成协议，并经公证机关公证，当日，受害人近亲属廖玉红、位丽签字确认收到补偿金80万元，对于上述损失，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二建公司主张的其他损失，不足以证明由涉案产品缺陷造成，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自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益受到损害时起计算。”2011年4月28日，事故调查技术组出具《事故原因分析》，可以认定二建公司从2011年4月28日就应知道涉案施工升降机存在缺陷问题，二建公司分别于2011年6月8日、8月25日，2012年1月2日、3月5日函告红日租赁站要求赔偿损失，此为明显的主张权利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因本案崔玉柱对鹏凯公司负连带责任，按上述规定，二建公司向崔玉柱为业主的红日租赁站主张权利发生诉讼时效中断及于鹏凯公司，故二建公司于2013年提起本案诉讼不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五条、四十六之规定，判决：一、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天津市鹏凯建筑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向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赔偿款64万元。二、崔玉柱对天津市鹏凯建筑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承担责任后，有权向天津市鹏凯建筑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追偿。三、驳回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200元，由鹏凯公司负担5200元，二建公司负担20000元（上述款项二建公司已预付，鹏凯公司负担部分随案款一并向二建公司支付）。宣判后，鹏凯公司、崔玉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鹏凯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1、二建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发生事故的施工升降机为鹏凯公司生产。2、一审法院认定二建公司赔偿死者家属80万元并已支付完毕的证据不足，该80万元支出的相关手续不齐备。3、《事故原因分析》从主体资格、证据来源等都不具备合法性，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更不能仅凭此证据认定产品存在缺陷。4、一审法院认定二建公司于2012年12月20日函告鹏凯公司要求赔偿损失，证据不足，二建公司没有函告过鹏凯公司。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未经合法程序进行鉴定就认定不具法律效力的《事故原因分析》，违反法律规定。2、一审法院对二建公司主张的80万元损失全部认定且判决鹏凯公司承担80%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一审判决认定崔玉柱与鹏凯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4、二建公司在知道权利被侵害的情况下只是给红日租赁站函告，未向鹏凯公司主张权利，故对鹏凯公司不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二建公司对鹏凯公司的起诉已超过2年法定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未超过诉讼时效，适用法律错误。5、百力公司在安装过程中有过错行为，一审法院应当依职权追加其为必须到庭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但实际没有追加，违反法定程序。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二建公司诉讼请求。崔玉柱上诉称，无论是《侵权责任法》还是《产品质量法》均规定了产品的生产者和销售者对产品质量承担责任，而崔玉柱既不是涉案施工升降机的生产者也非该升降机的销售者，而是涉案产品的购买人和出租人，涉案产品出租给二建公司时是全新的，崔玉柱不应承担产品质量责任。如果涉案升降机存在质量问题造成事故，相应责任应当是生产者鹏凯公司公司承担，如果事故发生的原因是安装人员的责任，因安装公司时二建公司委托的，责任应由二建公司承担。既然一审法院认定事故发生的原因是产品质量问题和安装问题共同造成，且崔玉柱出租给二建公司的升降机是全新的，崔玉柱并无过错，故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崔玉柱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二建公司答辩称：一、涉案升降机为鹏凯生产，崔玉柱承认升降机从鹏凯购买，也提供了鹏凯的检验证书，有关单位对鹏凯公司工作人员所做的笔录皆可证明升降机是鹏凯生产。二、对死者家属的赔偿金已全部到位，有汇款证明、公证书、崔玉柱也认可赔偿金到位。三、事故发生后根据建设部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和处理条例，有关单位组织了联合调查组进行调查，出具的调查报告有合理性，说明鹏凯生产的产品有缺陷。鹏凯工作人员也承认鹏凯生产的产品存在缺陷。四、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事故发生是2011年1月13日，2011年4月28日事故调查组出具报告，二建公司在2013年4月28日之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审查至2013年7月正式通知立案，在这期间多次与对方进行函告。五、该事故发生给二建公司造成很大损失，一审法院支持了80万赔偿金的80%，对停工损失、更换升降机、工期延误等损失都没有赔偿。六、一审程序没有违法，一审开庭时已追加百力公司，现在百力公司已经不存在。因为百力公司无法送达，后来撤诉，二建公司有权选择诉讼对象，一审法院没有违法。七、对侵权责任法的销售者范围的认定应当包括出租人、融资租赁人，崔玉柱在租赁合同上也表明应承担机械故障所发生的一切责任。综上，请求驳回鹏凯公司与崔玉柱的上诉。针对崔玉柱的上诉，鹏凯公司答辩称，其出售给崔玉柱的升降机不存在质量问题，在一审过程中就生产许可证件、质量合格证件、设施进驻徐州市后由徐州市建筑设备管理机构所出具的备案手续都充分证明了所出售的设备是完全符合国家质量标准，所以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和质量的缺陷。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鹏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如果鹏凯公司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对损失数额及责任比例的认定是否正确；三、崔玉柱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四、二建公司起诉鹏凯公司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五、一审法院是否应当追加百力公司为本案当事人。本院认为：一、关于鹏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问题，鹏凯公司应当对因产品缺陷造成二建公司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根据国务院《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规定，造成三人以下死亡的生产安全事故由县级人民政府负责调查。事故调查组履行的职责包括查明事故发生的经过、原因、人员伤亡情况及直接经济损失，认定事故的性质和事故责任等。根据该规定，事故调查组有权对事故发生的经过、原因等情况作出认定，故案涉事故发生后，徐州市安全生产监督局、徐州市城乡建设局、徐州市质检局、徐州市总工会、徐州市公安局等部门对事故进行了联合调查并由参与调查的事故调查技术组成员出具的事故原因分析报告可以作为认定事故发生经过及事故原因的依据。其次，调查组在调查过程中多次对事故现场进行调查取证，并对崔玉柱、鹏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绪伟及该公司职工赵敬贤、张学锋、荣庆，百力公司安装工人丁全伟进行了调查询问，调查过程较为充分，在此基础上形成的事故原因分析报告具有较高的证明力。其三，在调查组于2011年3月21日对鹏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绪伟进行调查询问时，李绪伟承认涉案事故升降机系彭凯公司制造。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事故原因分析报告，认定涉案施工升降机系鹏凯公司制造且该升降机存在产品缺陷故鹏凯公司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二、关于责任比例与赔偿数额。根据《事故原因分析》，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为：1、液压油缸支撑脚旋转不到位，造成其从支撑衡量上滑脱是升降机爬升架失稳的主要原因。油压支撑脚旋转不到位的原因一是生产制造时存在一定缺陷，二是调试安装时处置不当。2、爬升架无防坠安全装置是该施工升降机爬升架失稳后坠落的主要原因。根据以上分析，事故发生的大部分原因在升降机的生产制造环节，原审法院认定鹏凯公司承担80%的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损失数额，事故发生后二建公司与死者家属达成赔偿协议，一次性赔偿80万元，领款凭证与银行汇款凭证证明二建公司已支付该笔费用，该笔费用属于产品使用方二建公司因产品缺陷遭受的损失，二建公司有权向相关责任方主张赔偿，原审法院根据上述责任比列判令鹏凯公司承担64万元赔偿责任，亦无不当。三、关于崔玉柱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作为产品供应者的生产方与销售方应对产品缺陷造成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承租人在使用产品过程中因产品缺陷造成损害的，作为产品供应者的出租人的责任方式可以参照销售者的责任认定，原审法院判令崔玉柱对天津市鹏凯建筑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维持。四、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二建公司分别于2011年6月8日、8月25日，2012年1月2日、3月5日函告崔玉柱为业主的红日租赁站主张权利，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述中断事由对鹏凯公司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二建公司起诉鹏凯公司未过诉讼时效，符合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五、关于是否应当追加百力公司为当事人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其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通常指必要的共同诉讼的当事人，而必要的共同诉讼通常指诉讼标的是共同的。百力公司并不存在与本案共同的诉讼标的，故并不属于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原审法院未追加其作为本案当事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鹏凯公司与上诉崔玉柱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400元，由天津市鹏凯建筑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0200元，崔玉柱负担10200。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 洪代理审判员 杨 雷代理审判员 秦岸东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朱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