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0民终2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步亮，男，196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洪泽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石玉萍，女，1972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洪泽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吉兴奎，江苏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市江都区永安粮食储备中心库，住所地扬州市江都区。法定代表人：许峰，该中心库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舒娅，江苏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瑞龙，江苏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步亮、石玉萍因与被上诉人扬州市江都区永安粮食储备中心库（以下简称永安粮库）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1012民初9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步亮、石玉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永安粮库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永安粮库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双方未成立定金合同关系有误。永安粮库支付款项时特别书面备注款项用途为定金，且使用“转账备注定金”是双方的交易惯例，双方对此已作出明确约定，形成定金合同关系。双方在一审庭审中也一致认可该款项为定金。2.一审未查清永安粮库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虽双方未约定是先款后货还是先货后款，但王步亮、石玉萍第一时间将与案外人签订购销合同的条款告知永安粮库，结合双方的交易惯例以及所涉合同的标的额、双方资金背景，案涉合同总价款达13925900元，王步亮、石玉萍作为个体并不具备自筹资金向案外方购货后再向永安粮库供货的能力和义务，而永安粮库有能力支付货款，本案应为永安粮库先付货款后发货。本案中，永安粮库支付定金后一直未支付任何货款，构成违约，导致王步亮、石玉萍遭受损失，王步亮、石玉萍有权依法没收其定金，同时其应当赔偿王步亮、石玉萍因此所受损失。3.即使一审认为本案双方未成立定金合同关系，但是鉴于永安粮库的违约行为导致王步亮、石玉萍遭受损失的，永安粮库依法也应当赔偿。一审认为王步亮、石玉萍与案外方签订合同未能履行遭受的损失应由王步亮、石玉萍自行承担，限制了向永安粮库追偿的权利，损害了王步亮、石玉萍的合法利益。4.本案永安粮库违约的本质原因是国家收购粮食价格下调导致其不愿继续履行合同所致。2018年2月，国家下调了粳稻的最低收购价格，由每50公斤130元下调了20元，而双方签定的合同单价为1.51元/斤，单计算粳稻损失这一项，按照双方粳稻数量1945吨计算，如果继续履行合同，永安粮库将有接近80万元的损失，还不算小麦价格。所以永安粮库选择不再履行合同。永安粮库辩称，1.永安粮库与王步亮、石玉萍之间系定金合同关系，依据定金罚则，王步亮、石玉萍应双倍返还定金。2.王步亮、石玉萍主张先款后货没有依据。双方未约定案涉粮食交易的付款方式为先款后货，也没有任何法律规定或者惯例规定。依据双方之前的交易习惯，案涉粮食的交易方式应为先货后款。3.永安粮库不存在违约行为。王步亮、石玉萍与案外人签订合同后违约，系其自身过错，与永安粮库无关。王步亮、石玉萍收取定金后一直未能向永安粮库供货，导致永安粮库与案外人的合同不能履行，永安粮库多次向王步亮、石玉萍催要货物，但其一直未予处理，据说，王步亮、石玉萍对案涉小麦合同中的粮食已经自行销售盈利。一审中王步亮、石玉萍称双方之间系委托关系，后又称买卖合同关系，如为委托关系，那么应以永安粮库的名义与案外人签订合同，并且将永安粮库所支付金额如数转付给案外人，而非从中截留部分后再转付案外人。4.王步亮、石玉萍在上诉状中自认从事粮食收购经纪人工作，一审中也表明其与福建、广东公司都发生经济往来，其作为粮食收购领域的专业人士，在交易过程中较一般人员应对粮食市场行情更有所预见并有自己的专业性判断，对案外人基于合理信赖的同时亦应考虑商业风险并及时调整收购数量以减少损失，王步亮、石玉萍自身存在过错和责任，理应风险自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永安粮库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步亮、石玉萍立即向永安粮库双倍返还定金138万元；2.判令王步亮、石玉萍向永安粮库支付因财产保全产生的保险保函费3525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步亮、石玉萍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王步亮、石玉萍系夫妻关系，从事粮食收购经纪人相关经营活动。永安粮库、王步亮曾因口头约定购买粮食，永安粮库于2018年1月20日通过银行向石玉萍账户转汇30万元，其中附加信息及用途载明：“小麦定金”；2018年2月27日永安粮库又通过银行向石玉萍账户转汇39万元，其中附加信息及用途载明：“粳稻定金”，双方未签订合同。王步亮、石玉萍收款后，于2018年1月24日以王步亮的名义与江苏省洪泽湖粮食储备直属库有限公司签订了《粮食购销合同》，2018年2月28日以石玉萍名义与中央储备粮淮安直属库有限公司签订了《中储粮粮食销售合同》，后由于政策原因粮价调整，王步亮、石玉萍与第三方签订的合同未履行，王步亮、石玉萍亦向永安粮库提供小麦及粳稻，故永安粮库诉至法院，要求支持前请。一审法院认为，定金应当以书面形式约定。当事人交付留置金、担保金、保证金、订约金、押金或者定金等，但没有约定定金性质的，当事人主张定金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永安粮库主张要求王步亮、石玉萍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因永安粮库、王步亮、石玉萍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双方对口头约定粮食收购的履行、交付、违约等均未作出明确约定，永安粮库仅依据汇款用途记载明为“定金”，依据不足，故本案不足以据此认定该款项具有债权担保的定金性质，对其主张双倍返还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本案中，永安粮库向王步亮、石玉萍汇付款项以购买粮食，王步亮、石玉萍主张永安粮库系委托其收粮，其与第三方签订的合同未履行所造成的损失应由永安粮库承担，因其缺乏永安粮库、王步亮、石玉萍存在委托关系的相应证据，且王步亮、石玉萍系以自己的名义向第三方收购粮食未果，故其要求永安粮库承担其与第三方合同损失缺乏依据。王步亮、石玉萍系夫妻关系，共同从事粮食收购经纪人相关经营，故王步亮、石玉萍理应向永安粮库返还所收取的购粮款项。对于永安粮库要求王步亮、石玉萍支付因财产保全产生的保险保函费3525元的诉求，因双方当事人未作约定，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王步亮、石玉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永安粮库返还款项69万元；二、驳回永安粮库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725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2252元，由永安粮库江都区永安粮食储备中心库负担11128元，王步亮、石玉萍负担11126元（此款永安粮库已垫付，王步亮、石玉萍应负担的诉讼费用在履行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永安粮库）。二审中，王步亮、石玉萍向本院提供：王步亮与江苏省洪泽湖粮食储备直属库有限责任公司的客户明细账，证明因永安粮库的违约行为，在小麦价格下跌的情况下为了避免损失，王步亮只能按照与江苏省洪泽湖粮食储备直属库有限责任公司的合同履行支付货款义务，后王步亮自行将小麦售于他人。永安粮库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该明细表载明王步亮给付定金10万元，当时永安粮库给付王步亮定金30万元，该明细表与本案不是一笔买卖。永安粮库向本院提供：2018年4月23日永安粮库与案外人签订的稻谷采购合同以及增值税发票，证明永安粮库与案外人约定的价格高于市场行情价，不存在永安粮库因为市场行情下跌不再愿意履行与王步亮之间合同的情况。王步亮、石玉萍质证认为：合同为复印件，对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发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与本案没有关联，不能达到永安粮库的证明目的。同时该合同标的为粳稻，销售价格为1340元/吨，比我们的合同上涨了120元/吨。如果实际履行该合同要多支付133万元，所以永安粮库最终未履行该合同。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后由于政策原因粮价调整，王步亮、石玉萍与第三方签订的合同未履行，王步亮、石玉萍亦向永安粮库提供小麦及粳稻”有误，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8年1月24日，王步亮与江苏省洪泽湖粮食储备直属库有限公司签订了《粮食购销合同》，约定购买小麦3300吨，单价2440元/吨，总金额805.2万元。并约定合同定金10万元，合同签订后2日内到账，合同生效，2018年3月20日前提货完毕。一审中，王步亮、石玉萍主张因永安粮库未及时支付小麦款导致王步亮对江苏省洪泽湖粮食储备直属库有限公司违约，给付定金被没收。但王步亮、石玉萍二审中提供的江苏省洪泽湖粮食储备直属库有限公司盖章的客户明细账显示：2018年1月24日王步亮支付10万元保证金，后至2018年4月陆续支付货款，共支付8002175.2元。王步亮、石玉萍二审中陈述已履行该合同的货款支付义务，并将该小麦自行销售他人。2018年2月28日，石玉萍与中央储备粮淮安直属库有限公司签订了《中储粮粮食销售合同》，约定购买粳稻1945吨，单价为3020元/吨，总金额为5873900元，从2018年2月28日起至2018年4月30日前交货完成，石玉萍须在合同签订后壹个工作日内支付39万元整作为合同定金。王步亮、石玉萍主张因永安粮库未支付剩余货款，导致该合同项下剩余货款未能支付，导致石玉萍对中央储备粮淮安直属库有限公司构成违约，38万元定金被没收。王步亮、石玉萍未向永安粮库提供小麦及粳稻。一审中永安粮库与王步亮、石玉萍均认可双方为买卖合同关系，永安粮库主张卖方为王步亮、石玉萍；王步亮、石玉萍则主张买卖双方为王步亮与永安粮库。对于双方约定的货物单价，永安粮库主张粳稻口头约定3040元/吨，数量为1945吨；小麦2450元/吨，数量为3000吨。王步亮、石玉萍则主张粳稻3020元/吨，数量为1945吨；小麦2440元/吨，数量为3300吨。二审中，永安粮库与王步亮、石玉萍一致认可案涉69万元为定金性质。二审中，王步亮、石玉萍主张与永安粮库之间系委托关系，并主张在2018年2月份永安粮库已经不再履行案涉协议，但没有书面证据证明永安粮库表明不要货，也没有向永安粮库催要剩余货款的证据。永安粮库亦无向王步亮、石玉萍催要货物的证据，仅提供录音材料以证明向王步亮、石玉萍主张返还定金。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永安粮库向王步亮、石玉萍主张返还69万元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认为，永安粮库向王步亮、石玉萍主张返还69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确认。理由如下：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协议的订立、双方产生争议均在民法典施行前，依法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王步亮、石玉萍二审中主张案涉双方系委托合同关系，永安粮库则主张双方为买卖合同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王步亮、石玉萍一审中认可王步亮与永安粮库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且王步亮、石玉萍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永安粮库之间系委托合同关系，本院依法确认双方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二审中，永安粮库与王步亮、石玉萍一致认可案涉69万元为定金性质，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永安粮库与王步亮未订立书面买卖合同，虽有购买小麦、粳稻的合意，但对于购买小麦、粳稻的单价、购买小麦的数量陈述不一，对于是先款后货还是先货后款陈述不一，双方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就购买小麦、粳稻的数量、价格、货款给付期限、交货期限、交货与付款的先后顺序协商达成一致，事后亦未达成补充协议。永安粮库没有向王步亮、石玉萍催要货物的证据，王步亮、石玉萍也没有永安粮库明确不再履行、所谓先款后货以及向永安粮库催要剩余货款的证据。本院认为，从现有证据不能确认购买的数量、单价、先款后货还是先货后款，因双方未签订正式的合同导致合同的基本条款不能确认，导致不能明确是哪一方存在违约行为，合同未能履行也不能归责于哪一方的违约行为，故本案中定金罚则不能适用。合同未履行，永安粮库主张王步亮、石玉萍返还已支付的69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王步亮、石玉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26元，由上诉人王步亮、石玉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明霞审判员  苗 鸿审判员  袁海兰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书记员  周媛媛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