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3民终9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婧欣，女，1983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文华，广东融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媛媛，广东五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峰，男，1982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新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相阳，广东格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彬，广东格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许婧欣因与被上诉人王志峰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5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许婧欣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许婧欣向王志峰返还出资款108.97799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同期贷款利息。2、王志峰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错将许婧欣认定为违约方。2016年2月，许婧欣与王志峰就共同购房事宜签订了《房屋产权约定协议》，然而，本案中，王志峰提交的《房屋产权约定协议》，即原审判决书所指《协议一》并非许婧欣所签的原协议，其中关于违约责任最重要的一句话被王志峰用黑色签字笔涂黑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错误分配了举证责任。在本案中王志峰提交的协议存在涂改，许婧欣在质证中也明确提出了异议，依法不能推定王志峰提交的协议完整且真实，自然也不能推定其主张应该得到支持；一审法院推定存在瑕疵的书证真实，认为许婧欣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王志峰的证据，并据此认为许婧欣举证不能，是运用证据规则错误，更错误分配了举证责任。为证明本案的关键证据与事实不符，许婧欣举证提交了原审判书中所称的《协议二》，其目的并不是要向法院展示双方未经签署的草拟协议，而是向法庭证明王志峰所涂改的部分原本应体现的内容。事实上，在开庭当日，法官要求王志峰把其涂改的《协议一》证据原件交给法官核对，法官也可以清晰辨认出黑色墨水覆盖下的文字内容，的确有双方关于违约责任的描述，即“如有一方违约，应向守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同时是为放弃自己的协议份额权利。”然而，在本案的一审判决中，对这一事实，只字未提，只认定许婧欣所提交的《协议二》因并未签署而缺乏证明力，退一步讲，即便《协议二》没有签署，仅就《协议一》被涂改且未经许婧欣确认这一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5条之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王志峰以主动涂抹隐藏的方式拒不提供对其不利的合同文本，而许婧欣主张该部分内容对其不利，法院也应当推定该主张成立，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关于案涉合同约定的售房条件是否成就，一审法院认定亦存在错误，双方签订的协议中虽然约定“待乙方申请完女儿学位后”，但是在2016年6月30日，许婧欣明确告知王志峰学位申请结果已出，王志峰并未明确提出卖房主张分割售房款，亦没有通过拒不支付应付房贷的消极不履行方式主张解除合同，由此可见，许婧欣女儿是否申请完学位并非王志峰主张分割售房款的关键条件。因此，许婧欣认为本案合同中虽然约定“待乙方申请完女儿学位后”，但案涉合同并非明确约定了售房条件，是否出售案涉房屋，应是由双方协商确定的，因此，一审法院仅根据合同约定认为条件成就，许婧欣怠于履行合同义务完全错误。王志峰拒不支付房贷的时间发生在许婧欣女儿申请完学位的半年以后，即从2016年11月开始，而真实的原因，许婧欣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明确体现，正是在那个时候，案涉房屋的市场价下降，甚至一度低于买入价，王志峰拒不还贷是为了避免承担房价下跌的损失。这一点，从王志峰起诉的时间亦可以看出，本案起诉的时间为2019年2月28日，这个时间与王志峰停止还贷相距两年多之久，而之所以相隔这么久起诉最根本的原因是，这个时候案涉房屋市场价已经反弹至新高。二、王志峰自合同签订时、履行过程中、诉讼过程中，均无视契约精神，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应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或者以其断供时的房屋市值分割房产，而不应由其享受到合同正常履行至开庭之时的房价上涨所产生的收益。在签订合同时，王志峰拒绝向许婧欣交付由其签署的应有许婧欣保管的合同副本，由此造成了许婧欣在一审诉讼中根本无法提供双方签订的《房屋产权约定协议》，这体现了王志峰在合同签订之初就缺乏诚实信用。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王志峰从没有明确主张过许婧欣卖房分割价款，但却在房价下跌之时无正当理由恶意断供房贷，许婧欣与其沟通被其拉黑微信拒不回应，又在断供房贷两年多之后，房价回升时起诉诬告许婧欣恶意违约。在诉讼过程中，王志峰先是涂改合同掩饰对其不利的关键证据，再是在答辩过程中，为给自己先违约开脱，虚构债权债务，欺骗法庭之所以断供房贷是想以许婧欣此前欠款折抵房贷，然而，事实上，许婧欣与王志峰此前并未存在任何债权债务。根据王志峰违约行为发生的时间，许婧欣认为即便不能按照合同认定其承担违约责任，至少应事实求是，根据其断供发生之时的房价折算应由王志峰享有的房产价值，而不是一审法院计算的房屋现值，尤其不能令无视法律无视契约精神的人享受到正常履行合同应当享有的超额收益。三、王志峰诉讼中虚构债权债务，恶意利用司法机关获取不当利益，妨害诉讼公正，无视司法权威，应对其进行相应处罚，以示司法权威。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中的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贵院查明事实，还许婧欣以公道，重拾对司法机关的信赖。杨志明辩称：一、本案双方合作投资购房并签订《房屋产权约定协议》的意思表示清楚。王志峰未履行“待女儿申请学位后即出售房产，并按约定比例分配70%价款给许婧欣”的约定义务，许婧欣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既有合同依据，也不违反法律；二、许婧欣称王志峰故意涂改协议，并主张王志峰应当放弃全部权益，既无任何证据支持，也不符合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三、许婧欣认为约定的出售及分配条件尚不成就，恳请法院裁判，如二审认为条件不成就，王志峰也没有意见。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裁判，保护王志峰的权益。王志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许婧欣支付深圳市南山区月亮湾大道XX花园7A-901室净值的70%价款（暂计240万元，具体以估价为准）。二、由许婧欣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月19日，许婧欣（买方）与案外人林梅娟、李润（卖方）签订《深圳市二手房买卖合同》，约定卖方将深圳市南山区月亮湾大道XX花园第9层7Ａ-901（以下简称“涉案房产”）转让给买方。许婧欣通过购房取得涉案房产的不动产权证。2016年1月27日，涉案房产由许婧欣抵押给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被担保债权数额为326万元。王志峰（甲方）与许婧欣（乙方）签订《房屋产权约定协议》（以下简称“协议一”），载明：甲乙双方共同出资按揭购买位于深圳市南山区（房产证号码：441××××5179），面积66.28平米（以下简称：“该房屋”）；该房屋总价款4660000元，其中房屋首付款及税费杂费共计1455990.3元，银行贷款3260000元，首付款当中甲方出资1019193.2元（占总体份额的70%），乙方出资436797元（占总体份额的30%），银行按揭款3260000元由甲乙双方按照甲方70%,乙方30%来共同偿还；每月甲方、乙方共同还贷款明细。参照银行贷款合同，及目前该房屋的租约，现约定首次还款日3月10日，首次还款金额为19938.22元，甲方应承担（19938-4800租金）×70%＝10596.6元；乙方应承担（19938-4800）×30%＝4541.4元；第二个月4月10日还款及以后每月顺延还款金额16344.07元，甲方应承担（16344.07-4800）×70%＝8080.84元，乙方应承担（16344.07-4800）×30%＝3463.2元。甲乙双方只能提前2日将各自应还金额存入还贷卡内。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一致约定，该房屋全部产权登记在乙方一人名下。经双方协议待乙方申请完女儿学位后，再出售该房产，并且把出售的房产总值的70%给予甲方；及其他条款。在该协议的落款部分，许婧欣的签字落款时间是2016年2月25日，王志峰的签字落款时间是2016年2月28日。另，该协议有涂改部分，双方并未在涂改部分签字确认。许婧欣亦提交一份《房屋产权约定协议》（以下简称“协议二”），经与《协议一》比对，两份协议内容基本一致，但《协议一》正文内容有部分涂改，《协议二》在《协议一》涂改部分的相同位置显示的内容为：“如有一方违约，应向守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同时视为放弃自己的协议份额权利”，但《协议二》无王志峰、许婧欣签字。结合王志峰提交的《账户交易明细》、《王志峰与许婧欣合作购房投资款收付明细表》、许婧欣提交的《招商银行历史交易明细表》、《转账记录》及双方的质证意见，一审法院确认如下事实：2015年12月1日，王志峰向许婧欣转账共计10万元；2015年12月15日，王志峰向许婧欣转账共计140万元；2016年2月16日，许婧欣向王志峰返还由王志峰垫付的许婧欣应付30%首付款435706元；2016年2月19日，许婧欣向王志峰返还由王志峰垫付的许婧欣应付30%购房杂费44010元；2016年3月11日，王志峰支付房贷10596.6元；2016年4月至2016年8月，王志峰每月均向许婧欣支付房贷8080.84元；2016年9月10日，王志峰支付房贷9949元；2016年9月，王志峰支付装修款的70%共计8697元；2016年10月10日，王志峰支付房贷9636.9元。经计算，在2015年12月至2016年10月期间，王志峰就合作购房投资事宜共支付了1099567.7元。王志峰在《王志峰与许婧欣合作购房投资款收付明细表》中还载明其已支付2016年11月-2017年4月的按揭款每月8080.84元，6个月共计48485.04元，王志峰还主张其系以许婧欣借用银行卡内资金5万元抵每月按揭款。许婧欣对此不予认可，并表示自2016年10月后，王志峰未再向许婧欣支付按揭款，王志峰、许婧欣此前并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王志峰所称以欠款抵房款的事实不存在。王志峰提交装修明细表、链接佣金收据、应还贷款明细、管理费收据等共同证明王志峰按约定的70%比例承担相应费用，许婧欣对此予以认可。王志峰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拟证明许婧欣已完成为其女儿申请学位事宜，出售房屋的条件已成就，现许婧欣拒绝出售房屋，已构成违约。许婧欣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表示该聊天记录仅体现了王志峰询问许婧欣学位申请的结果，许婧欣表示出来了，可以了，但王志峰并未要求许婧欣出售房屋。许婧欣亦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拟证明2016年11月王志峰不偿还贷款，许婧欣通过微信询问原因，被其拉黑，拒绝沟通。许婧欣提交房价走势图（2016）打印件，拟证明在2016年10月后，前海房价持续下跌，一度跌入涉案房产买入价，这是王志峰拒不支付后续贷款的原因。王志峰对此不予确认。许婧欣提交南山教育局学区房锁定政策的网页截屏打印件，拟证明2017年10月31日，南山区教育局发布的关于学区房锁定的相关政策，涉案房屋只能供一户家庭在一个学制内（小学六年、初中三年）用以申请学位以此，学生中途转出，锁定不予解除。因此，许婧欣女儿虽已成功办理入读小学，但仍需使用该房屋申请初中，约定卖方的条件并未成就。王志峰对此不予确认。一审庭审中，王志峰、许婧欣均确认涉案房屋购买的实际总价款为466万元，首付款及税费杂费共计1455990.3元，银行贷款为326万元。截止庭审之日即2019年11月7日，尚有3052021.96元按揭贷款未偿还。一审庭审后，王志峰、许婧欣均以书面方式一致确认涉案房屋的现值为66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王志峰与许婧欣签订的《房屋产权约定协议》（《协议一》）系王志峰与许婧欣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现王志峰主张许婧欣向其支付涉案房屋净值70%的价款，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1、王志峰已按协议约定的70%比例足额支付涉案房屋的定金、首付款、税费杂费、装修费以及2016年3月至2016年10月的房贷费用共计1099567.7元。王志峰主张以许婧欣欠款折抵王志峰应付的2016年11月至2017年4月房贷，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许婧欣称王志峰提交的《协议一》中涂改部分的真实内容是“如有一方违约，应向守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同时视为放弃自己的协议份额权利”，王志峰自2016年11月其未再按月支付房贷费用，构成违约，应视为其放弃自己的协议份额权利。一审法院认为，许婧欣上述主张的依据为其提交的《协议二》，但该协议并非原件，亦无任何当事人签字，该证据缺乏证明力，故一审法院对于许婧欣的该项抗辩，不予采纳。2、许婧欣抗辩根据南山教育关于学位房的相关政策，其仍需要使用涉案房屋申请其女儿初中学位，故《协议一》约定的售房条件并未成就。一审法院认为，许婧欣提交的南山区教育局关于学区房只能供一户家庭锁定一个学制（小学六年、初中三年）的相关政策发布时间为2017年10月31日，而《协议一》的签订时间为2016年2月，王志峰、许婧欣签订《协议一》时上述政策还未发布，彼时双方就协议中约定的“待乙方申请完女儿学位后”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仅为待许婧欣申请完小学学位后出售房产并将房产总值的70%给予王志峰。2016年6月30日，许婧欣回复王志峰学位申请结果已出，故《协议一》约定的售房条件已成就。但因涉案房产登记在许婧欣名下，许婧欣作为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其拥有对涉案房产的处分权，现许婧欣怠于履行《协议一》约定出售房产的义务，王志峰主张依照《协议一》约定及王志峰前期的实际支出比例，要求许婧欣支付涉案房产净值70%的价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涉案房产净值的计算，该房产的购买价格为466万元，银行贷款为326万元。王志峰因购买涉案房产支出共计1099567.7元，按照《协议一》约定王志峰占涉案房产盈利的70%比例计算，王志峰应得价款为2192674.39元{[经双方确认的房产现值660万元-截止庭审之日2019年11月7日尚欠按揭贷款3052021.96元]×70%-截止庭审之日2019年11月王志峰欠付的房贷费用290910.24元（8080.84元/月×36月）}。综上许婧欣应向王志峰补偿2192674.39元。一审判决结果：一、许婧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就深圳市南山区月亮湾大道XX花园7A-901室向王志峰支付补偿款2192674.39元；二、驳回王志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000元，由王志峰负担2246.03元、由许婧欣负担23753.97元。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共有物分割纠纷案件，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是《协议一》还是《协议二》；2、涉案房产是否达到分割的条件。关于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上诉人虽然提交了《协议二》，但该《协议二》没有双方当事人的签字，被上诉人也不予确认，因此，不能作为确定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依据。《协议一》虽然有涂改内容，但《协议一》有双方当事人的签字，且涂改的内容与双方当事人的出资内容相比较，明显权利义务失衡，被上诉人关于该涂改内容由于失衡而被双方当事人划掉的说法有一定的合理性。由于双方签字确认的协议只有《协议一》，因此，一审以《协议一》作为确定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依据，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关于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双方签订协议的时间是2016年2月，此时，南山区教育局关于学位的相关政策尚未发布，因此，不可能用南山区教育局在2017年10月30日发布的有关学位的相关政策来确定上诉人女儿的学位情况。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待乙方申请完女儿学位后”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待上诉人申请完小学学位后即出售涉案房产。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的女儿上小学后要求分割涉案房产，有相应的合同依据。一审对此认定准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许婧欣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4608.02元，由上诉人许婧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明亮审判员  聂 效审判员  张秀萍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林晓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