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2民初23157号原告：陈懿彬，女，1981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亦斐，上海泓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陈丽娜，女，1979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铁勇，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州，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陈懿彬与被告陈丽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7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转为普通程序，于2020年9月14日、2020年12月9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懿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亦斐、被告陈丽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铁勇、李建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陈懿彬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原告归还被告剩余借款本金445,763元；2.判令原告的父母(陈国忠、徐桂英)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请求确认原、被告间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2.确认原告应归还被告剩余借款本金445,763元。事实和理由：原、被告于2019年9月经案外人倪某(借款中介)认识，因原告个人生意周转，两次向被告借款共计1,109,040元。其中，第二次借款覆盖了第一次借款的本息，从2020年1月至今，原告仍在每月返还借款本金，实际上扣除砍头息、中介费以及原告4个月的还款以及2020年5月14日归还的14,000元、2020年6月13日归还的7,000元，截至2020年6月尚有445,763元本金未归还。但被告借条中却认定原告应以借款1,109,040元扣减第一次借款本息后的金额95万元计息，并擅自让原告在借条中将其父母备注为连带清偿责任人(事实上原告父母既不知情也未签字确认)。原告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但诸如砍头息、违规收取的中介费、好处费理应在借款本金中予以剔除。根据法律规定，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的，民间借贷合同应认定为无效。被告出借的款项均来源于金融机构，且又高利转贷给原告，故借款合同应为无效。原告遂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被告陈丽娜辩称，原、被告间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原、被告通过中间人倪某认识，原告称其因资金周转需要借款，希望被告为其借款提供担保并向其支付担保费。后原告因其资信差，无法获得借款，遂要求以被告名义对外借款并将所得款项出借给原告，原告按双方的约定向被告支付担保费。2019年9月10日，被告以其名义向深圳市研信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研信公司”)借款255,000元，并将借得的款项出借给原告。被贷款中介公司扣除的头扣27,460元(255,000元*10.8%)系贷款成本，原告承诺由其承担，原告同时承诺支付给被告报酬51,000元(255,000*20%)并承担之后的借款本息。2019年9月10日，原告支付给被告的款项包含报酬51,000元及一个月的还款15,057元，2019年10月7日、12月4日原告按期支付给被告贷款本息15,057元。后原告仍需资金，要求被告以其房产进行抵押贷款，2020年1月8日，被告遂以其自有房产向温州银行申请抵押贷款95万元，被贷款中介公司扣除头扣68,500元(95万元*7.2%)系贷款成本，原告承诺由其承担，原告同时承诺支付给被告报酬237,500元(950,000*25%)，但原告于2020年1月8日实际支付给被告的报酬(担保金)为175,000元(70万元*25%)。原告承诺之后的借款利息每月6,994.38元(36期)由其归还。2020年2月6日、2月13日、3月16日、4月7日、5月14日、6月13日，原告分别向被告支付利息6,837元、6,995元、6,995元、7,000元、14,000元、7,000元，后续的利息因原告不再归还，现由被告继续归还。原告于2018年1月8日支付的款项316,199元用于第一笔贷款255,000元提前还款的本息及违约利息。被告自2019年9月10日起每月向研信公司归还本息，至2020年4月25日，被告向研信公司结清了该笔借款本息，合计归还金额为300,314.01元。至于原告支付给倪某的好处费是原告与倪某谈的，与被告无关。原告在借款时承诺让其父母对其借款承担担保责任，由于被告法律意识淡薄，一直以为原告父母可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是实际无法实现，现要求原告的父母在借条上签字，承担相应的连带清偿责任。综上，被告系在原告的指示、参与、哄骗、引诱的情况下以被告名义进行多类贷款直至进行房屋抵押贷款，原、被告间签订的《借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告所支出的所有款项均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故被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双方的借款合同关系应以《借条》约定为准。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1月8日，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本人陈懿彬因业务周转向陈丽娜借款人民币950,000元整。借款期限为36个月，每月还款7000元(押一个月还款金)，第一年还本金30%，第二年还本金30%，第三年还本金40%。以上内容陈懿彬父亲陈同杰、母亲徐桂英同意并知晓，如发生无法偿还，由陈懿彬父母偿还，陈丽娜不负担任何还款金额。原、被告间的资金来往情况如下：2019年9月10日，被告向原告转账227,540元，同日，原告向被告转账66,057元。2019年10月7日，原告向被告转账15,057元，2019年12月4日，原告向被告转账15,057元。2020年1月8日，被告向原告转账881,500元，同日，原告向被告转账491,199元。2020年2月6日、2月13日、3月16日、4月7日、5月14日、6月13日，原告分别向被告转账6,837元、6,995元、6,995元、7,000元、14,000元、7,000元。另查明，2020年12月10日，深圳市飞贷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贷公司”)出具《贷款证明》一份，证明被告于2019年9月10日通过飞贷平台，签订编号为JKXXXXXXXXXXXXXXXXXXX的贷款及相应协议，成功获得贷款200,000元。截至2020年4月25日，该笔贷款项下所有应还款项已结清，余额为零，特此证明。同日，飞贷公司出具《贷款证明》一份，证明被告于2019年9月10日通过飞贷平台，签订编号为JKXXXXXXXXXXXXXXXXXXX的贷款及相应协议，成功获得贷款55,000元。截至2020年4月25日，该笔贷款项下所有应还款项已结清，余额为零，特此证明。根据被告提供的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显示，被告结清飞贷平台的上述二次借款共归还了300,314.01元，实际产生利息等费用为45,314.01元。再查明，2019年12月23日，被告(借款人)与案外人温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虹莘支行(贷款人)(以下简称“温州银行”)签订《温州银行自然人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人向贷款人申请贷款95万元，期限自2019年12月19日至2022年12月19日，贷款用途为公司支付采购款项(或费用)等经营资金周转，借款人不得改变贷款用途。合同第二条利率及计息方法按浮动利率，本合同签署时月利率为千分之7.125(即年利率8.55%)。合同第五条还款约定，借款人须在贷款到期日一次性归还贷款本金，贷款按日计息，利息按月结息。合同另对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同日，被告(抵押人)与温州银行签订《温州银行最高额抵押合同》一份，约定抵押物位于上海市沪青平公路XXX弄XXX支弄XXX号XXX室，抵押物价值510万元。抵押人为抵押权人与申请人在2019年12月19日至2022年12月19日签署的所有主合同项下各笔债权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抵押人担保的最高债权余额为380万元。本合同的决算日为2022年12月19日。若主合同中最后到期的债权的到期日晚于上述日期，则决算日以该到期日为准；若抵押权人根据主合同的约定宣布所有主合同项下全部债权提前到期，则决算日以该提前到期日为准。抵押担保的范围：主合同项下债权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滞纳金、履行主合同和本合同过程中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保险运输评估费、保管费、鉴定费、公证费、处理货物的费用)、实现债权和抵押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用、差旅费用、通知费用、催告费用和其他相关费用)等。2020年1月7日，温州银行向被告放款95万元。2020年1月至2021年1月，被告共向温州银行归还借款利息86,264元。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借条》、工商银行及中国银行交易明细及统计表、录音光盘及转账记录、被告提供的原告和倪某的微信聊天截图、原、被告及倪某三人微信群的聊天截图、原、被告及倪某等六人微信群的聊天截图、原、被告微信聊天截图、原告签署的借条、被告的银行流水、原、被告签订的担保文件、原告的征信报告、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贷款证明二份、温州银行银行流水，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所证实并均经庭审质证。审理中，针对被告的辩称意见，原告来院陈述称，其与倪某是朋友，一开始是其想借钱，因倪某做借款中介，便向倪某咨询，几经查询，原告的个人征信被破坏导致无法向银行借款，后倪某介绍了被告给原告认识。因原、被告间原本不认识，贷款成本具体多少都是由倪某从中在原、被告间协商。最初谈的是借30万元，三年后归还50万元，该贷款成本原告能接受。第一笔贷款到账后，原告实际到手仅十几万元，与原先想要借的30万元有差距，倪某承诺不足部分另外贷款，但是此时被告已经无法贷款了。后倪某称去做被告思想工作，让被告把房子抵押贷款，利息便宜，这样可以把第一笔利息高的贷款还了，原告也同意了。支付中介公司的头扣以及给被告的好处费都是倪某告知的，当时原告是愿意支付的。第二笔贷款下来后原告归还了第一笔贷款，本金应当是950,000元减去255,000元的差额即695,000元，头扣的金额也应当按695,000元计算，但在倪某和被告的逼迫下原告书写了本案中的借条，倪某和被告还要求原告以自己的经济适用房来做抵押担保，原告认为倪某与被告有点套路贷的意思，故对借条的内容不予认可。被告出借给原告的所有款项来源均系金融机构，根据法律规定，向金融机构借款又高利转贷的，应当认定借款合同无效。若被告确实产生了借款成本，原告愿意根据被告提供的借款合同的约定支付相应的利息。本院认为，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在于原、被告间的借贷合同是否有效？根据法律规定，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根据本案的查明事实，被告应原告的要求先后于2019年9月10日向飞贷平台借款255,000元、于2020年1月8日向温州银行借款95万元并转借给原告，原、被告双方对此均系明知。被告出具给原告的《借条》约定被告向原告出借借款金额为95万元，而根据原、被告间的资金往来显示，2019年9月10日至2020年7月期间，被告共向原告转账1,109,040元，原告共向被告转账646,197元。从转账金额看，被告转给原告的钱款数额已经远超法律规定的民间借贷利率标准。故本院认为被告向飞贷平台、温州银行两家金融机构借得款项后，又高利转贷给原告，且原告事先知道此事，故被告于2020年1月8日出具的《借条》应为无效。此外，原告的父母未在《借条》上签字，故原告的父母无需对原告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被告间的借款合同关系被认定无效后，原告应当向被告返还借款，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在于被告向原告出借的借款本金金额应当如何认定？本案中，原告共向被告出借了两笔款项，本院具体分析如下：第一笔借款系被告向飞贷平台所借，被告借得255,000元后向原告转账227,540元，2019年9月10日原告转给被告的头扣50,000元应当从本金中扣除，故该笔借款本金为177,540元。第二笔借款系被告向温州银行所借，被告借得95万元后向原告转账881,500元，2020年1月8日原告转给被告的头扣等费用491,199元应当从本金中扣除，故该笔借款本金为390,301元，二笔借款本金共计567,841元，该款原告应向被告返还。本案的第三争议焦点在于被告为原告贷款所产生的损失应该由谁承担？如何承担？被告辩称其损失包括借款产生的利息以及被中介公司的头扣等。对此本院认为，原、被告间的借款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双方对此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利息损失，被告提前归还飞贷平台的贷款共产生利息等费用45,314.01元，该款应当由原告负担，2019年9月10日至2019年12月4日，原告为该笔借款共向被告支付46,171元，故被告需向原告返还856.99元。第二笔温州银行的借款，原告自2020年2月6日至2020年6月13日为该笔借款共向被告支付利息48,827元，因双方曾约定由原告每月向被告支付利息7,000元，故该款应当作为原告向被告支付的利息。后原告不再支付利息，被告自2020年7月至2021年1月为该笔借款向温州银行归还利息共计48,133.35元，该款亦应当由原告支付。至于两笔贷款被中介公司分别头扣27,460元及68,500元应当由谁负担的问题，根据原告的陈述，其要求被告为其贷款时对该两笔费用的存在是知情的，当时也是愿意支付的；被告辩称该款其已经以现金方式支付给中介公司，系贷款成本，应当由原告承担。本院认为，因原、被告双方对借款合同关系的无效均有过错，故本院酌定原告对该笔损失承担60%，被告对该笔损失承担40%。根据以上论述，经结算后，原告仍应向被告支付各项损失104,852.26元。至于原告转账给倪某的费用，是原告与案外人间的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以及201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陈懿彬于2020年1月8日向被告陈丽娜出具的《借条》无效；二、原告陈懿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陈丽娜借款本金567,841元；三、原告陈懿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陈丽娜支付各项损失104,852.2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26.93元，由原告陈懿彬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陈 龙审 判 员  张 端人民陪审员  钱桂英法官 助理  马晨贵书 记 员  郭 晶附：相关法律条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二、201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第一百五十五条无效的或者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一百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三、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