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知民终20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灵宝市环球一号歌厅，经营场所河南省灵宝市建设路中段。经营者：李小焕，女，汉族，1971年3月8日生，住江苏省如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锋义，河南文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辉，河南文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北路38号院3号楼安联大厦2212。法定代表人：周建潮，该协会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令琴，河南润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娜娜，河南润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河南天合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建业路建业城市花园69号楼1层西。法定代表人：蔡磊，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灵宝市环球一号歌厅（以下简称环球一号歌厅）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一审被告河南天合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合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豫12知民初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环球一号歌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锋义，被上诉人音集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令琴、郑娜娜，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天合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环球一号歌厅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环球一号歌厅无需从KTV曲库中删除案涉的281首音像作品，改判环球一号歌厅无需赔偿音集协12万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音集协承担。事实及理由：1.音集协提供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缺乏合同约定的必备附件，合同中并没有具体、明确地列明其对合同相对方即音像著作权人的哪些歌曲享有著作权集体管理权，音集协无权就涉案歌曲对英皇公司提起诉讼。2.一审法院认定环球一号歌厅未取得音集协授权，系认定事实不清。环球一号歌厅与天合公司签订有《著作权许可合同》（有音集协盖章），该合同合法有效，环球一号歌厅已经取得授权。一审法院认定签订授权合同的事实，但仍认定环球一号歌厅未取得授权，事实认定前后矛盾，系认定事实不清。3.一审法院判决环球一号歌厅赔偿音集协损失12万元，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音集协的损失可以确定，远低于12万元。即使环球一号歌厅未取得授权，音集协的损失应为其在三门峡地区的授权费2万元。音集协诉至法院的收益远大于正常会员收费，违反比例原则，扰乱当地正常经营活动。灵宝市是县级市，经济不发达，一审法院酌定赔偿数额12万元不符合当地经济发展水平。音集协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1.音集协与涉案音像作品的著作权人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合法有效且双方一直履行，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环球一号歌厅的侵权行为提起诉讼。2.音集协已解除与天合文化集团及其子公司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合同》，不再委托天合文化集团及其子公司对外收取版权费。环球一号歌厅擅自使用涉案音像作品营利的行为构成侵权。3.环球一号歌厅明知音集协是依法成立开展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工作的组织，仍在未取得著作权人授权的前提下以涉案歌曲营利，具有侵权故意，且实际侵犯权利人的著作权，构成侵权，应依法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一审判决赔偿数额合理合法，环球一号歌厅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天合公司未作陈述。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环球一号歌厅立即停止使用涉案281首侵权音乐电视作品，并从曲库中予以删除涉案侵权作品；2.判令环球一号歌厅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196700元及音集协为制止环球一号歌厅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开支公证费1000元、场所消费68元、差旅费437元，共计198205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环球一号歌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音集协提供的DVD合辑光盘出版物《流行歌曲经典（第二辑）》、《流行歌曲经典（第三辑）》外包装版权信息显示：“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监制”，该作品著作权人分别是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北京乐华圆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红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海蝶（天津）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我是传奇》原创流行金曲精选MTV卡拉OK（1-6）外包装显示“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出品），声明：本出版物音乐电视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归属于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未经本公司书面同意授权，任何单位或个人都不得以任何方式使用。版权所有，翻录必究。广东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出版”。该作品著作权人是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爱的奉献》出版物外包装显示，正大国际音乐制作中心制作，九州音像出版公司出版。《MTV典藏（一）》出版物外包装显示，九州音像出版公司出版，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监制，版权声明该出版物内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归属内页标示的著作权人华音鼎天（北京）音乐文化有限公司、吴颂今、广州陈小奇音乐有限公司、北京毓之尔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所有，该出版物的著作权人为九州音像出版公司。音集协分别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北京乐华圆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红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海蝶（天津）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华音鼎天（北京）音乐文化有限公司、吴颂今、广州陈小奇音乐有限公司、北京毓之尔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正大国际音乐制作中心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通过《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著作权人将自己所有的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复制权、广播权信托音集协管理。包括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以及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音集协向北京市东方公证处申请对上述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进行了公证。2019年4月4日，湖南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向湖南省长沙市华湘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2019年4月21日，湖南谐正律师事务的委托代理人唐诚与湖南省长沙市华湘公证处公证员、公证员助理田敏芳到河南省灵宝市交叉口附近“环球壹号国际会所”，进入该场所后，在公证员及公证员助理的监督下，唐诚使用刷卡方式向该营业场所支付了本次消费相关费用68元，并现场取得一张载有“房台：601，总计：68.00元”等字样的《环球一号账单》和一张载有“商户名称：灵宝市环球一号歌厅，凭证号：003392，金额：ＲＭＢ68.00”等字样的《ＰＯＳ签购单》。上述人员进入包间，唐诚在该房间内的点歌系统上查找、选取、并对点播的音乐电视／音像作品进行了播放（歌曲清单详见公证书附件一），附件一内歌曲共281首。公证员助理对上述整个播放过程进行了摄像。事后，公证员及公证员助理将取得的照片、影像资料等进行了打印，并将影像资料刻录了光盘。该公证处对上述公证事项出具了（2019）湘长华证内字第1208号公证书。公证书所附光盘中载有的281首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与《流行歌曲经典（第二辑）》、《流行歌曲经典（第三辑）》、《我是传奇（1-6）》、《爱的奉献》、《ＭＴＶ典藏（一）》中载明的同名音乐电视作品在表演者、音源、画面内容等方面一致。一审法院另查明，音集协对三门峡市辖区内29家娱乐场所维权支出公证费29000元、住宿费、加油过路费等的合理开支一审法院酌定为8700元，共计费用37700元，折合每家为1300元。一审法院再查明，2018年11月5日音集协作出了音集协字[2018]第077-1号《关于作废的公告》：凡未经我会签署备案，且于2018年11月5日前未履行约定支付义务的著作权许可合同（含天合文化集团有限公司或其子公司）全部作废，自本公告发布之日起，卡拉OK经营者不得再通过天合文化集团及所有子公司签署向我会缴纳著作权许可使用费的著作权许可协议，也不得将著作权许可使用费汇入任何非我会账户，否则均视为未经我会许可也未交费。其权益无法得到保证。2018年11月6日音集协作出音集协字[2018]第080号《关于终止委托天合文化集团著作权许可收费资格的告知函》宣布：编号为XK0116-豫-000001至000500《著作权许可合同》版本作废。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该法第十五条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其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依法成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根据著作权人的书面授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该司法解释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音集协是依法成立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音集协提供的《流行歌曲经典（二）》、《流行歌曲经典（三）》、《我是传奇1-6》、《爱的奉献》、《MTV典藏（一）》出版物标注的信息，可以认定上述音像作品的著作权属人。音集协分别与上述著作权人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环球一号歌厅与第三人天合公司签订有《著作权许可合同》用以证明其行为已经得到了音集协的授权许可，不构成侵权。一审法院认为，《著作权许可合同》不能证明天合公司得到了音集协的授权许可，其行为构成侵权。理由如下：1、环球一号歌厅提交的《著作权许可合同》显示的签订时间在音集协公开声明解除与天合公司委托关系及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立案受理音集协与天合公司纠纷之后，合同显示的编号亦属于音集协声明已经作废的合同编号，环球一号歌厅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签订该合同时对天合公司的授权情况尽到了审查义务。2、环球一号歌厅提交的《著作权许可合同》显示的许可使用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许可使用费为13500元，付款方式为2019年7月31日前支付10%1350元，汇至音集协指定的账户，环球一号歌厅称公司以转账方式支付了相关费用，但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且截至本案开庭之时余款尚未支付，环球一号歌厅客观上并没有履行该合同。3、音集协与天合公司的合作惯例是天合公司持有加盖有音集协印章的空白合同与KTV经营者签约，环球一号歌厅提交的合同上虽然有音集协的印章，但其后续并未取得音集协颁发的授权许可证书，并未经过音集协的确认，音集协客观上亦未履行该合同。综上认为，环球一号歌厅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放映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行为得到了音集协的授权许可，其作为卡拉OK经营者，在KTV曲库中收录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并在点播设备上向不特定公众放映，侵犯了音集协的放映权，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故音集协要求环球一号歌厅立即停止使用并删除涉案的281首音乐电视作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赔偿损失数额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因音集协不能提供权利人的实际损失以及环球一号歌厅违法所得的证据，一审法院根据环球一号歌厅的地理位置、经营规模、使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数量、方式，侵权行为持续时间及主观过错、涉案作品的流行程度、当地经济发展状况，酌定环球一号歌厅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总计12万元。环球一号歌厅辩称不存在侵权事实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天合公司在明知音集协已与其解除代理合同、终止对其代理授权的情况下，仍然与环球一号歌厅签订《著作权许可合同》，天合公司具有过错，因此环球一号歌厅与因天合公司被终止代理授权的情况下基于《著作权许可合同》引发的纠纷，环球一号歌厅可另行主张。音集协起诉环球一号歌厅侵权事实成立，其要求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环球一号歌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权并从KTV曲库中删除涉案的281首侵权音乐电视作品（详见附件）；二、环球一号歌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12万元；三、驳回音集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264元，由音集协负担1714元；环球一号歌厅负担2550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上诉、答辩情况并征询当事人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环球一号歌厅是否侵犯音集协对涉案作品享有的著作权；如构成侵权，一审判决赔偿数额是否适当？本院认为：关于音集协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款第（六）项的规定，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受著作权法的保护。本案涉案287首音乐电视作品是制作者以特定音乐作品为题材，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根据不同的音乐和歌词以相应画面，歌曲与画面形成有机统一，在制作过程中包含了创意、摄制、剪辑等一系列创造性劳动，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制作的作品，应受到著作权法保护。音集协提交的音像出版物显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属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等音乐电视制作企业，在无其他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上述主体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的规定，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可以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仲裁活动。本案的音乐电视作品的权利人通过出具授权证明书的方式，将其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等权利授权音集协管理，并约定了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因此，音集协可以就本案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是本案的适格原告。环球一号歌厅关于音集协无权就涉案歌曲对环球一号歌厅提起诉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环球一号歌厅是否侵犯涉案作品著作权的问题。环球一号歌厅提供了其与天合公司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合同》，上诉称其已经取得了天合公司授权。但音集协已于2018年11月5日发布了《关于作废的公告》，宣告凡未经音集协签署备案且于2018年11月5日前未履行约定支付义务的著作权许可合同（含天合文化集团有限公司或其子公司）全部作废，音集协与天河公司的代理关系终止，并于2018年11月6日发布了《关于终止委托天合文化集团著作权许可收费资格的告知函》，宣布编号为XK0116-豫-000001至000500《著作权许可合同》版本作废。且环球一号歌厅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经基于与天合公司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合同》向天合公司缴纳了许可使用费，故本院对环球一号歌厅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环球一号歌厅侵犯音集协对涉案作品享有的著作权，并依法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关于赔偿数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未举证证明其因侵权行为所受到的实际损失或者环球一号歌厅因侵权行为所获得的利益，一审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综合考虑了涉案作品的流行程度、当地经济发展水平、环球一号歌厅的地理位置、经营规模、使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数量和方式，侵权行为持续时间、主观过错以及音集协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一审法院确定环球一号歌厅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总计12万元并无不当。环球一号歌厅关于一审判决数额过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环球一号歌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灵宝市环球一号歌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旺兴审 判 员 赵 筝审 判 员 梁培栋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江 辉书 记 员 彭锦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