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杭西民初字第833号原告：潘为民。委托代理人：汪建海、徐天舒，浙江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杭州崇恩动物医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唐卫东。委托代理人：高原。委托代理人：施虹璐，浙江建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潘为民诉被告杭州崇恩动物医院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4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于2014年5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汪建海、徐天舒，被告委托代理人高原、施虹璐到庭参加诉讼。后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于2015年8月5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汪建海，被告委托代理人高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原告系藏獒爱好者，家住杭州市九溪玫瑰园。2010年3月，原告慕名前往山东青岛采购名獒，价值60万元，取名“巴菲特”。该藏獒生性聪明，对原告家人忠心耿耿，是原告家护院的卫士。三年多来“巴菲特”的生病、检查、护理、手术均在被告医院。2013年8月，原告发现“巴菲特”右眼睑增生，影响视线。8月31日，原告决定到被告处进行检查医治。原告向被告提出给“巴菲特”做眼脸增生切除手术，被告单位医生认为没问题，同意进行手术并开具费用清单。被告提出所谓的“最安全手术方式”进行治疗，并加收120元费用，实际收费2120元。基于对医院方面的信赖，原告支付了医疗费用，同意按照医院要求的最安全的手术方式进行治疗。“巴菲特”进入手术室后，原告就在医院休息室休息，不到10分钟，医生就告诉原告“巴菲特”身体出现异常，等原告赶到治疗室没过几分钟，巴菲特就已经确认死亡。原告认为，被告在履行合同义务过程中，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了财物的损害，未能将原物交还给原告。同时在给“巴菲特”做手术过程中，没有对手术风险、麻醉风险进行评估、告知，没有按照正常的规范进行手术，手术存在重大失误，被告对“巴菲特”死亡具有直接的重大的过错。原告多次与被告协商赔偿事宜，均因赔偿金额无法达成一致而失败。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藏獒死亡损失费60万元、三年饲养支出费用20万元，退还本次医疗费用212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被告答辩称：1、被告已经履行合同义务且不存在任何失误。被告作为具有动物诊疗资质的单位，依法开展动物诊疗活动。原告要求对藏獒实施第三眼睑切除手术，医师对原告讲解了手术、麻醉及术后可能产生的各种并发症和意外等情况，原告签署了手术志愿书和麻醉知情同意书。术前，被告对藏獒进行术前检查。手术中，医师对藏獒采用业界公认安全的气体麻醉方式。当麻醉后生理监护仪显示心跳徐缓，血氧急速下降，藏獒休克时，医师立即关闭麻醉气体，给藏獒输氧，并持续性进行心脏复苏按压，施打急救药品，经过各种抢救措施后，藏獒死亡。藏獒的死亡是麻醉意外导致，麻醉风险是手术中无法避免的风险，该事件系不可抗力事故，依据相关规定，被告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原告应对被告的违约行为和违约行为与损害结果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但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履行合同义务存在过错，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其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2、原告主张的赔偿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有数条藏獒，仅凭购买合同及转账记录无法与本案的藏獒“巴菲特”联系起来，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损失的价值。原告主张的三年饲养费无证据证明，饲养费也并非直接损失，无论是否发生本次事件均要产生；3、如被告有诊疗过失，愿意退还全部诊疗费用。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以下证据材料：1、手术志愿书、麻醉知情同意书、客户缴费单，证明藏獒在被告处手术的事实；2、治疗、麻醉、抢救、死亡过程的录音，证明藏獒死亡原因是镇定剂过敏造成，被告并没有对藏獒进行镇定剂过敏测试。3、治疗、麻醉、抢救、死亡过程的录像，证明对象同证据2。4、动物购销合同、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证明原告购买藏獒支付60万元款项的事实。5、来源于百度搜索的速眠新、阿托品、头孢曲松钠的用药信息，证明速眠新不适宜单独用于犬的麻醉，具有明显抑制犬呼吸，使犬产生痉挛等情况，其用量为杂种犬每千克0.08至0.1ml，按照本案藏獒的重量，最多不能超过5.8ml，本案被告提供的处方单显示用量为15ml，用药明显过量；阿托品用量是犬每千克0.02至0.03ml，按照本案藏獒的重量，最多不能超过1.75ml，但被告使用了3.1ml；头孢曲松钠用量是犬每千克25至50mg，按照本案藏獒的重量，最多不能超过2.9ml，但被告使用了6ml。被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以下证据材料：1、动物诊疗许可证、行政许可决定书、兽药经营许可证，证明被告具有相应的诊疗资质，使用药品来源正规。2、执业兽医师资格证、执业兽医师资格证书、毕业证，证明被告安排给藏獒治疗的医师具有相应资质和能力。3、手术、麻醉知情同意书，证明被告已经将手术及麻醉风险告知原告，原告已经签名。4、8月31日的医院临床诊断记录及处方单，证明被告治疗用药记录符合国家规定和动物个体情况。5、医疗血检报告，证明在术前对藏獒作了检查、验血。6、以往病历记录（六页），证明藏獒在被告处就诊的情况。7、同批次的速眠新包装盒以及使用说明书，证明被告用药正规、用量合理。被告并申请证人任某出庭作证，证人陈述：其于2013年4月取得资格证，在被告处工作，之前在上海申生动物医院工作3年，被告医院有三位医师，其和朱某、罗某，还有一些是助理，导师施某，是台湾人，在台湾从业30多年，没有大陆执业证，故做医院的顾问和导师；其是涉案藏獒的主刀医生，术前对当事人作过麻醉风险告知，但告知书不一定要主治医生签名，忙的时候可以让顾问签名；在术前作了验血、听诊、初诊等常规检查，以评估藏獒身体状况是否合适做手术，还注射了术前针剂，包括抗发炎、防止引起休克针剂、止痛针，三个药有效果后就剃毛消毒。之后就是诱导气麻过程，先打镇定剂是846合剂速眠新，让“巴菲特”镇定，气体麻醉药是异氟烷，放了心脏监护仪。气体麻醉是一个缓慢的过程，气体麻醉刚开始就发现心脏监护不稳，就关闭了气体麻醉；终止手术后抢救了半个小时，注射强心针（5分钟一次，连续打了多次）、心肺复苏按压，半个多小时后宣告死亡；“巴菲特”死亡原因是麻醉过敏，这是风险，没法避免，国内没办法测试，所以医院有特别的麻醉告知书；当时麻醉药的处方是其所写，一般不给顾客，内部有一个全程病历本，“巴菲特”在其医院看病的所有记录都是活页的，2012年巴菲特有来治疗过，本次手术前，其看过病历。原来的麻醉也是气麻，麻醉药就是一种，只是途径不同，口罩麻醉也是需要镇定剂的。在本案诉讼过程中，经本院释明，原被告共同申请对涉案藏獒的死因、被告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与藏獒死亡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及比例、被告提交的病历、化验单、处方是否存在篡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对藏獒的价值进行评估。因无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鉴定被退回。在诉讼中，本院在征得双方当事人同意前提下，拟委托《杭州市动物诊疗事故鉴定暂行办法》规定的相关专家库专家进行涉案鉴定，但因相关单位人员不接受委托，鉴定未成。根据当事人对证据的质证意见及证据间的相互关系，本院作如下认证：被告对原告的证据1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原告证据2、3治疗、抢救、交涉过程的录音、录像，经本院询问，被告陈述确实是原告和导师施某的对话、录像情况也属实，故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4系原件，互相印证，合同显示的购买时间、藏獒年龄也与被告提供病历记录的年龄大致相当，被告虽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反证，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5系网上打印件，具体药品的用量应以被告提交的相关产品使用说明书为准。原告对被告证据1、2、3、7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证据4、5、6系原件，本院对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被告证据6无2011、2012年的记录，与证人陈述存在矛盾。证人对过程的事实陈述部分，与录音和其他证据相印证，本院予以认定。综上认定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原告经营公司多年，系藏獒爱好者。原告曾向他人购买藏獒一只，取名“巴菲特”，雄性，用于看家。自2010年以来，原告多次在被告医院为“巴菲特”看病、检查、护理、手术。被告医院有“巴菲特”的相关病历。2013年8月31日上午，原告携藏獒“巴菲特”至被告处求诊，被告医院顾问施某进行接待。经查，“巴菲特”左眼第三眼睑增生、眼睑内翻、结膜炎。原告要求实施第三眼睑切除手术，被告医院同意手术并开具费用清单，收取了费用2120元。缴费清单载明具体费用名称有：气体麻醉500元、麻醉前给药150元、诱导麻醉50元、手术费200元、生化综合500元等。原告签署了固定格式版本的手术志愿书和麻醉知情同意书。手术志愿书记载，有关手术、麻醉及术后可能发生的各种并发症和意见等，医师已说明，对手术中以及整个过程中可能发生的不良后果，有充分思想准备，表示完全了解，决无异议……。麻醉知情同意书记载，拟行麻醉为全麻，进行镇痛治疗，全麻气管插管困难，可损伤牙齿，发生反流、气道阻塞等，患病宠物对麻醉药过敏及中毒反应，可致休克、呼吸心跳骤停，麻醉手术期间可能发生心博骤停……。施某在手术志愿书和麻醉知情同意书的医生处签名。上午10点40分左右，被告医院工作人员对“巴菲特”作了血检检查、称重（“巴菲特”为58.4千克），之后注射了抗发炎等术前针剂。在打了速眠新镇定剂，插管气麻开始时，“巴菲特”即出现心脏监护不稳的情况。主治医师关闭气麻，通过打强心针等方式进行抢救，但无效，“巴菲特”死亡。事件发生后，原告当即要求被告工作人员明确死因，施某告诉原告手术方案是先进行镇静再插管进行气体麻醉，麻醉一定要依据体重控制剂量，故被告在手术前对“巴菲特”进行了称重，每千克可以打到0.6至0.8，故打到35cc应该都没有问题，但被告只打了15cc，这个剂量是绝对不会过量的，“巴菲特”系因麻醉过敏死亡。之后，双方协调不成，原告埋葬了“巴菲特”。2014年4月，原告向本院起诉，要求判如所请。诉讼中，被告向本院提供了“巴菲特”的全程病历本，但无2011、2012年记录，其提供的2013年8月31日病历记载用药为：头孢曲松6mlIV、止血敏2mlSC、阿托品1.1mlSC、速眠新15mlIM（稀释10倍）＋异氟烷气麻；手术休克急救用药：陆醒宁1mlIV、肾上腺素2mlIV、阿托品2mlIV、地赛米松2mlIV。被告提供其涉案使用同种类的速眠新包装盒以及使用说明书一份，记载：陆眠宁Ⅱ（曾用名：速眠新Ⅱ），本品对牛、犬等动物具有良好的镇静、镇痛和肌肉松驰作用，可用于药物制动或手术麻醉；用法用量为肌肉注射，每1千克体重杂种犬0.08至0.1ml，纯种犬0.04至0.08ml；注意事项为本品对动物心血管和呼吸轻度抑制，必要时通过阿托品等克服心血管抑制作用，遇有过敏个体或药品中毒反应较剧烈时，可用特效解药陆醒宁静注拮抗，及时采取抗休克、抗过敏救治措施；推荐剂量一般维持保定、麻醉期40-60-90分钟。另被告向本院提供主治医师任某及另一位医师朱某的执业兽医师资格证书，证书取得时间为2012年12月。2013年4月，任某、朱某取得在被告执业的兽医师资格证。被告医院有动物诊疗许可证，施某是台湾人，在台湾从业多年，无大陆执业证，系被告医院的顾问和导师。庭审中，被告明确如其诊疗有过失，被告愿意退还全部诊疗费用。本院认为：原告缴纳费用，被告为原告藏獒“巴菲特”实施第三眼睑切除手术，藏獒在气麻手术中猝死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认定。被告相关人员自认藏獒系因麻醉过敏死亡，其应对麻醉方案的合理性、麻醉用药来源正规、用药剂量合理、充分履行告知义务等承担举证责任。（一）根据《兽用麻醉药品的供应、使用、管理办法》，兽用麻醉药品的供应，由国家指定的麻醉药品供应点统一供应，被告虽提供了采购麻醉药品单位的营业执照、兽药经营许可证，但并未提供该等单位系国家麻醉药品指定供应点的证据材料。（二）根据被告提供的速眠新使用说明书，速眠新用量为肌肉注射每1千克体重杂种犬0.08至0.1ml，纯种犬0.04至0.08ml，本案藏獒58.4千克，至多不能超过5.84ml，但被告2013年8月31日当日病历明确记载用药速眠新为15ml（稀释10倍），被告虽庭后辩称其使用速眠新剂量为1.5ml，10倍稀释为15ml，但这与当日病历记载规范不符，也与事发后录音中施某所称“麻醉一定要依据体重控制剂量……每千克可以打到0.6至0.8，故打到35cc应该都没有问题，但被告只打了15cc”不符。（三）被告对藏獒进行气体麻醉和手术，应及时对原告说明医疗风险、替代方案等情况。本案中，被告虽提供了有原告签名的手术志愿书和麻醉知情同意书，但志愿书和同意书均为固定格式版本，施某也无大陆执业资格。且根据被告证人陈述2012年“巴菲特有来治疗过，原来的麻醉也是气麻”，但被告并没有明确告知本次不同于以往是插管麻醉，之前要先打镇定剂，镇定剂过敏测试是否可行等风险。被告因告知不充分，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被告的过错程度、采取的措施、麻醉本身的风险、被告行为与藏獒“巴菲特”死亡的因果关系，结合原告提供购买藏獒的证据和类似藏獒的一般市场价值，本院酌定被告赔偿原告藏獒财产损失30万元。庭审中，被告明确如其诊疗有过失，愿意退还全部诊疗费用，故其应退还本次医疗费用2120元。综上，对原告诉请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杭州崇恩动物医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潘为民藏獒死亡的财产损失300000元、退还医疗费用2120元。二、驳回潘为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22元，由潘为民负担7369元，杭州崇恩动物医院有限公司负担4453元，杭州崇恩动物医院有限公司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付本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杭州湖滨支行，帐号12×××68，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卜                  亮人民陪审员 王         文         仙人民陪审员 陈建华二○一五年九月十七日书记员申屠书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