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6民终4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州市大旗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海市颜厝镇长边村长边13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810641036583。法定代表人：刘国旗，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伟军，福建达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惠玲，福建达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增武，男，1957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福建建达（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漳州市大旗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增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2020）闽0623民初2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通过书面审查、调查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林增武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工程验收合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案涉工程尚未竣工，更未验收，目前还在补桩收尾阶段，林增武述称案涉工程已经验收并交付上诉人投入使用，与事实不符。2.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工程应参照结算条款，视为案涉工程验收合格，于法无据。二、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已确认实际施工工程总量（即入土深度）合计47944米，并认定大旗公司尚欠林增武工程款355791元，认定事实错误。1.如前所述，案涉工程并未竣工验收，案涉工程质量尚未确定，双方当事人也从未确认过案涉工程总量。大旗公司在一审庭审时对林增武提供的《工程核算单3月份-6月份》《工程核算单7月份》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该两份文件都不是结算文件。其中《工程核算单7月份》中，林增武自己标注“入土深度未算”，且林增武在一审庭审中也自认《工程核算单7月份》中“2674.5m”是其添加的2019年9月份的工程量，故该份证据仅是林增武提供的工程量数据，并非结算文件。大旗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对林增武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的《工程量统计》提出异议，且《工程量统计》不是甲方或者监理的签字确认，依法均不能确认案涉工程的总工程量。退一步讲，即使认定该份证据是结算文件，大旗公司结欠的金额应当是169780元，而非355791元。2.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工程质量合格是支付工程款的前提条件，案涉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工程质量未确定，工程总量也未确定，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已确认实际施工工程总量（即入土深度）合计47944米，并认定大旗公司尚欠林增武工程款355791元，认定事实错误。林增武辩称，根据双方约定，工程施工完毕之后三个月没有验收视为验收成功，林增武早已施工完毕并撤离工程现场，应当视为验收合格；况且，本案是桩基隐蔽工程，截止一审时，整体工程已封土并完成土建项目，大旗公司主张案涉工程没有验收不符合常理。施工完成前后，双方之间就工程施工量多次核对，大旗公司员工曾程通过微信发送给林增武确认的《工程量统计》表单可以反映工程总造价。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林增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大旗公司立即支付林增武工程款366824元及利息（利息以366824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至货款全部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9年3月间，大旗公司与林增武达成合意，约定大旗公司将漳州市古雷炼化一体化工程部分项目的打桩任务交由林增武进行施工，随后林增武即依双方的口头约定进行施工。2019年7月9日，双方就前期打桩施工任务及之后新的工程施工任务补充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大旗公司为甲方，林增武为乙方，约定：本工程锤击压管桩桩Ф400综合单价17元每米，Ф500综合单价18元每米，管桩Ф600综合单价21元每米，方桩综合单价23元每米（包括打桩、电焊接桩、放样，不包括其他税金、管理费）包干，按实结算；工程款结算及支付方式为乙方设备进场后进度款按每月25号报完成工程次月10号支付工程款80%，余款20%待桩基工程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一次性付清，工程量以入土深度计算以甲方或监理签字为准；桩基施工完毕三个月内若甲方尚未开挖进行桩基检测及验收，视为验收合格并付清余款，不得逾期拖欠等条款。合同签订后，林增武依约开始打桩任务的施工，现工程均已交付与大旗公司。2019年7月间，大旗公司员工曾程在《工程核算单（3-6月份）》中签名确认，工程量为“3号机入土14465.8，Ф600；5号机入土19580，Ф600”，同时曾程还在该工程核算单上附注“预付115000元，集装箱刷油漆1814元，桩机材料719元，合计117533元”；2019年9月间，曾程在《工程核算单（7月份）》中签名确认，工程量为“3号机入土4735.9；5号机入土6399”。2020年4月16日，曾程在与林增武的微信聊天时发送《工程量统计》表单给林增武确认，其中载明：“3号机实际入土深度19201米；5号机实际入土深度28743米”，同时该表单还载明“集装箱刷油漆1814，桩机材料719，河北建勘调中化差7500，罚款200，河北建勘爆桩处理800”等内容。二、案外人曾程系大旗公司的员工，其代表大旗公司在上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字确认，并代大旗公司支付本案的工程预付款，并对林增武施工的工程进行核算后出具《工程核算单》。三、大旗公司通过曾程以转账的方式支付林增武工程预付款共计639995元。四、林增武结束本案工程的施工后，于2019年10月间桩机撤离工程现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大旗公司与林增武于2019年7月9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然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林增武系公民个人，不具有本案工程施工资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故双方签订的上述协议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因案涉合同取得的财产本应当予以返还，但建设工程合同存在特殊性，已经履行的内容无法作返还处理，应折价补偿。具体到本案，即大旗公司应将林增武所完成的工程量折价补偿林增武，双方已确认林增武实际施工工程总量（即入土深度）合计47944米，管桩型号均为Ф600，按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计价方法、计价标准，即工程价款应为47944米×21元/米＝1006824元。基于林增武对曾程具写的相应扣款即“集装箱刷油漆1814，桩机材料719，河北建勘调中化差7500，罚款200，河北建勘爆桩处理800”等在诉讼前从未提出异议，对该扣款项目及内容均予以确认，又基于林增武收取的预付款为639995元，但在诉状中自愿按预付款640000元予以扣除，予以准许。故大旗公司尚应支付林增武的款项为1006824－1814－719－7500－200－800－640000＝355791元。现林增武要求大旗公司支付工程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但其主张的数额有误，应以法院核定的355791元为准。林增武还要求大旗公司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分段计算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规定，对林增武的该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大旗公司提出的本案所涉合同无效的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但其他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首先，曾程对林增武施工工程量的确认系职务行为，应视为大旗公司对林增武施工工程量的确认，因曾程代表大旗公司与林增武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代大旗公司支付林增武工程预付款，且一直在施工现场参与管理，上述种种行为，足以确认曾程系大旗公司的现场负责人，有权对林增武的施工工程量进行确认；其次，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桩基施工完毕三个月内若甲方尚未开挖进行桩基检测及验收，视为验收合格并付清余款”，而林增武仅施工至2019年7月31日，之后大旗公司的现场负责人曾程于2019年9月间对工程量进行确认，林增武于2019年10月间撤离施工现场，双方于2020年4月间再次对工程量进行了核对，根据上述事实，如大旗公司未进行桩基检测及验收，不符合常理。即使如大旗公司答辩所言，尚未验收，也应参照上述合同结算条款，视为验收合格。故对大旗公司的其他辩解意见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漳州市大旗机械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林增武工程款355791元及利息（以上述工程款为基数，自2020年6月1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林增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802.3元，减半收取计3401.15元，由林增武负担75.15元，由漳州市大旗机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326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大旗公司认为，曾程并未对林增武施工的工程量进行核算，而是根据林增武所报送的数据填写《工程核算单》，之后再提交给发包人确认，因此《工程核算单》不是双方结算的依据。林增武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有异议的事实，结合争议焦点分析认定。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林增武要求大旗公司支付工程款是否合法有据？尚欠工程款金额如何认定？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本院认为，林增武与大旗公司于2019年7月9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5.2条约定，桩基施工完毕三个月内若甲方（大旗公司）尚未开挖进行桩基检测及验收，视同验收合格并付清余款，不得逾期拖欠。本案林增武完成施工并撤离工程现场后，大旗公司接管了场地并进行了后续施工；截至目前，大旗公司并未对林增武施工的桩基工程提出质量异议。虽然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但大旗公司有义务对林增武施工的桩基工程进行检测、验收。大旗公司怠于履行对案涉桩基工程进行检测、验收的义务，亦无证据证明林增武已完成的桩基工程质量不合格，仅以古雷炼化一体化工程尚未整体竣工验收为由拒绝向林增武支付工程款，于法无据；林增武施工的桩基工程应视为质量合格，其要求大旗公司参照双方合同约定的结算条款支付相应工程款，合法有据，可予支持。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可知，大旗公司员工曾程于2019年7月间在《工程核算单（3-6月份）》中签名确认，于2019年9月间在《工程核算单（7月份）》中签名确认，于2020年4月16日通过微信将《工程量统计》表单发送给林增武确认。大旗公司主张曾程并未对林增武施工的工程量进行核算，而是根据林增武所报送的数据填写《工程核算单》，之后需要提交给发包人确认，未经发包人确认的《工程核算单》不是双方结算的依据。本院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5.1条约定：“……工程量以入土深度计算（自地面至桩底标高长度），以甲方（大旗公司）或监理签字为准。”无论曾程是否将3-7月份的《工程核算单》提交给发包人审核，其于2020年4月16日通过微信将《工程量统计》表单发送给林增武确认的行为，均应视为其代表大旗公司与林增武进行对账、核算的行为，《工程量统计》表单所列3号机施工数量与《工程核算单（3-6月份）》、《工程核算单（7月份）》中所列3号机施工数量之和一致；5号机施工数量比《工程核算单（3-6月份）》、《工程核算单（7月份）》中所列5号机施工数量及林增武添加的2019年9月份工程量“2674.5m”之和更多，由此可见，曾程是在核对《工程核算单》、《古雷港中化一岩米数汇总》的基础上制作了《工程量统计》表单，并将该表单发送给林增武核对，林增武对微信收到的《工程量统计》中载明的“实际入土深度”等数据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双方对工程量核算达成一致；现林增武依据双方确认的《工程量统计》所载数据要求大旗公司支付工程价款，证据充分。《工程量统计》表单载明：“3号机实际入土深度19201米；5号机入土深度28743米”，同时还载明扣款“借支260000元，集装箱刷油漆1814，桩机材料719，河北建勘调中化一岩7500，罚款200，河北建勘爆桩处理800”等内容。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管桩Ф600综合单价21元每米，林增武实际施工工程总量（即入土深度）合计47944米（19201+28743），工程价款应为1006824元（47944米×21元/米），扣除《工程量统计》载明的扣款金额11033元（1814+719+7500+200+800）及林增武自认的预付款640000元，大旗公司尚应支付林增武的款项为355791元（1006824－11033－640000）。大旗公司认为，即使《工程量统计》视为双方结算文件，大旗公司欠付的工程款金额应当是该表格上手写的169780元，而非355791元。本院认为，《工程量统计》表单上合计金额处载明：976017*0.8=780813-271033=509780-110000=399780-230000=169780。此处的工程量并非按“实际入土深度”计算，而是按“配桩长度”计算，且未按全额计算，仅按80%计算，预付款扣款金额亦少于林增武自认的金额，故《工程量统计》表单上统计结欠金额的计算依据、计算方式错误，大旗公司要求确认尚欠工程款为169780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大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02元，由漳州市大旗机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姚若贤审 判 员 张海泉审 判 员 卢津津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陈洁平书 记 员 蓝巧红执行申请提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