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5)苏审二商申字第0033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丰县凤城镇镇源蔬菜种植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江苏省丰县凤城镇丁兰集村**组。法定代表人：刘宗川，该合作社经理。委托代理人：孙工民，该合作社员工。委托代理人：刘秀芝，该合作社员工。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徐州高鲜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丰县师寨镇镇政府驻地。法定代表人：钟珀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佟辉，丰县凤城中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代理人：刘永国，该公司职工。再审申请人丰县凤城镇镇源蔬菜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镇源合作社）因与被申请人徐州高鲜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鲜公司）种植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徐商终字第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3年4月18日，镇源合作社、高鲜公司签订《墨西哥椒种植合同》一份，约定：镇源合作社种植墨西哥椒120亩，由高鲜公司提供种子；镇源合作社须按照合同要求种植，高鲜公司派人到现场指导、监督检查；镇源合作社须根据高鲜公司提出的种植技术规程管理的规范，咨询高鲜公司建议进行办理，在高鲜公司有能力范围内协助镇源合作社进行技术提升培训。产品收购方式为：由镇源合作社负责采收辣椒并运送至高鲜公司场内，回收时间（约）为2013年7月20日起至2013年10月10日止，回收数量约480吨，回收价格为0.9元/千克。合同签订后，镇源合作社实际种植墨西哥椒150亩，但均失收。在高鲜公司的建议下，镇源合作社于2013年9月份后将其中的20亩辣椒改种菠菜，其余130亩土地闲置。2013年10月8日，镇源合作社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期间，针对墨西哥椒失收的原因，法院委托江苏省盐城市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出具了盐农司鉴字[2013]第10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墨西哥椒失收的主要原因是发生了严重的辣椒病毒病等病害，使用地膜不能控制病毒病等病害的发生、发展及经济损失；2、被告提供未经审定、国家禁止经营、生产、推广的墨西哥辣椒品种和栽培技术指导失误与严重辣椒病毒病导致失收间具有因果关系，建议责任参与度以85%左右为宜；3、原告农田重茬种植辣椒，不利于辣椒的健壮生长。重茬、高温等有利于病害的发生发展，增加了控制病害的技术难度和风险，对辣椒的经济损失起到了加重的作用，建议责任参与度15%左右为宜。针对墨西哥辣椒失收造成的经济损失，江苏省盐城市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所根据一审法院委托进行鉴定并出具了盐农司鉴字[2014]第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书的主要内容及意见为：2013年6、7、8月份辣椒生产者价格为2.226元/公斤，丰县地区前三年平均产量3038.5公斤/亩，9月份改种菠菜损失率为60%，未发生的成本1178.12元/亩，种植面积150亩，损失总值为：432015元【（2.2263038.560%-1178.12）150】。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以下简称《种子法》）第十五条规定：“主要农作物品种和主要林木品种在推广应用前应当通过国家级或者省级审定，申请者可以直接申请省级审定或者国家级审定。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农业、林业行政主管部门确定的主要农作物品种和主要林木品种实行省级审定”；第十七条规定：“应当审定的主要农作物品种未经审定通过的，不得发布广告，不得经营、推广”。《江苏省主要农作物品种审定规定》第三条规定：“本规定所称主要农作物，是指《种子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稻、小麦、玉米、棉花、大豆及油菜、马铃薯、西瓜、辣椒。”被告向原告提供的墨西哥椒种子属《种子法》规定的主要农作物品种，未经有关部门审定，依照法律规定不得经营和推广。因此，双方签订的《墨西哥椒种植合同》，违反了我国《种子法》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第一、关于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如何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盐农司鉴字[2013]第10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认定重茬、高温等对辣椒的经济损失起到了加重的作用，责任参与度为15%。一审法院认为，该鉴定意见仅仅是从技术层面对辣椒失收的原因进行的客观分析，不能作为在合同被确认无效后认定双方过错程度的依据。被告违反法律规定，向原告推广未经审定通过的主要农作物品种，是造成合同无效的原因，存在重大过错，应对原告因履行该合同产生的全部损失（含可得利益）进行赔偿。第二、关于原告的损失如何计算问题。盐农司鉴字[2014]第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损失总额为432015元，因鉴定机构是按照原告9月份改种菠菜150亩后损失率为60%计算出的结果，而法院查明原告实际改种菠菜的面积为20亩，其余130亩均闲置，因此，该数额不能作为认定原告实际损失的依据。虽然被告曾在辣椒失收后建议原告改种菠菜，但拒绝与原告签订回收合同，原告在无法保证菠菜销量的情况下仅改种了20亩，也是无奈之举，未改种菠菜部分的损失也应由被告承担。参照《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相关数据及计算方式，原告改种菠菜的20亩的损失应为57602.01元【（2.2263038.560%-1178.12）20】，未改种菠菜的130亩的损失应为726125.53元【（2.2263038.5-1178.12）130】。原告的总损失数额为783727.54元，均应由被告予以赔偿。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54万元，其余部分自愿放弃，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十五条、第十七条之规定，一审判决：被告徐州高鲜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丰县凤城镇镇源蔬菜种植专业合作社各项损失共计540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600元，鉴定费16000元，合计20600元，由被告徐州高鲜食品有限公司负担（随案款一并支付给原告）。镇源合作社、高鲜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期间，镇源合作社书面申请撤回上诉，二审法院裁定准许。之后，法院仅针对高鲜公司上诉内容进行审理。二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墨西哥椒种植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种植合同的约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墨西哥椒种子，回收成品墨西哥椒，并在结算时扣除种子费用。因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的墨西哥椒种子除了质量合格外，还应符合《种子法》等相关规定，允许在江苏省丰县地区进行推广种植。依照《种子法》第十五条、第十七条以及《江苏省主要农作物品种审定规定》第三条的规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的墨西哥椒种子属于《种子法》规定的主要农作物品种，未经有关部门审定，依照法律规定不得经营和推广。上诉人虽然主张其提供的种子为合格产品，但是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种子不但合格，且允许在江苏省丰县地区推广种植，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墨西哥椒种植合同》，因违反种子法的强制性规定而为无效，并无不当。其次，高鲜公司应对镇源合作社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推广未经审定通过的主要农作物品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造成合同无效的原因，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应对被上诉人因履行合同产生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一审期间，江苏省盐城市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重茬、高温等对辣椒的经济损失起到了加重的作用，责任参与度为15%。但该鉴定意见仅从技术层面对辣椒失收的原因进行了客观分析，并不涉及合同效力，故不能作为在合同被确认无效后认定双方缔约过错程度的依据。综上，上诉人关于不应对被上诉人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镇源合作社申请再审称：我社的损失应为1227657元人民币，交通费、误工费等也应由被告负担，但一、二审判决未予支持，属于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判决认定被告未能遵守国家法律，违法推广未经江苏省农业部门审定的墨西哥辣椒种子造成原告遭受惨重损失，这一违法推广种子的行为是无效的，但丝毫不影响本案合同其他条款的有效性。2.一审法庭认定被告应当赔偿我社的损失是783727.54元，却仅判给我社54万元，由于法庭、律师对被告的偏袒并没有对我社释明，法庭认定我社放弃其余部分损失的赔偿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辣椒损失原因鉴定和损失评估鉴定没有事实和依据的部分数据不能作为有效数据使用，被告应承担其应当承担的合同责任，即l00%的种子技术指导的责任。其合同承诺每亩4吨是判断依据，因此被告赔偿原告的损失应为150亩（4000公斤x2.226元／公斤xl00%-719.62元）=1227657元。被申请人高鲜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故申请人申请再审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应依法驳回其再审申请。本院审查认为：第一，江苏省盐城市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所盐农司鉴字[2014]第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所确定的损失总值432015元是按照原告2013年9月份改种菠菜150亩后损失率为60%计算出的结果，而一审法院查明原告实际改种菠菜的面积为20亩，其余130亩均闲置，由于鉴定机构确定损失数额的基础情况与法院所查明的案件事实存在较大差异，故上述鉴定确定的数额不宜作为认定原告实际损失的依据。虽然被告曾在辣椒失收后建议原告改种菠菜，但拒绝与原告签订回收合同，原告在无法保证菠菜销量的情况下而仅改种了20亩，也是无奈之举，未改种菠菜部分的损失也应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参照《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相关数据及计算方式，认定原告改种20亩菠菜的损失为57602.01元，未改种菠菜的130亩的损失为726125.53元，总损失783727.54元应由被告予以赔偿，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是，由于镇源合作社的委托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为了我们今后的继续合作，我们只主张合同中约定的54万”，镇源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刘宗川、具有特别授权的委托代理人陈会领均在庭审笔录上签字确认，故原审法院基于原告仅要求被告赔偿损失54万元并自愿放弃其余部分损失的赔偿请求的情形，判令高鲜公司赔偿镇源合作社损失54万元，既有事实依据，也不违反法律，判决结果并无不当。虽然一审判决送达当事人后，镇源合作社、高鲜公司均不服，向江苏省徐州市中级法院提起上诉，但镇源合作社在二审期间书面申请撤回上诉，二审法院依法作出民事裁定书，准许其撤诉，并依法审理判决驳回了上诉人高鲜公司的上诉请求，合法有据。申请再审人镇源合作社关于放弃部分诉讼请求系律师与法官误导的申请再审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第二，一、二审法院依照司法鉴定意见认定高鲜公司向镇源合作社提供的墨西哥椒种子属《种子法》规定的主要农作物品种，未经有关部门审定，依照法律规定不得经营和推广；双方签订的《墨西哥椒种植合同》，违反了《种子法》中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由于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其约定条款也随之无效。对合同无效无责任的一方只能要求造成合同无效一方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或赔偿损失。因此，申请人关于《墨西哥椒种植合同》虽然被判定无效，但合同约定条款并不当然无效，赔偿数额应按照合同约定的4000公斤/每亩计算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镇源合作社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其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丰县凤城镇镇源蔬菜种植专业合作社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刘亚平审判员  俞旭明审判员  唐 军二〇一五年九月九日书记员  戴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