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1民终2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市海军华东工程建设局。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半塘里**号。法定代表人：马启平，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敏，四川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都江堰市固利泰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中兴镇永安村*组。法定代表人：王普强。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炳银，四川炳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威，四川炳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五冶路*号。法定代表人：程并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野，男，1980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蕊蕊，女，1986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公司员工）上诉人舟山市海军华东工程建设局（以下简称华东建设局）因与被上诉人都江堰市固利泰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固利泰公司）、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冶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5）都江民初字第3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东建设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是：1、一审判决适用主体错误，五冶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2、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且固利泰公司没有诉讼时效中断的任何理由。3、即使华东建设局与中冶成工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冶公司）签订过“中冶堰景”项目的《施工承包合同》，但不代表实际履行了该合同，更不代表与固利泰公司签订过《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4、固利泰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向华东建设局送过货，其送货单等所有送货手续并无华东建设局的签字确认。5、中冶公司、五冶公司向固利泰公司的付款，没有华东建设局的委托手续，只有上海泛邦家事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泛邦公司）的委托函，自称其为华东建设局的实际投资人，华东建设局作为东海舰队工程指挥部的直属企业，泛邦公司并非华东建设局投资人。综上，一审未查清本案基本事实，固利泰公司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其诉讼请求。固利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五冶公司辩称，华东建设局关于五冶公司主体适格问题的上诉理由是正确，其他请求和事实由法院查明依法判决。固利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东建设局向固利泰公司支付货款208122元及违约金51878元，合计26万元；2、五冶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华东建设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抬头为“使用方（甲方）中冶堰景四期海军华东工程建设局”和“供应方（乙方）都江堰市固利泰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的《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载明（与本案有关内容）一、甲方同意将本工程所需的预拌（商品）混凝土向乙方订购；二、工程名称为中冶堰景四期工程，工程地点位于都江堰××环路；三、供应时间从2010年7月至2010年10月；四、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范围为工程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用之混凝土，供应总量暂估约4000立方米，预计合人民币120万元；五、付款方法：（1）采取现金或转账方式付款。混凝土从供货起每月结算一次，当乙方把每次结算书送达甲方后，甲方应于三个工作日内完成当次供货量的结算手续，否则视为甲方认可。（2）结算完成后在15日以内付清已结算的70%货款，剩余30%货款在主体竣工一个月内付清尾款。3、甲方项目负责人为蒋少勇，有权在本工程中签署供应计划表、结算、对账单、付款协议等合同文件和补充协议；六、甲方违反本合同中规定的甲方责任或有其他违反合同规定的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包括支付合同总价5%的违约金）。该合同尾部甲方处加盖“舟山市海军华东工程建设局第一项目部”公章，委托代理人处蒋少勇签名；乙方处加盖固利泰公司公章。自2010年7月至12月，固利泰公司陆续向中冶堰景四期工程处供应预拌（商品）混凝土，型号有C15、C25、C30、C35等，卸载方式有车泵、斗车转，根据《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载明的单价及卸载方式，共计供货（含运费）857012元。2010年8月30日，泛邦公司向中冶公司出具函件，载明华东建设局承建了中冶·堰景项目三期17﹟、19#、20#、27#、28#栋楼及四期29#、30#、31#、32#栋楼施工工程，其作为华东建设局的实际投资人，向中冶公司借款人民币150万元，并委托中冶公司将此借款直接支付给中冶·堰景项目三期、四期工程民工班组及材料供应商、材料设备租赁单位或专业分包单位等；此次委托中冶公司将其中50000元代付给固利泰公司，视为系对泛邦公司付款，并载明固利泰公司的开户银行、账号等内容；该函件加盖泛邦公司公章。同时固利泰公司也在该函件页面下部载明其同意由泛邦公司委托中冶公司代为支付该50000元，且此次支付不代表合同债务转移，余款仍由原债务人履行支付义务，其与中冶公司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并加盖固利泰公司公章。2010年9月16日，中冶公司向固利泰公司账户转账50000元。2010年11月1日，泛邦公司向五冶公司出具函件，载明华东建设局承建了中冶·堰景项目四期29#、30#栋楼施工工程，其作为华东建设局的实际投资人，向五冶公司借款人民币80万元，并委托五冶公司将此借款直接支付给中冶·堰景项目四期材料供应商、材料设备租赁单位或专业分包单位等；此次委托五冶公司将其中200000元代付给固利泰公司，视为系对泛邦公司付款，并载明固利泰公司的开户银行、账号等内容；该函件加盖泛邦公司公章。同时固利泰公司也在该函件页面下部载明其同意由泛邦公司委托五冶公司代为支付该200000元，且此次支付不代表合同债务转移，余款仍由原债务人履行支付义务，其与五冶公司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并加盖固利泰公司公章。2010年11月5日，五冶公司向固利泰公司账户转账200000元。2010年11月25日，泛邦公司向五冶公司出具函件，载明华东建设局承建了中冶·堰景项目三期17﹟、19#、20#、27#、28#栋楼及四期29#、30#、31#、32#栋楼施工工程，其作为华东建设局的实际投资人，向五冶公司借款人民币300万元，并委托五冶公司将此借款直接支付给中冶·堰景项目三期、四期民工班组及材料供应商、材料设备租赁单位或专业分包单位等；此次委托五冶公司将其中200000元代付给固利泰公司，视为系对泛邦公司付款，并载明固利泰公司的开户银行、账号等内容；该函件加盖泛邦公司公章。同时固利泰公司也在该函件页面下部载明其同意由泛邦公司委托五冶公司代为支付该200000元，且此次支付不代表合同债务转移，余款仍由原债务人履行支付义务，其与五冶公司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并加盖固利泰公司公章。2010年12月8日，五冶公司向固利泰公司账户转账200000元。2011年1月28日，泛邦公司向五冶公司出具函件，载明华东建设局承建了中冶·堰景项目四期29#、30#栋楼施工工程，其作为华东建设局的实际投资人，向五冶公司借款人民币240万元，并委托五冶公司将此借款直接支付给中冶·堰景项目四期材料供应商、材料设备租赁单位或专业分包单位等；此次委托五冶公司将其中200000元代付给固利泰公司，视为系对泛邦公司付款，并载明固利泰公司的开户银行、账号等内容；该函件加盖泛邦公司公章。同时固利泰公司也在该函件页面下部载明其同意由泛邦公司委托五冶公司代为支付该200000元，且此次支付不代表合同债务转移，余款仍由原债务人履行支付义务，其与五冶公司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并加盖固利泰公司公章。2011年1月30日，五冶公司向固利泰公司账户转账200000元。一审另查明，2009年11月22日，中冶公司与华东建设局签订《中冶·堰景四期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华东建设局分包建设中冶公司承包的中冶·堰景四期29栋、30栋、31栋、32栋工程，建筑面积约17599平方米；该四栋工程项目于2010年12月3日竣工验收合格。另，中冶公司已注销，五冶公司当庭陈述其已于2010年吸收合并中冶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一、《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的主体及效力问题。首先，从合同文本看，该合同首部载明使用方为“中冶堰景四期海军华东工程建设局”、供应方为固利泰公司，尾部甲方处加盖“舟山市海军华东工程建设局第一项目部”公章、乙方处加盖固利泰公司公章，对外具有合同买卖双方分别为华东建设局与固利泰公司的表象；其次，从合同履行看，固利泰公司确实已将预拌（商品）混凝土送至合同约定的中冶·堰景项目四期施工地，而该项目的总包人中冶公司系将该项目分包给华东建设局，由华东建设局实际施工；再次，从已付款情况看，在固利泰公司提供预拌（商品）混凝土后，中冶公司与五冶公司接受泛邦公司委托，就案涉预拌（商品）混凝土买卖代华东建设局向固利泰公司分别支付货款50000元及600000元，且查明中冶公司已经注销，五冶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当庭陈述中冶公司已于2010年由其吸收合并，对前述付款行为五冶公司均予认可。综上，可以认定《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的主体应为华东建设局与固利泰公司。虽华东建设局辩称其未签订该合同，对收货人签收送货单的事实也不予认可，但就固利泰公司已经履行送货义务的事实及中冶公司、五冶公司已代其支付650000元的事实，华东建设局不能作出合理说明，亦无证据予以反驳，因此，在本案中，可以认定固利泰公司已经履行合同义务。同时，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已经实际履行，应为有效合同，对华东建设局与固利泰公司具有拘束力。二、关于华东建设局应当支付货款的金额问题。合法的买卖关系受法律保护，买方应当履行付款义务。根据庭审查明事实，固利泰公司共计供货（含运费）857012元，中冶公司与五冶公司已代华东建设局向固利泰公司分别支付货款50000元及600000元，因此，华东建设局还应当向固利泰公司支付货款207012元（857012元-50000元-600000元）。三、关于固利泰公司主张的违约金问题。根据《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的约定，货款的支付时间为在结算完成后在15日以内付清已结算的70%货款，剩余30%货款在主体竣工一个月内付清尾款，如有违反，应承担违约责任，即支付合同总价5%的违约金，案涉项目已于2010年12月3日通过竣工验收，但华东建设局至今仍未向固利泰公司付清货款，因此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其金额为42850.6元（857012元×5%）。四、关于五冶公司的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之规定，如前所述，《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的相对方为华东建设局与固利泰公司，五冶公司并非该合同的买受人，其仅接受泛邦公司委托，就案涉预拌（商品）混凝土买卖代华东建设局向固利泰公司支付过部分货款，因此，在本案中，五冶公司不应承担给付责任。五、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系指权利人不行使权力的事实状态持续经过法定期间，其权利即发生效力减损的制度，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时间为2010年12月3日，尾款应在主体竣工一个月内付清，在本案中，固利泰公司主张尾款的权利本应在主体竣工一个月后即行使，但其作为买卖合同的供货方，其对工程是否竣工验收的审查义务明显低于作为施工方的华东建设局，且在本案中，华东建设局亦未提交其曾告知固利泰公司案涉工程已经竣工的证据，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华东建设局应当承担支付义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华东建设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固利泰公司支付货款207012元；2、华东建设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固利泰公司支付违约金42850.6元；3、驳回固利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华东建设局承担。二审中，五冶公司提交了：1、中冶堰景三期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账号变更函及中国农业银行转账凭证，证明案涉工程分包方是华东建设局，《施工承包合同》已经实际履行，五冶公司已经向华东建设局支付了款项。2、付款委托书，证明华东建设局以其本身以及第一项目部的名义委托付款。华东建设局、固利泰公司对证据1的三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1的三性予以确认。固利泰公司对证据2的三性无异议，华东建设局对证据2的三性有异议，并申请对付款委托书中华东建设局的公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在华东建设局公章真实的基础上，对付款委托书中的第一项目部印章与《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上第一项目部印章的同一性进行鉴定，在鉴定过程中，华东建设局未缴纳鉴定费，放弃举证权利，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付款委托书的三性予以确认。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经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1、华东建设局是否是《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合同相对方，是否应当向固利泰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2、固利泰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一）关于华东建设局是否是《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的合同相对方，是否应当向固利泰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的问题。本院认为，在二审中，五冶公司提交了付款委托书，上面既有华东建设局的公章，亦有华东建设局第一项目印章，华东建设局未缴纳鉴定费，放弃举证权利，应当由华东建设局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可以认定该付款委托书中华东建设局公章的真实性，印证华东建设局刻印了第一项目部印章，华东建设局放弃了对付款委托书上华东建设局第一项目部印章与《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上华东建设局第一项目部印章同一性的鉴定，可以认定付款委托书上华东建设局第一项目部印章与《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上华东建设局第一项目部印章为同一枚印章。华东建设局承建了中冶堰景四期工程，固利泰公司提交了《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送货单、经蒋少勇签字确认的《工程进度款支付申请表》，且该工程已竣工验收，足以证明固利泰公司与华东建设局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因此，关于华东建设局认为其不是《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合同相对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固利泰公司完成了供货义务，华东建设局应当支付货款。根据《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第五条第3款第（2）项约定“结算完成后再15日以内付清已结算的70%的货款，剩余30%的货款在主体竣工一个月内付清尾款……”、第十条第（二）款第1项约定“甲方（华东建设局）违反本合同规定的甲方责任或有其他违反本合同规定的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包括支付合同总价5%的违约金）”，华东建设局应当在主体竣工后一个月内付清尾款，华东建设局未支付完毕货款，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综上，华东建设局应当支付固利泰公司货款207012元及违约金42850.6元。（二）关于固利泰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之规定，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当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本案中，虽然《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第五条第3款第（2）项约定“结算完成后再15日以内付清已结算的70%的货款，剩余30%的货款在主体竣工一个月内付清尾款……”，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时间为2010年12月3日，固利泰公司仅是案涉工程混凝土的供应方，对案涉工程主体竣工时间并不当然知晓，且华东建设局并未提交告知固利泰公司案涉工程竣工的证据，亦未提交固利泰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案涉工程竣工时间的证据，因此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华东建设局认为固利泰公司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华东建设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舟山市海军华东工程建设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茜审判员 张 琦审判员 王 嫘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陈代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