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15）鲁刑一终字第95号原公诉机关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帅，无业。2008年8月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后因被鉴定为无刑事责任能力，于同年10月23日释放。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6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第一看守所。法定代理人高某清。指定辩护人孟凡鹏、郗超，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青岛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帅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5年4月16日作出（2015）青刑一初字第18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陈帅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为上诉人陈帅指定辩护人，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自2009年12月份开始，被告人陈帅因患××多次在山东省青岛市某心理医院治疗。2014年6月15日，陈帅的母亲高某清电话联系该院副院长于某，欲将陈帅再次送往该医院治疗。次日8时40分许，于某带领医护人员张某宇、封某光至青岛市市北区某路60号4单元404户陈帅家，欲接陈帅到医院治疗。陈帅为抗拒治疗，趁于某等人不备，从卧室床上的枕头下拿出一把单刃刀朝于某的胸腹部等部位捅刺二十余刀，致被害人于某当场死亡，又持刀将张某宇、封某光二人划伤，并将自己的右腿划伤。作案后，陈帅至青岛市某医院西部院区就诊。当日，公安人员在该医院内将陈帅抓获，并查获其随身携带的作案刀具。经鉴定，被害人于某系被他人用单刃锐器作用身体多部位致肺脏、肝脏及结肠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经××司法鉴定，陈帅患精神分裂症，作案时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原审庭审出示、质证并确认的证据予以证实：1、被害人陈述（1）封某光证实，我是山东省青岛市某心理医院的医生。陈帅是××患者，在该医院住院治疗过二三次。案发2个月前，陈帅在医院治疗期间撬窗逃跑。2014年6月16日8时许，我与副院长于某、同事张某宇携带医疗药具开车到了青岛市市北区某路60号陈帅家。于某在为陈帅手上的烟疤消毒期间，陈帅从枕头下面拿出了一把匕首，朝于某的身体和腿部疯狂地捅了十余刀，于某当场死亡。陈帅准备捅我和张某宇，我和张某宇拿出凳子防御，陈帅就拿着匕首跑了，我拨打了“110”和“120”。我右手小拇指的伤及张某宇右小臂的伤都是被陈帅用匕首致伤的。（2）张某宇证实，我是某心理医院的护士。2014年6月16日8时20分左右，于某副院长带着封某光大夫和我一起，开车来到某路60号四单元404户，要将曾在我们医院住院的××人陈帅接回医院治疗。我们到了后，看到陈帅坐在双人床的下铺，用酒精给自己的左胳膊消毒。于院长坐到陈帅的左边，接过陈帅手里的纱布，要给陈帅消毒。陈帅右手伸进被子里面，摸出一把直把的刀子，持刀捅了于院长的胸部二刀。封大夫拿起屋内摆放的一个小木头椅子去砸陈帅，我冲上去抓陈帅的右胳膊。陈帅一抡右胳膊，手中的刀子将我的右胳膊划伤了。陈帅转身继续用刀捅于院长的胸部，捅了十几刀后，转身就往楼下跑了。我和封某光拨打“110”报警后，又拨打了“120”。另证实，陈帅患有××，2013年下半年到某医院住院治疗。2014年4月底，陈帅偷跑出了医院。住院期间，陈帅和于院长的关系还是不错的。2、证人证言（1）高某清证实，我是陈帅的母亲。陈帅十多年前被诊断出患有精神分裂症，后被送到青岛市某医院治疗。陈帅在医院治疗期间曾经多次逃跑出来，我就联系医院又把他送回去。2014年4月底，陈帅再次从医院逃跑回来。2014年6月15日上午，我给某医院于院长打电话。6月16日8时许，于院长带着两个年轻医生到了陈帅的房间里。过了二三分钟，我发现陈帅手里拿着一把刀在朝一个医生挥舞，那个医生拿着一把椅子在反抗。随后，陈帅拿着带血的刀子跑下楼了。我立刻进入房间，发现于院长躺在床上，身上流了很多血，拿椅子的医生站在一旁拨打电话报警，另外一个医生用手捂着自己的胳膊，胳膊流血了。救护人员到场后，宣布于院长已经死亡。另证实，陈帅最近的情况不是很好，处于精神分裂状态。（2）陈某甲证实，我是陈帅的父亲。2014年6月16日8时50分许，陈帅来到我住的地方，把牛仔裤脱下来，找我要裤子穿。我看见他裤子上有血，左膝盖流血。陈帅说要上医院包扎伤口，顺手拿起一条挂在毛巾绳上的毛巾，把脚上的血擦了擦，又把裤子穿上了，后向他奶奶要了200元钱，从衣柜里找了一件白衬衣穿着走了。我就给高某清打电话，高某清说陈帅拿刀捅了某医院的于院长。另证实，陈帅在2005年查出来患有间歇性精神分裂症，住院期间偷着跑回来三次，最近一次是2014年4月下旬，从某医院二楼厕所的窗户跳出来。（3）张某证实，我是青岛市某心理医院院长。2014年6月16日8时45分，我接到封某光医生的电话，说于院长接病人陈帅的时候被陈帅捅伤了，现在去海慈医院了。我听说陈帅之前在某医院住院治疗过。（4）单某证实，我是高某清的同学。2005年，我听说陈帅有××，经常到陈帅家看望。约2006或2007年的时候，我同事被陈帅砍伤过。当时陈帅到楼下打酒，往回走的时候，听到我同事笑了一声，陈帅以为是笑他，就回家拿了把刀，到楼下把我同事砍伤了。2014年5月中旬的一天，我到陈帅家中，看到陈帅要钱，他母亲没给，陈帅就拿棍子将家里的东西砸了。约5月底的时候，我到陈帅家，陈帅说要做生意，向我借7500元钱，并说半年就还。我看到他语无伦次，挺浮躁的，一会儿躺床上，一会儿到阳台上，知道他犯病了，就跟他说没钱。后来，我就听说陈帅出事了。（5）陈某乙证实，我是陈某甲的邻居。我听陈某甲说，六七年前陈帅谈了女朋友，因女方提出分手，陈帅受到刺激后得××。2014年5月左右，我跟高某清去某医院给陈帅送吃的，看到陈帅语无伦次，病情不稳定。后来，陈帅从医院逃跑出来了。事发前一天，陈帅的母亲给我打电话，说陈帅用烟头将她烫伤，并说已联系好医院大夫，第二天上午要我帮忙送陈帅回医院。第二天，我准备去陈帅家时，听说陈帅将医院大夫刺伤。（6）高某证实，我是陈帅的四姨。约八九年前，陈帅谈了女朋友，因为分手的原因，陈帅得××。平时陈帅在家自言自语，语无伦次，曾多次打伤他人，有段时间腰里经常带着刀，曾砍伤过高某清。陈帅在2014年5月至6月间从某医院跑过二次。我姐联系某医院，准备送陈帅去医院，后来听说陈帅出事了。3、现场勘验、检查、辨认笔录（1）山东省青岛市公安局市北分局出具的青北公（刑）勘字（2014）060037号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青岛市市北区某路60号，在楼洞门口地面上有点状血迹，顺楼梯向上可见楼梯地面上有点状血迹。中心现场位于4单元404户，该户门前走廊的杂物上有一木质椅子，椅子靠背及椅腿上有血迹。该户内北卧室内有一单人双层床，下层床面上铺有凉席，被子南侧凉席上有大量血迹。双层床西侧靠北墙有一长方形铁架，铁架上有一黄色塑料菜篮，菜篮内有少量血迹。铁架与双层床之间的地面上有一咖啡色刀鞘，长约18厘米。铁架南侧双层床西侧地面上有大量血迹。在北卧室南侧地面（南卧室门口）上有一长方形木板，木板上有点状血迹。南卧室内茶几北侧地面上有一枚血足迹及少量血迹，沙发南侧窗户窗台上有点状血迹。厨房内靠南墙顶东墙系“L”型灶台，地面上有成趟血迹。卫生间门口地面上有少量血迹。勘验过程中对上述血迹及刀鞘均予提取备检。（2）山东省青岛市公安局市北分局出具的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4年6月16日，在公安机关组织的辨认中，封某光确认4号照片上的男子（陈帅）就是持刀捅死于某的陈帅。（3）山东省青岛市公安局市北分局出具的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4年6月16日，在公安机关组织的辨认中，张某宇确认8号照片上的男子（陈帅）就是持刀捅死于某的陈帅。（4）山东省青岛市公安局市北分局出具的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4年6月16日，在公安机关组织的辨认中，陈帅指认青岛市市北区某路60号四单元404户是其持刀杀人的地点。4、鉴定意见（1）山东省青岛市公安局市北分局于2014年6月30日出具的（青）公北（刑）鉴（尸）字（2014）0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死者于某尸表多部位见多处创口，尸表沾染大量血迹，全身皮肤苍白，眼睑结合膜及口唇粘膜苍白，解剖见肺脏、肝脏及结肠破裂，胸、腹腔积血，失血性休克是其死因所在；尸表创口形态多呈创缘整齐、创角一钝一锐、创腔内无组织间桥等特点，符合单刃锐器形成。鉴定意见，死者于某系被他人用单刃锐器作用身体多部位致肺脏、肝脏及结肠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2）山东省青岛市公安局于2014年7月16日出具的（青）公（刑）鉴（物）字（2014）225号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送检的青岛市某路60号楼门口血迹、现场厨房地面血迹、卫生间门口板子上血迹和卫生间地面血迹均检为人血，为张某宇所留的似然比率为6.43×1021；送检的楼梯地面血迹、次卧室床上血迹、现场小椅子上血迹和刀刃上血迹均检为人血，为于某所留的似然比率为1.78×1020；送检的主卧室窗台血迹和主卧室沙发前地面血迹均检为人血，为封某光所留的似然比率为6.79×1018；送检的嫌疑人陈帅裤子上血迹检为人血，为陈帅所留的似然比率为6.02×1019；送检的嫌疑人鞋子上血迹检为人血，检出DNA为混合基因型，其中包含了张某宇和陈帅的基因型；于某和赵丽萍是于妮的生物学父母的似然比率为3.42×107。（3）山东××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10月13日出具的（2014）精鉴字第36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人陈帅患有精神分裂症，因病多次住院治疗，本次作案前出院不到两个月，又因冲动行为家人让其住院。被鉴定人作案时处于发病期，但作案有现实因素，并非由妄想等精神症状直接支配下作案，因不愿意住院想跑而被人拦截的情况下伤人，说明其作案时的辨认能力及控制能力并未完全丧失，被鉴定人陈帅作案时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鉴定意见：①精神分裂症；②作案时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5、物证公安人员抓获陈帅时，扣押其随身携带的单刃刀一把，原审庭审时，经当庭出示并辨认，被告人陈帅确认系其作案时捅刺于某等所用的工具。6、书证（1）山东省青岛市公安局市北分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发、破案经过，抓获经过证实，2014年6月16日8时40分许，青岛市公安局市北分局接群众报警称：有人在本市某路持刀伤人。公安人员赶至现场后得知，被伤者共三人，已被“120”急救车送至海慈医院救治，其中一名伤者因伤势过重已经死亡。经查，持刀伤人者系住在本市某路60号4单元404户的陈帅。案发后，陈帅已逃离现场。后接到群众举报，陈帅正在青岛市某医院西部院区治疗。公安人员迅速赶至某医院，在急诊室内，将刚刚处理好伤口的陈帅抓获。陈帅到案后，供认了因不愿意去某医院住院治疗而持刀伤人的犯罪事实。（2）山东省青岛市公安局市北分局依法调取的××人证证实，陈帅为精神××二级。（3）山东省青岛市公安局市北分局出具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拘留证、释放通知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实，2008年8月，陈帅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后于同年10月22日经青岛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鉴定属无刑事责任能力，于同年10月23日被释放。（4）山东省青岛市公安局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陈帅出生于1984年5月22日。7、被告人供述和辩解陈帅供述，2014年6月16日8点半左右，青岛市某心理医院的三个医生到我家里来了，其中中年男子是于副院长，两个年轻的一个姓张、一个姓封。我知道他们是来带我去医院的，我不愿意去，就想跑。姓于的从后面拉着我的上衣，两个年轻的堵在门口不让我走。我一看跑不了，就从枕头底下摸出刀来直接朝姓于的肚子上捅了六七刀。我捅的时候，姓于的反抗并用手挡着，两个年轻的医生各拿着一把方凳朝我的右大腿一直砸。我又捅了那个姓于的四五刀后，回身挥了一下刀，刀划在一个年轻医生的胳膊上。那两个年轻的医生在门口堵着不让我跑，我又用刀照着姓于的左胸部捅了一两刀，朝他的小腿部位划了一两刀，然后就拿着刀往楼下跑了。我感觉自己的右腿受伤了，想去医院但又没有钱，就拿着刀跑到奶奶家里，找奶奶和爸爸要了150元钱，打车去了西部市立医院，刚处理完伤口，警察就到了，把我带回了派出所。一个多月前，我在夜市上花100块钱买了二把刀，一把折叠的，一把匕首。那把匕首一直放在我床上的枕头下面，当时是用匕首将人捅伤的。2008年，我被诊断出患有精神分裂症。2014年1月至4月份，我在某心理医院住院治疗过。四月底的一天，我偷着从医院跑出来了。回家之后，我母亲看到我精神状态挺好的，就到某心理医院给我办理了出院手续。最近挺正常的，我觉得自己能控制自己的行为。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陈帅因患精神分裂症，为抗拒治疗而持刀捅刺对其管束收治的医生，致一人死亡、二人受伤，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被告人陈帅患有精神分裂症，经依法对其进行司法××鉴定，其作案时的辨认能力及控制能力并未完全丧失，对本案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陈帅自愿认罪、悔罪，酌情予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陈帅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宣判后，被告人陈帅及其法定代理人以“被告人陈帅认罪、悔罪；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对其行为不具有分辨控制能力；被害人存在一定过错，量刑过重”等为由，提出上诉。上诉人陈帅的辩护人提出了与上诉理由相同的辩护意见。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关于上诉人陈帅及其法定代理人、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陈帅认罪、悔罪；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对其行为不具有分辨控制能力；被害人存在一定过错，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山东××司法鉴定所依据本案卷宗材料、相关调查材料及病历，在了解案发经过的基础上，经对陈帅进行精神检查及有关辅助检查，认定陈帅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处于发病期，但作案有现实因素，并非由妄想等精神症状直接支配下作案，其因抗拒回医院治疗被拦截的情况下持刀捅刺他人，证实其作案时的辨认能力及控制能力并未完全丧失，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该鉴定意见形式要件合法，论证有据。归案后，陈帅对自己的作案动机、目的、手段、过程供述清楚、稳定，符合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的特征。被害人为了接陈帅回医院治疗带了两名男性医护人员，并准备了约束带和镇定针，其职责行为并无过错。被告人陈帅自愿认罪、悔罪，一审判决时已充分考虑到并依法对其从轻处罚，量刑并无不当。故上诉人陈帅及其法定代理人、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认为，上诉人陈帅因患精神分裂症，为抗拒治疗而持刀连续向对其管束收治的被害人身体的要害部位捅刺，致一人死亡、二人受伤，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鉴于上诉人陈帅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的辨认能力及控制能力并未完全丧失，对本案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确有悔罪表现，依法予以从轻处罚。上诉人陈帅及其法定代理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杨福迅审判员  荣 华审判员  郑清华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杨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