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浙民再字第42号抗诉机关：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裘光仙。委托代理人：王进。委托代理人：韩凤鸣。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章树华。委托代理人：沈燕平。裘光仙因与章树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浙杭商终字第871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2月30日作出（2014）浙检民行抗字第1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3月19日作出（2015）浙民抗字第1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柯中莲、董燕飞出庭。申诉人裘光仙及其委托代理人王进、韩凤鸣，被申诉人章树华及其委托代理人沈燕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08年12月31日，章树华起诉至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称：自2003年7月10日起至2005年4月15日止，裘光仙先后向章树华借款计45万元，应付利息18000元。2005年4月15日，双方签订一份借款协议，约定该45万元借款自签订协议之日起按月利率千分之七计息，本息于2006年12月31日前全部还清，延期还款，则以借款总额��月利率千分之十计息至还清日止。2008年9月29日，章树华书面告知裘光仙，要求其于2008年12月25日前还清借款本息，但裘光仙无故拒绝。请求判令裘光仙立即归还借款本金45万元，并支付利息190575元。裘光仙辩称：章树华提供的2005年4月15日借款协议系其虚构，其中加盖的印章和签名均非裘光仙本人所为，双方之间并未发生过借款关系。章树华自2003年开始在裘光仙为业主的杭州萧山新塘琉璃瓦厂打工，曾持有该厂印章，双方还曾在2006年发生多次讼争。请求驳回章树华的诉讼请求。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经裘光仙申请，就章树华提供的借款协议中“裘光仙”的签名以及“杭州萧山新塘琉璃瓦厂”印章印文真实性，签名、盖章、打字的形成时间事项，依法委托司法鉴定机构进行司���鉴定。2009年7月16日，浙江汉博司法鉴定所出具浙汉博（2009）文鉴字第16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标称日期为“二○○五年四月十五日”借款协议中甲方“裘光仙”复写签名笔迹不是裘光仙本人书写，而是他人摹仿形成；甲方“杭州萧山新塘琉璃瓦厂”印章印文与所提交的样本印章印文是同一枚印章所盖；甲方处是先形成“裘光仙”复写签名后加盖“杭州萧山新塘琉璃瓦厂”的印章印文；至于该份借款协议中的签名、盖章、打字具体形成时间，因送检材料及设备局限，无法检验。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一审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借款协议是否真实。首先，签字、印章的真实性直接印证借款是否真实，在既有签字��有盖章同时不能排除印章可能存在被盗盖的情况下，本人的签名最能体现真实性。裘光仙作为杭州萧山新塘琉璃瓦厂业主，在该厂向他人借入大额款项时，在借款协议上签字应该最能体现借款关系的真实性。但该借款协议中“裘光仙”签字系他人摹仿，而章树华又曾在裘光仙的厂里工作，且从其他相关案件审理情况看，其有机会接触该厂印章，故即使印章真实，仍不能就此认定借款协议的真实性。其次，从借款协议内容分析，“还款时间”作为协议重要内容，应是双方协商的结果，且具有确定性。但本案借款协议上其他内容均为打印，唯有还款时间有修改情况，将打印的“2007”手写修改为“2006”，又未经双方在修改处确认，明显不够严谨，使借款协议真实性明显降低。再次，章树华与裘光仙在2006年有几次互为原被告的诉讼，双方矛盾较深，也均有较强的诉讼维权意识，在（2006）萧民二初字第445号案件中，章树华起诉要求裘光仙支付6万元车辆转让款；在（2006）萧民一初字第3216号案件中，裘光仙起诉要求章树华返还56155元不当得利款项。两案均经一、二审判决，但双方在诉讼中均未提及本案所涉款项，章树华也未提出以本案借款抵销其所欠裘光仙款项，这并不符合常理。此外，章树华就小额款项尚且及时提起诉讼，而本案借款协议载明的45万元大额款项在“2006”年底到期后，章树华反而不及时通过诉讼主张权利，而是在两年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一天才提起诉讼，从其选择起诉的时间分析，也明显不符合常理。综上，借款协议的印章印文虽属实，但可以认定其中的内容虚构。章树华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于2010年5月11日作出（2009）杭萧商初字第635号民事判决：驳回章树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06元，由章树华负担。章树华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本案借款协议真实有效。2003年7月10日、9月18日及2004年12月10日，裘光仙曾分别出具金额为5万元、2.5万元及37.5万元的三份借条，合计金额45万元。2005年4月15日重新签订借款协议后，上述三份借条原件已退还给裘光仙，但章树华在诉讼中已经提供了借条的复印件，与借款协议之间有直接的关联性，足以印证其真实性。裘光仙起初对借款事实矢口否认，面对借条复印件时，又改口称其曾与章树华间发生过借贷关系，一审法院却仍以借��均为复印件为由予以否定，明显错误。裘光仙辩称已就2003年7月10日、9月18日借条项下借款实际归还8.5万元，但对于借条所载7.5万元与实际还款8.5万元之间出现差额的原因，其陈述又自相矛盾。实际上，8.5万元借款是在本案借款协议之后于2005年12月23日发生，虽然已经还清，但并非属于本案讼争的借款范围，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在未查明2005年12月23日借条所载8.5万元与2003年7月10日、9月18日二份借条项下7.5万元指向是否同一的情况下，就认定裘光仙曾向章树华借款8.5万元、事后已还清的事实，却否认2005年12月23日前存在的本案借款事实，明显缺乏依据。从本案借款协议看，加盖有裘光仙企业的真实印章，一审却认定该协议内容虚构，不具证明力，完全背离客观事实：首先，在印章真实的情况下，应当依据是否存在盗盖的法律事实并综合所有证据间的关联性认定借款协���内容是否真实，但一审法院并未对印章是否盗盖进行充分查证，相关认定违背了事实和法律。其次，借款协议虽在时间上存在有修改，但该种修改仅针对利息计算的确认时段，并不足以影响借款协议本身的真实性。第三，章树华在诉讼中提交的2007年2月10日和2008年9月29日催款函，能证明其向裘光仙主张权利的事实，在催要无果将要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况下起诉，也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综上，章树华提交的三份借条与借款协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章树华的主张。至于司法鉴定意见书，由于鉴定机构未通过委托法院直接向裘光仙提取检材或裘光仙违规直接向鉴定机构提供检材，鉴定程序上有重大瑕疵，鉴定结论也只涉及签字和印章的真实性问题，对印章形成时间和印文来源只能根据其他证据作出认定，故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认定印文来源非法的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章树华的诉讼请求。裘光仙答辩称：章树华回避了借款协议上“裘光仙”签名系虚构这一根本事实，主张借款协议真实有效，缺乏依据。对于2003年7月10日、9月18日借条复印件和2005年12月23日借条，裘光仙已提供反驳证据足以证明8.5万元借款已经还清、借条原件已收回的事实。实际上章树华就是在利用2003年7月10日、9月18日借条复印件的同时，又虚构了2004年12月10日的37.5万元借条复印件，才凑合出45万元的虚假借款协议。如果确实存在该45万元借款，那么在该款未曾归还的情况下，章树华时隔半年多时间又向裘光仙出借8.5万元，而裘光仙此后归还8.5万元时却只针对这笔后发生的借款，显然也不符合常理。由于借款协议中的签名系他人摹仿这一根本性事实已被鉴定意见确认，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结合章树华曾在裘光仙工厂工作、有机会接触该厂印章等事实，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的证明力进行判断后，认为即使印章真实，仍不能认定借款协议的真实性。这一判断结果，完全遵循最高人民法院证据规则的规定，因此作出的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审理过程中，章树华对浙江汉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并就借款协议中“裘光仙”复写签名笔迹是否系本人书写的事项申请进行重新鉴定，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研究，决定委托补充鉴定。浙江汉博司法鉴定所接受委托后，在进一步提取裘光仙签名的实验样本材料（上下复写联）基础上进行了补充鉴定，于2010年9月17日出具浙汉博（2009）文鉴字第166-1号补充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仍然是：标��日期为“二○○五年四月十五日”借款协议中，甲方“裘光仙”复写签名笔迹不是裘光仙本人所书写，而是他人摹仿形成。2011年1月11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本案可能存在盗盖印章、伪造借款协议，实施虚假诉讼的犯罪嫌疑”为由，将案件移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查处。2012年12月25日，杭州市人民检察院函告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调查认为，无法证明章树华有盗盖公章伪造借款的事实存在，难以追究刑事责任，该局决定不予立案。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恢复二审审理后查明：2003年至2005年间，章树华在业主为裘光仙的杭州萧山新塘琉璃瓦厂工作，期间裘光仙曾向章树华借款。2008年12月31日，章树华持落款日期为2005年4月15日的借款协议向杭州市萧山区人��法院起诉要求裘光仙还款，协议内容为：“甲（杭州萧山新塘琉璃瓦厂）乙（章树华）双方自2003年7月到2005年4月15日就双方的借款手续、借款利息、还款日期、违约责任等事项，共同约定如下：一、自2003年7月10日开始至本协议签订日，甲方分次向乙方借现金人民币共计45万元，出具借条3份，双方同意本协议签订日前的借款月息按4‰计算，共计人民币18000元。二、本协议签订后的月息按7‰计算。三、双方约定：2006年底以前本息两清。四、双方同意如要延期还款，应以未还本金余额和已产生的未付利息相加的总数以10‰计算月息至还清欠款日。五、以前甲方出具给乙方的借条原件全部交还甲方，今后以本协议原件为实据。六、还款约定日期内的利息计算以借款本金为基数，陆续还款先减借款本金基数，最终付清利��。七、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签字或盖章后即具合同效力。”该协议下方有“裘光仙”、“章树华”签名以及加盖杭州萧山新塘琉璃瓦厂印章。根据当事人申请，经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所对该协议相关事项进行鉴定，鉴定机构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如上所述。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认为：虽然本案所涉借款协议中甲方“裘光仙”复写签名经鉴定非裘光仙本人书写而是他人摹仿形成，但鉴于案经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调查，认为无法证明章树华有盗盖印章伪造借款的事实存在，故在加盖于借款协议中的“杭州萧山新塘琉璃瓦厂”印章真实的情况下，章树华关于借款协议真实有效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根据借款协议的约定，裘光仙应于2006年底还清45万元借款本金并支付相应利息，裘光仙未还本付息，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于2013年2月19日作出（2010）浙杭商终字第87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09）杭萧商初字第635号民事判决。二、裘光仙于判决送达后十日内归还章树华借款本金45万元，支付利息190575元。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为10206元，均由裘光仙负担。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章树华主张其45万元借款债权存��，应就此举证证明，但是其在诉讼中提供的借款协议本身证明力较低，而裘光仙提供的相反证据已足以形成较大反驳，本案争议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应由承担证明责任的章树华承担不利诉讼后果。（一）借款协议对于待证事实的证明力较低。裘光仙作为杭州萧山新塘琉璃瓦厂的业主，对于巨额借款需要承担个人责任，故其本人在借款协议中的签名更能体现真实意思，相对而言，单位印章却更容易被他人掌握。但本案借款协议中“裘光仙”签名经依法鉴定并非其本人所为，而是他人摹仿形成，并且签名在先，盖章在后，显然削减了协议本身的证明力。更何况，在借款协议其他内容均为打印的情况下，唯独还款时间有明显的手动改写痕迹（从“2007年底”改为“2006年底”），这一有利于���树华的改动并未经双方签字确认，使协议本身的真实性进一步降低。此外，根据借款协议所载，45万元借款系前三次借款的累加，但章树华提供的证据中，此前2003年7月10日、9月18日以及2004年12月10日的借条均系复印件，其他证据材料如催款告知函、2004年12月10日借条复印件、律师代理费发票、私营企业变更登记审核表等，也均不能证明双方间存在45万元的借款事实。（二）另案诉讼情况可以证明存在借款不真实的一定可能性。首先，本案诉讼之前，章树华与裘光仙另有几次互为原、被告的小额款项诉讼，但双方均未提及本案借款关系，尤其在章树华败诉的案件中，其对应负债务亦未主张以本案借款债权抵销，不符合一般人做法。而且，章树华对此前的小额款项尚且能及时主张权利，在双方矛盾已深的情况下，却对本案数额巨大的借款债权直到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最��一天才提起诉讼予以主张，也不合常理。其次，根据金刚兴与裘光仙之间劳务合同纠纷诉讼案件的民事判决，章树华在杭州萧山新塘琉璃瓦厂工作期间，有机会接触该厂印章，虽然经公安机关调查，无法证明其有盗盖印章伪造借款的事实，但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高于民事诉讼，刑事不立案并不能否定他人未经裘光授权而在借款协议上盖章的可能性。综上，二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45万元的借款关系，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规定，本案应依法再审。申诉人裘光仙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请求本院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被申诉人章树华答辩称：（一）本案借款关系真实存在。2003年开始，裘光仙就陆续向章树华借款，累计达45万元，期间曾出具三份借条，本案借款协议项下45万元就由这三份借条所载的款项累加而成。章树华诉讼中提供了三份借条的复印件，原件在2005年4月15日签订借款协议后已交还给裘光仙。另案不当得利诉讼中，章树华之所以未要求以本案的债权抵销债务，主要是因为章树华在车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胜诉后，已申请法院向裘光仙执行了相应款项，但该执行款事后又在不当得利诉讼案件中被裘光仙申请冻结，在此情况下，章树华无需再提以本案借款抵销不当得利债务的抗辩；至于章树华在诉讼时效期间最后一天才提起本案诉讼，系其自由选择，实际上此前章树华已两次向裘光仙发函主张权利。检察机关及裘光仙以“章树华未在另案不当得利纠纷诉讼中主张以本案债权抵销债务，以及直至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前一天才提起本案诉讼”为由，主张借款关系不真实，缺乏依据。（二）裘光仙在原审第一次庭审时，对其与章树华之间的借款关系全部予以否认，第二次庭审时又承认曾经与章树华发生过8.5万元的借款关系，其陈述前后矛盾，并不可信。（三）经鉴定机构鉴定，本案借款协议中裘光仙的签名虽系他人摹仿，但加盖的杭州萧山新塘琉璃瓦厂印章真实，裘光仙如果主张印章系他人盗盖，则应提供证据证明；事实上，经公安机关侦查，并没有证据证明章树华有盗盖印章伪造借款的事实存在，在此情况下，裘光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审法院据此对本案作出改判，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裘光仙的申诉请求，维持本案二审判决。再审庭审中，裘光仙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1、刊载于2005年9月22日《萧山日报》的“出让土地（工业用地）厂房”广告一份；2、章树华诉裘光仙机动车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落款时间为2006年2月22日的民事起诉状一份。以上证据材料用以证明：厂房土地出让广告中所留联系人“章先生”的联系电话与章树华在民事起诉状所载联系电话一致，“章先生”就是指章树华本人；当时，裘光仙曾将杭州萧山新塘琉璃瓦厂印章交由章树华用于厂房土地出让广告发布事宜，故章树华有机会持有该厂印章。章树华质证意见为：上述证据材料并非再审“新的证据”，而且属于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广告中所载“章先生”的相关内容也不足以证明裘光仙的主张。章树华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1、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06年11月14日（2006）萧民一初字第3216号民事裁定书一份，用以证明：在裘光仙与章树华间不当得利纠纷案件审理过程中，裘光仙曾向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申请冻结章树华在该院的56155元执行款，故章树华在该案诉讼中无需再提以本案借款债权抵销相应债务的抗辩。2、裘光仙与金刚兴之间劳务合同纠纷案件中的录音证据及相应文字整理资料各一份，用以证明：裘光仙在另案诉讼中提交的录音证据，其音频内容与整理的文字内容并不一致，文字材料中金刚兴关于“我相信章树华给我的印，绝对正确”的表述，系剪辑制作而成，实际表述是“我相信当时光给我的印，绝对正确”。庭审中，根据章树华申请，本院对上述录音证据相应部分当庭予以播放。就上述录音证据相应部分的音频内容与裘光仙整理的文字内容是否一致的问题，章树华还当庭另行提出申请，请求本院委托进行鉴定。裘光仙质证意见为：对章树华证据材料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民事裁定书并不能证明章树华的主张。证据材料2不属于章树华的再审“新证据”，而是其对裘光仙原审所提供相应证据的质证意见；而且，根据当庭播放的录音，金刚兴的表述清楚无误，裘光仙整理的文字内容与音频内容一致，章树华关于文字内容系剪辑制作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认证如下：裘光仙提供的证据材料在内容上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证据材料1在形式上又属于复印件，真实性也难以确认，故对其再审的证据效力及证明力均不予认定。章树华提供的证据材料1，真实性虽可予以认定，但同样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相关事实并不具有证明力；证据材料2属于裘光仙与金刚兴之间劳务合同纠纷案件中的证据，另案生效判决已对此作相应认定，该录音资料以及另案判决在本案中的证据效力及其证明力，可结合本案案情与其他证据作综合判断。再审庭审中已当庭播放录音证据的相应内容，章树华提出的关于“录音音频内容与裘光仙整理的文字内容是否一致”的问题，并不需要鉴定确认；而且，章树华在本案诉讼中申请对另案证据进行鉴定，实际是要否定另案生效判决对该证据的相关认定，进而否定另案证据及另案判决对本案的证明作用，但另案判决业已生效，章树华亦非另案纠纷当事人，故其提出该项鉴定申请缺乏法律依据，合议庭经研究决定不予准许，已当庭口头告知并记入笔录。本院经再审审理，对于本案2005年4月15日借款协议所载章树华与裘光仙之间45万元的民间借贷事实，不予认定。对二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担举证证明责任；如果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诉讼后果。本案中，章树华主张其与裘光仙成立了45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则应对借贷合同订立和生效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其在诉讼中虽然提供了2005年4月15日借款协议等证据材料，但存在诸多难以合理解释的疑点，并不足以证明其基本事实主张，本案依法应当根据举证证明责任分配规则判决，由章树华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一）章树华提供的2005年4月15日借款协议本身疑点重重，难以确认其证据效力与证明力首先，经原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该协议中裘光仙本人签名并不真实，系他人摹仿形成，虽然其中加盖了“杭州萧山新塘琉璃瓦厂”的真实印章，但是，杭州萧山新塘琉璃瓦厂只是裘光仙作为个体工商户所起的字号，并非独立民事主体，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无法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法律行为。经过依法备案的个体工商户字号印章，一般情况下固然可以作为确认个体工商户意思表示的表现形式，但是，在本案借款协议中业主裘光仙本人签名系他人伪造，而且伪造的签名时间在先、加盖印章时间在后的情况下，无法证明印章系业主本人或授权他人加盖，故仅凭字号印章印文的真实性，难以认定借款协议系裘光仙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借贷期限是借贷合同中据以确定当事人权利义务的重要内容，如果合同文本中对此发生错误记载需要予以更正，一般应由双方当事人在更改部分通过签章或其他适当方式确认。本案借款协议中，在协议内容为打印字体的情况下，还款时间由“2007年底”手写修改为“2006年底”，却未经双方当事人以任何方式确认，有悖于通常习惯，章树华对此未能作出合理解释。第三，一般而言，复写多适用于手写文字的场合，主要目的是为了提高书写效率，避免多次手抄相同内容。本案中，章树华提供的借款协议形式上属于复写件的底联部分，但是，该协议除签名及手动改写的还款日期外，其余内容均系打印而成，从便捷性角度看，由双方在打印文本中分别签字显然更加高效，单独就双方签名及还款日期的改动采用复写方式，并不符合通常习惯，章树华对此也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二）章树华提供的其他证据材料同样存在难以合理解释的疑点，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足以印证本案借贷事实章树华主张，双方当事人在2005年4月15日之前已经陆续发生多笔借款，总额45万元，裘光仙为此向其出具了三份借��；2015年4月15日，双方对此前的借款进行累加汇总，重新签订本案借款协议，并由裘光仙收回原先出具的三份借条原件。为证明该主张，章树华在诉讼中提供了三份裘光仙出具的落款时间分别为2003年7月10日、2003年9月18日、2004年12月10日，金额分别为5万元、2.5万元、37.5万元的借条复印件。对于2003年7月10日、9月18日借条复印件，裘光仙承认系其本人书写，同时还主张：除该二笔7.5万元借款外，双方还存在另一笔1万元的借款，2004年12月23日，对三笔借款累加汇总后，销毁原先出具的借条原件，并重新出具一份金额计8.5万元的借条；此后裘光仙已还清8.5万元借款，同时收回2004年12月23日重新出具的借条原件。诉讼中，裘光仙为此提供了二份2004年12月23日的手写借条原件（上下复写联），用以证明双方之间发生8.5万元借款关系并已结清的事实。针对裘光仙的反驳，章树华并未否认裘光仙向其还款8.5万元的事实，但其在原审中主张，该8.5万元系本案借款协议之外另行发生，与本案并无关联；再审庭审中进一步主张，由于裘光仙共积欠其10万元薪金，应裘光仙要求，于2005年12月23日将其中8.5万元转化为借款并出具借条，次年1月16日，裘光仙付清了该借条所载8.5万元及另外1.5万元欠付的薪金，章树华于同日出具10万元的薪金领条（即裘光仙一审提交的证据材料1），故该款与本案45万元借款无关。从双方当事人上述主张及其提交的相应证据材料看，裘光仙关于2003年7月10日、9月18日借条转化为2005年12月23日借条的事实主张，由于数额上尚有差异，关于另外1万元借款发生的事实，又缺少相应证据佐证，故尚存在疑点。但是，根据其陈述，2005年12月23日重新出具总额为8.5万元的借条后，原先出具的借条原件均已销毁，结合本案2003年7月10日、9月18日借条复印件由章树华提供而裘光仙予以承认等情况，上述陈述又具有一定合理性。反观章树华再审庭审中主张的事实，无论是裘光仙欠付其薪金还是向其另行借款，都属于裘光仙的债务，并没有相互转化的现实必要；而且，在裘光仙没有先行支付另外1.5万元薪金的情况下，只是就其中8.5万元薪金单独出具借条转化为借款，其后又同时归还10万元，明显违背常理。两相比较，章树华的主张更不可信。至于2004年12月10日借条所载37.5万元，则属于章树华主张的45万元借款主要部分。然而，该借条属于复印件，在裘光仙否认的情况下，对其真实性难以确认。更何况，该借条书写笔迹、签名与裘光仙承认由其本人书写的前二份借条明显不同，章树华在再审庭审中对于该借条的具体形成过程，包括书写人以及签名是否系裘光仙本人所为等关键事实，均不能提出明确主张，有悖常理。从内容上看，该借条所载款项实际上又由三部分构成，其中2003年12月27日10万元，2004年9月20日20万元，2004年12月10日7.5万元，但对于这三笔借款发生的具体情况，章树华同样不能提出明确主张；对于2003年12月27日、2004年9月20日发生的二笔共计30万元“借款”，为何直到2004年12月10日才一并累加出具借条，章树华也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据上，章树华诉讼中提供的三份借条复印件并不足以支持其所提“2005年4月15日借款协议由此前三份借条累加构成”的主张，本院无法予以认定。诉讼中，章树华还提供了二份落款时间分别为2007年2月10日以及2008年9月29日的催款函，用以证明其在本案借款协议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曾二次向裘光仙书面催款，进而印证本案借款的真实性。经审查，对于2007年2月10日催款函，章树华并未提供���件查询单等任何证据证明已有效送达裘光仙的事实，且裘光仙对此也予否认，故无法予以认定；对于2008年9月29日催款函，裘光仙承认曾收到函件的事实，但主张函件并无催款内容，而是另案诉讼中的律师代理费发票。由于章树华没有进一步提供证据佐证函件内容，而在本案其他证据又难以证明讼争借款事实发生的情况下，单纯根据章树华向裘光仙发函的行为，也无法采信章树华的相应主张。至于章树华在诉讼中提供的其他间接证据材料，主要用于证明其具有出借本案款项的经济能力以及款项的具体来源，但这些证据材料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印证其主张，一审不予采信并无不当。而在再审庭审中，章树华就其出借资金来源等事实问题的陈述，并不明确具体，且与原审陈述存在矛盾，也令人有理由对本案借款事实产生怀疑。（三）裘光仙在本案提供的证据材料虽然亦不足以证明其相反主张，但进一步动摇了章树华的主张及其证据证明力裘光仙在诉讼中明确主张：章树华曾在杭州萧山新塘琉璃瓦厂工作，有机会接触该厂印章，其间曾与金刚兴合谋策划，为金刚兴提供该厂印章虚构薪金欠条，并由金刚兴提起虚假诉讼，本案借款协议中的印章系章树华采用相同方式盗盖，借款协议系伪造而成。就上述主张，裘光仙也提供了相应证据材料，其中包括其与金刚兴之间另案劳务合同纠纷的生效判决。经审查，这些证据材料可以证明章树华曾在杭州萧山新塘琉璃瓦厂工作的事实，但对于章树华盗盖该厂印章伪造本案借款协议的事实，由于相关材料未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故尚难以认定，公安机关就此也曾作出“无法证明章树华有盗盖公章伪造借款事实存在，难以追究刑事责任”���调查结论。然而，证据未达到证明“伪造借款事实”的刑事立案标准，并不意味着本案民事诉讼中的借贷行为肯定存在。根据裘光仙提供的其他证据材料，在章树华于诉讼时效期间最后一天提起本案诉讼之前，双方当事人之间曾有几次互为原、被告的小额款项诉讼，但双方均未提及本案大额“借款”事实，正如一审判决及检察机关抗诉中提出的，这并不符合一般人的做法。综合分析，章树华的行为确有可疑之处，裘光仙在本案提出的相反主张，虽然亦不足以采信，但可以进一步动摇章树华的主张及其证据证明力。综上，由于章树华在本案诉讼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依法应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裘光仙提供的证据尽管也不足以证明“章树华盗盖印章伪造借款协议”的事实主张，但其在本案诉讼中对借贷事实本身并不承担客观意义的证明责任，二审判决主要以公安机关“无法证明章树华有盗盖公章伪造借款事实存在，难以追究刑事责任”的调查结论为据，判决由裘光仙承担败诉后果，实际上将证明责任分配由裘光仙承担，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抗诉机关抗诉理由以及裘光仙的申诉主张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浙杭商终字第871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09）杭萧商初字第635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0206元，由章树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建勋代理审判员谢静华代理审判员张静静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来益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