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九中民一终字第3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一医院。法定代表人杜朝阳，院长。委托代理人沈峰，江西赣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宛如,女，1968年7月2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江西省九江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干启昭，男，1998年8月21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九江县第一中学学生，住址同上，系刘宛如之子。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赵象彬，江西进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一医院（以下简称一七一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刘宛如、干启昭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九江市浔阳区人民法院（2014）浔民一初字第1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14年5月17日，刘宛如的丈夫干师彬（亦即干启昭的父亲）因割腕受伤后被送往一七一医院治疗，该院当天对干师彬进行了手臂肌腱修补手术，并安排其入住外八区7楼51号病床。因干师彬有多年××史，2014年5月19日凌晨0时许，其情绪不稳定，有暴力倾向，对医院病人及家属进行殴打，一七一医院要求病人家属将病人送往九江市第五人民医院就诊，家属未拨打120，称天亮再说。后一七一医院将干师彬单独留在病房，将房门锁死，并用木棍及胶带固定，要求其家属在病房门口24小时看护。当晚2时46分，干师彬家属确认干师彬无恙后即到隔壁房间休息。凌晨4时30分许，值班护士听到响声，到病房查看，未发现干师彬，遂联系其家属，查看后发现干师彬已从窗户坠楼。早晨7时许，一七一医院经干师彬家属签字终止抢救，确认干师彬死亡。死者干师彬系九江县人大办公室工作人员，其与刘宛如育有一子干启昭（1998年8月21日出生）。原审认为，一七一医院在明知患者干师彬患有精神疾病，而在对其的救治过程中，仅采取简单的措施，将其一人独自反锁在病房中，且病房的安全防护措施又不到位，导致干师彬从病房的窗户跳下自杀，一七一医院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干师彬家属在院方要求在门外看护时，却擅自离开休息，亦应承担次要责任。刘宛如、干启昭诉请的死亡赔偿金456624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9164元）、丧葬费19825.5元，共计476449.5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定为20000元，以上共计496449.5元。鉴于本案一七一医院承担主要责任，故其应向刘宛如、干启昭赔偿496449.5元×60％＝297869.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七一医院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宛如、干启昭297869.7元。如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064元，由刘宛如、干启昭负担3625.6元，一七一医院负担5438.4元。宣判后，上诉人一七一医院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是：1、一七一医院只是用木棍和胶带封门，干师彬亲属如不同意，随时可以自行解开。原审法院查明一七一医院锁死房门、将干师彬单独留在病房与事实不符。2、干师彬入院前就已患有精神分裂症，入院后出现暴力倾向，一七一医院要求干师彬家属将其送××医院，但其家属拒绝。而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只有××患者的近亲属才能将患者送往××医院救治，一七一医院无权转送。因干师彬入院后有暴力倾向，一七一医院为防止其伤人，将同病房的其他病人转房，并在征得其家属同意后将其控制在病房内。同时，为了确保安全，一七一医院要求干师彬家属在病房门外隔窗24小时看护，但其家属于凌晨2时46分以为其无恙后，既未安排其他亲属轮换，也未告知值班护士，而是擅自到隔壁房间休息，直到凌晨4时30分值班护士听到响声，才发现干师彬不在病房。一七一医院病房外窗户最大开空仅为18㎝，一般成年人很难爬出，而干师彬体型高大，更难爬出，只要家属履行好自己的监护职责，完全能够阻止其跳窗。原审法院认定一七一医院病房安全防护措施不到位，并判令院方承担主要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一七一医院不是××专科医院，不可能安装铁笼窗户。干师彬系因××发作割腕自杀到一七一医院治疗，××发作是最终导致其跳楼身亡的直接原因，一七一医院在诊疗和护理过程中已尽到自己的全部职责，没有任何过错。综上，故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刘宛如、干启昭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刘宛如、干启昭承担。被上诉人刘宛如、干启昭答辩称:1、一七一医院将病房门用木棍和胶带固定，不让任何人进入的方式并不必须通过锁来固定，只要其将门固定了，任何人都不能进入，就是将门锁死的意图，且事发前的凌晨0时30分，干师彬的弟弟干师文来到病房前告知一七一医院，若由其对干师彬进行安抚，干师彬就会保持安静，并要求打开病房门，但一七一医院以干师彬已安定为由拒绝开门。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的相关规定，一七一医院在对干师彬采取隔离措施时就有义务保障干师彬的人身安全，但其并未履行好该义务，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应推定一七一医院存在过错，且这一过错是导致干师彬自杀身亡的主要原因。3、干师彬入院时，一七一医院明知其患有精神疾病，仍收治入院，就说明一七一医院具备防范措施，但本案客观事实是干师彬跳窗坠楼身亡，这说明一七一医院病房窗户肯定不合格。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本院二审查明，2014年5月19日0时55分许，干师彬出现精神狂躁，有暴力倾向，对医院病人及家属进行殴打；1时15分许，一七一医院组织腾房，将干师彬单独留在病房，并将房门用铁杆加胶带固定的方式从外面扣住，同时搬来椅子置于房门外，以便干师彬家属在门外看护；1时45分许，干师彬的弟弟干师文来到一七一医院，要求进入病房陪护，该院未允，但要求其在病房门外隔窗看护；2时58分许，干师文在门外查看干师彬无恙后便到病房斜对面的换药室休息；4时18分许，值班护士听到异响后到病房门外查看未发现干师彬，遂通知干师彬家属及值班医生；4时21分许，值班护士和医生到达病房门外，值班医生解开胶带用时2分钟余；自2时58分至4时18分期间，无值班护士到病房门外查看。另查明，干师彬患精神分裂症的症状主要表现为狂躁和恐惧，其在一七一医院的护理级别为一级护理。一七一医院为干师彬行手臂肌腱修补术后，已告知其家属需24小时陪护。二审诉讼中，本院组织双方对干师彬所住病房的外窗开空等进行现场勘验。经勘验，外窗最大开空为18.7-18.9㎝，外窗台距离室内地面垂直高度为95.8㎝，外窗台旁洗手池台面距离室内地面垂直高度为78.5㎝。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认为，原审法院以管理者责任纠纷审理本案，但通过对刘宛如、干启昭提起本案诉讼时主张的诉讼理由的内容进行审查，表明刘宛如、干启昭是以一七一医院在诊疗服务过程中存有过错的医疗行为，侵犯了干师彬的生命权为由，要求一七一医院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因此，本案审理的法律关系应为医疗损害赔偿法律关系，本院亦在该法律关系项下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中，干师彬因割腕受伤入住一七一医院住院治疗，双方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七一医院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如果有过错，是否与干师彬坠亡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纵观干师彬自入住一七一医院至坠亡的前后经过，干师彬因割腕受伤入院时，一七一医院已明知其患有精神分裂症，在其发病后，一七一医院将干师彬单独留置在病房，并将房门用铁杆加胶带固定的方式从门外锁死，而该病房内紧邻外窗为洗手池，成年人轻易可攀爬至外窗台，加之外窗并未锁死，外窗开空成年人足以通过。对一七一医院而言，其既然对干师彬采取了前述控制措施，就应当对因此而产生的可能风险尽高度的谨慎注意义务，而一七一医院对此风险未尽注意义务。其二，干师彬的弟弟干师文当晚来到一七一医院后，要求进入病房安抚及陪护，该院以干师彬情况稳定为由未允，导致干师彬处于无人安抚状态，一七一医院对干师彬发病期间因缺少安抚可能有坠楼的危险未尽注意义务。其三，当晚自2时58分至4时18分期间，无值班护士到病房门外查看，根据卫生部《综合医院分级护理指导原则》关于一级护理每次巡视患者间隔不能超过一小时的规定，一七一医院的诊疗行为违反了诊疗护理规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应推定一七一医院有过错。其四，在干师文以为干师彬无恙私自到换药室休息后，一七一医院对干师彬家属应加强看护未尽提醒义务。最后，从值班医生解开胶带用时2分多钟来看，即便门外发现干师彬有危险而以非暴力方式进行救助则存有救助不及时的可能，一七一医院对此亦未尽注意义务。由以上分析可知，一七一医院对干师彬的诊疗护理行为存有较大过错。关于一七一医院的过错行为是否与干师彬坠亡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干师彬患精神分裂症的症状主要表现为狂躁和恐惧，一七一医院在其发病后将其单独留置在病房并将房门锁死，加之外窗未锁，且未允许干师文进病房陪护，该一系列行为导致干师彬坠楼不能及时制止，即一七一医院的过错行为与干师彬坠亡的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至此，一七一医院的诊疗行为存有过错且与干师彬坠亡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干师彬家属未按一七一医院的看护要求，中途擅自离开休息，对干师彬坠亡的损害后果也具有相应的过错，依法应当减轻院方的赔偿责任。鉴此，原审结合本案事实认定一七一医院负有较大过错，并酌定其承担60%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尚属合理，并无不当。一七一医院称其在诊疗和护理过程中已尽到全部职责，没有任何过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件处理结果得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6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一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景 华代理审判员 黄 丽 丽代理审判员 欧阳中学二〇一五年九月二日书 记 员 胡 芯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