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3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春月，广东国晖（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正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法定代表人：尚婷，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伟，男。原审第三人：张某某，男。上诉人李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某、湖南正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楷公司）、原审第三人张某某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4民初6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上诉请求：1.撤销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4民初67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李某无需支付张某、正楷公司任何费用；2.撤销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4民初6749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正楷公司承担80%的责任或者全部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某、正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错误。1.一审判决查明张某摔伤这一基本事实错误；一审判决第7页倒数第10行：“张某、黎忠意在寻找垫撑物过程中发现李某别墅院内墙角有木板一块，遂上前取该木板，因该木板下方的天井玻璃被木板遮盖，致使张某、黎忠意未发现天井玻璃，两人在拿木板的过程中，天井玻璃破裂致使张某、黎忠意摔至地下车库”。按照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张某、黎忠意系为了拿天井玻璃上的木板摔伤，可是天井玻璃此时被木板遮住，张某、黎忠意就只能站在木板（天井玻璃两边）两边，不可能两个人还站在木板上面拿木板，既然没有站在天井玻璃上，那张某、黎忠意又怎么可能从天井玻璃上摔至地下车库，明显不符合常理。2.一审查明张某系为了拿木板摔伤，没有过错，此事实查明错误。张某在没有确认木板承受力的情况下，两个成年人直接站上去导致事故发生。张某还坚持晚上送货，夜晚送货加深了事故的发生，张某自己应承担相应责任。3.张某、正楷公司起诉状的事实和理由对摔伤描述是因为帮李某运送材料过程中从高处摔下，导致摔伤，可是一审查明的是拿木板垫撑物的时候摔伤，与张某描述的事实描述明显相矛盾，而张某故意隐瞒摔伤经过，明显是隐瞒自己的过错；4.一审在李某没有过错的情况下，适用过错推定原则要求李某对张某摔伤承担过错责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5.张某起诉状的事实和理由为帮李某运送材料，可是一审中在张某、正楷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直接认为是李某要求张某拿木板将壁炉垫好，导致事故发生，缺乏证据证明且不符合常理。二、一审判决未要求第三人张某某承担责任，程序和事实错误。三、一审判决正楷公司承担60%的责任，查明事实错误。正是因为正楷公司单方面将钢化玻璃调整为普通玻璃，未告知李某，导致事故发生，正楷公司应承担更大的责任。四、送货时，李某表明只要随便丢哪就行了（小区里面），没有要求张某送到家。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存在违法和不当之处，判决结果当然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张某辩称，1.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李某与正楷公司就张某受伤均存在过错，应当对张某损失承担赔偿责任；3.李某与正楷公司在一审中未提交证据证明张某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张某与李某系义务帮工关系正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判决由李某承担张某损失40%的赔偿责任，正楷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符合事实以及法律规定。正楷公司辩称：1.工地属于施工状态，并未交付使用，属于危险场地，外来人员应该在施工员或者现场人员的引导下才能进入现场；2、事故的踩踏地方不是正常过道，也不是业主交代事宜之必经之道，当时盖在玻璃上的木板，设立了安全标示，且有文字提醒；3.事故发生在2019年9月2日晚上10点到11点之间，非正常的作业时间，业主私自安排送货员送货，并且在货物到达后也未告知施工方，事故发生前8小时，施工方已明确告知业主白天送货；4、装修合同属于半包室内合同，业主方强调的玻璃属于室外，并不在合同范围之内，属于额外赠送部分，房屋暂时未交付，该赠送部分属于交付后方能使用的范畴，故玻璃质量应以最终交付时为准。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一、判令李某、正楷公司及第三人张某某立即赔偿张某损失共计197127.37元；二、判令李某、正楷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黎忠意系长沙市岳麓区洋湖北大资源时光小区保安，李某系该小区业主。2019年4月，李某因其位于该小区的别墅装修，从第三人张某某处以出厂价购买大理石壁炉，双方通过微信协商约定由第三人张某某为李某帮忙联系运货车辆送货，运费由李某负担。2019年9月2日，大理石壁炉运到长沙后，张某驾驶其自有货车将上述壁炉送至李某位于长沙市岳麓区洋湖北大资源时光小区14栋102别墅所在小区。当晚9时30分许，送货到达该小区，案外人黎忠意（该小区保安，此时已下班）带张某将所运大理石壁炉送至李某别墅处（此前李某已与黎忠意联系好请黎忠意帮忙将送货司机带至李某房屋处），后张某、案外人黎忠意在李某的要求下将壁炉从车上卸下，因李某要求将壁炉抬入其别墅院内并用木板将壁炉垫好，张某、黎忠意在寻找垫撑物过程中发现李某别墅院内墙角地面有木板一块，遂上前取该木板，因该木板下方的天井玻璃被木板遮盖，致使张某、案外人黎忠意未发现天井玻璃，两人在拿该木板的过程中，天井玻璃破裂致使张某、案外人黎忠意摔至地下车库受伤。事故发生后，张某被送往长沙市第四医院住院治疗3天（2019年9月3日至2019年9月6日），后因伤情严重转院至浏阳市骨伤科医院继续住院治疗18天。治疗期间，共产生医药费35089.44元，其中，李某垫付10000元，正楷公司垫付5000元。2019年12月21日，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就伤情作出省人医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144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被鉴定人张某因外伤致右胫、腓骨中下段粉碎性骨折、右跟骨粉碎性骨折等，经治疗后，遗留有右跟骨骨折畸形愈合，评定为十级伤残；建议后续诊疗费用、误工期、护理期及营养期按分析说明“2”调处。”该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2”处载明：“根据目前情况，被鉴定人需要择期行内固定取出术及适当康复治疗等，治疗费用预计需要人民币15000元，或以实际发生医疗费用为准……建议被鉴定人误工期为24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张某为此支出鉴定费2267.4元。另查明，李某所有的涉案别墅的装修工程由正楷公司承包施工，双方签订了相应的《正楷装饰装修工程合同》，本次事故发生时装修工程尚未完工。涉案天井玻璃系正楷公司订货并安装，其向李某明确承诺该玻璃系钢化玻璃，但实际安装的玻璃为普通玻璃，且未将安装成普通玻璃的事实告知李某，亦未在该玻璃旁设置有效的安全防护措施。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李某与第三人张某某、张某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2.本案的赔偿责任如何确定。本案属于侵权责任纠纷。本案中，虽然涉案壁炉系李某从第三人张某某处购买，并由张某某为其联系运货人运送货物，但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运送壁炉的运费由李某自行承担，第三人张某某仅代其联系承运人，并负责将货物安全装上车，显然，第三人张某某代李某联系运货车辆运送涉案壁炉的行为在法律上属于代理行为，第三人张某某将涉案壁炉交付承运人时起即应视为其已完成交付义务。而张某与李某之间属于事实上的承揽关系，张某作为承揽人，其承运义务自其将涉案壁炉运送至李某别墅所在地时即告完成。张某该义务完成后，李某又指示张某将涉案壁炉搬至其别墅院内并用垫撑物垫撑的行为，因李某对此未向张某支付额外报酬，故双方之间就该行为构成事实上的义务帮工关系。关于本案赔偿责任如何确定的问题，确定本案赔偿责任的前提是明确张某受伤的原因。本案中，张某并非在运输李某所购壁炉途中因运输行为本身遭受伤害，而是在其将李某所购壁炉送至李某别墅所在地后，在李某的指示下为其寻找壁炉垫撑物的过程中因李某自家别墅院内天井玻璃破裂而导致张某摔伤，且李某作为涉案壁炉的收货人及涉案别墅的所有者及管理者，既未到场进行指挥操作，亦未明确告知张某其别墅院内存在的潜在危险，显然存在过错，故李某对张某遭受的损失理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正楷公司作为涉案别墅的装修承包人，其将本应为钢化玻璃的天井玻璃私自更换成普通玻璃，且既未将该事实告知李某，亦未在天井玻璃周围采取有效的安全防护措施，存在重大过错，故对张某的损失亦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关于张某本人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本案张某在涉案别墅院内为李某寻找壁炉垫撑物时系晚上9时许，李某事先并未告知其别墅院内有天井玻璃或者存在其他潜在的危及人身安全的危险，且涉案天井玻璃被木板遮盖，致使张某无法预料该木板下方存在天井玻璃，李某、正楷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张某存在其他过错，因此，张某对其因涉案天井玻璃破裂而摔伤的后果并不存在过错。第三人张某某对张某既不存在侵权行为，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亦不存在过错，故对张某的损害结果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因李某、正楷公司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均存在过错，故均应对张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本院在综合案件实际情况及各方当事人过错大小等因素的基础上，对于张某所遭受的损失酌定由李某承担40%的赔偿责任，由正楷公司对张某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关于张某的损失，本院结合张某提交的证据，根据相关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张某提交的有效医疗费票据认定为35089.44元，其中鉴定之后产生的730.9元医疗费，属于后续治疗费范畴。核减上述730.9元后，对医疗费认定为34358.5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张某住院期间为21天，本院根据当地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为60元/天×（3+18）天=1260元。3.营养费，张某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营养费的实际支出情况，本院结合张某的伤情，参照司法鉴定意见认定的营养期酌情认定为500元。4.护理费，张某未向本院提交相应的护理费发票、护理合同及护理人员工资流水等证据证明其护理费的实际支出情况，故本院结合鉴定意见认定的护理期，参照2019年度湖南省城镇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39552元/年÷365天×90天=9752.55元。5.交通费，张某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交通费的实际支出情况，故本院根据其实际伤情及住院治疗情况酌情认定为400元。6.误工费，张某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在本次事故发生前三年的平均工资，故对张某主张的误工费，本院结合司法鉴定意见认定的误工期，参照2019年度湖南省城镇私营单位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计算为39615元/年÷365天×240天=26048.22元。7.残疾赔偿金，根据张某的伤残等级，参照2019年度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39842元/年×20年×10%=79684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张某实际情况及本地居民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认定为5000元。9.后续治疗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认定为15000元。10.鉴定费，根据张某提交的鉴定费发票认定为2267.4元。上述损失共计174270.71元，由李某按40%责任比例赔偿张某69708.28元，核减其已垫付的10000元，还应赔偿张某59708.28元，由正楷公司按60%责任比例赔偿张某104562.43元，核减其已为张某垫付的5000元，其还应赔偿张某99562.43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二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判决如下：一、限李某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某各项损失共计59708.28元；二、限正楷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某各项损失99562.43元；三、驳回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643元，由李某负担243元，由正楷公司负担负担4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认定张某摔伤的事实是否有误；2、一审法院对各方责任的划分是否恰当。关于一审法院认定张某摔伤的事实是否有误。根据当事人的陈述、现场的照片及张某摔落位置等，可以看出张某在帮助李某将壁炉卸到别墅时，为避免磕碰壁炉，在别墅墙角天井处寻找壁炉撑垫物而摔落受伤。李某上诉称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认定有误，并无事实依据，故对李某的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一审法院对各方责任的划分是否恰当的问题。李某作为涉案别墅的所有权人及管理人，在张某无偿为李某提供帮工的过程中，李某既未到现场进行指挥，亦未保障别墅院内的充足照明，且在天井玻璃处亦未设置防护设施，导致张某在光线昏暗的别墅院内进行帮工时，未能注意到天井处的危险，从而摔落受伤。李某对于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对张某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责任。正楷公司作为涉案别墅的装修方，在装修过程中，私自将本应为钢化玻璃的天井玻璃更换为普通玻璃，既未将该事实告知李某，亦未在此处设立有效的防护设施，导致张某在此处摔落受伤。正楷公司对此次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张某系货车司机，夜间送货符合其行业习惯，但在因当晚涉案别墅院内光线不足，且天井处为普通玻璃的情况下，张某无法判断天井处存在危险，因此，张某在本次事故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张某某虽系壁炉的卖方，但张某某并未雇佣张某为其卸货，亦未要求张某为其提供帮工，张某与张某某之间不存在法律关系。加之，张某某对于本次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因此，张某某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正楷公司承担60%的责任，李某承担40%的责任，张某、张某某不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确认。综上所述，李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6元，由李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学里审判员  姜 文审判员  张文欢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书记员  詹 雯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