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再2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于峰，男，1967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凤英，山东天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亚桢，山东天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超，男，1981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齐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兰，山东乐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慧娟，山东乐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原天桥区楚楚吊顶红星美凯龙商行（以下简称“楚楚吊顶红星美凯龙商行”）因与被申请人张超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鲁01民终1097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1日作出（2020）鲁民申849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再审期间，楚楚吊顶红星美凯龙商行于2021年2月5日注销，本院依法变更诉讼主体为其经营者于峰。本院于2021年3月5日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于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凤英、马亚桢，被申请人张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兰、马慧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峰申请再审称，请求：1.撤销（2020）鲁01民终10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2.支持再审申请人不需支付被申请人二倍工资差额37131.6元的主张；3.支持再审申请人不需支付被申请人经济补偿金3375.6元的主张；4.支持再审申请人不需支付被申请人销售提成18806元的主张；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员工手册》具备了书面劳动合同的基本条款，申请人已按《员工手册》约定，履行了用人单位的义务，保障了被申请人张超作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二）依据张超签字的《员工手册》，张超离职应做好工作交接，否则扣发提成，张超至今未与申请人办理交接。原审判决申请人对客户石磊按销售额的3%向被申请人支付提成，与事实不符，违背了橱柜定制行业的通常做法，且与张超付出的劳动量严重不符。被申请人张超自动离职，不符合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条件。综上，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张超辩称，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将营业执照注销，已丧失诉讼主体资格。二审判决生效后，再审申请人已主动履行完毕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视为对二审判决的认可。《员工手册》不属于劳动合同，也不能视同劳动合同。具体理由：1.从形式上看，员工手册缺少《劳动合同法》第17条规定的必备要件。理由如下：（1）申请人仅仅在《员工手册》最后一页盖章，没有写明单位住所及负责人信息，也未签署日期；（2）未有被申请人的身份证件号码、住址等基本信息，（3）未约定明确的工作岗位、内容和工作地点；员工手册第三章人事制度及第四章第四条也仅仅写员工在职期间应服从公司安排职位、工作地点、工作岗位并服从工作时间及着装管理，系申请人对员工的管理范畴，看不出被申请人具体的工作岗位和地点。（4）劳动报酬及社会保险约定不明。员工手册上描述：“公司按月支付不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工资”，公司按照什么地区什么年份的标准发放工资？不得而知，试用期的工资也未明确规定，故员工提供劳动取得报酬的权利不明确。（5）员工手册第四章第二条“工作年限自员工在本协议之日起三年，试用期不超过六个月”，可以看出试用期没写明试用期具体的起止期限，且数名员工签字时间不一致，不属于劳动合同有效要件。（6）员工手册缺少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职业危害防护等法律规定的劳动合同应有的条款。2.员工手册有多名劳动者签字，针对的权利义务主体不明确。劳动合同应当是用人单位和单个劳动者经过平等协商就双方的权利义务达成的书面协议，但员工手册有多名劳动者签字，且签字时间各不相同，实际上各个劳动者岗位、职责、劳动报酬也不相同，仅是申请人对劳动者进行的制度约束。3.从内容上看，员工手册内容多为被申请人的义务，实质为申请人的规章制度，并非针对个人的正式劳动合同，《员工手册》最后一页最后一句明确写明“本制度从2015年7月起正式实行”。4.从制定程序上，员工手册没有经过民主程序制度，也未法定公示。5.员工手册如视同劳动合同，背离了劳动合同法的初衷，不利于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签订劳动合同的目的在于明确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权利义务，在劳动者合法权益在受到侵害时可以有更加明细的条款保护，有据可依。但《员工手册》对被申请人的劳动报酬、工作岗位、工作时间这些劳动合同必备的主要条款都未进行明确约定，尤其是劳动报酬条款未明确，被申请人的底薪和提成比例完全没有涉及。同时，本案再审申请人不向被申请人支付相应销售提成违反法律规定。员工手册中约定的“否则扣除当月底薪及提成”的规定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交接工作与否与单位支付劳动报酬并不冲突，如果员工不及时交接造成单位损失，用人单位可以另行主张权利。销售合同原件等相关资料都在申请人处留存，对于后续工作的交接义务已经完成。石磊的缴款时间从2017年7月4日持续到2018年5月5日，申请人已经收到石磊支付的611666元款项，拖欠的提成系被申请人在职期间连续形成，对于该客户的工作，被申请人离职前已经完成，根据销售额超过30万元提成3%的口头约定，再审申请人应按约定支付被申请人提成。原楚楚吊顶红星美凯龙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需支付张超双倍工资37131.6元；2.不需支付张超销售提成37284元；3.不需支付张超经济补偿金3375.6元；4.诉讼费用依法处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31日，张超通过应聘到楚楚吊顶红星美凯龙商行从事销售岗位工作，当日张超在楚楚吊顶红星美凯龙商行盖章的《员工手册》上签名，《员工手册》对工资待遇、工作年限（包括试用期）、工作时间、地点等进行规定。工资包括基本工资和销售提成，销售提成为销售金额10万元以下提成1%、销售金额10万元-30万元提成2%、销售金额30万元以上提成3%，同时约定在职的安装完成结算提成，离职的安装完成后发放在职期间收款金额的1%。楚楚吊顶红星美凯龙商行向张超支付工资至2018年5月。张超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楚楚吊顶红星美凯龙商行未全额支付销售提成为由口头向楚楚吊顶红星美凯龙商行提出辞职并于2018年5月31日后未再到楚楚吊顶红星美凯龙商行工作，未进行书面工作交接。因张超未交接导致楚楚吊顶红星美凯龙商行未向其支付销售提成6573元。2019年3月22日，张超作为申请人，以楚楚吊顶红星美凯龙商行为被申请人，向济南市天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请，请求：1.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于2017年5月31日至2018年5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2.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差额37131.6元；3.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375.6元；4.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提成37284元；5.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带薪年休假工资2328元；6.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自2017年的高温补贴520元。2019年5月13日，济南市天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济天劳人仲案[2019]210号仲裁裁决，裁决：一、确认申请人张超与被申请人天桥区楚楚吊顶红星美凯龙商行自行自22017年5月31日至2018年5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被申请人天桥区楚楚吊顶红星美凯龙商行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申请人张超未订立劳动合同二倍的工资37131.60元、销售提成37284元、经济补偿金3375.60元、防暑降温费520元，共计78311.20元；三、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楚楚吊顶红星美凯龙商行对裁决不服，于法定期限内诉至法院。张超认可仲裁裁决结果，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因楚楚吊顶红星美凯龙商行、张超均认可自2017年5月31日起至2018年5月31日止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故认定该事实成立。2017年5月31日，张超签字确认的《员工手册》中载明了张超的工资待遇、工作年限（包括试用期）、工作时间、地点等内容，且该《员工手册》盖有楚楚吊顶红星美凯龙商行的印章。虽然该《员工手册》欠缺劳动合同的部分条款，但已具备了劳动合同的主要条款且明确反映出双方之间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员工手册》应视为双方已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故楚楚吊顶红星美凯龙商行无需向张超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因楚楚吊顶红星美凯龙商行提交的张超销售额明细表及张超提交的工资明细表载明楚楚吊顶红星美凯龙商行已支付了张超销售提成，且张超于2018年5月26日出具的说明证明未支付的销售提成系张超未交接所致。因此，张超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和楚楚吊顶红星美凯龙商行未全额支付其销售提成为由解除劳动关系的主张不成立，楚楚吊顶红星美凯龙商行无需向张超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对防暑降温费、带薪年休假工资（问题），仲裁裁决已对此作出裁决，且双方均未对此提起诉讼，视为对该项仲裁请求的认可。楚楚吊顶红星美凯龙商行应支付防暑降温费520元，另无需向张超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销售提成问题，因楚楚吊顶红星美凯龙商行辩称只有销售额为657263元的销售提成未向张超支付，且未支付原因系张超离职时未交接且张超只完成了部分销售服务，只能按照1%计算销售提成，并提交了证据予以证实，张超对此不认可但亦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故楚楚吊顶红星美凯龙商行的该主张成立，楚楚吊顶红星美凯龙商行应当向张超支付销售提成6573元。一审法院判决：一、天桥区楚楚吊顶红星美凯龙商行与张超自2017年5月31日起至2018年5月31日止存在劳动关系；二、天桥区楚楚吊顶红星美凯龙商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超支付销售提成6573元；三、天桥区楚楚吊顶红星美凯龙商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超支付防暑降温费520元；四、天桥区楚楚吊顶红星美凯龙商行无需向张超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713.6元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375.6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天桥区楚楚吊顶红星美凯龙商行负担。张超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0105民初30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2.改判楚楚吊顶红星美凯龙商行支付张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7131.60元、销售提成37284元、经济补偿金3375.60元；3.楚楚吊顶红星美凯龙商行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本院二审期间，楚楚吊顶红星美凯龙商行提交2019年12月6日通知张超到楚楚吊顶红星美凯龙商行办理交接的通知及特快专递详单，拟证明（2019）鲁0105民初4465号民事判决判令张超应于一周内到楚楚吊顶红星美凯龙商行办理交接，其中客户沟通情况和安装情况没有办理交接，张超的交接业务没有全部完成，不能取得3%的全部提成。张超认为该宗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二审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员工手册》是否是楚楚吊顶红星美凯龙商行与张超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二是张超主张的销售提成应否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17条的规定，张超于2017年5月31日签字确认的《员工手册》不应认定为楚楚吊顶红星美凯龙商行与张超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楚楚吊顶红星美凯龙商行应支付张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7131.6元及经济补偿金3375.6元。张超主张楚楚吊顶红星美凯龙商行应支付其销售提成37284元，楚楚吊顶红星美凯龙商行在一审审理中提交了该单位相应的销售材料，张超虽不予认可但并无推翻的证据，张超对其主张的该销售提成额的真实性、合理性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故其该项上诉意见不能成立。因楚楚吊顶红星美凯龙商行认可张超主张的客户石磊（销售金额611666元）、陈震东（销售金额45597元）的销售提成未向张超支付。楚楚吊顶红星美凯龙商行应向张超支付客户陈震东业务的提成456元。楚楚吊顶红星美凯龙商行虽主张离职的安装完成后发放在职期间收款金额的1%，但是其提供的2017年人事薪资制度张超不予认可，楚楚吊顶红星美凯龙商行并无证据证实该制度经过法定程序制定并已向员工告知，故应向张超支付客户石磊业务的提成18350元。本院二审判决：一、维持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5民初3004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及案件受理费的负担部分；二、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5民初3004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三、天桥区楚楚吊顶红星美凯龙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超支付销售提成18806元；四、天桥区楚楚吊顶红星美凯龙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超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7131.6元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37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天桥区楚楚吊顶红星美凯龙商行负担。本院再审中，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一是张超在《员工手册》上签字，是否视为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二是张超的销售提成计算标准是按照1%或还是3%确定的问题。关于第一个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17条规定，“劳动合同应当具备以下条款：（一）用人单位的名称、住所和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二）劳动者的姓名、住址和居民身份证或者其他有效身份证件号码；（三）劳动合同期限；（四）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五）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六）劳动报酬；（七）社会保险：（八）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职业危害防护；（九）法律、法规规定应当纳入劳动合同的其他事项。”该法第十六条还规定，“劳动合同由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并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劳动合同文本上签字或者盖章生效。劳动合同文本由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各执一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有关条款，为劳动合同应当具备的条款，为要式条款。本案涉及的《员工手册》中欠缺部分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基本条款，同时，张超签字后，其后陆续入职的其他员工也在该手册上签字，也印证说明该手册并非为入职员工个人持有，员工签字行为只能表明对规章制度的认可。张超辩称的不应视为签订了劳动合同的理由成立。再审申请人认为应视为双方当事人签订了劳动合同的主张，依据不足。关于第二个问题，再审申请人虽主张应按销售额的1%计算支付提成，但其原审中提供的2017年人事薪资制度，张超不予认可，再审中也无充分证据证明该制度经过法定程序制定并已向员工告知，故二审判决对于张超主张的关于客户石磊的销售金额611666元的销售提成，按照销售额的3%计算支付，并无不当。对于客户陈震东的销售金额45597元，按照1%比例支付销售提成，当事人无异议。故二审判决楚楚吊顶红星美凯龙商行应支付张超销售提成18806元正确。综上，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20）鲁01民终1097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洁华审判员  蔚大鹏审判员  秦光启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书记员  王风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