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1民终8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晓玲，女，1992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加梅，福建祥仲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福建祥仲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群众东路91号一层、四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6765120652。负责人：刘峰。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必安，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蒋晓玲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人保福州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20）闽0112民初2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蒋晓玲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反诉的全部诉讼请求、驳回太平洋人保福州公司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太平洋人保福州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蒋晓玲已于2020年5月19日向太平洋人保福州公司提交退费申请，视为提出解除保险合同，蒋晓玲与太平洋人保福州公司双方已协商一致解除案涉合同，该认定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撤销。1、太平洋人保福州公司一审提交的“退还保费申请书”，并非蒋晓玲本人签字认可的，该申请书并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太平洋人保福州公司退还保费是其公司不按保险合同责任履行赔偿义务单方面行为，“退还保费申请书”并不能视为蒋晓玲提出解除保险合同的意思表示。2、本案中蒋晓玲己尽如实告知义务，在保险合同健康告知事项中设置“询问事项”，并未包含蒋晓玲2018年长乐医院检查到的“甲状腺肿大伴实质回声增粗不匀”，太平洋人保福州公司也并未举证证明对该事项进行了询问，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最高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投保人明知的与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有关的情况，属于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的内容。”本案中，蒋晓玲仅是个普通人并不具备医学专业知识，且检查后医生也未告知需要接受进一步治疗，蒋晓玲不存在“明知”而不向太平洋人保福州公司如实告知的情形。二、蒋晓玲与太平洋人保福州公司案涉合同于2020年5月21日解除也并不能免除太平洋人保福州公司在合同有效期内应承担的保险责任，太平洋人保福州公司应依据合同约定向蒋晓玲给付保险金。蒋晓玲与太平洋人保福州公司解除前的案涉合同是有效的，解除前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仍然有约束力。本案中，蒋晓玲于2019年9月2日在太平洋人保福州公司处投保《金福人生重大疾病保险》保额50万及《附加心安怡住院医院保险》，蒋晓玲于2020年4月24日不幸确诊为“左侧甲状腺癌”，蒋晓玲出险时间在太平洋人保福州公司承保保单的有效期内且诊断结论符合保单约定的被保险人确诊初次患有恶性肿瘤，保险人需给付恶性肿瘤重大疾病保险金，因此太平洋人保福州公司应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履行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被上诉人太平洋人保福州公司答辩称：一、蒋晓玲曾于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该签名为其自身的真实意思表示，并在庭审笔录中记录在案。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3条规定，自认的当事人嗣后反悔的，因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法院不应支持。二、蒋晓玲称太平洋人保福州公司在投保前未就案涉“甲状腺肿大伴实质回声增粗不匀”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故太平洋人保福州公司于2020年5月20日以蒋晓玲“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作出的《理赔决定书》，不符合法律规定。但太平洋人保福州公司已在蒋晓玲投保前通过多种方式尽到了相应说明义务，蒋晓玲均未如实告知，蒋晓玲的配偶陈龙系案涉保单的业务员，此前已经过相关内控合规培训，存在投保时恶意串通、骗取保险金的行为。蒋晓玲投保前所患的“甲状腺回声增粗不匀”与后续所患的“左侧甲状腺乳头状癌”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在订立合同时，蒋晓玲存在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事实。故太平洋人保福州公司有权依据《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及《保险合同》的约定作出“拒绝理赔、退还保费、解除合同”的决定。三、蒋晓玲称自身并不具备相应医学专业知识，对检査的结果没有专业性的认识，并不存在“明知”而不如实告知的情形。但通过蒋晓玲提交的“退还保费申请”以及蒋晓玲配偶陈龙提交的“展业报告”足以认定蒋晓玲存在主观上的存在与配偶陈龙恶意串通，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骗取保费的行为。四、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2020年5月19日蒋晓玲向太平洋人保福州公司提交了“退还保费申请”，表明保险合同终止的意思表示，太平洋人保福州公司在收到申请后，于2020年5月20日出具《理赔决定书》也表明保险合同终止。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了双方签订的单号14049190XXXX、1404919XXXX的保险合同，2020年5月21日蒋晓玲收到太平洋人保福州公司出具的《理赔决定书》与退还的保险金13683.07元，己经履行了解除合同后的给付义务。故案涉14049190XXXX、1404919XXXX的保险合同与2020年5月21日解除，双方权利义务终止。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依法予以维持。太平洋人保福州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太平洋人保福州公司与蒋晓玲签订的保险合同（14049190XXXX、1404919XXXX）；2.案件受理费由蒋晓玲承担。蒋晓玲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太平洋人保福州公司依照保险合同（14049190XXXX、1404919XXXX）赔付蒋晓玲重大疾病保险金及医疗费用保险金合计人民币515227.93元，并承担上述理赔款项自2020年5月9日起至实际赔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2.请求判令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太平洋人保福州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蒋晓玲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太平洋人保福州公司依照保险合同（14049190XXXX、1404919XXXX）赔付蒋晓玲重大疾病保险金及医疗费用保险金合计人民币509000元，并承担上述理赔款项自2020年5月9日起至实际赔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利息暂计至2020年9月2日为6227.9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日，蒋晓玲向太平洋人保福州公司投保金福人生终身寿险、祥和幸福保意外伤害保障计划、心安·怡医疗费用医疗保险三项主险及附加金福人生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附加被保险人豁免特定疾病保险、附加被保险人豁免重大疾病保险三项附加险。被保险人为蒋晓玲，金福人生终身寿险基本保险金额为510000元，附加金福人生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基本保险金额500000元，该两项险种保险期间为终身，心安·怡医疗费用医疗保险保险期间为一年。《个人人身保险投保保单》第二部分“健康告知事项”第5点“是否曾有下列症状、曾被告知患有下列疾病或因下列症状或疾病接受治疗……Ｆ糖尿病、痛风、甲状腺疾病、甲状旁腺疾病……等内分泌系统疾病”，该告知事项中被保险人选择了“否”；保险单第七部分“声明与授权”第2项载明“本人对本投保单、与投保单有关的各份问卷及文件内的声明、陈述、告知均属事实，如有隐藏或日后发现与事实不符，即使保险单已签发，你公司可依法解除本保险合同，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任何保险事故你公司不负保险金给付责任。”该条款的字体以“黑体”标示。投保人／被保险人（签名）处由蒋晓玲签字，该保险订单的代理人为陈龙（蒋晓玲配偶），在订立案涉保险合同时，陈龙系太平洋人保福州公司保险业务员。2020年4月18日，蒋晓玲至福建省立医院就诊，门诊拟以“左侧甲状腺肿物”收治入院，后经手术治疗，出院诊断显示“左侧甲状腺乳头状癌”。蒋晓玲随后向太平洋人保福州公司申请理赔，太平洋人保福州公司保险员赴福州市长乐区医院调取的蒋晓玲2018年10月18日的彩超检查报告单中载明：“甲状腺肿大伴实质回声增粗不均（甲亢？）”，经太平洋人保福州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于福州市长乐区医院调取蒋晓玲2018年10月18日的诊疗记录显示，当天的诊疗记录中“初步诊断：西医诊断：甲状腺机能亢进症（备注：）”、血液检查结果数据中，超敏促甲状腺激素大于正常值（检查结果为＞100，参考值为0.34-6.6）、游离Ｔ4结果小于正常值（检查结果3.17，参考值为7.3-21.1）。2020年5月19日，蒋晓玲向太平洋人保福州公司出具一份“退还保费申请”，该申请载明“蒋晓玲，保单号14049190XXXX、1404919XXXX，身份证号350182199212××××，因为之前没有住院记录，所以没有在意到体检检查报告这一块，于是没有告知保险公司，且忘记了有去体检检查，故申请退还已交保费13883.07。”2020年5月20日，太平洋人保福州公司作出《理赔决定书》，决定对于保单号14049190XXXX、1404919XXXX的保险合同退还全额保费，保险合同终止。蒋晓玲于2020年5月21日收到该《理赔决定书》，太平洋人保福州公司于同日退回保险金13683.07元。一审庭审中，太平洋人保福州公司与蒋晓玲共同确认案涉保单号14049190XXXX、1404919XXXX的保险合同已于2020年5月21日解除，但蒋晓玲否认该合同解除的合法性。一审法院认为：太平洋人保福州公司与蒋晓玲对于双方之间存在的保险合同关系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庭审中，太平洋人保福州公司与蒋晓玲双方共同确认案涉保单号14049190XXXX、1404919XXXX的保险合同已于2020年5月21日解除，一审法院认为，蒋晓玲与太平洋人保福州公司签订案涉保险合同后,蒋晓玲已于2020年5月19日向太平洋人保福州公司提交退费申请,视为提出解除保险合同,太平洋人保福州公司收到蒋晓玲的退费申请后,在向蒋晓玲出具的理赔决定通知书中亦表明“保险合同终止”,应视为双方已协商一致,解除了双方签订的单号14049190XXXX、1404919XXXX的保险合同。并且合同解除后,太平洋人保福州公司退还了蒋晓玲已交纳的保费,已经履行了解除合同后的给付义务，故对于案涉14049190XXXX、1404919XXXX的保险合同已于2020年5月21日解除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蒋晓玲在庭审中对于退还保费申请中的签名提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二款：“对需要鉴定的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期间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待证事实无法查明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蒋晓玲未在法庭要求的期限内提交鉴定申请，应视为其对签名真实性的认可，对于蒋晓玲的该项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据此,当事人因合同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因该合同被解除而消灭,尚未履行的部分终止履行。基于上述案件事实及法律规定,蒋晓玲起诉要求被太平洋人保福州公司继续履行案涉保险合同,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与蒋晓玲签订的保单号14049190XXXX、1404919XXXX的保险合同已于2020年5月21日解除；二、驳回蒋晓玲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计4400元，由蒋晓玲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8952.3元，减半收取4476.2元，由蒋晓玲负担。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保险合同属于射幸合同,即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对将来是否发生保险事故具有不确定性。双方当事人在保险合同的订立和履行过程中,必须坚持最大诚信原则。经查，2019年9月2日，蒋晓玲向太平洋人保福州公司投保时，《个人人身保险投保保单》第二部分“健康告知事项”第5点“是否曾有下列症状、曾被告知患有下列疾病或因下列症状或疾病接受治疗……F糖尿病、痛风、甲状腺疾病、甲状旁腺疾病……等内分泌系统疾病”，该告知事项中被保险人选择了“否”，但从福州市长乐区医院调取蒋晓玲2018年10月18日的诊疗记录显示，当天的诊疗记录中“初步诊断：西医诊断：甲状腺机能亢进症（备注：）”。通常人能够明确认知甲状腺机能亢进症应属于甲状腺疾病，蒋晓玲主张其不存在未履行《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本院不予采信。蒋晓玲主张太平洋人保福州公司一审提供的“退还保费申请”不是其本人签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应由蒋晓玲负举证证明责任。《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四款、第五款规定，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或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故，蒋晓玲对案涉保险合同的保险期内发生的疾病向太平洋人保福州公司主张给付保险金，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蒋晓玲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00元，由上诉人蒋晓玲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 华审 判 员  唐宇恒审 判 员  杨 以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陈 蕾书 记 员  林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