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5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从化珠光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原广东省从化市。法定代表人：黄佳爵。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翰华，住广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苑梅，住址同上。上诉人广州从化珠光投资有限公司（下简称从化珠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翰华、黄苑梅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原广东省从化市人民法院（2014）穗从法民一初字第94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查查明：1994年5月23日，朱翰华、黄苑梅与广州流溪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简称流溪河公司）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附件）》及《分期建造商品房买卖合同书》，约定流溪河公司将位于从化市“流溪河山庄”三区二路38号、面积为305平方米地块（下称“38号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朱翰华、黄苑梅，并代办理领取“38号地块”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土地使用证》，房屋竣工后由流溪河公司会同从化市有关部门按规定进行验收并代办房屋产权证。合同签订后，朱翰华、黄苑梅向流溪河公司支付了全部的转让金、市政配套费及其他市政费用和国土办证费等，并在“38号地块”建造了一座房屋。2008年5月6日，流溪河公司与从化珠投公司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将其“00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剩余面积19334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包括朱翰华、黄苑梅的“38号地块”一并转让给从化珠投公司。2008年10月7日，从化市人民政府核发从国用（2008）第00228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土地使用证》给从化珠投公司。后从化珠投公司取得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从规地证[2009]年1号（街口）、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从规建证[2009]1号（街口）、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编号440112200905260030，并在包括“38号地块”余下部分空地上建设房屋，在“38号地块”附近建设道路，且道路地基高于“38号地块”。后朱翰华、黄苑梅向原审法院起诉,认为流溪河公司将土地使用权再次转让给广州从化珠光房地产有限公司（下简称珠光公司）、从化珠投公司，受让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故要求流溪河公司为朱翰华、黄苑梅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手续和所建房屋的房产证，珠光公司及从化珠投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010年2月5日，原审法院作出（2008）从法民一初字第1007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朱翰华、黄苑梅与流溪河公司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附件）》等，是有效合同，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部履行自己的义务，从化珠投公司受让了流溪河公司转让的土地使用权，对原来土地上的权利义务应当一并承受，另流溪河公司、从化珠投公司亦向从化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承诺对原来土地上的责任义务予以履行，故判决流溪河公司为朱翰华、黄苑梅办理自建房屋的房地产权证，从化珠投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等。流溪河公司、从化珠投公司不服上诉。2011年12月9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穗中法民五终字第2089号民事判决认为：从化珠投公司已经行政管理部门审批办理了涉案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并实际取得了从国用（200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朱翰华、黄苑梅在涉案土地上所建的房屋至今未能办理相关竣工、规划验收手续，尚不具备办理产权证的前提条件，故判决驳回朱翰华、黄苑梅对流溪河公司、珠光公司的诉讼请求等。2012年11月21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粤高法民一申字第3034号民事裁定，裁定指令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2013年7月18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穗中法审监民再字第44号民事判决，判决维持该院（2010）穗中法民五终字第2089号民事判决。另朱翰华、黄苑梅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责令从化市规划局撤销从规建证[2009]1号（街口）《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从规地证[2009]1号（街口）《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责令从化市人民政府撤销从国用（2008）第0022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等。原审法院作出（2010）从法行初字第30、31、33号行政判决驳回朱翰华、黄苑梅的诉讼请求。后朱翰华、黄苑梅不服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穗中法行终字第264、265、266号行政判决均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2年1月16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穗中法行申某第26、27、28受理审查通知书，对朱翰华、黄苑梅不服该院作出的（2011）穗中法行终字第264、265、266号判决提出的再审申请是否符合法定再审条件进行审查。经朱翰华、黄苑梅确认，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于2013年８月８日驳回了朱翰华、黄苑梅上述再审申请。另查明：朱翰华、黄苑梅另案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确认流溪河公司、从化珠投公司于2008年5月6日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原审法院于2013年7月29日作出(2012)穗从法民一初字第19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朱翰华、黄苑梅的诉讼请求。后朱翰华、黄苑梅不服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1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从化珠投公司于2014年4月2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一、朱翰华、黄苑梅10日内自行拆除其在从化珠投公司土地上建造的建筑物并腾空土地。若朱翰华、黄苑梅不按期拆除，从化珠投公司有权请第三方进行拆除，拆除费用由朱翰华、黄苑梅承担；二、朱翰华、黄苑梅赔偿从化珠投公司非法占有土地造成损失4292元（自2011年12月9日起至暂计2012年2月20日，最终赔偿额计算至朱翰华、黄苑梅实际腾空土地日）。朱翰华、黄苑梅在原审中共同辩称：请求驳回从化珠投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关于从化珠投公司诉朱翰华、黄苑梅物权保护纠纷案，主要涉及违法建筑物的认定、拆除由何部门处理的问题。朱翰华、黄苑梅虽然于1996年10月4日取得位于从化市“流溪河山庄”三区二路38号、面积为305平方米地块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并在该地块上建有房屋，但未取得该地块及上盖房屋的合法证明。2009年1月21日，从化珠投公司取得从化市规划局重新核发的从规地证[2009]1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包含“38号地块”在内）。朱翰华、黄苑梅不服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从规地证【2009】1号（街口）《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一审驳回朱翰华、黄苑梅的诉讼请求，二审维持原判，该判决巳经发生法律效力。《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城乡规划主管部门作出责令停止建设或者限期拆除的决定后，当事人不停止建设或者逾期不拆除的，建设工程所在地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可以责成有关部门采取查封施工现场、强制拆除等措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的规定。根据《城乡规划法》、《行政强制法》的有关规定精神，对涉及违反《城乡规划法》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法律已明确授予行政机关作出审查决定或由相应行政机关执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三项，“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由其他机关处理的争议，告知原告向有关机关申请解决”的规定，从化珠投公司诉讼请求拆除“38号地块”的建筑物，不属于法院处理范围。另从化珠投公司诉讼请求朱翰华、黄苑梅赔偿非法占有其土地造成损失4292元，待城乡规划等主管部门作出决定和执行后，从化珠投公司再另循途径解决。综上所述，由于从化珠投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立案后发现不符合受理条件的，依法裁定驳回起诉。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广州从化珠光投资有限公司的起诉。本案受理费125元，由广州从化珠光投资有限公司负担。从化珠投公司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调整了从化珠投公司的“要求侵权人自行拆除以排除侵权妨碍”的诉请，擅自在从化珠投公司的诉请中增加了“要求行政机关认定并拆除违法建筑”的请求，由此推论出本案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实属不当。其一，从化珠投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要求朱翰华、黄苑梅自行拆除其在从化珠投公司土地上的建筑物，排除对从化珠投公司土地使用权和建设权行使的妨碍。原文内容根本不涉及要求行政机关认定并拆除违法建筑。其二，本案起源于物权保护纠纷，从化珠投公司为保障自身土地使用权和建设权的顺利行使，寻求司法保护以求侵权人主动排除妨碍，从化珠投公司的诉请并未超出民事侵权诉讼保护的范畴。其三，原审法院在从化珠投公司诉请中擅自增加“要求行政机关认定并拆除违法建筑”，让行政部门介入双方的纠纷，并不符合案件双方当事人的意愿。其四，行政机关是否做出违法建筑的认定，与从化珠投公司提起的诉请并无关联。从化珠投公司的土地被朱翰华、黄苑梅非法占有，无论朱翰华、黄苑梅之无证建筑物是否被行政机关认定违法，其妨碍从化珠投公司土地使用权和建设权行使的事实不会改变，从化珠投公司有权通过物权保护诉讼或民事侵权诉讼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其五，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之前的(2010)穗中法民五终字第2089号涉案建筑办证纠纷案中已经对涉案建筑是否合法的问题进行了管辖并认定，“在涉案土地上所建的房屋至今未办理相关竣工、规划验收手续，尚不具备办理产权证的前提条件”，从化法院在本案中以涉及违法建筑的认定不属于法院处理范围，从而不予受理的做法，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生效的判决内容相违背；二、原审法院裁定适用法律不当。其一，原审法院适用的法律与本案性质明显不符。本案是物权保护纠纷或侵权责任纠纷，属于民法管辖的领域，而《城乡规划法》和《行政强制法》均属于行政法范畴，并不能适用于民事纠纷。其二，原审法院引用的法律适用主体及范围错误。《城乡规划法》第一、二条和《行政强制法》第一、第二条均明确了两部法律的适用主体是行政机关，用于调整行政机关和被管理对象之间的法律关系，适用范围是城乡规划和行政强制，而本案是两个平等民事主体间的民事纠纷，原审法院在主体和范围上适用法律错误。其三，原审法院对适用的法律条文理解有误。首先，原审法院对《城乡规划法》及《行政强制法》的有关规定精神理解有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强制拆除问题的批复》，裁定仅用于行政机关提出的非诉行政执行申请，即包括四层不可缺失的限定：第一，是执行申请；第二，是非诉的执行申请；第三，是非诉行政行为的执行申请；第四，行政机关主动提出的。对于该范围以外的申请，人民法院仍应受理。其次，原审法院对其引用法律条款是否适合本案案情理解有误。第一，原审法院引用的《城乡规划法》和《行政强制法》都没有对违法建筑物如何认定、由何部门认定的条文，上述两条均只提到了行政部门作出行政处罚后，以行政处罚为前置条件如何进行行政执行。第二，原审法院引用的《城乡规划法》和《行政强制法》条文是上下衔接的，其条文均明确是“以行政机关作出停止建设或限期拆除的行政处罚决定，当行政机关认定需要强制拆除为前提时”，才应当由行政机关负责强制拆除，也就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强制拆除问题的批复》提及的非诉行政执行行为的执行管辖问题。而本案中行政机关并没有作出使用前提的行政行为，上述条款适用条件与本案案情不符，因此在没有其他规定的情况下，本案仍应由法院受理。第三，《行政强制法》条文中“…需要强制拆除的，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提起行政诉讼”，可见即便行政机关认定需要强制拆除的，法律仍然赋予当事人诉讼的权利。第四，关于建筑物的拆除，无论行政机关认定是否需要强制拆除，《行政强制法》和《城乡规划法》的条文都规定了建筑物当事人自行拆除的义务。而建筑物当事人不履行义务妨害他人权利时，他人自然有权利通过诉讼或其他途径要求建筑物当事人履行该义务；三、原审法院裁定存在错误。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三项“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由其他机关处理的争议，告知原告向有关机关申请解决”的规定(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11条第3项)，裁定驳回了从化珠投公司的诉讼请求，是明显错误的。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已于2012年被修订，修订后的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于2013年1月1日开始试行，其中第111条第3项并非如此规定；四、原审法院应该受理并审理本案。如前文所述，本案是两个民事主体之间的关于物权保护或民事侵权纠纷，整个案件均不涉及行政法范畴，应归属于民法范畴的侵权案件，原审法院理所当然受理并审理本案。此外，没有明确的法律条文规定，涉及对建筑物性质认定时，法院就不能受理案件。从司法救济的角度看来，法院的司法权和行政机关的行政权是不能互相干涉的，行政机关的行政权并不必然能维护民事当事人的权益，当行政机关的行政权不能达到维护权益的情况下，民事主体最终也只能求助于法院的司法权来维护权益。综上，从化珠投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指令原审法院审理，并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朱翰华、黄苑梅承担。本院认为：因从化珠投公司已经原广东省从化市人民政府核发从国用（2008）第00228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土地使用证》确认为包括涉案地块在内的19334平方米用地的土地使用权人，故从化珠投公司以其系涉案地块的合法物权人，朱翰华、黄苑梅擅自占用涉案地块进行建设，侵犯其合法权益为由，提起本案物权保护之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至于朱翰华、黄苑梅在涉案地块上建设上盖物是否构成侵犯从化珠投公司合法权益，朱翰华、黄苑梅是否应当承担停止侵权、恢复原状等民事责任，属于实体审查的范畴，故原审法院裁定驳回从化珠投公司的起诉缺乏法律依据，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从化珠投公司的上诉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原广东省从化市人民法院（2014）穗从法民一初字第945号民事裁定；二、指令原广东省从化市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蔡培娟审判员  谭红玉审判员  黄 嵩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王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