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杭西民初字第694号原告：王加卫。委托代理人：刘为平、陈慧梅，上海锦天城（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德安联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负责人：王坚。委托代理人：赵博。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西湖支行。负责人：杨柳斌。委托代理人：杨杰、林德平，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加卫诉被告中德安联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安联浙江分公司）、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西湖支行（以下简称农行西湖支行）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2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于2015年3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刘为平、陈慧梅，被告安联浙江分公司委托代理人赵博，被告农行西湖支行委托代理人林德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起诉称：2008年3月6日，原告父亲王国柱到被告农行西湖支行处办理存款业务。该行工作人员陈湜向王国柱推销五年期保本的理财产品，并特别说明需以原告名义购买。为此，王国柱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以原告名义购买了1000000元。2014年10月，王国柱向原告交付该理财产品时，原告才发现当时王国柱购买的是安联浙江分公司的人身保险产品，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均系原告。该保险合同非原告本人签署，且也违反了保险法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安联浙江分公司应返还保险费及赔偿损失。农行西湖支行欺骗年事已高的王国柱购买保险产品，具有过错，对原告的损失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保单编号为000000432901的人身保险合同无效；2、安联浙江分公司返还1000000元；3、安联浙江分公司赔偿利息损失409500元（按照存款利率自2008年3月6日暂计至2015年3月5日，计至判决确定之日），农行西湖支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安联浙江分公司、农行西湖支行承担。被告安联浙江分公司答辩称：1、原告系通过农行西湖支行购买了安联浙江分公司的总公司的投资连接保险产品，安联浙江分公司非该保单的销售单位，也非承保单位，安联浙江分公司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2、原告没有证据证明案涉保单及相应材料中原告的签名系其父亲代签。即便存在代签行为，案涉投资连接保险产品并非系单纯的人身保险合同，该产品中的账户投资部分依然有效。案涉保险费系投保人用原告的银行账户予以支出，该缴费行为应视为原告对其父亲前述代签行为的追认，且据王国柱自述，原告将1000000元资产全权委托其处理。3、即便案涉保险合同无效，原告及其父亲应承担主要责任，农行西湖支行因没有审核把关投保人及被保险人的亲笔签名而应承担次要责任，安联浙江分公司并无明显过错。4、原告主张定期利息损失缺乏法律依据，该利息损失并不属于合同无效导致的直接损失，案涉合同无效的直接损失应是1000000元与目前账户实际价值的差额。5、案涉保险合同签订于2008年3月，当时原告就应了解该合同情况，原告于2015年2月才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请求依法判决驳回原告对其的诉讼请求。被告农行西湖支行答辩称：1、原告对其账户资金一直授权其父亲操作，除了案涉保险产品外，原告还购买了其他四项理财产品。原告对此也是明知的，数年时间内也未提出异议。原告父亲办理案涉业务时持有原告身份证原件，能独立支配原告账户内资金，农行西湖支行有理由相信原告父亲是有权代理原告签订合同的。故案涉保险合同应属有效。2、案涉投资连接保险产品并非系单纯的人身保险合同，该产品中的账户投资部分应认定有效。3、农行西湖支行系代理安联浙江分公司销售保险产品，安联浙江分公司当时也有派人在银行驻点，农行西湖支行仅在必要时予以协助，不存在农行西湖支行诱骗原告父亲的情况。即便案涉保险合同无效，农行西湖支行作为代理人不应承担责任，原告父亲应为其无权代理行为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也应为其授权不明及明知其父亲购买的是保险产品自行承担责任。4、原告应明知其父亲购买相关理财产品，时隔数年未提出权利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请求依法判决驳回原告对其的诉讼请求。为证明其主张，原告提供了下列证据：1、保险单、安联安盈世家投资连接保险条款、投保单、人身保险投保提示、投保人声明、保费发票各一份，证明被告欺骗原告父亲以原告名义签订人身保险单。2、原告父亲的自述材料，证明被告违规销售保险产品。3、商品房交接书、护照各一份，证明案涉人身保险合同非原告本人签字。4、存款凭条、取款凭条、存单，证明农行西湖支行违规操作，案涉保险费非原告自愿缴纳。5、保险中介监管信息系统查询材料，证明案涉保险的销售代理人在推销案涉保险时未取得保险销售代理人资格。6、上海韩湘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韩湘公司）工商登记材料，证明韩湘公司成立于2011年1月31日，被告安联浙江分公司提交的证据6属于虚假证据。为证明其主张，被告安联浙江分公司提供了下列证据：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保险业务报告书、投保单、人身保险投保提示、投保人声明，证明原告在一系列投保材料中签字，保险内容系综合性质的保险。2、投保人联系方式变更系统截屏，证明2008年4月2日投保人联系方式由138××××0949变更为136××××8173。3、案涉投保单的信息通知系统截屏，证明安联浙江分公司自2008年起一直以信息方式向投保人告知所购买的保险产品的帐户信息。4、案涉投保单的年度投资报告书及寄送系统的截屏，证明安联浙江分公司以信函形式告知投保人案涉保险产品的年度账户信息。5、2015年1月安联浙江分公司与原告及其父亲的电话录音，证明原告授权其父亲购买保险，原告于2008年对其父亲购买案涉保险产品完全知情。6、《短信服务管理平台维护服务合同》、韩湘公司证明，证明安联浙江分公司指定的信息发送服务商韩湘公司自2008年起向原告使用的手机号发送案涉保险价值等相关信息。7、产品精算报告、保险费率表、年度投资报告，证明案涉保险的管理费每月60元。8、《技术开发（委托）合同》、说明函、工商登记查询资料，证明上海墨非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墨非公司）于2009年作为安联浙江分公司的短信服务平台服务商提供短信发送服务，该公司于2011年解体后，部分股东成立韩湘公司，继续为安联浙江分公司提供短信外包服务。为证明其主张，被告农行西湖支行提供了下列证据：1、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业务凭证，证明原告曾数次授权其父亲购买巨额的理财产品，原告父亲为原告购买案涉保险产品具有合法的代理权限。2、原告身份证复印件、客户身份信息联网查询交易，证明农行西湖支行对原告父亲办理案涉保险业务时出具的原告身份证原件予以了验证，原告父亲对其操作原告账户具有全权代理权限。3、客户信息表，证明原告父亲系中专毕业，具备购买与识别保险产品的能力。4、新股收购产品介绍，证明原告父亲替原告购买过的理财产品有非保本的，其对原告案涉账户具有操作权限。审理期间，原告申请就案涉投保单、人身保险投保提示、投保人声明中落款处“王加卫”的签名是否系其本人所签进行笔迹鉴定。本院准许后指定了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鉴定后出具了鉴定报告。当事人质证及本院认证意见如下：一、两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二、两被告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2与事实不符。本院审查后认为，证据2书面证词的出具人系原告之父，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不具证据效力。三、两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3的证明内容有异议。本院审查后认为，证据3仅可以作为案涉笔迹鉴定的检材，仅凭该证据本身不能证明待证事实，要结合鉴定结论予以确定。四、被告安联浙江分公司对原告提交的证据4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有异议；被告农行西湖支行对原告提交的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客户开户可以由代理人代办。本院审查后认为，该证据系在农行西湖支行办理业务的材料，农行西湖支行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五、两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5的证明内容有异议。本院审查后认为，该证据未载明身份证号，对其待证内容不予确认。六、两被告认为无法确定原告提交的证据6内容是否真实。本院审查后认为，该证据来源于工商部门的网络公开信息系统，两被告虽提异议，但未提交相反证据，本院对证据6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七、原告对被告安联浙江分公司提交的证据1中的原告身份证复印件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保险业务报告书没有原告及父亲签名，投保单、人身保险投保提示、投保人声明中的“王加卫”非原告本人所签。被告农行西湖支行对被告安联浙江分公司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审查后认为，保险业务报告书中无原告及其父亲签名，不具证据效力；投保单、人身保险投保提示、投保人声明中的“王加卫”签名是否系其本人所签，依据鉴定结论予以确定；原告对其身份证复印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八、原告认为被告安联浙江分公司提交的证据2-4系被告安联浙江分公司单方制作，可以随意篡改，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被告农行西湖支行对被告安联浙江分公司提交的证据2-4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审查后认为，原告的质证异议，理由成立，本院对被告安联浙江分公司提交的证据2－4的证明力不予确认。九、原告对被告安联浙江分公司提交的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待证事实。被告农行西湖支行认为被告安联浙江分公司提交的证据5真实性有异议。本院审查后认为，该录音内容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十、原告认为韩湘公司成立于2011年，不可能在2008年发送安联浙江分公司指定的短信内容，对被告安联浙江分公司提交的证据6的真实性有异议。被告农行西湖支行对被告安联浙江分公司提交的证据6无异议。本院审查后认为原告的质证异议成立，对证据6的证明力不予确认。十一、原告认为被告安联浙江分公司提交的证据7系原告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被告农行西湖支行对被告安联浙江分公司提交的证据7无异议。本院审查后认为，费用的扣除应结合合同约定予以确定。十二、原告认为被告安联浙江分公司提交的证据8中的合同属于技术委托开发合同，该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09年8月，也即2008年短信服务管理平台尚未研发成功，工商登记查询资料也无法反映两家公司的关联性，对证据8的证明力不予确认。被告农行西湖支行认为证据8与其无涉。本院审查后认为原告的质证异议成立，对证据8的证明力不予确认。十三、原告及被告安联浙江分公司对被告农行西湖支行提交的证据1-3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十四、原告认为被告农行西湖支行提交的证据4与本案无关，被告安联浙江分公司对被告农行西湖支行提交的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审查后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十五、原告及两被告对鉴定报告的三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上述确认的有效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农行西湖支行与安联浙江分公司通过签订合同约定农行西湖支行作为安联浙江分公司的保险销售代理机构。2008年3月6日，王加卫的父亲王国柱到农行西湖支行办理银行业务时，经该行工作人员介绍以王加卫的名义购买了安联浙江分公司的安联安盈世家投资连接保险，并在保单号为432901的投保单、人身保险投保提示、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落款处分别签署了“王加卫”的名字。该投保单载明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均系王加卫，投资账户为财富成长性投资账户，趸交基本保险费1000000元，分配比例100％，分配金额1000000元，保单生效后开始投资。2008年3月8日，安联浙江分公司就上述投保事项出具了保险单，保险单载明的保险期间为终身。2008年3月10日，王加卫尾号为0411的农行账户支出1000000元用于缴纳上述保险费。安联安盈世家投资连接保险条款载明：本保险合同由本合同的投保人申请，经本公司同意而设立；投保年龄在出生满60天至65周岁之间者，可作为被保险人参加保险；在本合同保险期间，若被保险人身故，本公司按下列两项金额的较大者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即行终止；财富成长性投资账户的资产配制侧重于证券投资基金，并辅以固定收益类资产。2015年2月10日，王加卫诉至本院，要求判如所请，并在审理期间申请就案涉投保单、人身保险投保提示、投保人声明中落款处“王加卫”的签名是否系其本人所签进行笔迹鉴定。本院准许后指定了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鉴定后出具的鉴定报告载明上述检材中的“王加卫”签名非王加卫本人所签。王加卫为该次鉴定支出鉴定费22422.6元。另查明：2008年1月7日，王国柱在农行西湖支行替王加卫转账开设了尾号为0411的农行账户，并在该行以王加卫名义购买了其他保险公司的类似保险产品。为此，王加卫将该保险公司及农行西湖支行诉至本院，该案已经调解结案。王国柱就王加卫的前述账户及其他银行账户多次办理了存、取款等业务。本院认为：2002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书面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案涉保险产品所涉保险条款反映出该保险合同系以死亡作为给付保险金的条件，由于该保险系王国柱以王加卫名义购买，并未经王加卫书面同意，故依据上述规定，案涉保险合同应认定无效。虽案涉保险亦包含了投资条款，但整个保险业务的主性质仍为人身保险业务，投资仅系一附属业务，不具独立性，故两被告认为案涉保险合同均有效及部分有效的抗辩，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王加卫要求安联浙江分公司返还保险费100000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案涉保险费的支付时间为2008年3月10日，原告要求按照银行五年期存款利率5.85％计算利息损失，本院予以支持，但原告就利息损失的起算点定为投保之日的2008年3月6日应予更正，应以付款时间起算，故暂计至2015年3月9日的利息损失为409500元。安联浙江分公司认为上述利息损失不能作为损失的抗辩，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安联浙江分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机构，对保险法规及行业规范应更为熟悉，投保时应尽审核义务，故其对本案的无效后果明显存在更大的过错，本院酌情确定其对案涉利息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由于案涉保险单系安联浙江分公司出具，保险费系由安联浙江分公司收取，安联浙江分公司辩称其被告主体不适格与事实不符。虽案涉保险系在安联浙江分公司的保险销售代理机构农行西湖支行办理，但农行西湖支行仅系安联浙江分公司的代理人，其代理的法律后果应由被代理人承担。安联浙江分公司据此辩称其无需担责，农行西湖支行承担次要责任的抗辩，本院不予采信，两被告之间的内部责任承担与本案无涉。原告作为案涉保险费的实际支出方，对己方的财产交由其高龄的父亲打理，但授权不明，而其父在代办案涉业务时未事先告知被代理人的原告，购买完毕后也未及时将代办情况向原告进行报告并转交相关材料，故原告方对案涉合同无效的后果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宜自担20％的利息损失。至于原告自担该20％的利息损失后是否向作为代理人的其父主张权利，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代理销售保险产品该被委托代理的事项本身并不违法，原告以民法通则“知道被委托代理的事项违法仍然进行代理活动，由代理人与被代理人负连带责任”的规定作为农行西湖支行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案案由是人身保险合同纠纷，农行西湖支行并非保险合同的签约方，原告要求农行西湖支行对案涉利息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违背合同相对性原则，本院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确认合同无效属于法律对合同效力的评价，合同无效自始无效，故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请应不受诉讼时效制度的限制。但基于合同无效衍生的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的请求权仍可以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保险非系原告本人购买，原告自认其于2014年10月才得知，并在当年即与安联浙江分公司交涉该事宜，两被告未能充分举证原告在2014年10月之前即应知道此事，故本案诉讼时效从2014年10月起算，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两被告辩称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已过的抗辩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2002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为王加卫、保险人为中德安联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的保单编号为000000432901的人身保险合同无效。二、中德安联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加卫保险费1000000元。三、中德安联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加卫利息损失327600元（暂计至2015年3月9日，此后的利息损失以未还的1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5.85％计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四、驳回王加卫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743元，由王加卫负担508元，中德安联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负担8235元，中德安联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付本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杭州湖滨支行，帐号：12×××68，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陈 曦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王明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