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一中民终字第053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左×，男，1969年1月22日出生。委托代理人毕文广，北京市国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廉×，女，1941年1月17日出生。委托代理人崔传伟，北京市伟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左×因与被上诉人廉×遗赠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01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8日向双方当事人送达开庭传票，并于2015年7月31日上午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左×及其委托代理人毕文广，被上诉人廉×的委托代理人崔传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左×在一审中诉称：廉×与遗赠人左x1系夫妻关系，我系左x1之侄，且原系左x1及廉×之养子。2002年10月23日，经海淀法院调解解除了收养关系。2014年9月13日，左x1因病去世。左x1于2014年8月21日立有代书遗嘱，明确其与廉×共同共有的406号房屋中，属于左x1所有的财产份额遗赠给我。故我现起诉请求法院判令位于406号房屋的一半财产份额归我所有，诉讼费依法承担。廉×在一审中辩称：左x1与我于2002年10月23日解除了与左×之间的收养关系，此后左×占据讼争房屋，双方矛盾激化，2003年左x1与廉×起诉腾房，左×腾退讼争房屋，之后双方再无联系。2008年至2014年左x1在进行癌症治疗期间一直由廉×及廉×侄女照顾，后左x1被王x转院，去世当日，医院未通知廉×到场。左x1于2012年5月22日通过声明对夫妻财产进行了约定，左x1只对诉争房屋保留了居住权，所有权全部归廉×所有，这份声明不是赠与行为，诉争房屋本属于夫妻共同共有即夫妻对全部房产享有全部所有权，而非按份额享有所有权，根据法律规定，这种约定应当具有约束力，不能任意撤销，左×没有权利主张房屋权利。此外，左x1左×提交的遗嘱不符合法律规定，见证人王x与左x1及左×有利害关系，该遗嘱并不真实。而且遗嘱见证视频不能反映左x1的全部意思表示，在视频中左x1表示后事要由左×处理，但这部分没有写入遗嘱，而左x1办理后事的费用都是我出的，故遗嘱不完整。遗嘱的真实性我方也持异议。综上，我不同意左×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左x1与廉×系夫妻，左×系左x1之侄，原系左x1与廉×之养子，双方经法院调解于2002年10月23日解除收养关系。左x1于2014年9月13日去世。位于406室房屋（以下简称406号房屋）系左x1与廉×夫妻共同财产，左x1于2012年5月22日书写证明一份，内容为：”我们夫妻共一处房产二居。在406号。房产权归我们共同所有，我主动放弃所有房产归廉×个人所有，我保留居住权。”该证明有左x1签字并按捺手印。2014年8月21日左x1立代书遗嘱一份，内容为：”本人因年事已高，疾病缠身，为避免家里人在我去世后就我的遗产发生纠纷，因此在我头脑清醒时，立下遗嘱。我决定把我和老伴廉×共同拥有房产，在406号的科大的房子，其中我的那一部分赠给我的儿子左×也就是我的侄子所有，其他人不得干涉，但在我去世后，我老伴生前，不得改变，不能分割，由老伴住。我以前立的遗嘱无效，以这次为准，这是我真实意思表示，没有人强迫我，我希望按照我的意愿处理好，让我安心。”该遗嘱由朱x代书，朱x身份为律师，另一见证人王x为左x1朋友的女儿，也是左x1所住医院的护士。遗嘱上有见证人朱x、王x及遗嘱人左x1签字并按捺手印。庭审中，左×提交了遗嘱见证全过程的视频录像，视频反映出左x1立遗嘱时意识清晰，对立遗嘱之事明知且能清晰表述遗嘱内容，其口述内容与代书遗嘱内容一致，见证过程由朱x询问，王x记录，朱x代书遗嘱。廉×对遗嘱的真实性、完整性及形式合法性均提出异议，主张朱x未遵守律师见证遗嘱的规范，且左x1在视频中曾交待后事由左×处理，要求在北边立碑，但却未写入遗嘱中。庭审中，朱x及王x均出庭，接受法庭及双方当事人的质询，朱x表示其并非以律师身份见证遗嘱，对处理后事一节可能没有写入遗嘱。视频中显示，左x1将后事交待给左×和左x1战友的儿子齐x负责，要求安葬在北边，立碑的费用由左×出。庭审中，左×认可左x1交待由其办理后事，其也在北边选好墓碑，但由于廉×也找好了墓碑，为避免引起家庭矛盾就顺从了廉×的选择。另查，406号房屋现登记在廉×名下，登记时间为2014年10月22日。根据法院向房产管理部门调取的房屋过户档案材料显示，廉×于2014年10月15日在北京市国信公证处办理继承权公证，并持此公证书于2014年10月21日向房屋管理部门提交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一审法院认为：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本案中，左x1曾于2012年5月22日书写一份声明，放弃与廉×共有的406号房屋中属于其所有的产权，房屋归廉×个人所有。对于该份声明的性质，双方各执一词，左×认为该份声明属于夫妻间的赠与，廉×认为这份声明属于夫妻间关于财产的约定。对此争议焦点，法院认为，左x1所写的声明中没有关于出赠的明确的意思表示，且406号房屋本属于左x1与廉×的夫妻共同财产，故左x1作出放弃其所有的部分产权的意思表示，并将该声明交与廉×持有，此行为应属于左x1与廉×夫妻间对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进行的约定，此约定对双方均有拘束力。在左x1已与廉×就夫妻共同财产作出约定后，左x1不得再以遗嘱的形式将房屋份额再行赠与或遗赠他人。综上，法院认定，左x1就406号房屋权属问题于2014年8月21日所立遗嘱无效，左×据此遗嘱向廉×主张406号房屋二分之一的所有权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左×全部诉讼请求。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涉诉房屋一半财产份额归左×所有；一二审诉讼费由廉×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将左x12012年5月22日所书写证明认定为是其与廉×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进行的约定错误。我国婚姻法规定的夫妻共同财产约定，核心需要夫妻双方共同参与、共同洽商、共同合意完成，是典型的双务合同。而本案中左x1的证明从形式上看仅有左x1的签名，没有廉×的签字，从内容上看也不存在双方协议达成合意，系左x1单方意思表示，与约定完全不符。2012年左x1在书写证明时，已经得知自己身患不治之症，从日常逻辑推理上看，这种情况下的夫妻之间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进行婚内财产约定；根据在案的视频资料可知，左x1所书写证明实际上系其对自己身后财产的处分，应当视为遗嘱，无需经过他人的同意。即便不属于遗嘱，也应当视为赠与，而赠与不动产应当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在此之前，赠与人有权撤销赠与；左x12014年8月21日所立遗嘱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据此判决房产份额归左×所有。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忽略了廉×并不是依据夫妻约定取得诉争房产，而是通过办理继承权公证取得房屋所有权的事实。廉×取得诉争财产依据的是继承法，而不是婚姻法。廉×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左×的上诉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廉×与左x1对于诉争房屋约定应为夫妻财产约定，合法有效，具有约束力。证明是由左x1书写签字，该内容廉×认可，且廉×持有，双方都是在场的，视为双方合意已经达成，就是一种约定。双方作出此种安排可能基于各种考虑。该证明并不是遗嘱亦不是赠与。一审法院基于婚姻法规定认定该证明具有约束力不可撤销，房产应归廉×所有，适用法律正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遗嘱及视频、左x12012年5月22日所写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X京房权证海字第xxx**号房产证、（2002）海民初字第15728号民事调解书、法院调取的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及公证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本案在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确认左x12012年5月22日书写证明的法律性质。上诉人左×主张该证明是左x1所立遗嘱或是左x1对廉×的赠与，被上诉人廉×主张该证明是其与左x1夫妻间财产约定。本院审查后认定该证明不属于遗嘱或赠与协议，应属廉×与左x1夫妻间财产约定，具体理由阐释如下：首先，该证明应推定为是廉×与左x1共同意思表示。从形式上看，该证明虽只有左x1而没有廉×的签字，但构成约定的核心在于双方达成合意，即意思表示一致。双方可以以书面形式确认一致的共同意思表示，也可以是一方单方以书面形式作出意思表示后，另外一方作出认同的意思表示，从而视为达成合意。综合廉×的陈述及左x1在遗嘱视频中的表述内容，考虑双方夫妻之间特殊的身份关系，可以推定左x1在书写证明时廉×在场并知晓证明内容。现廉×实际持有该证明并据此主张自己相应权利，表明廉×对证明认可，应当认定双方就证明内容达成了合意，该证明属于双方之间的协议。上诉人主张该证明仅是左x1的单方意思表示属于遗嘱不能成立，且遗嘱是遗嘱人对自己去世后财产处分的意思表示，该证明中亦没有体现出此内容，本院对上诉人左立国的该项主张不予认可。其次，该证明不是左x1对廉×的赠与。从内容上看，该证明的主要内容是左x1放弃与廉×共有房屋中属于其所有的产权，房屋归廉×个人所有，其保留居住权。该证明中并无明确的左x1将房产份额赠与廉×的意思表示，且赠与是一种双方法律行为，需赠与人作出赠与意思表示，受赠人作出接受赠与意思表示后才能成立。现廉×明确否定存在赠与，上诉人左×并无证据证明左x1与廉×达成赠与合意。此外，本案诉争房屋是廉×与左x1夫妻共同财产，并不是左x1的个人财产，在赠与意思表示不明确的情形下，将双方之间的协议认定为赠与亦无法律依据。因此，本院对上诉人左立国认为该证明为赠与的主张不予认可。再次，该证明应为左x1与廉×夫妻间的财产约定。我国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夫妻之间可以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进行约定，该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左x1与廉×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夫妻双方，依法享有订立夫妻财产约定的权利，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就财产达成的协议，在无其它明确法律关系界定下，应当依据婚姻法规定认定为双方的财产约定。因该约定的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损害第三人利益，本院予以认可。在左x1已与廉×就诉争房产达成约定后，廉×有权将诉争房屋变更登记到自己名下，至于其选择通过何种方式申请办理变更登记，并不影响夫妻财产约定的效力。该约定具有约束力，左x1无权再通过遗嘱的方式就房屋中的份额进行处分，其将房屋份额遗赠给左×应属无效。一审法院依照婚姻法规定判决驳回左×的诉讼请求正确。上诉人左×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五千六百元，由左×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五千六百元，由左×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磊代理审判员  钟家正代理审判员  刘福春二〇一五年九月一日书 记 员  柳惠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