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泉民终字第30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程代碧，女，1975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瑞莲，女，1996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男，2000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县。法定代理人程代碧，系王某之母，本案上诉人之一。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敬聪，男，1950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程代秀，女，1952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县。以上五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谢波，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法通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全，男，1977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委托代理人黄荣敬，福建诚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界红，福建诚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程代碧、王瑞莲、王某、王敬聪、程代秀因与被上诉人林全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字第6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查明，原告王敬聪、程代秀之子王雄系农村居民，货车驾驶员（准驾车型A2），长期居住在城镇。王雄与原告程代碧系夫妻，生育一女一男，长女王瑞莲，1996年11月5日出生，长子王某，2000年6月18日出生。2014年7月13日下午2点30分许，王雄驾驶自有的闽Ｈ×××××号挂车到福建省南安市建材市场“福建同翔石材厂”厂区内被告经营的大理石板材厂（无营业执照）运输大理石板材，王雄在准备装被告石板材前，上车到车厢后面，在做装板准备工作过程中因其车上原先装载的石板材倒下，压伤了王雄，经抢救无效死亡。2014年8月4日，经南安市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原告与被告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内容包括：本协议是双方在平等、自愿、自主协商的基础上达成的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自愿一次性支付给原告包括但不限于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往返车旅费等一切相关费用共计人民币230000元，款项当天在南安市水头司法所一次性付清；自本协议签订后，原告自愿放弃追究原告在王雄意外事故死亡经济补偿问题的一切相应民事责任，双方日后不得以任何理由向对方主张任何责任。当天被告将该款人民币230000元，汇到南安市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账户。2014年10月30日，五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原、被告于2014年8月4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2.被告赔偿原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参加事故处理人员住宿、餐饮、交通费，参加丧葬事宜处理亲属生活费、误工费等费用828732.5元，减去已支付的20万元，尚需赔偿原告628732.5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上述事实，有五原告提供的原告程代碧等五人的身份证、户口簿、王雄与程代碧的结婚证、王雄的暂住证、火化证、领取A2驾驶证的书面证明、调解协议书、事故现场视频、王家坝村委会、达川区大堰乡人民政府、达川区公安局管村派出所联合出具的2份书面证明、桥湾乡初级中学、华星幼儿园各自出具的书面证明和被告提供的八份询问笔录等证据予以证明。审理中，原、被告争议的主要问题是：1.本案赔偿主体和赔偿责任应如何划分；2.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和数额是否合理合法；3.人民调解协议是否有效、是否应予撤销；4.本案另外30000元是否实际支付。原审判决认为，原告的亲属王雄在到被告处准备装被告石板材前，上车到车厢后面，在做装板准备工作过程中因其车上原先装载的石板材倒下，压伤了王雄，经抢救无效死亡。该事故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王雄作为货运的承运人、驾驶员，没有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违反操作规程导致石材的坍塌，是造成自身死亡的直接原因，故对王雄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其应自行承担大部分的责任；被告在未保障安全，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让王雄违规进行操作，也是造成原告亲属王雄死亡的原因之一，被告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认为被告应付全部责任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可确定由被告承担本案事故30%的赔偿责任，原告应自行承担70%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的规定，现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在本案事故中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参加事故处理人员住宿、餐饮、交通费，参加丧葬事宜处理亲属生活费、误工费等，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及原告的诉讼请求，可确定原告在本案事故中因王雄死亡产生的损失数额为：1.丧葬费17936元（原告认为应按35873元/年÷12个月×6个月=17936元计算，没有超过标准，应予准许）；2.死亡赔偿金720479元（以福建省统计局2014年公布的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30816元/年为标准，死亡赔偿金为30816元/年×20年=616320元，王雄有原告王瑞莲、王某、王敬聪、程代秀需要扶养，年总额不得超过上一年度的总额，原告要求抚养费按6127元/年计算，应为6127元/年×16年÷2+6127元/年×18年÷2=104159元，死亡赔偿金合计616320元+104159元=720479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原告因亲属死亡，造成伤害其精神上造成伤害，其主张精神损害赔偿50000元，理由正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酌情确定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4.参加事故处理人员住宿、餐饮、交通费5000元（虽原告没有提供相关的票据，但王雄死亡，原告处理其死亡后的相关事宜确需花费相关的费用，可酌情认定为5000元）；5.误工费3106元（原告处理王雄死亡的事宜，按五人每人七天计算，误工费应为32391元/年÷365×7天×5=3106元）；合计人民币796521元。被告应赔偿原告人民币796521×30%=238956.3元，但本案被告根据南安市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的协议，赔偿原告人民币230000元，数额基本符合，并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原告要求被告再赔偿原告628732.5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此，本案南安市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乘人之危、显示公平的情况，是合法有效的协议，原告要求撤销原、被告于2014年8月4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驳回原告程代碧、王瑞莲、王某、王敬聪、程代秀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0087元，减半收取为人民币5044元，由原告程代碧、王瑞莲、王某、王敬聪、程代秀负担。原审判决宣判后，原告程代碧、王瑞莲、王某、王敬聪、程代秀不服，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原告程代碧、王瑞莲、王某、王敬聪、程代秀上诉称，一、本案讼争调解协议书是被上诉人故意拖延时间逼迫上诉人签订的，违反了民法公平合理原则，显失公平。在客观上，当事人之间的利益不平衡，上诉人在经济利益上遭受重大损失，而被上诉人以较少的代价获得极大的利益，这种不平衡违反了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也违反了当事人的自主自愿；在主观上，被上诉人故意利用其心理优势和上诉人的草率、无经验而订立了该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2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6条的规定，法院应予撤销当事人于2014年8月4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二、原审判决确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比例偏大，违背了客观事实。本案死者王雄到被上诉人处装货物时，被上诉人在没有提供任何安全保障情况下就进行装货，在当日下午2：37：19时，吊装的货物没有放到安全位置就离开，使货物偏倒，全部货物压到王雄的身上，导致其死亡。原审对此事实没有查清，判决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而被上诉人只承担30%的责任，不符合案件事实和情理、法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林全答辩称，一、讼争调解协议不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的情况，合法有效，上诉人的上诉应予驳回。二、原审判决认定死者王雄为城镇居民是错误的。三、原审判决确定由答辩人对王雄的死亡承担30%的责任是错误的，王雄所驾驶的车辆存在安全隐患，在装卸货物时保障安全的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经审理查明，当事人二审中的主要争议是：1.关于王雄死亡所产生的相关赔偿责任应如何确定；2.讼争的人民调解协议是否存在应予撤销的情形；3.对被上诉人有关原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错误的主张应如何处理。就上述争议，除原审已提供的证据外，当事人于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另经查阅本案原审卷宗，本院补充查明如下实事：（1）2014年8月4日在南安市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本案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水头镇人调书[2014]54号《人民调解协议书》载明的“纠纷简要情况”为：“2014年7月13日14时30分左右，王雄（男，汉族，身份证号：）驾驶自己所有的货车到甲方（即林全，本院注）位于闽南建材第一市场的店面准备装甲方的板材前，王雄位于车后斗，由于原有位于车上的板材倒下将王雄压伤，经现场抢救无效死亡，已报‘110’、‘120’。”（2）本案王雄死亡事故发生后，南安市公安局水头派出所于事发当日对在场的林松英、林庭、吴荣生、王俊峰等人进行了调查，该四人关于王雄死亡过程的描述基本一致，具体包括有以下四个方面的事实:①在事发的“福建同翔石材厂”厂区内，平时货车装货时，都由货车司机自行清理货车车厢，然后再由石材厂的工人用行吊将石板吊放至司机指定的位置，最后由司机自己固定好后运走。②事发当日，王雄驾驶的闽Ｈ×××××号挂车到达“福建同翔石材厂”厂区时，该车后车厢放置有一A字型固定架，其左边已有用皮带葫芦固定住的1件石板约16、17片，重量约有3吨，右边空置。③事发之前，“福建同翔石材厂”的行吊工人吴荣生、王俊峰与王雄一起到货车的后车厢查勘商量已装石板和拟装石板的安全固定问题，当时王雄要求行吊工人用吊车将已装石板往A字架中间稍作移动，后考虑该板易碎而放弃移动的方案并要求行吊工人直接将拟装石板放置在A字架的右边。在行吊工人操作吊车将拟装石板吊至离货车尾部约2米远的位置时，王雄自行解开已装石板用于固定的皮带葫芦，该石板随即倒下压住王雄。“福建同翔石材厂”的经营者当即安排行吊工人将倒下的石板吊开，在场人员将王雄抬下车并拔打“120”急救电话和“110”报警电话。十几分钟后，“120”和“110”人员相继到场，经检查，王雄已死亡。（3）2014年7月18日，南安市公安局水头派出所对章清燕进行调查，该人确认其与丈夫章ＸＸ经营宁德市蕉城区漳湾镇宝石石材加工厂，2014年7月12日13时许，在王雄打电话询问的情况下，其通过电话向南安市的一家板材厂订购了6000元“波斯灰”大板并让王雄去载，事发时王雄车上的大板就是其订购的。（4）南安市公安局水头派出所另于2014年8月4日对本案当事人程代碧、王瑞莲、王敬聪、程代秀进行调查，该四人均表示对王雄系被车上的板材倒下压死的死因没有异议并要求对王雄的尸体进行火化，同时确认林全一次性赔偿关于王雄死亡一事人民币23万元整，此事故就此了结。（5）五上诉人于原审中提供的光碟为路面交通监控视频，该视频清晰地记录闽Ｈ×××××号挂车在路面上行驶时，其车厢左侧斜向装置有1件石板。另查，该光碟并无上诉人所主张的事发现场视频录像。本院认为，本案五上诉人的亲属王雄在被上诉人所经营的石板材厂区内装载石板材过程中，被其车上原有的已装石板（非被上诉人厂区石板）倾压致死的事实，有南安市公安局水头派出所于事发当日对在场相关人员进行调查的笔录和经本案双方当事人签名确认南安市人民调解委员会水头镇人调书[2014]54号《人民调解协议书》的记载为证，足以认定，五上诉人对此虽有异议，但并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原审判决不予支持是正确的，本院对该事实亦予以确认。王雄虽系应订货人的要求到被上诉人所经营的石板材厂区内装载石板材，与被上诉人不存在直接的法律关系，但因装载石板材属于具有相当危险和一定技术难度的工作，且系在被上诉人的厂区内，被上诉人对此负有提供安全装载环境和协助配合货车司机安全装载的义务，且客观上被上诉人的行吊工人也在装载前与王雄共同到货车车厢查勘商量装载方案，证明在实际操作中，石材厂家对于装载石板材并不仅负责吊运石材事项。就本案而言，王雄虽与被上诉人的行吊工人商定不移动其车上原有的已装石板，但其在行吊工人离开车厢去操作吊车后，在未确保安全的情况下，自行解开车上用于固定的皮带葫芦以致车上原有的石板松动倾倒，系其被倾压致死的直接原因，原审判决认定其对此应自行承担70%的过错责任是适当的，被上诉人的行吊工人在离开车厢前未对王雄给予应有的安全提示和警告，应视为未尽应有的协助配合义务，对王雄的死亡也存在一定过错，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亦无不当。据此经核算，南安市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双方当事人调解所达成的赔偿数额与被上诉人依法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基本相当，并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上诉人在达成调解协议后即向公安机关要求对王雄的尸体进行火化且确认事故就此了结，并未对上述调解协议提出异议，故现其主张撤销该调解协议并要求被上诉人另行赔偿原告628732.5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亦是正确的。此外，因被上诉人针对原审判决并未提起上诉，故对其于二审中提出的关于王雄居民身份以及其本人承担责任比例偏高的主张，本院均不予审查。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相关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人程代碧、王瑞莲、王某、王敬聪、程代秀的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87.00元，由上诉人程代碧、王瑞莲、王某、王敬聪、程代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欧阳波审 判 员  王一平代理审判员  陈 琼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吴悦明速 录 员  吴名冠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