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陕02民终2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省铜川市纺织品总公司，住所地：铜川市王益区七一路34号。法定代表人：张同县，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翰元，陕西纳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爱芹,女，1970年10月15日生,汉族,陕西省铜川市纺织品总公司下岗职工，住铜川市王益区。上诉人陕西省铜川市纺织品总公司(以下简称纺织品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爱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铜川市王益区人民法院(2017)陕0202民初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纺织品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翰元、被上诉人刘爱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纺织品总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原告起诉。事实和理由：①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本案是上世纪90年代盛行并遗留的企业招工集资问题，不同于一般法律意义上的民间借贷纠纷，并非我国民法所调整的平等主体间的法律关系，故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首先，确定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错误，本案应为返还招工集资款纠纷。其次，判决认定“双方对被告尚欠原告2000元借款未还的事实没有争议”是错误的，这2000元应当认定为招工集资款而不是借款。其三，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在《铜川市纺织品公司华夏大厦向新招职工借款协议》中对职工上岗后的借款利息没有约定…”是错误的，事实上该协议中对此约定很明确“上岗领工资后不再付息”。③一审判决被告支付原告利息15454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计算有误。招工集资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上岗领工资后不再付息”，并非一审认定双方当事人对职工上岗后的借款利息没有约定，《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也没有赔偿损失或支付利息的规定。如果可以支付利息，那也不应当从1997年3月20日开始计息，这一天开始有三年的约定返款期，应当除外。④本案影响广泛，应审慎处理。本案虽属个案，但具有潜在广泛影响。因为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企业招工集资是普遍现象，仅上诉人一家公司与原告同批集资招工者就有200多人，曾经就因退款问题而引发群体上访、堵路现象。截止2015年初，除了个别几个失联者外，其余招工集资款均已清退完毕，都是只退本金不付息，如果给原告支付利息或者是赔偿损失，显然对其他200人不公平。刘爱芹辩称，我向法院起诉的是借款纠纷，而不是集资款纠纷。我当时是先借款，后招工，双方之间不存在不平等关系。关于利息，我主张的是不按期还款的违约利息，且经对方所说，我起诉时还少算了5年的利息。同意执行一审判决。刘爱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①请求判令被告归还剩余借款2000元；②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所借8000元从1997年3月20日至2016年11月21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基本利率的4倍计算的逾期利息64142.4元；③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2年3月19日，刘爱芹作为铜川市纺织品总公司新招职工，与被告签订一份《铜川市纺织品公司华夏大厦向新招职工借款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①公司向新招职工每人借资8000元，在办理招工手续前一次交清，否则不予办理招工手续。②借资款从借款之日起五年后分三年陆续还清，新招职工未上岗前按年息3%一次付清，上岗领工资后不再付息。③新招职工在借款未归还期间，由于违章违纪，被单位辞退者，扣除还款1000元，以作为对单位造成损失的补偿。④如遇调出本公司或自动辞职者，仍按正常还款对待，并要求扣除1000元，作为对单位造成损失的补偿。次日，刘爱芹向铜川市纺织品总公司交纳现金8000元并在被告处上岗工作，铜川市纺织品总公司向刘爱芹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刘爱芹借资8000元。2010年12月被告退还原告1000元，2012年12月被告退还原告1000元，2014年12月25日被告退还原告4000元，尚欠原告2000元至今未还。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铜川市纺织品公司华夏大厦向新招职工借款协议书》合法有效，且双方对被告尚欠原告2000元借款未还的事实没有争议。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被告是否应当支付利息及依什么标准支付。双方当事人在《铜川市纺织品公司华夏大厦向新招职工借款协议书》中对职工上岗后的借款利息没有约定，但铜川市纺织品总公司长期占用刘爱芹的款项，原告的损失是客观存在的，因此，铜川市纺织品总公司应按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向刘爱芹支付利息，对刘爱芹要求按四倍支付利息和铜川市纺织品总公司不支付利息的主张，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被告陕西省铜川市纺织品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归还原告刘爱芹借款2000元，并支付利息15454元(自1997年3月20日至2016年12月24日)及之后产生的利息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1400元，减半收取700元，原告负担518元，被告负担182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双方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无异议。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问题：①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及案由的确定；②双方协议对利息是否有约定以及利息计算是否正确；如计算利息，利息的起算点确定。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及案由确定问题。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公司向新招职工每人借款8000元，在办理招工手续前一次交清，否则不予办理招工手续，并约定了还款方式和利息计算方式。从该约定来看，集资者向用工单位交纳一定数额的款项，是集资者与用工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的前提，在职工与用工单位之间实际存在着因集资而形成的借款合同关系和劳动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认公民与企业之间借贷行为效力问题的批复》［法释（1999）3号］规定，公民与非金融企业之间的借贷属于民间借贷，只要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即可认定有效，但企业以借贷名义向职工非法集资的，应当认定无效。由此可见，该《批复》并未将该类纠纷排除于法院受理的民事案件范围之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二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在本单位内部通过借款形式向职工筹集资金，用于本单位生产、经营，且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本案中企业向新招职工以借款方式形成的集资合同履行中，职工集资者要求用人单位退还集资款而发生的纠纷，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且属于民间借贷案件。纺织品总公司的相应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双方争议的利息问题。《铜川市纺织品公司华夏大厦向新招职工借款协议书》约定公司向新招职工每人借资8000元，从借款之日起五年后分三年陆续还清，上岗领工资后不再付息。但纺织品总公司先后三次偿还6000元均已超过约定的还款期限，余款2000元至今未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虽然协议约定上岗后不再计息，但同时约定在借款五年后开始还款，纺织品总公司在五年期限届满后仍未还款，根据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纺织品总公司应当支付逾期利息，一审判决自约定还款期限届满之日即1997年3月20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符合上述规定。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关于债务应当清偿的规定，虽然与判决内容不完全相符，但不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综上所述，上诉人纺织品总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陕西省铜川市纺织品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贺晓华审判员  梁 勇审判员  梁兴旗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院印）书记员  海 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