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民终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大家乐餐饮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台东八路50号。法定代表人:王忠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洪涛，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君立视讯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东街街道东街59号三山大厦（现龙盛大厦）北楼11层06室。法定代表人：顾新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思玮，山东森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青岛大家乐餐饮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家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君立视讯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立视讯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2民初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家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改判驳回君立视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君立视讯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君立视讯公司出版的专辑，权属信息为了诉讼经过多次篡改，属于权属不清，不能作为唯一证据认定其具有涉案歌曲相应著作权。2.君立视讯公司主观上不为促进作品传播，其获取作品的目的即为“大规模诉讼获利”，不符合我国著作权法鼓励作品创作和传播的立法目的，更是对集体管理制度的恶意侵害，不应得到司法支持。3.卡拉OK经营者按国家版权局的公告标准缴纳版权许可费，已履行合理的注意义务，主观上无任何过错，不构成侵权，更不应承担赔偿责任。4.集体管理组织收取费用中已经预留了非会员权利人的费用，涉案作品真正的著作权人并无实际经济损失。集体管理组织的分配原则中也明确包括了非会员作品，收取的版权费中在分配时有6%对非会员作品予以保留，并至少保留两年；涉案作品的真正著作权人完全可以向集体管理组织申领相应的版权费，不能因为其拒绝向集体管理组织领取，从而认定其产生了实际损失。5.即使认定大家乐公司侵权，每首歌判赔100元，也会造成合法传播权利人之间的不平等。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自2006年开始进行卡拉OK版权许可收费，版权使用费标准制定由权利人、卡拉OK、娱乐业协会等相关人员参加的征求意见座谈会，最终确定以经营场所的包房为单位，并由主管部门公示了最高收费价格。本案确定赔偿数额应当参考该许可合同单价。6.君立视讯公司提供的取证视频中并未记录点播歌曲的过程，无法证明点击播放歌曲的来源，故不足以证明大家乐公司侵犯了放映权。君立视讯公司辩称，1.涉案歌曲权属明确，不存在权属不明的情况。2.君立视讯公司维护自身权益不受侵犯，不应受到大家乐公司的限制。3.音集协并非涉案歌曲的权利人，大家乐公司缴费行为不能视为免责理由。4.音集协是否预留非会员权利人的费用，与本案无关。5.一审法院确定赔偿数额正确。6.是否侵害放映权，关注的应为是否可以通过大家乐公司的点歌设备播放未经君立视讯公司许可的作品，而不应是放映歌曲的来源问题。首先，从侵权画面看，君立视讯公司是从涉案经营场所点播歌曲，且侵权画面与涉案作品一致。大家乐公司通过主动外接VOD设备商端口，为消费者提供线上点播渠道，无论通过VOD设备商本身的云端还是通过其他外在链接方式，大家乐公司提供的设备中每一次点播都是对涉案作品临时性下载、放映，侵害了放映权。其次，如果因大家乐公司可采用微信、K米等外部连接方式点歌而认定不侵权，此举会严重损害权利人的权利。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君立视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大家乐公司：1.立即停止侵权，即停止放映并从其点播设备中删除《粉丝派》《我想要的爱》《伤不起》《思密达》《爱谁谁》《傻滴》《就算全世界我都可以放弃》《再见吧爱情》等8部音乐及音乐电视作品；2.赔偿君立视讯公司经济损失8000元；3.赔偿君立视讯公司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含律师费、取证费等）共计2000元；4.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中国科学文化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出版发行的《通力时代经典合辑》（ISBN978-7-7986-5804-0）、《通力时代MV音乐精选合辑》（ISBN978-7-7986-5775-3）中包含有涉案《粉丝派》《我想要的爱》《伤不起》《思密达》《爱谁谁》《傻滴》《就算全世界我都可以放弃》《再见吧爱情》8部音乐电视作品，该合辑标注有“通力时代（北京）文化有限公司提供版权”字样。通力时代（北京）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力时代公司）于2018年8月13日授权君立视讯公司对该公司享有著作权的音乐作品、音像作品在授权地域独占性行使相关权利。与本案相关的授权内容包括：被授权人有权依据本协议约定对涉及授权作品侵权行为追究侵权者的法律责任；被授权人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制止、打击侵权和盗版行为，包括但不限于申请证据保全、财产保全、行政投诉、刑事自诉、提起民事诉讼、上诉、申请执行、和解、获得赔偿金等（维权）；授权期限自2018年10月9日至2021年10月9日，该授权期限届满不影响被授权人实施的维权行为；授权区域为中国（不包括香港、澳门、台湾）境内；所授权的作品中包含涉案8部音乐电视作品。二、君立视讯公司提交的经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认证的视频文件显示，2018年12月29日，大家乐公司在其经营场所以卡拉OK点播设备提供涉案8部音乐电视作品的播放服务。经比对，大家乐公司场所播放的音乐作品与君立视讯公司提交的8部音乐电视作品一致。取证视频中未显示点歌过程，播放设备显示屏右上角显示有二维码；通过扫描该二维码，可以将手机等与大家乐公司场所设备连接，能够实现手机点歌功能。君立视讯公司称系通过大家乐公司的设备点歌播放；大家乐公司称不清楚大家乐公司设备的曲库中是否有涉案歌曲，二维码的功能是将手机和大家乐公司场所的设备连接。三、音集协作为甲方，大家乐公司作为乙方共同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其中约定：甲方许可乙方在约定的许可期间、在约定的经营场所内以表演和放映的方式使用甲方管理的音像作品，许可使用期间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乙方向甲方支付著作权许可费69750元。2019年10月29日，音集协向大家乐公司出具发票一份，载明大家乐公司支付著作权使用费69750元。四、君立视讯公司为包括涉案歌曲在内的歌曲取证产生合理费用288元。一审法院认为，通力时代公司系《通力时代经典合辑》和《通力时代MV音乐精选合辑》的著作权人，该合辑中包含有涉案8部音乐电视作品，通力时代公司将上述作品的相关著作权独占许可君立视讯公司使用，君立视讯公司依法取得的著作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属于侵权行为，侵权人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大家乐公司未经许可，在其经营场所播放君立视讯公司享有著作权的8部音乐电视作品，侵害了君立视讯公司享有的放映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对于大家乐公司称其不承担法律责任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君立视讯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大家乐公司在其经营场所通过其设备播放涉案歌曲营利，至于该歌曲是通过大家乐公司的点歌设备点歌播放还是通过其提供的显示屏上的二维码连接用户手机点歌播放，不影响大家乐公司未经许可以播放涉案歌曲经营营利行为的性质，故在大家乐公司未能举出反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其侵害君立视讯公司涉案作品放映权的行为成立，大家乐公司的该抗辩理由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大家乐公司另称其客观上尽到了注意义务、主观上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著作权许可协议》并不能证明大家乐公司已经合法取得涉案作品的放映权，但考虑到其已尽到一定注意义务的实际情况，故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将酌情予以考虑。一审法院根据君立视讯公司主张的作品类型，大家乐公司侵权行为的主观过错、具体情节、经营规模以及君立视讯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酌定大家乐公司赔偿君立视讯公司经济损失共计800元。大家乐公司另称的涉案作品的署名经过修改等其他理由，未能提交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规定，判决：一、大家乐公司立即停止侵害君立视讯公司对《粉丝派》《我想要的爱》《伤不起》《思密达》《爱谁谁》《傻滴》《就算全世界我都可以放弃》《再见吧爱情》共8部作品享有的放映权；二、大家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君立视讯公司经济损失800元；三、驳回君立视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大家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大家乐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QQ音乐平台视频、腾讯音乐人帮助中心网页打印件，拟证明QQ音乐平台作品由歌手上传，上面《粉丝派》《伤不起》《爱谁谁》《傻滴》《就算全世界我都可以放弃》五首作品署名并非通力时代公司。2.浙江泛亚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及浙江众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登记信息、“娱乐基地”商标查询打印件及（2009）民三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娱乐基地”系泛亚公司运营的音乐网站，由众诚公司投资，吴端平系众诚公司实际控制人，进而证明证据1中的部分作品署名为“娱乐基地”、吴端平是可信的。综合上述证据，可以证明通力时代公司不享有上述五首作品的著作权。君立视讯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是QQ音乐平台并非著作权权属确认平台，且著作权可以转让，故不能依据画面显示的署名确定权利人。证据2与本案无关。君立视讯公司提供（2019）闽民终1198号民事判决书、（2019）京长安内经证字第45663号公证书及中国科学文化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出具的《出版证明》，拟证明音乐作品中确实存在删除logo的情形，但原因是著作权人发生变更，通力时代公司系著作权人。大家乐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判决书在其发现QQ音乐平台作品之前，与本案无关。公证书中仅列明转让清单，但不能证明对涉案音乐作品享有权利，且署名“娱乐基地”、吴端平的曲目没有转让协议。本院认为，因大家乐公司提供的证据2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对其他证据，因对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根据大家乐公司提交的QQ音乐视频显示，《粉丝派》《伤不起》出品人为“天理”，《爱谁谁》出品人为“动力音乐”，《傻滴》《就算全世界我都可以放弃》出品人为“关剑”。2018年1月2日，北京天禹兄弟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与通力时代公司签署《MV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书》，将《粉丝派》的著作权转让给通力时代公司。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一、君立视讯公司是否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二、大家乐公司是否侵害了涉案作品的放映权；三、如果构成侵权，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一、关于君立视讯公司是否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君立视讯公司提供的《通力时代MV音乐精选合辑》《通力时代经典合辑》、中国科学文化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出版证明》《回复函》、中国ISBN中心《情况说明》、ISRC编码及通力时代公司的授权证明书等证据，可以初步证明通力时代公司系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但大家乐公司提供的QQ音乐视频显示，《粉丝派》《伤不起》出品人为“天理”，《爱谁谁》出品人为“动力音乐”，《傻滴》《就算全世界我都可以放弃》出品人为“关剑”。一方面，君立视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经授权或转让取得《伤不起》《爱谁谁》《傻滴》《就算全世界我都可以放弃》音乐作品的著作权；另一方面，虽然君立视讯公司提供公证书证明通力时代公司经转让取得《粉丝派》的著作权，但转让人为北京天禹兄弟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与QQ音乐视频显示出品人并不一致，故君立视讯公司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北京天禹兄弟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享有该作品著作权。综上，在大家乐公司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君立视讯公司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通力时代公司享有《粉丝派》《伤不起》《爱谁谁》《傻滴》《就算全世界我都可以放弃》五首音乐作品著作权，故通力时代公司无权授权他人使用，君立视讯公司对上述作品不享有著作权，无权主张权利。二、关于大家乐公司是否侵害了涉案作品放映权的问题。大家乐公司主张君立视讯公司的取证无法证明点播作品的来源，君立视讯公司主张，只要通过大家乐公司的设备放映了相关作品即构成侵权，不应考虑涉案作品的点播来源。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君立视讯公司主张大家乐公司侵害了其放映权，应提供证据证明，但是其提供的取证视频，并未记录点播歌曲的过程，因此，根据其现有证据无法确认被诉歌曲来源于本地点播机、与KTV连接的远程服务器还是其他音乐平台。其次，当被诉歌曲来源于第三方音乐平台，消费者从第三方音乐平台导入被诉歌曲进行播放时，大家乐公司作为点播机的购买者与使用者，客观上并不具备制止的能力。即使如君立视讯公司所言，每一次线上点播都是对涉案作品的临时下载、放映，该种从第三方音乐平台导入音乐作品至本地点播机进行播放产生的存储是临时存储，导入的音乐作品只是临时保存在点歌系统中，且该种点歌方式并非针对不特定的公众。这种有别于传统点歌方式的新型点歌方式超出了KTV经营者可以控制作品的范围，KTV经营者并不具备主动停止使用此种点播方式或者监督、制止消费者采取此种点播方式的能力。在此种点歌方式下，KTV经营者并非提供作品的主体，而是仅仅提供了放映作品的设备，而使用该种点歌方式放映音乐作品的行为也只是消费者一种个人放映行为，而非KTV经营者针对不特定公众实施的公开放映行为。因此，当被诉歌曲来源于第三方音乐平台时，大家乐公司不构成侵犯君立视讯公司音乐作品复制权及放映权，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综上，因君立视讯公司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诉歌曲来源于本地点播机或与KTV连接的远程服务器，故其关于大家乐公司侵害其涉案作品放映权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应支持。综上，由于君立视讯公司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诉歌曲来源于本地点播机或与KTV连接的远程服务器，故对君立视讯公司要求大家乐公司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及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因大家乐公司二审提供了新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发生了改变，大家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2民初57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福州君立视讯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福州君立视讯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晓华审 判 员 柳维敏审 判 员 张金柱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张 甜书 记 员 刘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