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1民终73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嘉事蓉锦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金丰路6号7幢二层11号。法定代表人：周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孝涛，男，系四川嘉事蓉锦医药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贯开阳，男，汉族，1974年2月25日出生，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琳平，四川同方正律师事务所广元分所律师。上诉人四川嘉事蓉锦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蓉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贯开阳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6民初8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蓉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蓉锦公司与贯开阳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蓉锦公司对贯开阳所举《劳动合同书》、《成都市蓉锦医药贸易有限公司区域经理目标责任书》（以下简称《目标责任书》）等证据材料中所盖印章的真实性有异议，其提出鉴定申请，但一审法院未作出处理，仅以蓉锦公司在另案中提交的盖有相同印章的证据予以认定系程序违法。（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蓉锦公司与贯开阳作为平等的民事主体，建立合作关系，由贯开阳为蓉锦公司产品进行代理宣传、代理推广。蓉锦公司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并不适用于贯开阳，贯开阳亦不接受蓉锦公司的劳动（考勤）管理，而是自行安排代理宣传推广工作的形式、内容、时间以及数量，其收益也不是蓉锦公司向其支付的工资报酬，而是基于合作关系而享有的利润分成，故蓉锦公司与贯开阳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贯开阳答辩称：（一）蓉锦公司理解错误，一审载明的“另案”系指本案的对应的仲裁案件，蓉锦公司在仲裁中对《目标责任书》的印章并未提异议。蓉锦公司虽对贯开阳提供的《劳动合同书》提出异议，但其后来放弃了鉴定。（二）贯开阳在一审中提交了《目标责任书》、对账单、授权委托书、上岗培训名单、销售出库单、社保缴费记录等证据能够证明蓉锦公司与贯开阳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因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蓉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贯开阳与蓉锦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贯开阳与蓉锦公司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05年6月贯开阳进入蓉锦公司单位从事销售工作，并担任蓉锦公司区域经理职务。2009年1月1日，贯开阳与蓉锦公司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书》，约定贯开阳的工作岗位为区域经理，工作地点为湖南郴州市，合同期限为2009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贯开阳（乙方）在蓉锦公司（甲方）工作期间，又于2009年5月8日与蓉锦公司签订《目标责任书》，并约定：“甲方授权乙方在湖南省指定的产品的推广和销售工作；乙方严格执行甲方的价格体系和销售提成结算制度；乙方须严格遵守甲方的财务制度；乙方在本目标责任书考核期间，不得兼职从事其他与甲方产品经营无关的活动。否则，乙方应赔偿甲方的业务培训费及岗位锻炼费；乙方必须服从甲方的管理，执行甲方指定的营销政策及营销方案；乙方负责的商业公司，原则上执行滚动汇款销售，甲方拨付给乙方的销售提成费用，乙方必须按甲方的财务制度据实报账。”该《目标责任书》还约定了年度任务奖罚及年度应收账款奖励等，第二十八条还载明本责任书系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的补充部分，与劳动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二）蓉锦公司与（二）蓉锦公司与贯开阳对于药品的销售模式是蓉锦公司以低价向贯开阳发货，贯开阳在授权区域内自行寻找医药公司销售，获取差价。贯开阳获取劳动报酬系根据蓉锦公司的规章制度以完成销售量的多少级销售回款情况确定，蓉锦公司根据贯开阳的销售情况向其支付一定的提成。2015年6月，双方未再往来。蓉锦公司与贯开阳未另行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贯开阳在蓉锦公司工作期间，蓉锦公司未为贯开阳缴纳社会保险费。（三）2016年2月15日，贯开阳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立贯开阳与蓉锦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并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等。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审理后认为蓉锦公司与贯开阳存在劳动关系。2016年7月25日，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蓉锦公司与贯开阳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于2009年1月1日起与贯开阳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驳回贯开阳的其他仲裁请求。蓉锦公司对此裁决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当事人身份证明材料、《目标责任书》、《劳动合同书》、成劳人仲委裁字（2016）第1418号仲裁裁决书及当事人一致陈述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蓉锦公司否认目标责任书、授权委托书及贯开阳提供的《劳动合同书》三类证据中印章的真实性，但其在另案中提交了盖有相同印章的证据，故对其意见不予采信，对三类证据予以认定。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2005年发布的《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故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主体资格、劳动者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劳动者是否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从事的工作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这是认定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主要证据。蓉锦公司与贯开阳同时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贯开阳从事的药品销售工作是蓉锦公司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贯开阳工作期间与蓉锦公司订立《目标责任书》的行为及《目标责任书》的内容，均证明贯开阳系蓉锦公司的区域经理，接受蓉锦公司各项规章制度的约束，服从蓉锦公司的指导和管理，蓉锦公司对贯开阳的工作存在管理的事实；贯开阳的劳动报酬系根据蓉锦公司的规章制度的规定按照销售量和销售回款情况确定，证明蓉锦公司的规章制度已经适应于贯开阳，且从事的是蓉锦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综上，双方之间明显具有劳动关系。另外，因双方对仲裁查明的贯开阳于2005年6月进入蓉锦公司工作的事实无异议，故对此予以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贯开阳于2006年10月进入蓉锦公司单位工作，蓉锦公司在2008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颁布实施后一年内未与贯开阳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视为蓉锦公司与贯开阳双方之间于2009年1月1日起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双方又于2009年1月1日订立了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视为双方对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变更，故自该劳动合同期限届满之日后满一年的当日即2011年12月31日起视为双方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蓉锦公司与贯开阳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于2011年12月31日起与贯开阳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后收取5元，由蓉锦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二审依法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一）成都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7年5月11日出具的《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载明：准予“成都市蓉锦医药贸易有限公司”将名称变更为“四川嘉事蓉锦医药有限公司”。（二）一审中，贯开阳所举《收入证明》载明：“兹证明贯开阳目前为我单位员工……从2005年6月8日至今在此工作，目前职务为经理……固定月工资人民币2000元……”，该《收入证明》落款日期为2009年12月8日，加盖了蓉锦公司印章。（三）一审中，蓉锦公司仅表示对贯开阳所举《劳动合同书》上所盖印章申请鉴定，并主张申请鉴定的目的为：证明与贯开阳未签订过《劳动合同书》。对《目标责任书》、《收入证明》等其他证据材料上所盖印章未申请鉴定。（四）二审中，蓉锦公司明确表示对一审判决蓉锦公司于2011年12月31日起与贯开阳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无异议。本院认为，关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认定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应当综合考量以下因素：双方的主体资格；双方是否具有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劳动工具、劳动条件等。根据查明的事实，蓉锦公司系依法登记成立的公司，具有合法的用工主体资格，贯开阳是具有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的劳动者，贯开阳从事的药品销售工作是蓉锦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贯开阳与蓉锦公司签订的《目标责任书》载明，贯开阳应服从蓉锦公司的管理、遵守蓉锦公司的财务制度、执行蓉锦公司的营销政策及销售方案，并约定了年度任务奖罚及应收账款奖励、劳动报酬获取方式等内容，这些约定均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蓉锦公司和贯开阳亦按照《目标责任书》约定予以履行，蓉锦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亦载明贯开阳系蓉锦公司员工，故一审判决蓉锦公司与贯开阳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蓉锦公司上诉称其对贯开阳举出的《劳动合同书》、《目标责任书》、《收入证明》等加盖蓉锦公司印章材料的真实性均有异议。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一审中，蓉锦公司仅对贯开阳所举《劳动合同书》加盖的印章申请鉴定，对《目标责任书》、《收入证明》等其他证据材料中蓉锦公司的印章未申请鉴定，因此其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目标责任书》、《收入证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并无不当。对于《劳动合同书》，蓉锦公司虽对《劳动合同书》上加盖的印章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其申请鉴定是为证明其与贯开阳未签订过案涉《劳动合同书》。而本案的诉讼请求为贯开阳与蓉锦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即使贯开阳与蓉锦公司之间未签订案涉《劳动合同书》，但蓉锦公司亦与贯开阳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故蓉锦公司是否与贯开阳签订案涉《劳动合同书》，并不影响双方之间已经建立劳动关系的事实，故本院对蓉锦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纳。另关于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问题，由于蓉锦公司明确表示对一审判决蓉锦公司于2011年12月31日起与贯开阳订立了无固定期间劳动合同无异议，故本院对一审判决蓉锦公司于2011年12月31日起与贯开阳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蓉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四川嘉事蓉锦医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燕审判员 夏旭东审判员 范艾玓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云倩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