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海南一中民一终字第6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坚定。委托代理人吴多乐，文昌和平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代理人罗崇明，文昌和平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琼香。委托代理人韩欣畴。委托代理人陈宗泽，海南唐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韩坚定因与被上诉人叶琼香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文昌市人民法院（2015）文民初字第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韩坚定的委托代理人吴多乐、罗崇铭，被上诉人叶琼香的委托代理人韩欣畴、陈宗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5月6日14时许，叶琼香与韩坚定在文昌市铺前镇林梧村委会良坑村因琐事发生口角和肢体冲突。冲突中，韩坚定碰到叶琼香鼻部，导致叶琼香鼻部出血。此后，叶琼香被送往海口市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鼻部挫伤、右侧脑丘出血、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叶琼香在该院住院治疗24天（2014年5月6日至2014年5月30日），花费住院费25476.65元，其中叶琼香支付18476.55元，韩坚定垫付7000元（5月6日缴纳住院押金2000元、5月7日缴纳住院押金5000元）。叶琼香出院时，医院复查右侧丘脑出血明显吸收，表述已达临床愈合。出院医嘱：注意休息，加强营养，控制血压，有异常随诊等。住院期间，叶琼香由其丈夫韩钦光护理。韩钦光为农业从业人员。韩坚定曾于叶琼香入院当天垫付门诊挂号费7.5元、检查费800元。除在医院缴存的7000元押金外，韩坚定通过铺前派出所向叶琼香另支付医疗费5000元。另查明，文昌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5月16日对叶琼香的伤势进行法医学鉴定，其鉴定意见为：1、叶琼香鼻部出血评定为轻微伤；2、叶琼香右侧丘脑出血与鼻部受伤有因果关系，但因疾病为主要作用，不进行损伤程度鉴定。2015年1月7日，铺前派出所以被告韩坚定与原告叶琼香发生口角和肢体冲突造成原告叶琼香鼻部出血为由，对被告韩坚定作出罚款500元的行政处罚。2015年4月28日，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被告韩坚定赔偿原告医疗费21984.14元、护理费4000元（100元/天×40天）、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6000元（150元/天×4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50元/天×40天）、营养费5000元（50元/天×100天）、后续治疗费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总计71984.14元；2、本案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原告叶琼香提交的证据1法医学鉴定书、证据2海口市人民医院的就医材料、证据3中的海口市人民医院住院费用清单和住院收费专用票据、证据6行政处罚决定书；被告韩坚定提交的证据1门诊票据、证据2存款单、证据3收条、证据5申请一审法院调查的询问笔录两份、证据6韩富衍的证言，以及双方的庭审陈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第一、叶琼香鼻部受伤的责任主体是谁，该损害的范围包括哪些；第二、若韩坚定应对叶琼香的损害承担责任，如何确定其赔偿的项目和数额。（一）关于责任认定以及责任承担的范围。本案叶琼香鼻部受伤是在与韩坚定发生口角和相互肢体冲突中造成的，双方因村内琐事发生纠纷应通过合法途径寻求救济而不应试图通过吵架或者打骂解决，为此，由此而产生的损害后果双方都存在过错，都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结合韩坚定与叶琼香在性别、年龄上的个体差异以及最终叶琼香受伤的结果，一审法院认为虽然韩坚定主观上没有击打叶琼香之故意，但其在冲突过程中于力量控制、碰撞部位等方面过度，相对于叶琼香单纯错误使用纠纷解决方案而言，过错程度较大，应承担较大责任。韩坚定应对叶琼香的损害承担70%责任，叶琼香对自身损害自行承担30%责任。对叶琼香主张其受伤是因韩坚定单方击打造成，因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关于韩坚定对造成叶琼香鼻部受伤的否认，因叶琼香发生冲突后第一时间赶到韩富衍处，在无证据证明叶琼香鼻部伤害是在这一过程中造成的基础上（韩坚定在询问证人关于该路段路况时怀疑过），综合韩坚定本人的询问笔录（承认双方相互用手比划）、证人韩富衍的证言，再辅之以派出所对事实的认定，对于证实双方冲突致叶琼香鼻部伤害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因此，对于韩坚定的主张不予采纳。叶琼香受伤入住海口市人民医院后，医院诊断为鼻部挫伤、右侧脑丘出血、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鼻部挫伤与右侧丘脑出血与本次双方冲突具有因果关系，其对应的损失应纳入损害赔偿范围；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与本次双方冲突无因果关系，相应损失应予以剔除。就鼻部挫伤而言，系双方冲突导致的直接外伤，理应纳入赔偿范围。就右侧丘脑出血而言，根据法医学鉴定书，“病为主要作用、伤为次要作用”。不论从病理上讲外力因素造成的挫伤与叶琼香自身特殊体质（高血压）分别对于引发丘脑出血的参与度各有多大，双方肢体冲突行为与丘脑出血已符合“无此行为，必不生此损害；有此行为，通常即生此种损害”的责任上的相当因果关系，况且若因叶琼香特殊体质（高血压）而否定此种法律上的关联性，势必等同于强求老年人具备年轻人一样的抵抗能力，亦与常理相悖。因此，右侧丘脑出血导致的损失也应全部纳入赔偿范围。对韩坚定辩称根据医院病历可证明叶琼香丘脑出血不是鼻部外伤所致，系其自身疾病复发引起的观点，不予采纳。就高血压3级（极高危）而言，因高血压是一种老年人常见的慢性疾病，叶琼香入院就医时也承认“既往高血压病史多年”，在没有证据证明外力作用加重高血压病情的前提下，不能认定两者存在因果关系。就本案而言，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的证明责任应由被侵权人叶琼香承担。虽然叶琼香主张高血压在冲突发生前已治愈，鼻部受伤才导致诱发，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叶琼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与高血压3级（极高危）相关的损失不应纳入赔偿范围。因本案伤、病在医院一体治疗，韩坚定虽辩称若叶琼香住院因其行为造成，其只承担20%责任（因为医疗中大都与老年病相关），但却也未举证证明其行为导致的伤害或老年病在一体治疗中的比例构成，鉴于以下两点理由，从衡量双方利益角度出发，酌定叶琼香在海口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因高血压3级（极高危）所生费用占全部治疗损失的20%。第一、若因叶琼香未完全举证证明伤、病与侵权行为的因果关系而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抑或因韩坚定未举证证明高血压病占损害之比重而将其一体纳入赔偿范围均与司法公平理念相悖；第二、于普通人均具有的常识而言，若仅仅鼻部挫伤，可能无需住院治疗，因此其在整个住院花费中的比例微乎其微，而丘脑出血与高血压3级（极高危）相比，大脑内部出血急性损伤理应比老年人易发之慢性疾病需要更多地治疗。因此，与医疗行为有关的损失总额中，应剔除20%与本案侵权行为无关的高血压病所致损失，以保证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公平公正。（二）韩坚定应承担的赔偿项目和数额计算。叶琼香因健康权、身体权遭受侵害请求赔偿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具有法律依据。参照海南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关于2013-2014年度海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和计算标准》的规定，确认叶琼香因冲突受伤造成的损失有：（1）医疗费，叶琼香在海口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共花费挂号费7.5元、检查费800元，住院费25476.65元，总计医疗损失为26284.15元。对于叶琼香主张的出院后回海口市人民医院门诊就诊以及在海南省人民医院门诊就诊、住院治疗所花费用，因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叶琼香在海口市人民医院住院24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按50元日计为1200元。（3）护理费，叶琼香住院期间由农业从业人员韩钦光护理，护理费为20926元/年÷365天×24天=1375.96元。（4）营养费，叶琼香因伤导致丘脑出血，病情较重，出院医嘱有加强营养，本院酌定因此损伤的营养期40日（住院24日、出院后16日），营养费按50元日计为2000元。（5）交通费，因叶琼香到海口市人民医院住院就医，确需花费交通费用，酌定为500元。对其主张的3000元交通费用因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对于叶琼香主张的住宿费6000元、后续治疗费20000元，因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且后续治疗还与出院记录“已达临床愈合”相悖，不予支持。对于叶琼香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因双方对于损害均存在过错，叶琼香所受伤害非特别严重，况且韩坚定积极协助叶琼香就医，先予支付一万余元医疗费用，也可减轻叶琼香可能的精神痛苦，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上述损失中，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与叶琼香自身高血压疾病不可分离，应扣除20%，总额为（26284.15元+1200元+1375.96元）×80%=23088.09元。交通费、营养费可视为纯粹由叶琼香丘脑出血所引起。叶琼香因本次冲突造成的损失总额为25588.09元（23088.09元+2000元+500元）。韩坚定承担70%责任为17911.66元，另30%由叶琼香自行负担。扣除已向叶琼香支付的12807.5元，还应向叶琼香支付赔偿款5104.1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参照海南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关于2013-2014年度海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和计算标准》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韩坚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叶琼香人民币5104.16元；二、驳回原告叶琼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0元（叶琼香已预缴），叶琼香负担743.3元，韩坚定负担56.7元，韩坚定负担部分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向叶琼香支付。上诉人韩坚定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经济损失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1、在一审第一次开庭时被上诉人参加庭审，庭审前，被上诉人是由3人搀扶进入庭审观场。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明知其是70周岁的患有疾病且行动不便的老人，与上诉人争吵时意识相当清醒，但作为一个有行为能力人，已足够认知自身疾病，在乡间小道、四周无人且道路崎岖的场景下与他人争吵，且被上诉人陈述，发生损害后自行步行前往他处求助。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将自身置于危险中，其行为存在明显过错。且上诉人在事发时主观上未有加害的故意，事后积极进行经济上的救助。综上，上诉人不应承担被上诉人经济损失的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仅排除20%与本案无关的医疗费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书第13页倒数第10行“大脑内部出血急性损伤应比老年人易发之慢性疾病需要更多治疗”没有事实依据。本案中，被上诉人在海口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后经医院出具证明，被上诉人伤情己临床愈合。从医学角度，被上诉人是70周岁的老人，假设上诉人无意中触碰到被上诉人身体导致住院，被上诉人住院期间为24日上诉人予以认可，从身体机能及伤情恢复情况看，这恢复期可以认定属于合理范围。但同时医院也作出诊断，被上诉人有既往多年的病史，如高血压等常年疾病，且达到高危状态。上诉人认为，脑出血及鼻部挫伤属于急性损伤病，但从治疗角度上，先救急后救慢，被上诉人在住院之日起几天内属于救治急病范围，剩余治疗周期中慢性疾病占用很大比重。从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治疗药物清单中可以看出，伴随24日治疗期间用在被上诉人既往病史的药物己占到本案医疗费不低于20%的比例。一审法院只排除20%与本案无关的药物等没有事实依据。三、文昌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据不足、事实不清、程序违法，一审法院仅凭此证据作为定案依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事发当天，被上诉人向当地派出所报警，民警将双方带至派出所作询问笔录。上诉人陈述未殴打被上诉人，但文昌市公安局在未查清事实情况下单方面凭着被上诉人的陈述就作出处罚决定违反法律规定。需要指出一点，一审开庭时被上诉人的配偶韩钦光作为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参加庭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及韩钦光亲口证实事发当天在派出所所作询问笔录都是由韩钦光代替被上诉人签名，韩钦光在没有被上诉人委托情况下代替签名的事实属违法行为。事发当时韩国定是唯一现场目击者，上诉人一审举证期限内提交韩国定书面证言证实上诉人未殴打被上诉人的事实。3、文昌市公安局于2015年1月7日作出《处罚决定书》后未向上诉人送达，上诉人也未收到任何通知。根据上述三种情况，上诉人认为文昌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是违法的，一审法院仅凭此证据认定上诉人殴打被上诉人作为定案依据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本案中上诉人未殴打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存在过错，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能够直接证明住院的事实与本案存在因果关系，且经海南省人民医院住院记录中记录被上诉人在上厕所时不慎摔倒，加上开庭时被上诉人被3人搀扶走进法庭参加庭审及庭审中说话巴结、言语不畅，语调低沉，加之身体经医院确诊患有高血压（极高危、3级）身体、心理等特点综合分析，本案中上诉人未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被上诉人经济损失赔偿责任。故请求：1、依法撤销文昌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文民初字第666号民事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被上诉人负担。被上诉人叶琼香答辩称：一、本案的伤害行为已经经过派出所详细调查取证，一审法院也已经调取了行政处罚决定书等材料，这些材料足以证实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所以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计算的赔偿项目及金额，被上诉人虽然有异议，但是基于诉累没有上诉，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双方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二审对一审证据的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韩坚定是否应对被上诉人叶琼香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以及如何承担的问题。2014年5月6日，韩坚定与叶琼香因琐事发生口角和肢体冲突。冲突中，韩坚定碰到叶琼香鼻部，导致叶琼香鼻部出血。此后，叶琼香被送往海口市人民医院治疗。因本案中叶琼香的损害是在韩坚定与叶琼香发生口角和肢体冲突中造成，一审法院结合韩坚定与叶琼香在性别、年龄上的个体差异，以及最终叶琼香受伤的结果，酌定韩坚定应对叶琼香的损害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韩坚定主张不应承担经济损失的赔偿责任，缺乏充分的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叶琼香入院后诊断为鼻部挫伤、右侧脑丘出血、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医院对叶琼香的伤、病一体进行治疗，一审法院酌定在与医疗行为有关的损失总额中，剔除20%的与本案侵权行为无关的高血压病所致损失，符合公平原则，并无不当。对于文昌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上诉人韩坚定如果认为该《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据不足、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韩坚定可以向相关部门申请处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韩坚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昌 盛审 判 员  谭永强代理审判员  吴罗南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 助理  周忠胜书 记 员  梁 莹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审核：昌盛撰稿：昌盛校对：梁莹印刷：李慧玲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9月29日印制（共印18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