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8民终3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健东，男，1975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吴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保，男，1965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吴川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少珍，女，1959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吴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媚，广东鸿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麦艳花，广东鸿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健东因与被上诉人梁少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吴川市人民法院（2020）粤0883民初2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健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保，被上诉人梁少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媚、麦艳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健东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广东省吴川市人民法院（2020）粤0883民初2132号民事判决；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梁少珍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受理费均由梁少珍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70万元借款按月利率为3%计息没有事实依据。1.黄健东向梁少珍借款70万元没有约定利息。黄健东于2012年1月12日立据向梁少珍借款20万元，没有约定利息；电话告知梁少珍多借50万元，也没有约定利息。自2012年4月20日起，黄健东通过银行汇款已归还借款69.88万元，黄健东所汇入梁少珍账户的款项，并没有备注为付息，黄健东已归还69.88万元借款证据充分。如果梁少珍认为是利息，应予举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的规定，梁少珍称还款为利息，不属于第十条规定所列“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的情形。但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通过推理的方式认定黄健东归还借款69.88万元为利息，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2.梁少珍关于利息的陈述前后矛盾。梁少珍在民事起诉状称：上期借款50万元的借据作为本期借款借据，即借款月利率为3%；而在第二次庭审时却称：双方口头约定月利3%。因上期借款已全部还清，借据已失效，无证明效力，梁少珍在第二次开庭时改称为口头约定利息。究竟是书面约定利息还是口头约定利息，是约定利息还是无息，梁少珍也不能自圆其说。不论书面约定利息或口头约定利息，都应证据为准。3.一审法院对利息的推理是片面的，结论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在论述当事人是否约定利息时，认为“黄健东还清借款时，不收回借据不符合常理”。但是，一审法院有是否清楚，梁少珍上期已全部归还的50万元借据还在梁少珍手里。按照法院的推理，是不是黄健东还欠梁少珍50万元及利息梁少珍说黄健东以此借据约定的利息作为本次借款利息，法院难道予以采信一审法院为什么不根据黄健东所立的20万元借据去推理？本次借款如果约定利息，为什么20万元的借据没有写明利息所以说，一审法院的推理是片面的，其片面的推理不可能得出正确的结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梁少珍诉称借款约定利息，应由梁少珍举证，而不是由黄健东举证。一审判决认定黄健东的还款是按年利率为3%支付利息，完全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作出判决的前提是借贷双方约定了利息。而黄健东向梁少珍借款70万元，根本没有约定利息。梁少珍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约定利息。一审法院在梁少珍没有提供双方约定借款利息有关证据的情况下，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作出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黄健东向梁少珍借款70万元并没有约定利息，属于无息借贷，而借款已全部归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款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黄健东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梁少珍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1.双方沿用此前50万元借款的《借据》作为本案借款的一部分，并沿用该利息约定。2011年9月20日，黄健东向梁少珍借款50万元，黄健东签写《借据》给梁少珍收执，该笔借款黄健东已于2012年1月4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清偿完毕，由于黄健东本人没有在吴川，该借据原件还没有交还给黄健东。在偿还该借款几天后，即2012年1月12日前，黄健东又打电话向梁少珍借款70万元，当时就口头约定月息按3分利息计算。2012年1月12日，梁少珍转账70万元（分两笔转账，一笔25万，一笔45万）给黄健东。之后，黄健东约梁少珍出来补签借据，由于当时梁少珍没有带2011年9月20日的50万元《借据》原件，黄健东口头提出将该50万元《借据》作为70万元借款借据的一部分，其再另外签写20万元《借条》给梁少珍收执，并口头约定70万元借款均沿用50万元《借据》的利息约定。2.黄健东在不同阶段向梁少珍转账的金额均与按照月息三分计算利息的金额是相互吻合的。黄健东在2013年2月7日之前转账的金额是以70万元借款本金按三分计付的利息，2013年2月7日以后的转账金额则是以50万元借款本金计付利息。2013年7月12日，黄健东向梁少珍转账75000元时备注“付2月7”，即是支付2013年2月7日之后的利息的意思。因此，双方约定按月利率3%计付利息，既有证据支持，也符合黄健东实际履行情况。黄健东称本案为无息借贷无法自圆其说，也无法提供证据予以证明。3.债权凭证原件由债权人或权利人收执，债务清偿后，债务人收回债权凭证原件或另立收据，这属于约定俗成的交易规则。本案中，涉案的《借据》、《借条》原件均在梁少珍处保管，黄健东主张曾与梁少珍就本案借款进行结算，按照常理，结算时，黄健东既没有要求梁少珍交还原件，也没有要求梁少珍签写收据，这既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一般的交易习惯。4.黄健东辩称本案借款为无息借款，其偿还的款项均是偿还借款本金，黄健东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梁少珍与黄健东系因借款而认识，梁少珍借款给黄健东的目的就是为了收取利息，双方非亲非故，黄健东称借款为无息借款并不符合常理。另外，借款后，黄健东有规律地按月利率3%支付借款利息，其支付总利息为798800元，支付的利息金额已经超过了本案的借款金额，若偿还的款项为本金，其超出还款金额部分根本无法合理解释。5.黄健东在支付了598800元利息后，仍以支票方式试图偿还50万元借款本金给梁少珍。2016年3月，黄健东曾交付金额为50万元的支票给梁少珍，拟偿还本案借款本金。由于上述支票的付款账户余额不足，因此没有兑付成功。黄健东辩称本案的借款本金已经于2014年全部偿还,但又在2016年交付支票给梁少珍以偿还借款，其行为显然自相矛盾。在一审庭审时，黄健东对交付支票的行为并没有予以否认。综上，黄健东尚欠梁少珍借款本金50万元，双方约定月利率按3%计算，一审判决黄健东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及其利息给梁少珍，合法合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黄健东的上诉理由没有任何的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判决维持一审判决。梁少珍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黄健东归还借款本金50万元，及支付从2014年3月28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7月23日的利息为758333元，本息暂合计为1258333元）；2.本案的一切费用由黄健东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梁少珍通过朋友欧雪志介绍与黄健东认识。黄健东因从事建筑行业欠缺资金周转，于2011年9月20日立据向梁少珍借款50万元，约定“按叁分每月计息”。当天梁少珍通过银行转账借款50万元给黄健东。2012年1月3日，黄健东通过银行转账45000元给梁少珍，2012年1月4日通过银行转账507000元给梁少珍。至此，该笔借款本息黄健东已全部还清给梁少珍。梁少珍称由于当时黄健东在外地，其未能及时将借据原件归还给黄健东。2012年1月12日，黄健东因资金周转困难，再次向梁少珍借款70万元。同日，梁少珍通过银行转账分别向黄健东账户汇入25万元和45万元两笔借款。当天，黄健东仅立下一张借据交梁少珍收执，该借据内容为“今借到梁少珍人民币贰拾万元正（￥200000），特立此据”。梁少珍称由于忘记带上2011年9月20日的50万借据原件还给黄健东，因此黄健东建议原来的借据原件不用归还以作今次借款的一部分，再立20万的借据给梁少珍收执，两张借据的总额为70万元，利息仍然按月息三分计付。黄健东则主张向梁少珍借款70万元属实，但其当天只立下20万元借款借据给梁少珍收执，且没有约定利息，另外的50万元没有立据，属口头借款也没有约定利息。梁少珍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2012年4月21日，黄健东经案外人黄健容的银行账户向梁少珍转账63000元；2012年8月23日，黄健东向梁少珍转账84000元；2013年2月7日，黄健东向梁少珍转账321800元，梁少珍主张该笔转账系归还借款20万元及相应利息；2013年7月12日，黄健东向梁少珍转账75000元并备注“付2月7”；2014年3月20日，黄健东向梁少珍转账105000元；2014年12月26日，黄健东向梁少珍银行账户转入150000元。另外，2014年4月26日，梁少珍向黄健东转账100000元，梁少珍第一次开庭时主张该笔款项属借款，黄健东则主张属其他经济往来款而不是借款，梁少珍第二次开庭时确认该笔款项属其与黄健东的其他经济往来款而不是借款，不在本案主张权利，与本案无关。梁少珍主张黄健东借款70万元后一直按月息三分支付利息，第二次开庭时梁少珍明确黄健东尚欠其借款本金50万元及2014年12月7日以后的利息至今未还。黄健东则主张向梁少珍借款70万元没有约定利息，上述转账均属于归还本金，2014年12月26日转账给梁少珍的150000元中有100000元属归还给梁少珍的其他往来款，只有50000元属于归还涉案借款，双方结算时黄健东另行支付了1200元现金给梁少珍，至此黄健东已经还清全部借款本金给梁少珍。双方对此各执一词，故产生本案纠纷。一审法院认为，黄健东于2012年1月12日向梁少珍借款70万元，梁少珍提供了借据以及银行转账记录予以证实，黄健东对该事实予以认可，因此梁少珍、黄健东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成立，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就涉案借款约定了利息的问题。梁少珍于2011年9月20日借款50万元给黄健东，黄健东立下的借据约定“按叁分每月计息”。梁少珍主张2012年1月12日借款70万元给黄健东，借据是由借款当天黄健东所立的20万元借据与原2011年9月20日的借据组成，双方仍按2011年借据约定的每月三分计算利息；而黄健东则主张2012年借款70万元仅立下20万元借据原件交梁少珍收执，该20万元借据没有写明利息，而另外50万元属口头借款没有立据也没有约定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梁少珍上述主张符合常理，首先，梁少珍是分别转账25万元、45万元合计共转账借款70万元给黄健东的，黄健东立下20万元的借据金额与梁少珍的分笔转账金额或总转账金额均不相符，相反结合梁少珍手上持有的2011年50万元借据原件，总借款金额与涉案借款金额是相互吻合的。其次，虽然20万元的借据没有约定利息，但原来的50万元借据约定了利息按三分计付，而且从梁少珍提供的银行流水来看，黄健东不同阶段的转账金额均与借款本金按照月息三分计算利息的金额是相互吻合的，即2013年2月7日以前的转账金额是以70万元借款本金按三分计付利息，2013年2月7日以后的转账金额则是以50万元借款本金按三分计付利息，黄健东以其实际行为履行了对利息的约定。至于黄健东主张涉案借款70万元均没有书面约定利息，其转账698800元给梁少珍均属于归还借款本金，最后结算时黄健东现金支付1200元给梁少珍后，黄健东已经还清全部借款本金给梁少珍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不符合常理，首先，黄健东称其最后结算时现金支付1200元给梁少珍没有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梁少珍对此予以否认；其次，黄健东无法详细陈述双方当事人最后结算的时间、地点、在场人及交易过程等等具体细节；最后，假若黄健东与梁少珍最后结算时当场支付现金1200元给梁少珍了结涉案借款属实的情况下，黄健东理应当场向梁少珍收回借据原件或者让梁少珍另立收据、另立声明原借据作废等，但黄健东均无法提供上述材料予以佐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黄健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黄健东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梁少珍的陈述、主张与本案证据相互印证，更符合常理，予以采纳，依法认定黄健东于2012年1月12日向梁少珍借款70万元约定月息按三分计算，黄健东借款后向梁少珍转账的款项属于支付利息及归还借款本金20万元，黄健东现尚欠梁少珍借款本金50万元及自2014年12月7日以后的利息。由于黄健东原按照月息三分支付利息给梁少珍，梁少珍现起诉请求黄健东自欠息之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限黄健东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天内向梁少珍归还借款本金50万元及支付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7日起至款项付清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如果黄健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件受理费7690.5元，由黄健东负担。二审期间，黄健东与梁少珍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黄健东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黄健东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及被上诉人梁少珍的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黄健东上诉主张涉案70万元借款并没有约定利息，但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黄健东的上述主张明显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如下：首先，梁少珍于2012年1月12日出借了70万元给黄健东，在梁少珍还持有黄健东于2011年9月20日出具的50万元借据原件的情况下，黄健东只出具了一张借款20万元的《借条》，明显是将2011年9月20日的50万元《借据》亦作为涉案70万元借款的债权凭证。其次，黄健东于2012年1月12日借款70万元后，于2012年4月21日还款63000元（若从2012年1月12日计至2012年4月11日共3个月：70万元×3%×3个月=63000元），于2012年8月23日还款84000元（若从2012年4月12日计至2012年8月11日共4个月：70万元×3%×4个月=84000元），于2013年2月7日还款321800元（若从2012年1月12日计至2013年2月6日共5.8个月：20万元本金+70万元×3%×5.8个月=321800元），于2013年7月12日还款75000元（若从2013年2月7日计至2013年7月6日共5个月：50万元×3%×5个月=75000元），于2014年3月20日还款105000元（若从2013年7月7日计至2014年2月6日共7个月：50万元×3%×7个月=105000元），于2014年12月26日还款150000元（若从2014年2月7日计至2014年12月6日共10个月：50万元×3%×10个月=150000元），从上述还款的时间及金额可见，上述还款明显是偿还的20万元借款本金及以70万元借款本金或以50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综上，因涉案70万元借款所涉的两张借款凭证中有一张50万元的借据已明确约定按月息3%计算利息，且黄健东从借款之日起已按期按月息3%向梁少珍支付了从借款之日起至2014年12月6日止的利息，故一审判决认定涉案70万元借款应按月息3%计算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黄健东关于其向梁少珍借款70万元并未约定利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因黄健东在向梁少珍借款70万元后，只偿还了20万元借款本金及至2014年12月6日止的利息，故一审判决判令黄健东偿还50万元借款本金及按月利率2%支付从2014年12月7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黄健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90.5元，由上诉人黄健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小红审 判 员 郑玉莲审 判 员 林 竹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莫晶莹书 记 员 李 欣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