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2019)渝01民初429号 原告：安翰科技（武汉）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高新大道6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1006953078688。法定代表人：吉朋松，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必胜，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秘如凯，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重庆金山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两路工业园霓裳大道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7530971693。法定代表人：王金山，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繁文，北京允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牟雪健，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安翰科技（武汉）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翰公司”）与被告重庆金山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山公司”）因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院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安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必胜、秘如凯，被告金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繁文、牟雪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安翰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遭受恶意知识产权诉讼而产生的损失1000万元和合理开支10万元；2.判令被告在全国性媒体上公开刊登声明、消除影响；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5月9日，在原告上市的关键时期，被告将原告起诉至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诉称原告制造、销售、许诺销售的“安翰”牌胶囊胃镜系统（简称“被诉侵权产品”）落入了其第ZL201611192694.9号发明专利（简称“涉案专利”）的保护范围，侵犯了其专利权。原告认为，被告在其明知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提起专利侵权诉讼属于恶意诉讼，是为给原告上市设置障碍，以达到不正当目的，被告起诉行为不仅给原告上市造成了不利影响，而且对原告商誉也造成了不利影响和巨大经济损失。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如诉称。被告金山公司辩称，其提起涉案诉讼时，不具有主观恶意，金山公司提起的诉讼，依据的都是合法有效的专利，具有法律上和事实上的依据；安翰公司没有因为金山公司提起诉讼而受到损害，安翰公司能否上市，与金山公司是否提起侵权之诉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且客观上没有给原告造成损害，故原告全部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本院查明如下案件基本事实：一、关于金山公司提起诉讼的相关事实2019年5月13日，金山公司起诉安翰公司、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第九五八医院（以下简称九五八医院）专利侵权纠纷案件共8件，本案恶意诉讼对应的专利侵权案件案号为（2019）渝01民初394号。在该专利侵权诉讼案件中，安翰公司于2019年6月20日申请宣告涉案专利无效，本院依法中止审理，后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20年1月11日宣告维持专利合法有效。涉案专利是专利号为ZL201611192694.9、名称为“胶囊内窥镜”的发明专利，专利权人为被告金山公司。涉案专利的申请日为2016年12月21日，授权公告日为2019年2月12日。涉案专利至今合法有效。金山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权利要求保护范围为权利要求1-5。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为：“一种胶囊内窥镜，其特征在于，所述胶囊内窥镜配设有三轴磁传感器，所述三轴磁传感器将当前胶囊内窥镜所处点的磁场强度数据检测到并反馈到数据处理系统中，所述数据处理系统通过如下步骤进行所述胶囊内窥镜在生物腔体内的自动扫描：步骤S1：接收传感器实时发出的胶囊内窥镜在生物腔体内的姿态和位置的传感信号；步骤S2：根据传感信号对所述胶囊内窥镜进行定位，运用磁场强度算法得出胶囊内窥镜相对于原点的相对坐标位置；步骤S3：控制外部磁体牵引所述胶囊内窥镜运动至生物腔体内的第一定点；其中，所述步骤S3具体包括：步骤S31：将第一预设方向设置为当前预设方向，进入步骤S32；步骤S32：控制所述外部磁体按照所述当前预设方向牵引所述胶囊内窥镜运动一个步距，进入步骤S33；步骤S33：判定所述外部磁体与所述胶囊内窥镜是否进行一致性运动，若是，进入步骤S32，若不是，进入步骤S34；步骤S34：控制所述外部磁体牵引所述胶囊内窥镜进行越障动作，进入步骤S35；步骤S35：判定所述外部磁体与所述胶囊内窥镜是否进行一致性运动，若是，进入步骤S31，若不是，进入步骤S36；步骤S36：控制外部磁体返回越障前的位置，进入步骤S37；步骤S37：判断所述当前预设方向是否为最后一个预设方向，若是，所述胶囊内窥镜到达所述第一定点，若不是，进入步骤S38；步骤S38：将下一预设方向设置为所述当前预设方向，进入步骤S32。”2019年5月8日，金山公司的代理人到九五八医院申请胶囊内镜检查并取得被诉侵权产品AKE-1型号胶囊，安翰公司在专利侵权诉讼中认可制造并向九五八医院销售了被诉侵权产品。本院依法组织双方进行了现场勘验。（2019）渝01民初394号专利侵权案件的争议焦点集中在被诉侵权产品是否落入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的保护范围，更具体地说，被诉侵权产品是否具有三轴磁传感器和自动扫描两项技术特征。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为：首先，关于三轴磁传感器，安翰公司在2019年3月拟在科创板市场上市时提交了《科创板首次公开发行股票招股说明书》，该说明书中记载有“为了得到胶囊更精确的定位，胶囊内部的磁场传感器例如霍尔传感器、巨磁阴传感器等通过探测局部旋转磁场强度”，同时记载重庆钜芯视觉科技有限公司是安翰公司的供应商，供应的产品为LJ215C芯片。关于自动扫描功能，《招股说明书》记载，安翰公司有登记号为2016SR170836，名称为“安翰胃肠自动判断软件V1.0”，其功能是使胶囊“沿胃壁行走，实现无死角无盲区的胃内检查”，“引导体内的胶囊内镜实现偏转、旋转、翻转、移动、跳跃等动作”，“胶囊内部的磁传感器…通过探测局部旋转磁场强度……最终实现胶囊的主动精确磁控。该精准磁控技术的误差可精确到毫米级”。在勘验过程中，在安翰公司的检查系统的右边大显示屏上，有名为AUTOSCAN（自动扫描）的功能键。本院认为：首先，关于三轴磁传感器，金山公司举示了《招股说明书》中安翰公司的自认作为侵权的初步证据，但安翰公司也作出了合理解释并举示了反驳证据，此种情况下，难以仅仅依据《招股说明书》的相关表述直接认定被诉侵权产品具有磁传感器。被诉侵权产品系本案判定侵权的直接证据，《招股说明书》为间接证据。根据现场勘验的情况，无论从现有证据还是肉眼观察，法院无法判定被诉侵权产品是否具有三轴磁传感器，在被诉侵权产品AKE-1 胶囊内窥镜作为直接证据的情况下，三轴磁传感器存在于集成芯片中的主张是否成立完全可以通过鉴定来判定。诉讼中，法院向金山公司释明，权利人应当充分举证，否则要承担不利后果，并询问金山公司是否申请鉴定以确定被诉侵权产品是否落入涉案专利保护范围。金山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在证明被诉侵权产品具有三轴磁传感器的举证责任仍由金山公司承担的情况下，金山公司没有进一步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足的不利后果。其次，关于自动扫描，第一，无论是在现场勘验中，还是在金山公司提交的证据中，金山公司均没有充分地证明被诉侵权产品具有涉案专利所述的自动扫描特征。金山公司提交的数据保全证书中显示的安翰公司的动画视频，只是演示性动画，并非被诉侵权产品实物的使用视频，而且，该动画视频中胶囊内镜的运动，与涉案专利的S1-S3的具体运动步骤，并不对应，因此动画视频不能证明被诉侵权产品具有涉案专利自动扫描的技术特征。第二，金山公司没有证明被诉侵权产品中的“AUTOSCAN”功能与涉案专利“自动扫描”的技术特征一致。金山公司没有申请对被诉侵权产品中的“AUTOSCAN”与涉案专利的自动扫描进行具体的勘验或对比。第三，《招股说明书》中有关自动扫描的技术描述，不能直接地证明被诉侵权产品就实际采用了相应的技术特征，并且《招股说明书》有关自动扫描的描述，与涉案专利中的自动扫描并不相同。法院最终认定金山公司主张被诉侵权产品具有三轴磁传感器和自动扫描技术特征的证据不足，被诉侵权产品未落入涉案专利保护范围，故判决驳回重庆金山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关于原告安翰公司上市进程中的相关事实 2019年3月22日，上海证券交易所受理了安翰公司的科创板上市申请。2019年7月22日，原告安翰公司在上海证券交易所官网上公布的《科创板上市申请文件第三轮审核问询函的回复报告》中指出：“根据发行人的说明并经保荐机构现场走访，在采取上述积极应对措施的同时，发行人的生产经营活动未受实际影响，各项工作仍正常开展”。之后安翰公司向上海证券交易所提交了《安翰科技（武汉）股份有限公司关于撤回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在科创板上市申请文件的申请》。2019年11月25日，上海证券交易所根据安翰公司的申请作出《关于终止对安翰科技（武汉）股份有限公司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在科创板上市审核的决定》，决定终止对安翰公司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在科创板上市的审核。上海证券交易所网站显示了2019年5月安翰公司首次公开其在科创板上市申请文件审核问询函回复报告的内容，其中涉及问询的问题有六个方面：“一、关于发行人股权结构、董监高等基本情况”“二、关于发行人核心技术”“三、关于发行人业务”“四、关于公司治理与独立性”“五、关于财务会计信息与管理层分析”“六、关于其他事项”，未见诉讼的问询。在具体问询的内容里面，上海证券交易所要求安翰公司“补充披露招股说明书中所引用的专家共识范围、是否具有权威，相关专家是否因出具该专家共识而从发行人处获得经济利益”；“发行人存在委外研发和合作研发的情况下，招股说明书披露核心技术均为自主研发的合理性”；“说明报告期内发行人对美年大健康销售产品的价格是否公允、美年大健康实际控制人持有发行人股份的定价是否公允，是否存在其他利益安排”；“说明美年大健康年报披露的采购情况与发行人向其销售的金额是否匹配”；“说明美年大健康对发行人产品是单独销售还是与其他产品组合成体验套餐销售，销售给终端消费者的价格是否能覆盖其成本、美年大健康销售公司的产品是否经济”；“结合美年大健康提供给体检者的服务情况，说明门店数量与设备投放数量之间的匹配性”；“说明未将美年大健康列为关联方的原因，与美年大健康的交易是否影响发行人的独立性、财务报表的公允性”。上海证券交易所网站显示，2019年6月安翰公司在科创板上市申请文件第二轮审核问询的回复报告包括十三个问题：“1.关于医保及产品定位”“2.关于美年大健康”“3.关于实际控制人认定与控制权稳定”“4.关于医院客户”“5.关于供应商”“6.关于股权激励”“7.关于存货及原料成本结转”“8.关于政府补助”“9.关于竞争对手在国内的业务”“10.关于业务资质及相关信息披露”“11.关于实际控制人任职的其他企业”“12.关于产能及募集资金”“13.其他相关问题”“其他需说明的重要事项1.关于专利侵权诉讼”。问询报告的具体内容有提到：“问题11，经查询，多家媒体报道公司在2018年内镜医师年会虚假宣传被举报的情形，招股说明书对此未予披露，且招股说明书中也多次出现‘全球唯一’等举报内容。请发行人：（1）披露境外市场胃镜监测的市场容量以及目前胶囊胃镜的市场容量和趋势；（2）披露请发行人结合自身以及竞争对手在境内外市场的占比，分析市场竞争地位；（3）披露2018年内镜医师年会虚假宣传被举报的处理情况；（4）披露招股说明书中是否有夸大发行人竞争优势的表达，如有请删除。”2019年5月13日，澎湃新闻首发金山公司起诉安翰公司的新闻并附上了8份受理案件通知书的照片，金山公司的相关负责人表示金山公司在2015年就得知安翰科技可能侵犯其专利权，并与安翰公司进行了口头沟通。三、关于安翰公司主张其因侵权诉讼遭受损失的事实安翰公司为证明为本案支出的诉讼费用，举示证据如下：1、两张公证费发票，金额分别为16370元和7000元；2、安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往返重庆、北京的机票，金额分别为3040元和5480元；3、2019年5月28日住宿费用发票金额464元，2019年7月17日到18日住宿费发票金额1030元 。上述事实，有（2019）渝01民初394号民事判决书、安翰公司提供的（2018）京长安内经证字第38438号公证书、（2019）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3697号公证书、（2019）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3862号公证书、（2019）京方圆内经字第23818号公证书、（2019）渝国证字第7607号公证书和公证费、差旅费、住宿费等发票，由上海证券交易所网站上刊载的招商证券出具的科创板首次公开发行股票招股说明书（申报稿）、安翰科技（武汉）股份有限公司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在科创板上市申请文件审核问询函的回复报告、安翰科技（武汉）股份有限公司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在科创板上市申请文件第二轮审核问询函的回复报告、关于终止对安翰（武汉）股份有限公司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在科创板上市审核决定以及本案的庭审笔录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集中在：金山公司对安翰公司提起的（2019）渝01民初394号专利侵权诉讼是否属于知识产权恶意诉讼，如果构成恶意诉讼应当承担何种责任。现评析如下：一、   知识产权恶意诉讼的认定应当秉承谦抑原则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信，恪守承诺。”诉权是救济性权利，是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的一项宪法性权利，是获得平等而充分的公力救济的最基本权利之一，人民法院依法保护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行使其诉讼权利。诉权包含了程序意义上的诉权与实体意义上的诉权。程序意义上的诉权，是指程序上向法院请求给予司法救济的权利。实体意义上的诉权，是指有权请求法院同意其在实体上的具体法律地位或具体法律效果的主张。程序意义上的诉权是实体意义上的诉权的形式和手段，实体意义上的诉权是程序意义上的诉权的现实内容和目的，二者互相依赖，密不可分。诉权的行使，不同于其他民事权利：一方当事人只能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受理该案后，另一方当事人有积极应诉的义务，如果不履行诉讼法上的义务，将承担诉讼上的不利后果。案件的诉讼结果，由参与诉讼的双方当事人以及行使审判权的人民法院共同作用而最终决定。如果原告败诉，其不利的诉讼后果除了其主张不能得到支持外，将承担该案的诉讼费用。因此，在通常情形下，原告行使程序意义上的诉权本质上是一种合法行为，不能作为侵权行为看待，被告因原告行使程序意义上的诉权而被动参与到诉讼并承担的必要诉讼成本，是被告履行其参与诉讼义务的结果，该诉讼成本由被告方承担，而不能因为对方当事人提起诉讼导致自己遭受损失，就认定构成侵权。换言之，为保护诉权、保障并鼓励权利人保护其权利，对依法维权行为应予以支持，任何诉讼都有因为证据不足、诉讼策略不当或者法律理解错误等原因而败诉的风险，不能苛求当事人在提起诉讼之初，就要确保该诉讼最终的胜诉结果，也不能简单以维权诉讼的不利结果推定提起诉讼当事人的主观恶意，法律允许原告合理败诉的存在。 法院一方面要规制滥用诉权的行为，另一方面也要防止矫枉过正，威胁正当诉权的行使。在知识产权领域，侵权判断具有专业性的特点，人民法院在认定特定诉讼是否构成恶意诉讼时，更应当适当谨慎，遵循谦抑原则，避免简单地将败诉等同于恶意诉讼，避免因为恶意诉讼从而不当地限制当事人正当行使诉权。二、认定恶意的关键在于明知没有事实或者法律根据本院认为，恶意诉讼，是指当事人以维护其权利为名，为获取非法或不正当利益，明知在法律上或事实上无依据，却故意提起诉讼，从而使相对人因该诉讼而遭受损害。恶意诉讼，本质上是一种侵权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2011年修正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已将“因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损害责任纠纷”列为新增三级案由，隶属于“知识产权与竞争纠纷”项下的二级案由“知识产权权属、侵权纠纷”。因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损害责任纠纷虽然目前没有具体指向的条文，但从其归类于知识产权权属、侵权纠纷二级案由之下来看，其所反映的民事法律关系应当为侵权之诉，因此知识产权恶意诉讼其本质是一种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的侵权行为，应当适用侵权责任的判定标准。根据侵权责任的构成，恶意诉讼可从如下四个要件进行判断：1.一方当事人提起诉讼时是否具有主观恶意；2.一方当事人是否有客观行为，即向法院提起了诉讼；3.另一方当事人是否因该诉讼而受到了财产或者非财产损害；4.另一方当事人的损害是否与提起的诉讼有因果关系。结合到本案，金山公司已提起了涉案诉讼，是否构成恶意诉讼，审查的重点在于提起侵权诉讼的行为人主观是否存在恶意以及损害与起诉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    本院认为，在侵权法体系下，行为人主观分为无过错、过失和故意。一般认为，恶意属于故意的范畴，且属于故意中主观过错最为严重的情形。对恶意诉讼而言，当事人只有明知其提起诉讼没有事实根据和正当理由并导致对方当事人损害时，才能成立。也就是说，恶意诉讼的主观因素应当确定为故意，过失即使是重大过失也应当予以排除。对是否具有主观故意的考量需从两方面进行：认识因素和目的因素。其中，认识因素是指行为人提起知识产权诉讼时是否明知其提起的诉讼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目的因素为行为人提起知识产权诉讼的目的是否为损害对方当事人利益或者其他不正当目的。两者中认识因素更为关键，因为若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而进行的起诉，必然具有合法性，而在诉讼合法的前提下起诉目的也难以认定为非法；若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而进行的起诉，诉讼必然不具备合法性，起诉目的难谓正当，需要由恶意诉讼中的被告来证明其提起诉讼目的的正当性。因此在本案中，应着重考察金山公司提起的诉讼是否缺乏事实和法律的依据。 本案中，首先，金山公司是涉案专利ZL201611192694.9的合法权利人，该专利在提起诉讼时是有效的专利权，其提起诉讼有正当的权利基础，诉讼具有法律上的依据。另外，该专利经过无效宣告程序，涉案专利被维持有效。需要说明的是，人民法院在认定诉讼是否有权利基础，应以在提起诉讼的时点来评判，不会因为诉争专利此后被宣告无效，从而认定行为人提起的诉讼没有权利基础。其次，三轴磁传感器和自动扫描两个技术特征是判断被诉侵权产品是否侵权的关键。金山公司在提起专利侵权诉讼中，收集并举示了合理的初步证据，即通过公证的方式取得了安翰公司生产的被诉侵权产品，同时举示了安翰公司在《招股说明书》对其产品存在三轴磁传感器和自动扫描功能的描述，对是否构成侵权作出了初步的预判，作为涉案专利的权利人，当发现有侵权可能时，有权利提起诉讼。因此，金山公司作为涉案专利的合法权利人，其根据公证实物和安翰公司《招股说明书》中的指向被控侵权产品的公开信息所提起的涉案诉讼有初步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诉讼目的具有合理性，并非毫无法律和事实依据的盲目诉讼，因此，金山公司提起的涉案专利侵权诉讼不具有主观上的恶意。三、诉讼时机不是认定恶意诉讼的关键关于安翰公司提出金山公司在安翰公司上市的关键时期提起诉讼导致其上市受阻，应当推定其主观存在恶意的主张。本院认为，首先，市场竞争是一种争夺市场资源、抢夺商业机会的行为，具有天然的对抗性，也必然导致损害，但损害本身并不能作为是与非的价值判断标准，不能因为有损害结果就简单反推该行为主体主观具有恶意。作为同行业具有竞争关系的金山公司密切关注安翰公司的申请上市的进程并选择自认为恰当的时机提起诉讼，只要排除滥用诉权、盲目诉讼，都应当认为是市场主体参与竞争的合法合理手段，法律不应给予申请上市企业在申请上市期间的特殊保护，“申请上市”也不应成为拟上市企业逃避诉讼的“避风港”。其次，结合安翰公司的招股说明书及问询答复，其上市进程暂时受阻的主要原因为核心技术归属不明，大客户过分依赖等，未提及涉案的专利侵权诉讼，因此，安翰公司上市受阻和金山公司提起诉讼之间无法建立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在专利维权的权利基础正当，且对于侵权事实的存在与否尽到合理的注意和勤勉义务时，则无论选择什么起诉时机，都难以认定为主观上具有“恶意”。综上，安翰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安翰科技（武汉）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2400元，由原告安翰科技（武汉）股份有限公司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最高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谭 颖审 判 员  张 琰审 判 员  姜 蓓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卢萤飞                   书  记  员    谭友佳 -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