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浙湖民终字第3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亮。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兴万国汽车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斌雄。委托代理人：饶志军。上诉人林亮与被上诉人长兴万国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国汽车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长兴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30日作出（2015）湖长太民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林亮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和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0月12日，林亮与万国汽车公司签订一份车辆订购合同，约定林亮向万国汽车公司购买经典福克斯汽车一台，单价为91800元。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同时万国汽车公司承诺赠送脚垫、座垫、牌框、炭包、2年4次机油、倒车雷达、四窗加后档贴膜、打蜡1次、挡泥板等物品。后林亮在2012年11月23日选择一次性付款，万国汽车公司未将座垫、倒车雷达等物品交付给林亮。2014年4月4日，林亮对该车辆进行保养时，万国汽车公司以赠送机油卡价值为175元，而现更换机油已升级，价格与赠送机油并不一致为由，未给予林亮全额免费机油更换，收取林亮部分费用。双方签订购车合同后，林亮发现长安福特公司发布广告，声明购买经典福克斯可享受赠送200升汽油及全额购置税的活动。现林亮以万国汽车公司在销售车辆过程中，未将承诺赠送物品全部交付、机油卡并非全部免费更换、未依照广告赠送200升汽油及全额购置税及在签订合同时，未告知如分期付款存在高额手续费为由，认为万国汽车公司在销售车辆时存在欺诈行为，要求万国汽车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赔偿两倍车款即183600元的损失。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万国汽车公司在销售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林亮认为存在欺诈销售主要为以下几个方面：1、未实行福特厂家“送购置税及200升汽油”的优惠活动；2、未将承诺赠送的坐垫等完全交付；3、赠送的机油卡实际上不能享受全额免费。林亮在庭审中提交的录音及视频资料显示，长安福特的厂家曾发布消息，证实有购买福特经典福克斯送全额购置税加200升93号汽油的活动。林亮诉称，其在购买该款车辆时，万国汽车公司并未主动告知其该项活动。万国汽车公司辩称，该活动系长安福特公司对外发布的活动，而万国汽车公司作为独立法人的汽车销售公司并未发布该广告，林亮不能以厂家发布广告来约束万国汽车公司行为。对此，万国汽车公司作为汽车销售公司，具备独立法人资格，而作为发布上述优惠广告的长安福特公司，亦为独立法人资格的公司，万国汽车公司与长安福特公司之间并非同一主体，现林亮要求以案外人发布的优惠广告来约束万国汽车公司的行为，显然并不合理。林亮在庭审中陈述，其得知长安福特公司发布的优惠广告是在其签订合同之后，支付车款之前，且其曾向万国汽车公司工作人员提出该问题，万国汽车公司工作人员对该优惠广告已做了解释。林亮在向万国汽车公司订购经典款福克斯时，并未得知长安福特公司发布的优惠广告，万国汽车公司工作人员也并未以该优惠广告为由诱导林亮购车，且双方在签订购车协议之后，林亮付款前，曾就该优惠广告询问过万国汽车公司工作人员，万国汽车公司工作人员也已解释该优惠广告发布的主体并非万国汽车公司，万国汽车公司并不执行该优惠广告，据此，在双方此次购车交易中，万国汽车公司未曾发布其不能履行的优惠广告诱导林亮购车。万国汽车公司在林亮询问过程中也对长安福特公司发布的优惠广告做了合理解释，如林亮认为万国汽车公司在销售过程中存在着欺诈行为，其应在当时支付车款前就通过合理途径解决该争议，但其在得知长安福特公司发布优惠广告后，经万国汽车公司工作人员作出解释时，按照合同支付了相应的车款。因此万国汽车公司工作人员在销售时，并未以虚假的优惠广告对林亮进行诱导性的宣传，林亮在得知长安福特公司发布优惠广告后咨询万国汽车公司工作人员，在得到解释后又按双方签订的合同支付了货款，在整个销售过程中，万国汽车公司并不存在欺诈、诱导消费的事实。林亮诉称，万国汽车公司在双方签订合同时未明确告知分期付款存在高额手续费，存在欺骗行为。双方在车辆订购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但在该合同中同时注明对分期付款明确约定需另签合同。从该车辆订购合同中看，在分期付款具体内容上需双方另行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方可。现林亮诉称，万国汽车公司事先未告知分期付款存在手续费的问题，其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证明万国汽车公司事先未予告知或刻意隐瞒事实，并且从双方实际履行合同中看，双方之后对付款方式进行了变更，林亮选择一次性付款，万国汽车公司也予以了认可，双方对付款方式的变更系经双方合意的结果，在付款问题上，万国汽车公司并不存在欺诈行为。针对林亮提出的万国汽车公司承诺赠送坐垫等物品，又未完全履行赠送义务的事实。双方在签订销售合同时，万国汽车公司承诺赠送部分车饰及物品，且该赠送的物品内容由万国汽车公司工作人员书写在双方的车辆订购合同之后，并且未注明该赠送物品以林亮分期付款为前提，现万国汽车公司以林亮选择一次性付款为由，未完全履行合同中约定的赠送车饰及物品的行为，违反双方合同的约定。针对赠送给林亮的机油卡实际上不能享受全额免费的事实。双方在签订车辆销售合同时，万国汽车公司承诺赠送林亮四次机油，其现以机油升级为由，只给未升级前机油价款的优惠，而需另行支付升级机油后带来的差价。万国汽车公司给林亮的免费机油卡上并未注明机油的种类或折后现金金额，也未提及机油可能升级后带来费用的承担问题，林亮以该免费机油券要求万国汽车公司提供机油免费更换义务合情合理，作为销售方，其应履行自己赠送林亮的免费机油券负责免费更换的义务，其以机油升级要求消费者承担部分费用，不符合其提供免费机油券的内容，万国汽车公司的辩解不符合双方当时的约定。关于林亮以万国汽车公司未赠送部分车饰物品及收取部分机油费认为万国汽车公司在销售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的意见。无论是从赠送物品的价值，还是收取额外机油费的金额，对林亮购买该经典福克斯车辆上看，均不产生影响。尽管万国汽车公司在履行销售合同中存在未按合同履行自己全部义务的行为，但该行为无论从对林亮造成的损失、万国汽车公司主观目的，还是影响程度上看，均未达到欺诈的程度。对万国汽车公司未按合同完全履行自己义务的行为，林亮可通过合理途径要求万国汽车公司继续履行或提出赔偿的请求。在庭审中，已就诉请标的内容向林亮释明，林亮坚持认为存在欺诈销售，要求万国汽车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销售者欺诈销售双倍返还消费者支付价款主张其诉请，而并未提出要求万国汽车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对此，基于林亮诉请事项的确定性，根据“不告不理”的原则，对林亮未提出的诉请，不宜在本案中直接处理，林亮可通过另案予以主张。综上，林亮以万国汽车公司在销售车辆中涉嫌欺诈行为，而要求万国汽车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双倍返还支付价款的诉请不符合该法中对销售者欺诈行为的认定及日常消费中对欺诈行为的认定，对林亮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林亮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972元，由林亮承担。宣判后，林亮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事实认定方面。双方合同约定通过福特金融分期付款购车，当时万国汽车公司没有提及对分期付款要收取高额手续费用，在提车前，万国汽车公司却突然告知分期付款要加收超过贷款金额10%的手续费。一审判决以合同中注明分期付款需另签合同为由，认定万国汽车公司不存在欺诈行为与事实不符。合同中注明分期付款“另签合同”是指购买人与福特汽车金融公司需另行签订汽车抵押贷款合同，而非与万国汽车公司再签订其它合同。合同费用一栏很明确，不需要支付分期付款手续费，如果万国汽车公司事先告知需要支付高额手续费，林亮不可能选择在万国汽车公司购车。一审判决以林亮没有证据证明万国汽车公司事先未予告知或刻意隐瞒事实为由，认定万国汽车公司不存在欺诈行为，把消极事实的举证责任强加给林亮，违背了举证责任分配的原则。一审判决以万国汽车公司在实际购车时同意林亮一次性付款为由，认定万国汽车公司在付款问题上不存在欺诈行为与事实不符。万国汽车公司故意隐瞒高额手续费，以零利率的幌子诱导消费者签订合同、支付定金的行为，本身就是欺诈，虽然万国汽车公司之后同意一次性付款，但已经造成林亮预期利益的损失。长安福特公司发布的广告承诺“购买福特经典福克斯，送全额购置税＋200升93号汽油”，而林亮购车之后无论是经销商还是厂家都以各种理由，拒不履行广告承诺的行为，显属以不实宣传欺骗误导消费者。一审判决认为该广告是厂家发布而不是作为经销商的万国汽车公司发布，认为不存在欺骗消费者的行为，这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万国汽车公司是经销商，林亮购车只能通过经销商购买而不能直接向厂家购买，万国汽车公司是促销活动的受益者，双方是利益的共同体。厂家发布促销广告，事先一定会和经销商进行协商，万国汽车公司在一审庭审时陈述“经销商是和厂家有联系的，但是厂家的活动是针对全国的，万国汽车公司针对长兴县范围，万国汽车公司优惠是8000元左右，厂家的优惠是10000元左右”，证明该促销活动是厂家和经销商协商后共同推出的活动。一审判决认定支付车款之前，万国汽车公司已经明确告知不履行促销承诺与事实不符。林亮是在提车当天询问过万国汽车公司相关情况，但时间是在付款之后，而且万国汽车公司明知厂家在全国性的媒体上发布促销广告，在林亮购车过程中也未澄清其不会履行促销承诺，显然是误导、诱导消费者的行为。林亮要求万国汽车公司依照合同赠送贴膜，万国汽车公司强制收取贴膜人工费的行为，属于典型的“价外加价、收取未予标明的费用”，是法定的欺诈消费者的行为。二、法律适用方面。一审判决对万国汽车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的约定，交付坐垫和倒车雷达以及万国汽车公司赠送的机油卡实际上不能享受全额免费的事实予以确认，但是对这些行为的法律性质的认定存在错误，一审判决对该行为认定不属于欺诈行为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从欺诈行为给林亮造成的损失看，总额在千元以上，在当时的市场环境下，足以影响一般消费者的购买选择。万国汽车公司之所以在多次催讨下仍拒绝赠送，正说明这些东西并不是价值不高的赠品。万国汽车公司拒不交付的赠品是明确写入合同的，是作为交易的条件而存在的，对双方交易的达成有实质性影响。万国汽车公司客观上实施了法律明文规定的欺诈消费者的行为，就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以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万国汽车公司的主观目的”来否定欺诈行为的存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万国汽车公司关于购车之后机油升级才会存在差价的说法完全是子虚乌有。林亮在保养时所用机油与出厂的时原车机油、《车主手册》标注的机油型号完全一致，都是5W型号的机油，万国汽车公司所说的10W型号的机油事实上并不存在。一审判决认定万国汽车公司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构成违约，林亮可以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万国汽车公司能履行而不完全履行合同的行为同时构成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上的侵权，林亮有权选择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要求承担侵权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原判，改判万国汽车公司赔偿林亮两倍车价款183600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万国汽车公司承担。万国汽车公司二审答辩称：分期付款需通过贷款公司或者银行先期对贷款人进行资信审查，万国汽车公司作为商家只是提供资料收集、递交、预征信等程序性的服务并收取相应的服务费用。因此，是否采用分期付款方式消费需看购车人是否与银行签订贷款协议。本案双方签订的仅仅是车辆订购协议，协议的主要内容是购买车辆，至于采用何种方式购买决定权在林亮。林亮由于对分期付款的协议条款存在异议，经双方协商，林亮采用一次性付款的方式购车，原订购协议作废，原约定赠送物品条款也随之作废。万国汽车公司随车赠送给林亮的机油券为免费使用，有效期是两年，林亮在2014年使用机油券时已过了该券的内部结算期。由于内部结算价发生了变化，当售后部门要求其支付额外费用时，林亮没有拒付，也未寻求万国汽车公司的协助，导致机油券赠送部门完全不知情，万国汽车公司知晓后多次承诺多收的费用可随时退回。购买福克斯赠送购置税及200升汽油是长安福特公司告知客户购买99800元的福克斯可享受的项目，而林亮在万国汽车公司处是以91800元优惠价购买的车辆，已经享受了8000元的现金优惠，林亮在支付车款前也已知晓相应的促销政策。本案所涉仅是简单的随车赠送，并不影响整车销售的协议主体。随车赠送项目虽然是业务员的手写单据，但考虑到是职务行为，万国汽车公司予以认可。这本是通过简单协商在销售现场即能解决的问题，林亮却在两年后提起诉讼，要求车价的两倍赔偿显然有违公平原则。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相同，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万国汽车公司在销售车辆过程中是否存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上的欺诈行为。林亮主张万国汽车公司存在以下行为，构成欺诈：（一）签订合同时未明确告知分期付款存在高额手续费；（二）未实行长安福特公司“送购置税及200升汽油”的优惠活动；（三）未将承诺赠送的物品完全交付；（四）赠送的免费机油卡实际上不能享受全额免费；（五）赠送贴膜后强制收取人工安装费。针对林亮提出的签订合同时万国汽车公司未明确告知分期付款存在高额手续费，原审判决认为双方在签订合同时虽约定分期付款，但也明确注明需另签合同，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对付款方式变更为一次性付款，该变更是双方合意的结果，因此认定万国汽车公司不存在欺诈行为。本院认为，从购买车辆的交易常识看，签订合同时付款方式的选择权在买受人一方，分期付款需要与第三方签订贷款协议方为正式成立，故购车合同签订后付款方式的选择权还在买受人一方，本案中林亮就付款方式最终选择一次性付款属于双方就合同履行方式变更的合意，故林亮主张万国汽车公司未明确告知分期付款存在高额手续费构成欺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对此的认定并无不当。针对林亮提出的万国汽车公司未实行长安福特公司“送购置税及200升汽油”的优惠活动，原审判决认为长安福特公司与万国汽车公司均属于独立的法人主体，林亮要求案外人发布的优惠广告来约束万国汽车公司的行为并不合理，且林亮在签订合同时并未得知长安福特公司发布的优惠广告，故万国汽车公司并不存在以不能履行的优惠广告诱导林亮购车的行为。本院认为，长安福特公司发布的优惠广告系林亮在合同签订后得知，对此双方就是否实行该优惠活动曾产生争议，但最终林亮按照合同支付了价款，故以此认定万国汽车公司存在欺诈行为缺乏事实依据。万国汽车公司确实存在未将承诺赠送的物品完全交付、赠送的免费机油卡不能享受全额免费以及赠送贴膜后收取人工安装费的行为，原审判决认为该种行为属于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的违约行为，从对林亮造成的损失、万国汽车公司的主观目的、对林亮购车的影响程度上看，均未达到欺诈的程度。本院认为，涉案车辆价格近10万元，万国汽车公司的上述行为对林亮造成的损失尚未对车辆的整体价格产生影响，并不符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上规定的价格欺诈的情形，故林亮以此主张万国汽车公司双倍赔偿商品价款缺乏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林亮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72元，由林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国祥代理审判员  赵哨兵代理审判员  管福生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五日书 记 员  谢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