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中民再终字第0047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杰明。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建成。 申请再审人周杰明与申请再审人李建成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14年1月13日作出（2013）开民二初字第04108号民事判决，李建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5日作出（2014）长中民二终字第01383号民事判决。周杰明与李建成均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3日作出（2014）湘高法民申字第712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陈利文、龙新国、王波组成合议庭，审判员陈利文担任审判长并主审本案，于2015年1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周杰明、李建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建成于2013年11月19日起诉到一审法院称，李建成、周杰明双方于2001年5月15日签订委托模具加工和生产塑料产品的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了模具的所有权归李建成，周杰明负责模具加工和保管，维修、生产产品，同时也规定周杰明不得擅自将产品对外销售。5月20日，李建成付清了3600元模具费，周杰明方根据李建成方提供的图纸制作了模具。2001年6月至2005年6月，李建成邀请廖某某（长沙宏光电器厂老板）共同订货，李建成与廖某某协商收模具费每个产品0.1元，前后供货五年销售7-8万余套产品，李建成只收到800元模具费，其余模具费由周杰明收取。2001年6月至2003年6月，周杰明向陈某某（长沙万家乐电器厂老板，也是周杰明的朋友）供货几万套李建成无法收取模具费。周杰明在李建成无法监管的情况下与陈某某、廖某某之间互相串通，瞒报产量，隐蔽供货。2002年至今，周杰明向安徽省安庆市的西马电器厂、旭日电器厂、杨子电器厂以及青阳的馨光电器厂、骆驼牌厂、阳光牌厂等厂家，隐蔽生产供货达十年之久，供货共计100多万台套，造成李建成方经济损失巨大。周杰明的严重违约行为，造成李建成共计16万元的经济损失，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周杰明归还所有权属于李建成的模具一套；2、周杰明承担因违约使用模具给李建成造成的损失12万元；3、周杰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取证费用。周杰明辩称，1、周杰明与李建成于2001年5月15日签订的委托加工协议属实，从2001年6月起至2004年底，该套模具实际利用率不高，并于2005年1月起处于闲置状态。同年受青阳县馨光电器厂王某某之托，重新制作一副相似的模具，周杰明多次要求李建成把模具拿走，李建成迟迟不予拿走。2、从协议签订之日起至2004年底，周杰明一直根据李建成电话下达的生产计划，按照李建成指定地点和时间送达产品，李建成与客户商议产品价格并结账，周杰明不知模具费情况。3、李建成与长沙宏光电器厂老板廖某某是直接的供需关系，廖某某不是周杰明客户。诉状中的陈某某是李建成的客户，周杰明通过李建成认识陈某某，但两者通过李建成进行业务往来。周杰明除帮青阳县馨光电器厂王某某在2005年做过与本案相似的模具外，未同其他厂家进行本案相关的业务往来。西马牌电取暖器、馨光牌电取暖器、旭日牌、宏光牌塑料开关面板均与周杰明无关，长沙万家乐电器厂是李建成客户，与周杰明无关。4、自签订协议至起诉，经过上十年，按《民法通则》第135条，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故请求法院驳回李建成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建成（甲方）与周杰明（乙方）于2001年5月15日签订《委托加工协议书》。该协议约定：今李建成同志委托周杰明同志加工开关塑料模具一套（开关板、底盒、旋钮），共计模具费叁仟陆佰元整，甲方预付模具费贰仟元整，余额壹仟陆佰元待产品样品合格后一次性付清，模具所有权归属甲方，乙方负责模具的保养及维护，并负责产品的加工，产品的单价按0.025元／g×产品重量计算，模具的交货期为2001年5月20日以前。模具寿命为30万次，产品加工期间乙方不得将该产品对外销售，而甲方也不得任意将模具拿到其他生产厂家加工（因为乙方承接的模具加工纯属义务，模具费不含利润），其他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协议签订后，李建成提供载有“天成电器”字样的模具图纸，并于2001年5月15日向周杰明支付预付款2000元。周杰明依约制作模具及产品，并在2001年5月20日向李建成交付了产品，李建成于2001年5月20日向周杰明支付模具费余款1600元，周杰明分别向李建成出具两张收条，注明模具款全部结清，模具一直存放在周杰明处。后来，李建成同长沙宏光电器厂老板廖某某到周杰明处订货，李建成与廖某某均订过模具产品。李建成搜集的长沙万家乐电器厂、青阳县馨光电器厂、西马牌电取暖器、馨光牌电取暖器、旭日牌电取暖器等使用的塑料开关面板，均由周杰明按照李建成的模具制作而成。李建成遂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周杰明归还所有权属于李建成的模具一套；2、周杰明承担因违约使用模具给李建成造成的损失12万元；3、周杰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取证费用。但是，李建成无证据证明这些产品是由周杰明销售出去，李建成亦无证据证明周杰明违约私自对外销售产品造成其损失1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李建成与周杰明签订的《委托加工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李建成按约定支付了模具费3600元，周杰明依约制作模具及产品并在2001年5月20日向李建成交付了产品，但至今未交付模具。根据协议约定，模具所有权归属李建成，故对李建成要求周杰明归还一套模具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二）按协议约定，周杰明负责产品的加工，在产品加工期间不得将该产品对外销售。李建成搜集的西马牌电取暖器、馨光牌电取暖器、旭日牌电取暖器等使用的塑料开关面板，虽然是周杰明按李建成模具制作而成，但是李建成曾向周杰明订过产品，案外人廖某某受李建成邀请向周杰明订过产品，李建成无证据证明其搜集的塑料开关面板是由周杰明销售出去的，亦无证据证明周杰明违约私自对外销售产品造成其损失12万元，故对李建成要求周杰明承担违约损失12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李建成无法证明周杰明违约对外销售产品，其关于取证费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周杰明在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李建成交付《委托加工协议书》约定加工的开关塑料模具一套；（二）驳回李建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00元，李建成承担1800元，周杰明承担1000元。 李建成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部分证据（馨光牌、旭日牌、西马牌等产品）未被认定，只要产品非上诉人经手卖出或转手他人卖出的，且市场上该产品未经上诉人许可的，周杰明就应该对上述产品承担赔偿责任。2、王某某作为安徽开关面板的重要销售商，销量巨大，其2003从廖某某订购的3200套开关面板总成，只占到2003年-2004年度其总销量的一小部分，且2003年的模具也不可能一直可以用到2012年。而2012年从王某某那所购取暖器仍然用的上诉人的模具生产而成。这明显与周杰明所称模具已封存未用7年相矛盾，足以推定周杰明擅自使用上诉人模具进行生产。3、周杰明所称受王某某委托开发的新模具实际与上诉人的模具大同小异，其目的一是为了应对3C强制认证，二是为了规避法律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周杰明归还所有权属于上诉人的模具一套；2、周杰明承担因违约使用模具隐蔽生产销售产品，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6万元；3、周杰明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调查取证费用。被上诉人周杰明答辩称：1、李建成的模具在2005年就已经停止生产了，而且上诉人的生产场地于2007年就已经关闭了。被上诉人从未自己生产销售开关，李建成所述的生产厂家及个人（王某某除外）都不认识，更与他们没有来往。李建成没有证据证明产品是由被上诉人销售的，李建成自己也销售了该产品。2、帮王某某制作的模具是上诉人自己设计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周杰明在庭审中陈述，2001年-2005年期间，其应李建成的要求生产了部分产品，2005年模具便处于闲置状态。之后，周杰明应王某某的要求另外制作了一套模具。 本院二审认为：李建成与周杰明签订的《委托加工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权利义务。按协议约定，周杰明负责产品的加工，在产品加工期间不得将该产品对外销售。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周杰明认可2005年以后李建成没有向周杰明订货和涉案模具在2005年已处于闲置状态的事实，且周杰明主张之后制作了新模具，即2005年以后周杰明没有继续使用李建成模具的必要性。然而，2012年，李建成在安徽市场上搜集的西马牌电取暖器、馨光牌电取暖器、旭日牌电取暖器等使用的塑料开关面板，确系周杰明按李建成模具制作而成，且涉案塑料开关有一定的保质期，又具有一定的流通周期，上述开关面板从2005年的长沙市场流通到2012年的安徽市场的可能性较小，本院有理由相信周杰明违约私自对外销售了产品。李建成虽然没有足够证据证明周杰明私自对外销售产品造成其损失6万元，但周杰明违反合同约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酌情认定为3万元，故对李建成要求周杰明承担违约损失6万元的上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李建成要求周杰明承担取证费用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李建成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3）开民二初字第041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3）开民二初字第041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限周杰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赔偿李建成损失30000元；四、驳回李建成的其他诉讼费用（已补正为“驳回李建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诉讼费2800元，二审诉讼费2800元，共计5600元，由上诉人李建成负担3000元，被上诉人周杰明负担2600元。 周杰明不服本院二审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请求驳回李建成的诉讼请求，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理由：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证据证明为依据，不符合“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原则，而该判决以法官自由心证为依据，在本案中李建成没有任何证据和完整证据链为支撑就武断予以判决。 李建成答辩称，周杰明的再审申请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李建成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为：1、周杰明归还所有权属于李建成的原始模具一套；2、周杰明承担因违约私自对外生产销售模具产品，造成经济损失6万元；如拒不归还原始模具，灭失证据，将按一出四的模具损失赔偿12万元和模具制造费3600元追索赔偿；3、由周杰明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5600元及调查取证费用2361元。理由：1、本案中申请人搜集来的包括馨光、旭日、西马等厂家塑料面板开关实物出自同一模具，周杰明也承认了是其生产，应视为周杰明违约私自对外销售模具产品的证据；2、有证据可以证明周杰明对模具的两次技术修改；3、周杰明在独自掌握模具8年时间生产销售了多少产品，李建成不知情，二审只判三万元的赔偿不合法理；4、周杰明在一、二审存在虚假陈述，其与王某某存在恶意串通关系，其实际上一直在盗用李建成的模具生产产品。 周杰明对李建成的再审申请答辩称：李建成的再审申请与他说的都是谎话。关于模具的真伪问题，在一审时提供的照片与我交还给他模具照片都是经过对照的；李建成所说模具一出四的观点根本不存在；他提供的面板等证据，是可以自己换上去的，周杰明在2005年后没生产过产品。 本院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结合双方当事人在本案再审期间提出的再审请求，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周杰明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如果构成违约，违约损害赔偿数额应该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李建成与周杰明签订的《委托加工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照协议履行各自义务。李建成与周杰明之间就本案中涉案产品的生产流程为李建成下单通知周杰明后，周杰明再进行生产加工，即周杰明不能私自加工生产产品。周杰明认可了李建成在2005年以后没有再下单订货，而且涉案的模具在2005年之后就处于闲置状态。周杰明还主张开关面板淘汰很快，没有必要再继续使用李建成的模具进行生产，一审庭审过程中，周杰明也承认带有天成电器字样的开关面板就是李建成的模具即认可是周杰明生产。李建成在2012年从安徽市场上搜集到的西马牌取暖器、馨光牌取暖器、旭日牌取暖器等所有的塑料开关面板的内表面有“天成电器”四个模压字，且周杰明也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上述开关面板并非用李建成的模具所生产，因此，可以认定上述开关面板是周杰明生产的产品。开关面板只是取暖器等电器产品中的一个配件，并非生活中可直接使用的产品，具有一定的流通周期，因此不太可能存放太久。从产品的流通性的角度来看，在2012年的市场上销售的产品一般不太可能是在2005年之前生产。因此，结合“天成电器”模具的唯一性、以及周杰明在2001-2012年期间对模具的保管控制，可以认定上述开关面板是在2005年之后生产。同时，根据李建成与周杰明之间的生产流程，则可以认定为周杰明存在私自生产并销售涉案模具产品的行为，违反了双方之间的协议约定，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违约损害赔偿数额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因周杰明的违约行为，客观上造成了李建成市场利润的实际损失，但因李建成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周杰明私自对外销售产品的数量，故在具体损失数额难以确定的情况下，原二审判决综合涉案开关面板模具产品的市场价值等因素，酌情确定周杰明承担30000元的违约损害金，符合公平原则，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关于李建成请求周杰明归还原始模具或如拒不归还原始模具按损失赔偿12万元和模具制造费3600元追索赔偿的再审请求，经查，周杰明于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已向李建成归还了一套模具，李建成的该项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再审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建成与周杰明的申请再审理由均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长中民二终字第0138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利文审判员龙新国审判员王波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黄      勤      勇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十三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或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当事人超出原审范围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但涉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当事人在原审诉讼中已经依法要求增加、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未予审理且客观上不能形成其他诉讼的除外。 经再审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处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