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浙湖民终字第2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通航航空产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俞飞跃。委托代理人：黄盾，浙江广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寿佳辰。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和青。委托代理人：茹秋坤，浙江苏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通航航空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航公司）与上诉人李和青劳动争议一案，德清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23日作出（2014）湖德民初字第800号民事判决，通航公司、李和青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通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盾、寿佳辰，上诉人李和青及其委托代理人茹秋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李和青系通航公司员工，任飞行运行部飞行员。2012年8月2日，李和青向通航公司出具回执，明确其已阅读员工手册，愿意接受并遵守手册及合约条件。2012年8月3日，李和青与通航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15年（2012年8月3日至2027年8月2日）。合同约定通航公司对李和青实行标准工时工作制和不定时工作制相结合的管理方式；李和青在签订劳动合同并取得民用航空器驾驶员执照（私照）后，通航公司每月支付李和青工资8000元，从2012年8月3日起计算；李和青取得直升机民用航空器驾驶员执照（商照）后，工资为200000元/年（基本工资+岗位工资+伙食补贴+基本小时补贴+绩效工资+安全奖），每月发放16667元，绩效工资将根据工作环境及岗位变动和企业整体效益考核情况核定发放，安全奖按核定数额的50%按月发放，年终经考核安全指标后核发剩余部分。同日，李和青与通航公司签订飞行员外派培训协议，约定通航公司安排李和青至安阳通用航空有限公司接受R22直升机私、商用驾驶员执照培训，培训相关费用由通航公司提供，李和青自行垫付私照培训阶段的所有相关费用，在取得商照后凭与培训机构签订的培训协议及所有证件的原件向通航公司报销私照培训阶段的费用；进入商照培训阶段后，由通航公司向培训机构支付相关费用。培训协议同时约定，服务期为15年，李和青依法提前解除劳动合同时，应按双方约定支付违约金，违约金分为两部分：1.培训的相关费用，依实际支付的100%；2.依民航人发（2005）199号文件规定的补偿标准向通航公司补偿；如由于通航公司原因，通航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李和青不需支付违约金。商照阶段培训费为378000元，通航公司为李和青支付培训相关费用22199.3元。2012年4月，李和青与安阳通用航空有限责任公司签订R22直升机培训协议书，后李和青以个人银行账户转账方式缴纳培训费50000元，以现金方式分别缴纳培训费50000元和58500元，安阳通用航空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发票抬头为通航公司名称。2012年7月31日，李和青取得民用航空器驾驶员或教员临时执照（私照），9月11日取得私用驾驶员执照。2013年5月21日，李和青取得民用航空器驾驶员临时执照（商照），6月25日取得商用驾驶员执照。工作期间，因通航公司飞行场地、飞机等未解决，李和青处于待飞状态，只在通航公司有重要会议或活动时，才由公司总经理通知到单位，其余时间李和青可在家或宿舍待飞。2014年4月，李和青飞行驾驶证、体检合格证等资料在通航公司内部进行了交接，由通航公司单位职工张华萍转交李晓刚保管。2012年8月3日起，通航公司按照8000元/月支付李和青工资，自2014年5月份起停发李和青工资。2014年7月28日，李和青以通航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为由，向通航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一、通航公司与李和青在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李和青取得直升机民用航空器驾驶员执照（商照）后，李和青工资为200000元/年（基本工资+岗位工资+伙食补贴+基本小时补贴+绩效工资+安全奖），每月发放16667元。2013年5月21日，李和青取得民用航空器驾驶员临时执照（商照），6月25日取得商用驾驶员执照。但通航公司一直按照8000元/月的标准向李和青发放劳动报酬，通航公司也不能举证证明其行为的合理性。故该院认为，通航公司应当从2013年5月22日起至2014年7月28日，按照16667元/月的标准向李和青补发未足额发放的工资，即补发李和青工资146687元；二、李和青以通航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相关规定，可以向通航公司主张经济补偿金。故通航公司应当向李和青支付经济补偿金22256元，同时，通航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向李和青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并为李和青办理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等相关离职手续。因李和青、通航公司已经解除劳动关系，李和青自行保管其个人文件并无不妥，故对通航公司要求李和青将《CAAC商照》、《I级体检合格证》及飞行记录本、体检本（含检验原始单据）等交给通航公司，由通航公司交中国民用航空华东地区管理局飞行标准处暂存保管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李和青和通航公司在飞行员外派培训协议中约定，服务期为15年，李和青依法提前解除劳动合同时，应按双方约定支付违约金，违约金分为两部分：1.培训的相关费用，依实际支付的100%；2.依民航人发（2005）199号文件规定的补偿标准向通航公司补偿；如由于通航公司原因，通航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李和青不需支付违约金。该培训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双方应当按照约定承担相应的责任。李和青在服务期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应当向通航公司支付违约金但违约金数额不应超过通航公司提供的培训费用，故李和青应当向通航公司返还商照培训阶段，通航公司为其支付的培训费及其他相关费用共计400199.3元，私照培训费由李和青自行承担。对于通航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浙江通航航空产业有限公司与李和青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7月28日解除，通航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李和青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并为李和青办理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二、浙江通航航空产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给李和青20**年5月22日至2014年7月28日期间的工资146687元，并支付李和青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2256元，合计168943元;三、李和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浙江通航航空产业有限公司返还培训费用合计400199.3元；四、驳回浙江通航航空产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免交。通航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通航公司拖欠工资和事实不符，事实上是李和青一直旷工，致使通航公司多发工资，停发工资是因为要扣掉原多发放给李和青的工资，因此通航公司并未拖欠工资。从李和青的出勤记录来看，其入职至今旷工272天。李和青对此解释称李明华让其不必上班，但李明华的证言不能证明这一点。李明华没有出庭作证，从他所作的笔录来看，调查人也没有询问李明华与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利害关系。另外李和青没有上班，并未按照员工手册办理请假手续，是明显的旷工违约在先。通航公司从2014年5月开始停发工资是因为李和青违反劳动合同和员工手册的规定，其旷工272天在先，旷工一天应当赔偿3天，所以通航公司所支付的工资份额已经大大超过了其应得的工资；二、一审认定《CAAC商照》《I级体检合格证》及飞行记录本、体检本等因劳动合同已经解除，所以由李和青自行保管其个人文件并无不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述文件等依据劳动合同和员工手册约定，是由通航公司保管，如解除合同也是由通航公司交给中国民用航空华东地区管理局飞行标准处暂存保管，等待过户，这是合同约定和行业的行规。一审法院无视合同约定，把这些证书视为普通劳动合同的员工的证书，为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李和青在服务期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应当向通航公司支付违约金的数额不应超过通航公司提供的培训费用，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补偿费用应当严格依照劳动合同约定执行。根据劳动合同十一条，以及双方签订的飞行员外派培训协议的约定，双方服务期为15年，即使李和青依法提前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李和青为非法解除），应按照双方约定支付违约金。违约金包括培训相关费用以及民航人发（2005）199号文件规定的补偿标准向通航公司补偿。因此李和青应支付通航公司补偿费648500元。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支持通航公司的上诉请求。李和青答辩称：李和青无须返还通航公司工资和旷工罚款。李和青不存在旷工事实，而是一直根据公司的安排住在宿舍。旷工罚款的约定也不符合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约定。通航公司要求李和青支付补偿费64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通航公司自身属于违约在先，其未根据劳动合同的约定以及劳动法的规定，向劳动者按约支付劳动报酬。李和青与通航公司协商未果，才依法解除劳动合同，不存在违约。李和青无需将商照等材料提交给通航公司，通航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在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后应当向李和青出具劳动合同解除证明书，并办理劳动关系转移手续，现双方已经解除劳动关系，商照等材料均属于李和青个人文件，李和青有权对自己的文件进行保管。另外，通航公司未按时支付劳动报酬的行为已经违约，且违反《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通航公司应当向李和青支付工资以及经济补偿。李和青亦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通航公司拖欠李和青工资的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但对通航公司是否需要向李和青支付私照培训费，李和青是否需要向通航公司返还培训费的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李和青因通航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的违法行为，依据《劳动合同法》赋予的劳动合同解除权，依法解除与通航公司的劳动合同，不属于违约行为。一审判令李和青向通航公司支付商照培训费并自行承担私照培训费的前提应当是李和青存在违约行为。而本案中李和青基于通航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的违约行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通航公司违约在先，李和青是依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行使劳动合同解除权，无需支付培训费（违约金）。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李和青违反服务期约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从而错误适用了《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二、通航公司与李和青签订的飞行员外派培训协议约定，通航公司应当承担李和青垫付的私照培训费。通航公司违反劳动合同法的约定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李和青向通航公司依法行使劳动合同解除权，并未违反劳动合同及培训协议，通航公司应当向李和青支付私照阶段培训费158500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中的错误判决，支持李和青上诉请求。通航公司答辩称：从李和青的出勤记录来看，李和青旷工272天，因此通航公司并未拖欠工资。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第十一条以及双方签订的飞行员外派培训协议的约定，本合同是有15年服务期的合同。李和青提前解除劳动合同应按双方约定支付违约金。违约金包括培训费和民航人发（2005）199号文件规定的补偿标准。综上，请求依法驳回李和青的上诉请求。二审中，李和青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证据1、李明华调查笔录一份，证明李和青等飞行人员是根据公司的决定，在公司未解决飞行场地以及飞机的问题前，让所有飞行员在宿舍或者家中待飞的事实；证据2、李晓刚任命通知，证明当时飞行员李晓刚被任命为飞行部主管，由于当时李晓刚作为飞行员也在宿舍待飞，公司任命李晓刚说明对飞行员待飞是认可的。通航公司经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李明华应当出庭作证，且仲裁调查人员亦未询问李明华与李和青之间是否有利害关系，上述原因会影响笔录内容的真实性；证据2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所有飞行员依照公司决定在家待飞。本院认为，证据1系德清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依职权调查制作，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予以认定；证据2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达到相关证明目的，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定。二审中，李和青自愿放弃要求通航公司返还158500元私照培训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准许。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通航公司是否存在拖欠劳动报酬的行为；二、《CAAC》商照、《I级体检合格证》及飞行记录本、体检本等应否返还通航公司；三、李和青应否支付违约金以及支付违约金的数额。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通航公司自认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飞行场地尚未落实到位，公司亦未安排李和青具体的飞行任务。这一陈述与德清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向李明华所作调查内容可以相互印证。一审认定李和青因公司经营原因平时可在家或宿舍待飞并无不当。通航公司诉称李和青旷工272天，公司系通过停发工资的形式扣除原多发放的工资。本院认为，李和青待飞的情况持续近一年时间，通航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此期间公司曾告知李和青存在旷工行为，也无证据证明对其进行过批评、责令其按时到岗，反而持续以8000元/月的工资标准，向李和青发放工资，因此通航公司关于李和青旷工的主张不符合常理，本院难以采信。通航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劳动报酬，且自2014年5月起停止发放工资，属于拖欠劳动报酬的行为，应当支付欠付工资并支付李和青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关于争议焦点二，通航公司诉称，依据劳动合同、员工手册的约定和《浙江通航航空产业有限公司浙江天地行通用航空服务有限公司执照管理制度》的规定，李和青的《CAAC》商照、《I级体检合格证》及飞行记录本、体检本证件应由通航公司保管。本院认为，双方在劳动合同和员工手册中并未明确约定如劳动合同解除后相应证件应由通航公司保管。至于通航公司提到的《浙江通航航空产业有限公司浙江天地行通用航空服务有限公司执照管理制度》，其适用对象仅限于法律法规规定公司运行所需持照上岗的所有人员及其所持执照。本案中，李和青已经要求解除劳动合同，不属于公司运行所需的持照上岗人员，因此该文件亦不能适用。通航公司要求在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后继续保管相应证件，但未能提供明确的依据，因此本院对该节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通航公司主张，双方在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15年的服务期，根据《飞行员外派培训协议》第十条，李和青依法提前解除劳动合同时，应按双方约定支付违约金，违约金包括培训费用及根据民航人发（2005）199号文件规定的补偿标准向公司进行补偿。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第十条第七款第一项，在通航公司不能按劳动合同规定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况下，李和青有权随时解除劳动合同。因此双方实际上赋予了李和青在此种情况下的随时解除权。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了服务期，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不属于违反服务期的约定，用人单位不得要求劳动者支付违约金。”现因通航公司未能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李和青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解除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的情形，此时《飞行员外派培训协议》第十条不能适用。故李和青无需向通航公司支付违约金。一审判令李和青返还通航公司培训费用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德清县人民法院（2014）湖德民初字第8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确认浙江通航航空产业有限公司与李和青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7月28日解除，通航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李和青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并为李和青办理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二、维持德清县人民法院（2014）湖德民初字第8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浙江通航航空产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给李和青20**年5月22日至2014年7月28日期间的工资146687元，并支付李和青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2256元，合计168943元”；三、维持德清县人民法院（2014）湖德民初字第800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浙江通航航空产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撤销德清县人民法院（2014）湖德民初字第80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李和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浙江通航航空产业有限公司返还培训费用合计400199.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免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费思杰审 判 员  邱金海代理审判员  周辰晨二〇一五年九月一日书 记 员  贾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