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8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县支公司。负责人：宋振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光，湖南五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邵东。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宇，湖南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谦。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宇，湖南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琳。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宇，湖南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花容。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宇，湖南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银波。上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邵东、吴谦、吴琳、龙花容、彭银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20）湘0121民初2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保险公司不承担50万元商业三者险理赔责任；（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上诉人没有向被保险人彭银波交付保单，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吴邵东等提供的保险单，均是彭银波在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提交交警部门的。若按照一审法院逻辑，上诉人未向被保险人交付保险单，彭银波便不可能有保险单提交给交警部门。（二）一审认定上诉人保单中的“重要提示”没有醒目提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为了醒目提示，特意将“重要提示”单独列为一栏，进行特别提示。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单独列栏方式比所谓的加粗，加黑更加具有提示的醒目作用。（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尽提示义务，机械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22条规定“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任何人不得强迫、指使、纵容驾驶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和机动车安全驾驶要求驾驶机动车”；《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醉酒驾驶机动车的”构成危险驾驶罪。肇事者彭银波醉驾不仅违反了保险合同的约定，也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违背基本的立法目的，适用法律不当。《保险法》第17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其立法目的是让当事人知道条款的内容和法律后果。随着社会的发展和法律规定的完善，如前所述醉酒不得驾驶机动车已经成为常识，因此就该类型的条款内容无需进行特别的提示和说明，当事人也应当知道相应的法律后果和责任。吴邵东、吴谦、吴琳、龙花容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的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依法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彭银波未发表答辩意见。吴邵东、吴谦、吴琳、龙花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彭银波向吴邵东、吴谦、吴琳、龙花容赔偿950073.5元；2、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彭银波、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2019年5月27日，彭银波醉酒驾驶其所有的湘A6XG23小型客车，与步行的吴某甲（1975年12月5日出生）相撞，造成吴某甲受伤后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交警队认定彭银波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吴某甲无责。2、吴某甲因伤住院抢救用去医疗费1882.3元。保险公司垫付了吴邵东、吴谦、吴琳、龙花容10万元。3、湘A6XG23小型客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50万元）以及不计免赔特约险，事发在上述保险期限内。4、吴邵东、吴谦、吴琳、龙花容为吴某甲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吴某甲生前另有3个兄弟姐妹。5、彭银波因本次事故犯交通肇事罪【（2019）湘0121刑初687号】，被一审法院依法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现在湖南省岳阳监狱服刑。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一）吴邵东、吴谦、吴琳、龙花容损失的认定。吴邵东、吴谦、吴琳、龙花容认为其主张的各项损失合理合法，应予支持;彭银波、保险公司认为吴邵东、吴谦、吴琳、龙花容主张的损失过高，应予核减。一审法院认为，吴邵东、吴谦、吴琳、龙花容的损失应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1882.3元；2、死亡赔偿金，根据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印发《关于在全市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统一适用城镇居民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的意见》【长中法（2019）73号】、湖南省公安厅交警总队2020年1月22日明传发电《关于转发湖南省2019年度相关统计调查数据的通知》（湘公交传发【2020】29号）（载明全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842元/年、全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6924元/年）、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的裁判指引（试行）》第三十条:“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或受害人其他损失，需要确定被扶养人、受害人年龄的，以道路交通事故发生时为起算点”之规定，吴某甲应按城镇居民计算死亡赔偿金，故该项费用为796840元（39842元/年*20年）；吴某甲死而不能复生，龙花容的被扶养生活费应予计算。被扶养人龙花容可按扶养人吴某甲的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为87503元（26924元*13年/4）。故该项费用共计884343元；3、丧葬费38781.5元（77563/12*6）；4、受害人亲属因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10000元）、住宿费（800元），吴邵东、吴谦、吴琳、龙花容共主张11800元，未提供实际产生上述费用的发票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彭银波、保险公司不认可上述金额，根据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时间、人数、距离等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8000元；另吴邵东、吴谦、吴琳、龙花容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吴某甲因受到彭银波犯罪行为侵犯，吴邵东、吴谦、吴琳、龙花容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一审法院不予受理。以上损失共计933006.8元。（二）保险公司在承保的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内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吴邵东、吴谦、吴琳、龙花容、彭银波均认为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内应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认为，根据道交法的规定及双方签订醉驾等拒赔的商业险条款对彭银波生效，故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内均拒赔。一审法院认为，1、交强险具有公益性特点，设立交强险的目的在于保护不特定受害人的合法权益，若因驾驶人的过错导致受害人即吴邵东、吴谦、吴琳、龙花容得不到赔偿则难以实现其宗旨，故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对受害人承担赔偿责任后，赋予其向致害人追偿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之规定，故保险公司关于“在交强险限额内拒赔”的抗辩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性质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彭银波醉酒驾驶车辆，违反了交通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但保险公司主张免责，应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对“酒驾拒赔的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保险公司陈述本次保险系电话投保，保险公司提交的保险单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未见投保人、被保险人彭银波签字，彭银波不认可收到了保险公司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纸质20页）（含保险公司抗辩酒驾拒赔的免责条款），保险公司亦未提供彭银波签收的送达回证等其他的充分证据证明其向彭银波送达上述保险条款和免责条款，并进行了提示。综上，保险公司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尽到了对该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保险公司抗辩“其向彭银波送达的保险单上载明了‘重要提示：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则代表其向彭银波送达了免责条款，已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但该保险单上并未载明“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的具体内容”，且“重要提示”并非系加黑加粗加红等引起投保人彭银波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无法证明保险公司已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公司亦未提交投保人、被保险人彭银波签字、盖章认可的投保单（含投保人声明等）证实其向彭银波履行了对上述免责条款的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故保险公司抗辩其在承保的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予赔偿，缺乏证据支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保险公司在承保的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内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保险公司系湘A6XG23小型客车交强险的保险人,吴邵东、吴谦、吴琳、龙花容的损失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分项赔偿。彭银波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吴某甲无责，故交强险赔偿后的不足部分由彭银波承担赔偿责任。死亡赔偿金884343元，受害人亲属因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8000元，丧葬费38781.5元，合计931124.5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分别向吴邵东、吴谦、吴琳、龙花容赔付110000元；医疗费1882.3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先行向吴邵东、吴谦、吴琳、龙花容赔付。故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共应向吴邵东、吴谦、吴琳、龙花容赔偿111882.3元（110000元+1882.3元）。保险公司已垫付的10万元予以折抵后还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向吴邵东、吴谦、吴琳、龙花容赔偿11882.3元（111882.3元-10万元）。吴邵东、吴谦、吴琳、龙花容的其余损失即821124.5元【(933006.8元-111882.3元】由彭银波赔偿。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人保长沙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50万元内向吴邵东、吴谦、吴琳、龙花容赔偿50万元。彭银波向吴邵东、吴谦、吴琳、龙花容赔偿321124.5元（821124.5元-50万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限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县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吴邵东、吴谦、吴琳、龙花容因本次交通事故致吴某甲死亡而造成的各项损失11882.3元；二、限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县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吴邵东、吴谦、吴琳、龙花容因本次交通事故致吴某甲死亡而造成的各项损失500000元；三、限彭银波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吴邵东、吴谦、吴琳、龙花容因本次交通事故致吴某甲死亡而造成的各项损失321124.5元；四、驳回吴邵东、吴谦、吴琳、龙花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725元，减半收取2363元，由吴邵东、吴谦、吴琳、龙花容负担13元，由彭银波负担2350元。本案二审中，上诉人保险公司提交如下证据：交强险保险单（副本）、商业险保险单（副本），投保单，拟证明保险公司向彭银波履行了对免责条款的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保险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吴邵东、吴谦、吴琳、龙花容质证如下：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因为一审法院已认定保险公司对保单内容的免责条款没有尽到提示义务，而且保单中并没有对免责内容进行明确表示。其次，二审开庭时，保险公司曾表示由业务员办理涉案保险业务，则业务员有义务对免责条款内容进行说明。再次，保单是2017年保单，与本案事故等没有关系，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彭银波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诉人保险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上述保单、投保单均系2017年投保，不足以证实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保险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保险公司主张其对商业三者险中酒后驾车发生事故免赔的相应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其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订立的合同,提供格式条款一方未履行提示或者说明义务,涉及格式条款效力认定的,适用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示对方注意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等与对方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未履行提示或者说明义务，致使对方没有注意或者理解与其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的，对方可以主张该条款不成为合同的内容。本案中，保险公司提交的涉案保险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均未见彭银波签名。保险公司亦未提交彭银波收到上述保险单、保险条款的签字凭证等，不能证明其已经向彭银波交付保险单、保险凭证、保险条款等。另，保险公司提交的保险单中虽载明“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但该保单中并未载明“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事故，保险公司免赔”等格式条款及字样。保险公司在本院二审中提交的保单（副本）、投保单均系2017年彭银波投保时的相应保险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亦不能证实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综上，保险公司未履行提示义务，相应条款不成为合同内容，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紫金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县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应江审判员常晓华审判员高进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刘            培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