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港民初字第00617号原告蔡某甲。委托代理人马强，江苏江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王某。委托代理人鲁春明、邹锋，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蔡某甲诉被告王某遗嘱继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7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张亚松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蔡某甲及其委托代理人马强，被告王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邹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蔡某甲诉称，其与案外人徐伟系夫妻关系，2015年5月11日,徐伟因病去世。徐伟于2015年5月5日签名的《协议书》中关于其将138000元保证金、诉讼费及债权遗赠给被告王某的内容具有遗嘱性质，但因该内容系由王某事先用电脑打印后让徐伟签字，该《协议书》不符合遗嘱的形式要求;徐伟在此期间，病情恶化，视力基本丧失，无法阅读和识别协议内容，该《协议书》并非徐伟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与徐伟之间存在不正当关系，所签《协议书》违反公序良俗，故提起诉讼，请求确认2015年5月5日《协议书》无效。被告王某辩称，案涉争议系赠与纠纷而非遗嘱纠纷，不适用继承法的相关规定；原告在（2015）港民初字第00320号案件开庭前就已知悉《协议书》的全部内容，其真实性也已在该案中得到包括原告在内的所有法定继承人认可；被告与徐伟之间不存在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原告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原告蔡某甲与案外人徐伟于××××年登记结婚，婚后育有一子蔡某乙（1990年生）。徐伟于2015年5月11日去世，其父已去世多年，其母严菊兰仍健在。2012年，徐伟与被告王某相识，后二人常同进同出徐伟所开店铺。2015年1月至5月11日，徐伟因患胃癌多次进入南通大学附属医院治疗，期间的日常起居主要由原、被告照料。证人季某在庭审中称，其去医院看望徐伟时，曾询问王某为何人，徐伟答称王某为其相好。徐伟住院治疗期间，王某曾以家属身份代收门诊病历，亦以该身份为徐伟催要货款。2015年5月5日，徐伟（甲方）、蔡某甲（乙方）、王某（丙方）共同签订了《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一、甲方对李云的债权（包括但不限于：利息、损失赔偿等），应为甲乙双方的共同财产，因对李云诉讼产生的权利由甲、乙双方平分。二、2015年4月，因对李云提起的债权转让合同纠纷诉讼，甲方向法院交纳了诉讼费、保全费共9291元，并因财产保全向法院缴纳了保证金138000元，诉讼费和保证金归甲方一方所有。三、上述一、二项所涉财产中属于甲方的部分，甲方承诺在自己死亡后全部赠送给丙方，丙方同意接受上述财产，乙方对此无任何异议。四、甲方死亡后，因债权转让合同纠纷诉讼而产生的相关诉讼权利义务，由乙方、丙方共同承担。五、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丙方各一份。六、本协议自甲、乙、丙三方签字时即发生法律效力。该《协议书》由王某根据徐伟口述内容，委托法律专业人士整理并用电脑打印所形成，三方均在该《协议书》上签名捺印确认。另查明，徐伟在住院期间长期服用替莫唑胺胶囊，该胶囊说明书显示，“本品和放疗：同步和辅助治疗期间出现的事件包括常见的视力模糊和听力损害。”2015年5月9日，南通大学附属医院曾向徐伟家属发出病重通知。2015年5月11日的出院记录记载徐伟目前神智欠清，精神极差；患者家属要求出院，建议回当地医院继续治疗。徐伟出院后，回到家中即去世。又查明，2015年4月17日，徐伟以其与李云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诉至本院，请求判令解除双方于2013年9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并由李云赔偿其损失684109.6元，该案案号为（2015）港民初字第00320号。在审理过程中，徐伟向本院提供了《关于指定诉讼权利继承人的函》和严菊兰、蔡某乙出具的《声明》。其中《函》的内容为：本人与被告李云间的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案件已由贵院受理，因本人身患××，如在诉讼中离世，则本人所有在贵院受理的民事诉讼中的权利义务均由王某及蔡某甲继承，应得的财产权利亦归二人所有（附该部分财产的处置协议，同遗嘱）。两份《声明》的内容均为：我对徐伟与蔡某甲、王某三人签订的《协议书》没有任何意见，我尊重并同意徐伟关于由王某按遗嘱继承其对李云的债权，也同意蔡某甲、王某两人承担因徐伟与李云债权转让合同纠纷而产生的诉讼权利。为此，本院先通知严菊兰、蔡某乙到庭核实《声明》的真实性，二人均认可《声明》的真实性，并表示尊重徐伟生前所立遗嘱，不参加该案的诉讼，不在该案所涉及的债权转让纠纷中主张权利。后将该案的原告由徐伟变更为蔡某甲、王某，并通知二人到庭参加诉讼。该案第一次庭审中，蔡某甲、王某对徐伟生前提供的《协议书》、《关于指定诉讼权利继承人的函》均表示没有异议，但在第二次开庭时，蔡某甲以其原先不具备相应的法律知识，后经法律专业人士进行释明等为由，认为《协议书》无效。休庭后，蔡某甲提起本案之诉。以上事实，除有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还有原告提供的协议书、关于指定诉讼权利继承人的函、出入院记录、临时医嘱、替莫唑胺胶囊说明书、病重通知书、结婚证、户口注销证明、死亡证明、缴款书、证人徐某和季某的证言、蔡某乙和严菊兰出具的声明、谈话笔录、开庭笔录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被告之间的纠纷究竟属于遗嘱继承纠纷还是赠与合同纠纷？2、《协议书》中关于徐伟将诉讼费、保证金及债权遗赠给被告的内容是否有效？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所谓遗赠是指公民以遗嘱的方式将个人合法的财产的一部分或全部赠与国家、集体或法定继承人以外的其他人，并于死后发生效力的法律行为。所谓赠与合同是指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遗赠和赠与均是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但二者有着明显的区别，主要表现在：一、遗嘱是赠与人单方面的法律行为，不需要受赠人的同意即可成立；而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受赠人之间的合意，双方意思表示一致方可成立。二、遗赠是由遗赠人生前作出，其死后才能发生法律效力；而赠与合同是只能在赠与人生前发生法律效力。三、遗赠只要有遗赠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符合法律规定，即可生效；而赠与还必须以交付赠与物为条件。四、遗赠必须以遗嘱的方式进行；而赠与合同没有严格的方式。案涉《协议书》第一、二项涉及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应为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协议。而第三项则载明，上述一、二项所涉财产中属于徐伟的部分，其承诺在自己死亡后全部赠送给王某。被告获得保证金、诉讼费及债权是以徐伟死亡为条件，只有在徐伟死亡后《协议书》的相关内容才能发生法律效力。同时，徐伟向本院发出的《关于指定诉讼权利继承人的函》中亦指明《协议书》中涉及财产处理部分同遗嘱，故应认定案涉《协议书》部分为夫妻财产分割协议，部分为遗赠。关于争议焦点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条规定：公民在遗书中涉及死后个人财产处分的内容，确为死者真实意思的表示，有本人签名并注明了年、月、日，又无相反证据的，可按自书遗嘱对待。本院经审查认为，《协议书》中关于徐伟将保证金、诉讼费及债权遗赠给被告的内容应认定为自书遗嘱，合法有效。具体理由如下：第一，徐伟订立《协议书》时已年满十八周岁，虽处胃癌晚期，但现有证据并不能直接证明徐伟已完全或者部分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故应认定徐伟在订立《协议书》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可以立遗嘱处分自己的财产。第二，对有关民事行为效力的确定，应当审查民事行为是否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只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民事行为才能确认无效。对形式要件有一定缺陷的，其效力应综合分析判断。法律规定自书遗嘱一般应由自己亲笔书写的立法目的在于保证遗嘱系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在遗嘱内容合法的前提下，即便形式上稍有欠缺，但遗嘱内容为遗嘱人真实意思表示的，可认定遗嘱有效。2015年5月5日，徐伟胃癌晚期正在住院治疗，精神状态不佳，视力下降，若简单地以案涉《协议书》不符合遗嘱的形式要件为由否定其效力，不仅不符合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且有悖遗嘱形式要件的立法本意，况且法律并未规定遗嘱由他人代为打印，遗嘱人在阅读完打印件后签字应认定为无效。第三，徐伟在签订《协议书》后，亦向本院提供了《关于指定诉讼权利继承人的函》，说明了遗赠一事，故应综合认定徐伟将诉讼费、保证金及债权遗赠给被告的内容系徐伟的真实意思表示。第四，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协议书》系伪造或篡改，且在（2015）港民初字第00320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并未对《协议书》内容提出异议。在徐伟去世后，本院亦就（2015）港民初字第00320号案件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征询了徐伟其他法定继承人的意见，他们均表示知晓《协议书》及《关于指定诉讼权利继承人的函》的内容，并尊重徐伟生前的意愿。需要说明的是，本案仅涉及有关徐伟的诉讼费、保证金及债权转让协议中的财产性权利，并不涉及徐伟的其他财产。关于徐伟与被告之间是否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及是否应基于该关系而认定《协议书》无效的问题，第一，证人虽称本案被告常与徐伟同进同出，徐伟本人也向他人透露被告系其相好，且在不同场合被告也以徐伟的家属身份出现，但原告并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被告与徐伟之间存在不正当的男女关系。第二，根据法律适用的一般原则，特别法应优于一般法。民法通则与继承法是一般法与特别法的关系，涉及遗嘱效力的案件应当适用特别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该《协议书》不属于所列无效的情形。第三，规则应优先于原则。因为当规则不与原则相违时，规则比原则更接近事实，所以继承法第五条（继承开始后，按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应优先于民法通则第七条（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得到适用。第四，被告曾为徐伟催要债权，对徐伟所设店铺有所贡献，且在徐伟住院期间亦曾对其照料，故不应直接认定被告获得诉讼费、保证金及债权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有必然联系。综上，原告关于《协议书》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故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六条第三款、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蔡某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11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蔡某甲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2022元（该院开户名：南通市财政局，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西被闸支行，账号：47×××82）。审判员  张亚松二〇一五年九月一日书记员  许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