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5)苏审二商申字第0000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苏真美包装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大丰市新丰工业集中区*号。法定代表人：李永青，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李永华，该公司职员。委托代理人：张礼彬，上海胜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绿叶净化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汾湖镇金家坝街道滨河北路。法定代表人：叶新，该公司总经理。再审申请人江苏真美包装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真美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江苏绿叶净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叶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苏中商终字第0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查了本案，现已审查终结。真美公司申请再审称：（一）程序方面。一、二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本案双方于2010年7月29日签订的《空调净化工程加工承揽合同》，由绿叶公司包工包料为真美公司建设用于医用包材车间和实验室的空气净化工程。工程所需建设材料运抵真美公司位于大丰市新丰工业集中区2号的包装车间和实验室。2010年8月11日绿叶公司的施工人员进场进行相应的建设。自双方签订合同到工程建设完毕，所有工程建设均在真美公司的车间和实验室完成。然而，一、二审法院均认定涉案合同为加工承揽合同，并以加工承揽合同主要是以承揽方完成履约内容以自己的设备、技术、人力为前提条件的，加工承揽方所在地应为合同履行的地点，认定绿叶公司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显然违背常识、严重错误。因此合同的履行地为大丰市，即真美公司所在地。因此，对本案有管辖权的一审法院为真美公司所在地法院和合同履行地法院，均为大丰市人民法院。（二）实体方面。1.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严重缺乏理由。二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总价款为72万元的理由过于牵强，有的完全错误，具体如下：第一，虽然鉴定意见认为绿叶公司提交的第二份合同书加盖的印章为真美公司的，但存在较多疑点，为什么绿叶公司有两个不同的合同书版本?其提交的两个合同书的真美公司签字代表为什么不同?且鉴定意见也认为该两个签字不能确定为本人签署。为什么一审法院只审查并认定绿叶公司存疑的的合同书，而对真美公司所提交的无任何疑点的合同书置之不理?是存疑的证据的可信性大还是无疑点的证据的可信性大?第二，真美公司提出绿叶公司的合同书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存疑，要消除该疑问的举证责任在绿叶公司，而不在真美公司，而二审法院错误地将该举证责任赋予真美公司。第三，真美公司收到的发票金额为536000元，而不是总金额72万元的发票。二审法院认定真美公司收到72万元发票完全错误。第四，真美公司向法庭提交《补充协议》，只是证明自认工程存在问题的事实，也正是绿叶公司要求增加费用并在《补充协议》中载明，真美公司才不予盖章认可。另外，对于绿叶公司在《补充协议》提出的不合理的要求，二审法院又凭什么认定真美公司对绿叶公司的不合理的要求未提出异议?因此，二审法院认定合同总价款为72万元的理由，没有一点站得住脚。二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质量合格也完全错误。真美公司之所以急于将工程投入生产：是基于绿叶公司已经承认工程存在严重问题(真美公司所提交的《补充协议》、设计图等证据可以明确证明)，另外也是因为生产急需，也是为了减少损失。为什么绿叶公司已经承认的事实(工程存在严重问题)，二审法院却不认可?为什么一审法院要强人所难?针对具体情况(生产需要、减少损失)那么呆板?另外，真美公司在上诉状内提出了那么多的值得审查的一审判决的疑点，为什么二审法院不闻不问?为什么真美公司所提交的合理合法的主张、具有充分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二审法院不予审查?为什么二审法院针对并不简单的案情，其论述那么简要?事实上，二审法院的认定错误的原因，以及上述那么多的让人不能信服其公正性的疑问只能是二审法院与一审法院一样，存在严重的地方保护主义，严重缺乏公正立场，违背事实、无视法律，只是帮助绿叶公司难以自圆其说的逻辑寻找理由，哪怕过于牵强、严重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严重缺乏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总价款完全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真美公司提交的合同的签订时间在2010年6月26日，而此时绿叶公司未盖章签名确认，说明该合同并未成立。完全不符合法律规定，完全错误。合同是合同双方就双方的权利义务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约束合同双方，而合同书是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的载体，即合同的载体，用以明确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合同是否成立，在于双方的意思表示是否一致，而非合同双方是否在同一时间点上履行签约仪式，所以合同的订立方式有书面形式，也有口头形式。合同的成立时间是双方最后意思表示达成一致的时间。因2010年6月26日，绿叶公司将其加盖公章的合同文本(文本上“2010年6月26日，系绿叶公司法定代表人叶新亲笔所写)交给真美公司，即向真美公司表明其意思表示，也即是绿叶公司的要约。诚然，该日真美公司并未明确自己的意思，因而2010年6月26日合同尚未成立。经过考虑后，于2010年7月29日在绿叶公司应持合同文本上盖章签字，即为真美公司向绿叶公司做出承诺，接受其要约，此时双方的意思表示一致，合同也于此时(2010年7月29日)成立。至于一审法院认为，真美公司所持合同文本未于2010年7月29日在其所持合同书上签字盖章，因而合同不能成立的认定，显然是由于缺乏法律常识、误识合同与合同书的区别，也未明白之所以己方需持合同书是用以作为约束对方、要求对方按照双方一致的意思表示来履行合同义务的依据的道理。也正是因为绿叶公司此前已经向真美公司作出了明确的意思表示(给付绿叶公司加盖公章的合同书，即要约)，真美公司在作出自己的意思表示(在绿叶公司应持合同书上盖章，即承诺)时，无需再向绿叶公司作意思表示(再给一份合同书)。另外，依据常理，绿叶公司已向真美公司做出了合同总价款为60万元的意思表示，真美公司怎么可能在签订合同时向绿叶公司做出多给12万元的意思表示?没有人被钱压死!显然一审法院的认定违背了人趋利避害的常识。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真美公司的合同未成立的认定，明显错误，不值予以再多辩驳。本案合同总价款为60万元的事实，也无可争辩。（2）一审法院认定绿叶公司提供的两份合同均明确签约日期是在2010年7月29日，由双方一致盖章确认，故绿叶公司提供的两份合同才成立并生效的，具有真实性。首先，一审法院误识合同与合同书此处不予赘述，但要明确的是合同双方只签过一个合同，只有一个一致的意思表示。其次，一审法院无视绿叶公司所提供的合同书是两个不同的版本。为何同一日所签订的合同书上真美公司的签约人为不同的人?在绿叶公司提交第二个合同版本时，真美公司曾询问绿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签第二份合同书时，真美公司的在场人或签约人有何人在场?回答是：他们几个(指管理层，包括李永青、李永华)都在场。让人可笑的是，真美公司的管理层都在场，怎么可能两个不同的管理人员同时代表公司，签订两份合同给对方?显然绿叶公司不能自圆其说。事实很可能是，在签订合同，即真美公司给绿叶公司所持合同书上盖章确认时，真美公司的签约代表疏忽大意，将印章交给绿叶公司的签约代表，而绿叶公司的签约代表偷盖印章。因而，才有绿叶公司所提交的第二份合同书。不知是真美公司一时大意，还是为了与其向法庭提交的第一份合同书上的签字代表(李永华)的字迹予以区分，以免显示出明显伪签，才有了第二份合同书上申请人的签字代表为“李永青”这一滑稽的场景。当然，或许一审法院可能觉得版本多多益善。再次，一审法院认定绿叶公司所提交的两份合同书均有效，那么，一审法院认可绿叶公司所提交的第一份合同书中，未有真美公司确认的纸页内容，依据何在?事实上，真美公司与绿叶公司所提交的合同书均为绿叶公司提供的纸张，并由绿叶公司打印(即格式化合同书)。双方对对方所持合同书的确认均是在每页上盖章(从绿叶公司提交的第一份合同书，以及真美公司所提交的合同书即可看出)，而不是加盖骑缝章(绿叶公司所提供的第二份合同书上的骑缝章，很可能是在偷盖印章时为了省时间的原因)。真美公司不解，对于绿叶公司所提交的漏洞百出、难以自圆其说的两份合同书，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其法律效力，依据何在?逻辑何在?（3）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合同总价款为72万元，其所谓理由还有一个毫无值得信服逻辑推定，即从绿叶公司所开具的发票(598600元)和代购空调机发票(121400元)推断而来，并认为真美公司对598600元的发票表示认可并已接受，让人不解。真美公司的代理人(律师，一般代理)在法庭上仅仅是对数张发票的票面金额经过计算得出的数字予以认可，而不是认可任何其他，再说一般代理权的代理律师既无权承认相关事实(特别授权的代理人李永华此次因故未能出席法庭)，也无法对相关事实予以承认。一审法院缘何认为真美公司表示认可并已接受?替绿叶公司寻找逻辑也太过牵强!诚然，真美公司确实收到了绿叶公司交给的空调机发票，票面金额为121400元，但是该代购款属于60万元合总价款之内。事实上，真美公司已支付的53万余元已包含了代购空调机的款项，未支付的6万余元只是因工程未完工或质量问题，对工程建设款予以扣留。另外，绿叶公司开具598600元的票据属其单方行为，其用意很明确，即，为了虚构72万元合同总价款的事实，用以与代购空调机的121400元相匹配。如果代购空调机款为12万整，那么对方开具的肯定是60万元整的票据。然而，一审法院对该简单的虚构逻辑却予以认定。真美公司坚决不服。（4）一审法院未对西南政法大学的鉴定意见予以征询明确意见，就推定做出真美公司不利的认定。真美公司以为，鉴定中心对绿叶公司提交的第二份合同书上的“李永青”的鉴定意见不能确定是李永青本人所书写即可表明鉴定意见偏向于认为不是李永青的笔迹，因而法院应该认定为非李永青所书写。因为鉴定人具有其专业用语，因为科学鉴定只能趋近真实，而不是绝对的真实。正是因为鉴定意见偏向于非李永青的笔迹，才使用鉴定书上的用语。另外，一审法院未明白，申请鉴定的是真美公司，绿叶公司拿出的证据(合同书)存在严重的疑问，并受到真美公司的质疑，其应该再举证消除该疑问，即举证责任在绿叶公司。既然该合同书上的签字都不能确定是真美公司的代表签字，同时绿叶公司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作证，那绿叶公司的该份证据就不能得到认可。因此，该份合同书不具有作为证据的效力。综上所述，一、二审法院对本案的认定及判决严重缺乏事实依据，无视法律，存在严重的地方保护主义色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申请对本案再审。本院认为：（一）一、二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总价款为72万元，并无不当。1.绿叶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供了双方于2010年7月9日签订的合同，关于合同的价款约定为72万元，而真美公司则认为绿叶公司提交的该份合同只有首页和尾页加盖了真美公司印章，而无骑缝章，且合同为可拆动本，绿叶公司存在将除合同书首页和尾页之外的文页进行调换的可能。真美公司提供了绿叶公司与其签订的合同文本，该合同文本每页均有绿叶公司的印章，约定的合同价款为600000元，真美公司陈述该份合同当时只有绿叶公司的盖章及其法定代表人的签名，合同文本上真美公司最后一页的盖章与签字是其在就本案提出管辖权异议，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时补签，该合同文本记载的签署合同的日期为2010年6月26日，落款补签的日期是2010年7月29日。鉴于真美公司对绿叶公司举证的第一份合同文本存在异议，绿叶公司在一审庭后补充提交了一份合同文本及合同所附的图纸和净化工程预算书，合同内容与绿叶公司之前提交的一致，但该合同文本均有绿叶公司与真美公司双方盖章骑缝。绿叶公司所提供两份合同文本的区别在于，前一份合同的落款签名人为真美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永青，而后一份合同文本的落款签名人为本案真美公司委托代理人李永华。一审中，真美公司对于绿叶公司提交的合同文本中真美公司的印章及“李永青”、“李永华”字样的真实性和签字、盖章的日期申请鉴定，一审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了鉴定意见书，认为：对于绿叶公司所提交的两份合同文本的真美公司印文与送检样本印文系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不能确定该印文的形成时间；对于“李永青”、“李永华”署名字迹是否为本人书写不能确定。同时，作出分析说明：在现有的样本条件下，检材字迹与样本字迹是否为同一人书写难以作出的准确的评断，同时认为也不能确定署名字迹的形成时间。对于西南政法大学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双方没有异议。真美公司提交的合同文本的签订时间在2010年6月26日，而此时真美公司并未盖章签名确认，证明该合同其时并未成立；绿叶公司提供的两份合同文本均明确签约日期是在2010年7月29日，由绿叶公司与真美公司一致盖章确认，且真美公司印文经鉴定与真美公司送检样本印文系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故应认定绿叶公司提供的两份合同文本为本案成立并生效之合同。2.本案合同载明：优惠价为720000元。其中开具彩钢板增值税发票400000元，空调机代购增值税发票120000元，人工安装费200000元。实际履行中，绿叶公司向真美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598600元和代购可空调设备价款121400元。以上两项发票金额累计为720000元。同时，绿叶公司提交的合同文本所附预算书中，净化工程总造价为577373元，而生产设备自有排风配套管道未计入预算内的，该项价款为201200元，以上两项累计超过了合同价款720000元，故合同所约定的优惠价定为720000元，存在合理性。真美公司怀疑其合同签约代表疏忽大意，将印章交给绿叶公司的签约代表，而绿叶公司的签约代表偷盖印章，但并无证据证明。故真美公司主张本案合同价款应为600000元，证据明显不足。（二）真美公司主张本案空气净化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理由不能成立。本案合同第五条第3项约定工程施工结束后，应在15天内双方共同验收，逾期验收或真美公司自行投入使用，则视为工程验收合格。工程竣工后绿叶公司向真美公司出具了竣工报告，但真美公司未按合同第十二条的约定聘请法定部门进行检测，却自行将净化工程投入使用。故按合同约定，该工程应视为验收合格。真美公司提供了补充协议、通风管道改造平面图、员工工伤事故认定书等证据，用以证明案涉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但经审核，补充协议、通风管道改造平面图仅能证明双方就通风系统协商进行整改。而员工工伤事故认定书与工程质量则无关联。（三）本案审理程序并无不当。双方签订的合同名称即为《空调净化工程加工承揽合同》，依照法律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而加工承揽合同，以加工行为地为合同履行地，但合同中对履行地有约定的除外。本案合同约定，由绿叶公司根据真美公司提出的工艺要求及有关图纸资料为真美公司承建医用包材车间和实验室空气净化工程，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本案加工行为地在苏州市吴江区，属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管辖范围。故真美公司认为一、二审法院对本案不具有管辖权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真美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真美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武 孙审 判 员  丁争鸣代理审判员  成荣海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七日书 记 员  杨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