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市民初字第496号 原告山东德孚威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于毅，主任。 委托代理人姚蕊，山东德孚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希宝，山东德孚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莒县物华天宝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莒县。 法定代表人梁家存，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雷，山东保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守庆，男，1971年11月14日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山东省莒县。 原告山东德孚威律师事务所与被告莒县物华天宝矿业有限公司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山东德孚威律师事务所法定代表人于毅的委托代理人姚蕊、李希宝，被告莒县物华天宝矿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梁家存的委托代理人赵雷、张守庆到庭参加了诉讼。后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山东德孚威律师事务所法定代表人于毅的委托代理人李希宝，被告莒县物华天宝矿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梁家存的委托代理人赵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山东德孚威律师事务所诉称，2013年5月10日，原、被告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由原告代理被告莒县物华天宝矿业有限公司与山东富钢商贸有限公司、韩丽华、张木田、张淇越、山东润成粉体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一审诉讼阶段。合同签订后，原告撰写、参与被告与北京银行济南分行之间《债权转让协议》的谈判、签订事宜；撰写民事起诉状、整理证据、立案、财产保全、参加开庭等委托代理事务。在原告已完成全部委托代理义务之后，等待一审判决期间，被告擅自解除合同，拒绝原告继续代理该案，根据补充协议第三条：“在委托代理事项及权限内，甲方不得擅自变更、撤销、解除或终止，否则，甲方应将未支付的全部代理费作为乙方的实际损失，由甲方足额赔付给乙方。”之规定，被告尚未支付的12万元代理费应为原告的实际损失，系因被告擅自单方解除合同所导致，理应赔偿原告该12万元的损失。原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诉至贵院，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损失12万元。 被告莒县物华天宝矿业有限公司辩称，一、答辩人对涉案委托合同享有法定解除权，答辩人解除合同理由正当合法，不构成违约。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10条明确规定，委托人或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而涉案合同属于委托合同的范畴，因此，根据该法律规定，无论委托合同双方当事人如何约定，答辩人对涉案委托合同享有法定的解除权，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故答辩人基于法律规定解除合同，不应向被答辩人承担责任。原告诉讼依据的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第三条的约定与上述法律规定相矛盾，应认定为无效约定。2、答辩人解除合同是因被答辩人未依约履行义务，未能维护答辩人合法正当权益，故不得不与其解除合同。根据《合同法》第410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因可归责于对方的事由而解除委托合同的，即便给对方造成损失，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而本案中，债权转让协议系原告所起草，诉讼材料亦是由其全部准备，正是因为被答辩人对票据法律知识及实践操作的缺失，未尽到勤勉尽责义务，导致其代理涉案诉讼面临败诉的风险，致使答辩人委托被答辩人进行诉讼的目的落空，答辩人为了维护自己的正当合法权益，不得不与其解除委托合同。故答辩人解除合同是因被答辩人未依约履行义务所致，答辩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答辩人已经支付给原告律师费88万元，诉讼请求中的12万元不属于原告的实际损失，原告事实上也没有损失，其要求答辩人赔偿12万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1、《合同法》第410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但该损失不同于基于故意违约而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仅限于给对方造成的直接损失（即实际利益损失），不包括预期利益损失，即不包括因合同有效履行应得的约定报酬。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在（2005）民二终字第143号民事判决、（2013）民申字第197号民事裁定书中已经作出了明确的说明与阐释。故本案中，即便答辩人因解除合同需要承担民事赔偿，赔偿损失的范围也仅限于给被答辩人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包括预期利益损失。2、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济商初字第83号民事判决，不可能支持且最终也没有支持答辩人有关律师费88万元的诉讼请求，故根据委托协议，原告也不可能得到该12万元。根据济南中院《商事裁判指引》相关规定（2003第一辑第37页），非金融机构受让债权后，债权受让人依据原借款合同约定向债务人主张实现债权费用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无论该案有谁来代理，济南中院均不可能判决该88万元的律师费，而且最终的生效判决也没有支持88万元的律师费，也就是说，即使原告继续代理，原告也不可能依据协议得到该12万元。因此，原告没有发生损失12万元。3、原告应向法庭举证证明其因解除合同而遭受的实际损失，否则，答辩人不应对其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上，答辩人已经支付其88万元代理费，其不可能还有损失。如上所述，退一步讲，即使答辩人因解除合同需要对被答辩人进行赔偿，也仅限于被答辩人因此所遭受的直接损失，不包括预期利益的损失，而且本案中，原告根本就不存在任何的损失。根据民事诉讼中“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原理，被答辩人应对其遭受的损失进行充分举证，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4、再退一万步讲，即使双方委托协议约定12万元有效，该约定也属于对违约责任的约定，而违约责任约定过高，鉴于原告没有实际损失，答辩人也支付了88万元，故基于公平原则，答辩人不应再予以赔偿。四、被答辩人接受委托后，并未根据委托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答辩人将另案起诉要求其返还已经支付的律师代理费88万元。答辩人支付给原告的88万元律师代理费，是为了其代理的案件准备证据使用，请求中院要求债务人承担而支付的，支付的条件是让答辩人的债务人全部承担，否则该费用应当予以返还，且该88万元是整个一审期间的代理费，该案原告并未完成全部代理，应当相应返还一部分，对此，答辩人保留诉权，将另案起诉。综上所述，被答辩人利用法律知识故意欺诈答辩人，不仅占有答辩人的88万元，还意图利用其法律知识继续主张余下12万元，其诉讼请求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贵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被告于2013年5月10日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双方约定：“被告因与山东富钢商贸有限公司、韩丽华、张木田、张淇越、山东润成粉体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委托原告律师代理诉讼。原告接受被告的委托，指派律师于毅、姚蕊为被告上述案件第一审诉讼法律事务的代理人。被告授权原告指派律师的代理权限为全权代理即代为承认、变更或放弃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起反诉和上诉。被告同意按补充协议规定向原告支付代理费。被告必须真实地向原告律师叙述案情，提供有关案件的证据及原告要求的其他材料，并积极为原告办案创造便利条件，若因被告介绍的情况或提供文件资料不充分或存在瑕疵，由此造成的后果由被告承担。原告接受委托后，如发现被告弄虚作假，隐瞒事实，有权终止代理，依约所收费用不予退还，由此产生的后果由被告自行承担。如被告无故终止履行本合同，代理费不予退还，如原告无故终止履行本合同，代理费应全部退还被告。被告未如约交纳代理费，原告有权单方面终止代理工作和本合同，已收费用不退还；如原告在被告未交纳全部代理费的情况下已经履行了全部工作，则原告有权要求被告如数交清代理费外，还可要求被告支付未交清部分每日百分之五的违约金。”同日，原、被告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委托方莒县物华天宝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甲方），受委托方山东德孚威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乙方），甲、乙双方于2013年5月9日（应为5月10日，属于笔误，本院注）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现就律师代理费及支付办法等有关事宜达成如下补充条款，双方共同遵守。一、律师代理费共计人民币100万元（大写壹佰万元整），在本协议书签订之日甲方一次性向乙方支付88万元（大写捌拾捌万元整）。若生效法律文书判令对方承担88万元律师代理费，在生效法律文书送达后三日内甲方向乙方付清剩余12万元律师代理费；若生效法律文书不判令对方承担88万元律师代理费，甲方不再向乙方支付剩余12万元律师代理费。二、甲、乙双方在委托代理事项及权限内，如果甲方与对方当事人调解、和解应当视为本协议书第一条约定条件全部实现，所约定的律师费依约应全额支付。三、在委托代理事项及权限内，甲方不得擅自变更、撤销、解除或终止，否则，甲方应将未支付的全部代理费作为乙方的实际损失，由甲方足额赔付给乙方。”被告于2013年5月11日向原告支付88万元律师代理费。 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13日受理莒县物华天宝矿业有限公司与山东富钢商贸有限公司、韩丽华、张木田、张淇越借款合同纠纷一案。2013年5月26日，莒县物华天宝矿业有限公司向该院申请追加山东润成粉体有限公司作为被告参加诉讼，该院依法予以追加。该案于2013年7月22日进行了第一次公开开庭审理。莒县物华天宝矿业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于毅、姚蕊到庭参加了诉讼。2013年10月22日，莒县物华天宝矿业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变更为田宁。2014年1月16日该案进行了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莒县物华天宝矿业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田宁到庭参加了诉讼。该院于2014年1月21日作出（2013）济商初字第8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由于莒县物华天宝矿业有限公司所主张的88万元律师费发生于债权转让协议之后，该债权不属于债权转让协议的范围，莒县物华天宝矿业有限公司的此项主张无法律和合同依据，不予支持。该判决已于2014年2月12日经一审发生法律效力。 原告提供委托代理合同、补充协议、债权转让协议、民事起诉状、财产保全申请书、担保书、（2013）济商初字第83号民事裁定书、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两份、追加被告申请书、证据目录、代理词、法庭审理笔录、财产保全续封申请书、（2013）济商初字第8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原告已全面履行了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济商初字第83号一案一审阶段的诉讼代理义务，同时，证明在原告尽职尽责履行代理义务的情况下，被告擅自解除代理合同，另行委托他人代理该案，构成恶意违约，应向原告承担违约责任，即赔偿原告12万元的损失。被告对原告提供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并主张被告与原告签订代理合同的目的系其主张的88万元律师代理费能够得到法院的认可，并最终由案件的对方当事人承担，但法院明确驳回了其关于88万元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双方约定的100万元律师代理费明显过高，该案需要原告提供诉讼服务的实际价值也不可能达到100万元；补充协议第三条的约定与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相抵触，应认定为无效条款；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只能证明其提供的该案所涉法律服务系按照代理合同约定应尽的义务和职责，并不能证明原告全部履行了代理合同约定的义务，更不能证明原告尽了勤勉尽责的义务。为此，被告提供山东省莒县公证处于二0一五年一月十九日出具的三份公证书，证明原告在该案提供法律服务过程中没有勤勉尽责，存在严重过错，被告为了维护自己的正当合法权益，不得不解除与原告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原告对上述三份公证书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并主张电子邮件及短信内容很容易被伪造和篡改，且不留痕迹，虽然被告进行了相应公证，但被告没有证明公证之前该电子邮件及短信内容是否系原始、真实的，因此，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另外，该三份公证书也不能抗辩被告擅自解除委托代理合同所应负的违约责任。经审查，该三份公证书能够证实原告曾于2013年11月向被告发过律师公函一份，该公函经被告审阅无异议后，原告将再发给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其中载明如下内容：“现济南中院承办法官要求物华天宝公司将上述6张商业承兑汇票原件交中院附卷存档，否则将判决驳回物华天宝公司的诉讼请求。”同时，能够证实该案的诉讼代理人姚蕊曾向被告相关领导发过短信，内容为：“我们给承办法官沟通了，他们让北京银行将3600万元的票据债权也转让给我们，麻烦您们给北京银行沟通再签订份票据权利转让协议并把票据原件一并转让给您们公司，否则法院没法解决。济南中院承办法官要求物华天宝公司必须三日内让北京银行将该3600万元承兑汇票原件交中院扣卷存档，否则将判决驳回诉讼请求。” 原告提供投诉信一份，证明被告承认原告承办律师对被告解除委托代理合同不知情。该投诉信载明：“山东省律师协会：我公司从北京银行济南分行受让债权，于毅律师受我公司委托，草拟和审查了债权转让协议，后代理我公司起诉。我公司向其支付了代理费88万元。在代理过程中，于毅律师不明白法律关系，向我公司提出在三天内将北京银行济南分行持有的汇票原件提交法院扣卷备查，否则该案将全案败诉，而汇票原件根据法律规定应由银行留存作为会计凭证无法提交。为此，我公司另行聘用其他律师代理该案并最终胜诉。在此期间，于毅律师毫不知情，甚至连判决书都不知道。我公司认为，于毅律师代理案件没有尽职尽责，应当退还相应的律师费。此致，山东物华天宝矿业有限公司，2014年2月22日。”在该投诉信右上角载明：“转济南市局、市律协，依法依规处理。关泽，12月25日。”被告对该投诉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原告的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并认为该投诉信只能证实原告在为被告代理案件期间没有尽职尽责，且存在严重过错。 上述事实，由委托代理合同、补充协议、债权转让协议、民事起诉状、财产保全申请书、担保书、（2013）济商初字第83号民事裁定书、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两份、追加被告申请书、证据目录、代理词、法庭审理笔录、财产保全续封申请书、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济商初字第83号民事判决书、公证书三份、投诉信及原、被告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有关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原、被告在补充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若生效法律文书不判令对方承担88万元律师代理费，被告不再向原告支付剩余12万元律师代理费，该约定具体、清晰，亦不会产生歧异。而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济商初字第83号民事判决已于2014年2月12日经一审发生法律效力，但并未支持关于88万元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即生效法律文书没有判令对方承担88万元律师代理费，因此，根据该条约定，原告要求被告赔偿12万元损失，没有法律依据。该生效判决系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陈述，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而作出，与具体由谁代理案件诉讼无必然联系，即使被告不解除与原告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而是由原告继续代理，不会必然改变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上述判决，也不会给原告造成任何实际经济损失，从该角度讲，原告要求被告赔偿12万元损失也不符合正常逻辑。 虽然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被告不得擅自变更、撤销、解除或终止该协议，但该约定并不影响被告依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行使任意解除权，只是如果存在可归责于被告的事由时，被告应赔偿原告损失，另外，原、被告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系被告基于对原告的信任，从被告提供的三份公证书载明的内容来看，被告行使任意解除权并无不当，也未给原告造成直接经济损失，因此，被告无需赔偿原告损失。综上，原告要求被告赔偿12万元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山东德孚威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原告山东德孚威律师事务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申红旗 人民陪审员  乔永欣 人民陪审员  查 珩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