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705民初4号原告：江门市名仕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会城新港大道新塘围。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705MA4WD8Q52H。法定代表人：余群亮，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卓宏，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秉业，该公司员工。被告：廖在敏，男，，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被告：胡永辉，女，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安坪，阆中市洪山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原告江门市名仕投资有限公司与被告廖在敏、胡永辉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江门市名仕投资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秉业，被告廖在敏、胡永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安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江门市名仕投资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不服江门市新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新劳人仲案字（2020）第965号仲裁裁决书；2.依法判令原告与廖x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3.廖x的非因公死亡待遇与原告无关，原告无需向两被告支付丧葬补助费、一次性抚恤金、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4.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江门市新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在认定事实、仲裁依据及法律适用上皆存在严重错误。一、仲裁委认定原告与廖x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廖x于2019年4月25日与原告在双方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加盟业绩合同》，合同在仲裁时已经确认。合同明确双方为业务承揽关系，非劳动及劳务关系。从合同性质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原告与廖x约定廖x是在原告的要求完成销售酒水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即销售业绩，原告给付报酬提成。双方是业务承揽合同关系。在实际业务执行中，第一，原告给予廖x的报酬提成是根据廖x的酒水销售成果即业绩多少来计提成定期发放，与廖x在销售酒水的过程中付出多少劳动或时间无关。第二，津贴是原告补贴廖x由于开展销售酒水业务而需要付出的部分通讯、交通即餐费成本。第三，廖x开展酒水销售业务是完全独立自主完成的。廖x可以自主选择开展业务时间（也就是说当天是否开展业务，什么时间去开展都是由他自己决定的，只要此时间在原告场所的营业时间内），自主选择销售对象、自主选择销售的产品（酒水品种，只要在原告场所的营业餐牌上）等。原告与廖x没有从属关系或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双方是平等的。第四，廖x在原告场所内开展业务时需要遵守的是现场公开的管理制度，如区域管理、时间管理等，这些是现场所有人包括消费人员也要遵守的，与被管理无关。第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的规定，原告与廖x约定在开展业务期间或之后的2年内不得到江门市区的同行开展相类型的业务。此约定是原告对商业秘密进行保密的约定，双方自愿且符合合同法中承揽关系的权利和义务，而非是仲裁委理解的“管理与被管理”。综上所述，原告与廖x之间系承揽关系，仲裁委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事实认定错误。二、仲裁委仲裁依据证据严重错误。仲裁委依据的是《加盟业绩合同》中的条款，加上自己的理解和主观判断，罔顾庭审记录及双方在实际执行合同过程中的实际行为而仲裁，不是以事实为依据，法律为准绳仲裁。三、仲裁委适用法律错误。原告与廖x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仲裁委在此基础上裁决原告承担支付责任错误。原告为此起诉。被告廖在敏、胡永辉辩称：廖x是两被告的儿子。2017年5月2日，廖x入职原告处工作，入职时办理相关入职手续，工资是原告委托江门市新会区学栋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原告给廖x安排的上班时间分两班，一班是19时30分至24时00分，另一班是从21时30分到次日顾客散尽才能下班，工资是根据销售业绩提成，平时可以随时借资，月底扣去借资后便通过委托的第三方账户来支付。2020年3月24日早上下班后，廖x因自身原因死亡。两被告认为，第一，原告委托第三方代发工资，实际用工主体是原告；第二，双方在《加盟业绩合同》中第二条、第七条的约定，廖x生前接受原告管理，原告提供劳动场所，规定上班时间以及按时发放工资，且推销的业务是原告的产品、规定的价格，这些都是符合劳动合同构成要件，双方应构成事实劳动关系，若原告的主张成立，那么前提是廖x自带产品进行销售，自行收取销售款项，自由进出，更不可能有原告委托第三方发放工资的事实，所以原告主张的属于承揽关系与事实不符，原告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告应向两被告支付一次性丧葬补助金20082元、一次性抚恤金40164元，合计60246元。经审理查明：2019年4月25日，原告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廖x，双方签订《加盟业绩合同》一份。内容载明：“一、甲方是经工商登记的合法经营的娱乐性经营企业，经营卡拉OK娱乐、酒类销售等。二、乙方在甲方任职营销职务，需全职到岗，接受甲方现场安排，遵守甲方现场管理制度，执行甲方的营销政策和销售价格、组建营销团队，扩大销售量、开拓和维护客户等。三、加盟期限：2019年4月25日至2021年4月24日。四、待遇：乙方每月的业务津贴为3000元，另外享受甲方的销售提成奖励，提成方案按甲方公布的提成方案执行。五、销售业绩完成奖励。......六、乙方承诺在加盟期间保证完成总业绩。1.如在加盟期限内未能完成承诺的年销售业绩，则加盟期延长三个月。2.在延长期内，甲方无需支付乙方每月的业务津贴。当乙方完成签订的年销售业绩后，本合同终止。3.延长期内或合同终止时，如乙方最终不能完成签订的年销售业绩的，则视为乙方违约。乙方需将已领取的销售业绩提成奖励的3倍金额作为违约金支付甲方。七、如合同期限内中途离职（无论自离或辞职），乙方承诺离职两年内不在江门市区（三区）内娱乐行业（如酒吧、卡拉OK、夜总会等）工作，否则，乙方将3倍已领取的销售业绩完成奖励退回甲方。八、所有计算依据的数据以广东夜乐平台数据为准。......九、本合同明确甲乙双方为业务承揽合同关系，非劳动及劳务关系”。此后，廖x在原告处从事酒水销售。2019年5月至2020年4月间，原告委托江门市新会区学栋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向廖x发放津贴、提成款项。基本为15日发放上月津贴、25日发放上月提成。2020年3月20日，廖x跳楼死亡。因赔偿事宜，两被告与原告沟通未果，两被告遂于2020年9月7日向江门市新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原告支付两被告丧葬补助费25173元、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50346元、一次性抚恤金50346元。江门市新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11月30日作出新劳人仲案字[2020]第965号《仲裁裁决书》，认为廖x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裁决原告应向两被告支付丧葬补助费20082元、一次性抚恤金40164元，并驳回两被告的其他仲裁请求。后原告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本次诉讼。另查明，被告廖在敏、胡永辉分别是廖x的父、母亲。本院认为：本案是劳动争议。原告主张与廖x之间订立的是《加盟业绩合同》，双方也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廖x完成业绩获得提成，双方是承揽合同关系。对此，本院认为，参照劳社部发[2005]12号《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判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具备劳动关系，并不必然以是否签订劳动合同为前提条件，同理，原告与廖x之间签订合同的名称，或条款约定合同为非劳动合同的内容，并不必然可以排除廖x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的认定应坚持实质的判断标准。即从劳动关系主体是否适格、劳动者于用人单位而言是否具有从属性、从事工作是否能够获得报酬、工作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四个方面来展开判断。鉴于廖x与原告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主体资格，原、被告对此亦无异议，本院重点从其他方面进行分析。第一，《加盟业绩合同》第二条约定，“乙方在甲方任职营销职务，需全职到岗，接受甲方现场安排，遵守甲方现场管理制度，执行甲方的营销政策和销售价格、组建营销团队，扩大销售量、开拓和维护客户等”。上述需全职到岗，接受现场安排，遵守管理制度的约定，具有明显的管理性特征。并且，原告还对廖x的工作内容进行了要求，如第二条中需执行营销政策与销售价格，组建营销团队，扩大销售量等等。除此之外，合同第六条还约定廖x在加盟期间应完成总业绩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等。从指挥（安排工作、执行销售政策）、监督（到岗管理）、惩戒（未完成任务的不利后果）三个方面，《加盟业绩合同》的条款内容体现了廖x与原告之间存在明显的从属性。第二，原告每月固定时间、方式向廖x发放津贴、提成，可知廖x从事的是原告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第三，廖x从事的工作是原告业务的组成部分。《加盟业绩合同》明确，原告是娱乐性经营企业，经营卡拉OK娱乐、酒类销售等。酒类销售是原告的重要业务内容，也是原告重要的盈利来源。而廖x从事的即是酒水销售工作，且原告在诉状中确认廖x销售的酒水种类限定于原告场所营业餐牌上的酒水。以上足以认定廖x从事的工作是原告业务的组成部分。综上，结合本案事实，基于劳动关系的实际判断标准，本院认定廖x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陈述其与廖x之间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廖x无需打卡上班等，因与双方约定的协议条款内容不符，原告又未能举证加以证明，对其辩称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原告陈述任何人均可以通过某款APP注册申请成为其酒类销售人员的问题，本院认为，随着技术的发展，用工形式、工作量的计算、工作的方式与方法，可能与传统用工存在不一致之处，但并不能仅就此否定劳动关系的存在。原告在本案中亦确认，区别于其他注册登记的酒水销售人员，廖x与原告签订涉案合同后，其销售提成比例将更高，原告通过较高的销售提成与违约条款约定，意图使廖x专门、稳定为原告提供劳动，实现对廖x的管理与控制。从该方面分析，亦足以认定双方关系的从属性，从而认定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廖x在前述劳动关系存续期间非因工死亡，参照《广东省企业职工假期待遇死亡抚恤待遇暂行规定》第十条“职工（含离退休人员）因病或非因工负伤死亡，发给丧葬补助费、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或供养直系亲属生活补助费）、一次性抚恤金。丧葬补助费的标准：３个月工资（月工资按当地上年度社会月平均工资计，下同）；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标准：６个月工资；一次性抚恤金标准：在职职工６个月工资；离退休人员３个月工资。已参加社会养老保险的离退休人员死亡，由当地社会保险机构按养老保险有关规定发放待遇；在职职工因病或非因工负伤死亡，除有规定纳入社会保险支付的地方外，由企业按上述标准发给死亡抚恤待遇”的规定，原告并未为廖x依法办理社会保险相关手续，故原告应当赔偿两被告相应的丧葬补助费与一次性抚恤金。江门市2019年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为6694元/月，本院计算相应原告应赔偿的丧葬补助费为20082元（6694元/月×3个月）、一次性抚恤金为40164元（6694元/月×6个月）。对其他费用，两被告在本案中辩称原告应付费用为丧葬补助费20082元与一次性抚恤金40164元，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广东省企业职工假期待遇死亡抚恤待遇暂行规定》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江门市名仕投资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廖在敏、胡永辉支付丧葬补助费20082元、一次性抚恤金40164元；二、驳回原告江门市名仕投资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元（原告江门市名仕投资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原告江门市名仕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庄华伟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李颖梅书 记 员 戴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