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4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卓，住广州市越秀区。委托代理人：刘玉梅，四川蓉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崔应新，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委托代理人：崔渐华。原审第三人：崔建勋，住广州市天河区。上诉人张卓因合伙购房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4）穗花法民三初字第17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判查明，涉案房屋位于广州市花都区新华街宝华路美雅直街6号XX房，房地产权属人登记为张卓。张卓与崔建勋原为夫妻关系，现已离婚。崔建勋与崔应新为姐弟关系。2010年9月18日，张卓与案外人林某签订房屋买卖合约，约定张卓以540000元的价格向林某购买涉案房屋。付款方式为涂销抵押后按揭付款，定金20000元，首期楼款170000元，剩余价款350000元进行按揭贷款。合同签订当天，张卓向林某支付了定金20000元。2010年11月10日、2010年12月17日，张卓通过“4758655880101018322200”的账户分两次向林某支付首期款170000元、123000元。之后，张卓申请了公积金贷款，贷款额为227000元，贷款期限15年。2010年12月17日，张卓支付了涉案房屋的契税8700元。2011年12月17日，张卓（甲方）、崔应新（乙方）签订合资购房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各出资50%合资购买涉案房屋。首付313000元，中介费、按揭费、契税等费用33000元，甲、乙双方各出资173000元；首付后的余款由甲方作为借款申请人进行公积金贷款，贷款额为227000元，甲、乙双方作为共同还款人，还款比例各占50%。协议还约定：涉案房屋的房产证上虽只署甲方的名字，但该房产的所有权归甲乙双方共同拥有，各占50%的份额。涉案房屋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物业管理费、物业维修费以及现在不能预见的所有税费由甲乙双方各分摊50%。涉案房屋的盈利或亏损由甲乙双方各自享有或承担50%。2013年1月7日，崔应新（甲方）、张卓（乙方）签订了合资房产退伙协议，约定：依据双方于2011年12月17日签订的合资购房协定，就甲方退伙涉案房屋的购买达成如下协定：一、以2012年12月17日为甲方退伙之日。二、涉案房屋的升值以60000元计，乙方同意退还退伙人甲方203000元。……四、至乙方还清甲方203000元则于2011年12月17日签署的合资购房协议自动作废。甲方落款处的签名为崔应新（Vassili.C），乙方落款处的签名为张卓。该协议上另载明：乙方于2012年12月24日退还甲方50000元。还款人：张卓，代领款人：崔某。关于崔应新是否出资问题，崔应新、崔建勋均称其出资173000元。2010年10月份，崔应新之父崔某在香港恒生银行提取了港币100000元兑换成人民币取整80000元交给了崔建勋，张卓中国银行账户《RBS流水查询》中2010年10月23日存进的80000元即是该笔款项。2010年12月16日现金存进的133000元，则是崔某委托崔建勋卖掉股票基金的钱。综上，崔某共代崔应新向张卓提供资金213000元，崔应新实际出资额173000元，剩余40000元某已归还给了崔某。张卓提交的建行定存折A、RBS流水查询可以证明以上事实，同时，也说明张卓是对上述款项来源的自认。张卓辩称崔应新并没有出资，购买涉案房屋的款项均来自其银行账户；上述两笔款项是其从家庭其他账户中转来的资金，并非崔某的资金。庭审中，张卓还抗辩称涉案房屋是在其婚姻存续期间购买的，故张卓欠崔应新的钱属于张卓与崔建勋的共同债务，即使法院认定他应支付崔应新欠款，他仅应支付该欠款的一半。对此，崔应新认为房产证登记在张卓的名下，他只要求张卓归还欠款，至于张卓与崔建勋之间如何处理该欠款与他无关。原判认为，崔应新与张卓签订的合资购房协议及合资房产退伙协议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并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共担债务、共享收益。根据张卓提交的建行定期存折A、RBS流水查询及崔应新、崔建勋的陈述可以证明崔应新履行了出资的义务。按照合资房产退伙协议的约定张卓应退还崔应新出资额及支付房产升值收益共计203000元，张卓现已退还50000元，尚欠款153000元理应退还给崔应新，同时应向崔应新支付利息。张卓抗辩称合资购房协议是崔应新及崔建勋合谋诈骗其签订的协议，合资房产退伙协议则是张卓为了挽救婚姻而违背真实意愿签订的协议，上述两协议应属于可撤销的合同。民事活动应遵循自愿、公平、诚实信用原则，法院认为张卓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订上述两协议时对其行为有足够的认知，并且张卓某应新退还50000元的行为，更能说明上述两协议是张卓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张卓要求撤销合资购房协议、合资房产退伙协议的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同时，张卓要求崔应新返还50000元款项并支付利息的请求也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崔应新要求张卓向其登报道歉，责令张卓具结悔过并由法院通报张卓工作单位的请求，由于赔礼道歉主要适用于侵害人格权、人身权的情形，而本案中崔应新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因张卓的行为造成其人身伤害、声誉损失及社会评价的降低，故法院对崔应新要求张卓赔礼道歉的请求，不予支持。张卓辩称由于涉案房屋属于其与崔建勋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若法院认定张卓应支付崔应新欠款，张卓仅应支付该欠款的一半。本案中，崔应新仅向张卓主张权利，是崔应新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张卓与崔建勋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属于张卓与崔建勋的内部关系，张卓可以另行主张，本案不予调处。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于2015年4月1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张卓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崔应新退还合资款及房产升值收益共计153000元。二、张卓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崔应新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利息以153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3年1月7日起计至法院判决之日止。三、驳回崔应新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张卓的反诉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判后，上诉人张卓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崔应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将崔建勋列为第三人错误，违反法定程序，应将其列为共同被告参与诉讼。1.崔建勋与张卓虽然已经解除婚姻关系，但至今仍未完全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共有财产涉诉，共有权人应当为共同诉讼人，即崔建勋的诉讼地位等同于张卓，应列为共同被告而非第三人。2.即使崔应新在原审中放弃对崔建勋的债权主张，其诉讼请求也应仅限于张卓个人应承担的部分而不是全部，张卓与崔建勋的共有关系已经终止，张卓没有承担连带责任的义务。根据张卓与崔建勋的离婚判决，崔建勋本人在离婚诉讼中称夫妻关于花都房产的共同债务153000元各半承担，明确表示其愿意承担此债务的一半。二、原审庭审违法取消辩论环节，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三、原审法院受理崔应新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1.主审法官明确表示张卓要求崔应新就网络公开辱骂的事件道歉及赔偿的诉请需另案处理，却又受理了崔应新后来增加的“判令被告登报道歉”的诉讼请求。2.崔应新另一诉请：责令被告具结悔过并由人民法院通报其单位，这样的诉讼请求明显不属于民事诉讼受理范围，原审法院不应受理。四、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1.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源于张卓与崔应新签订的《合资购房协议》及《合资房产退伙协议》，但协议的书面形式存在诸多问题：（1）《合资购房协议》是在购房行为完成后补签的，却没有附上崔应新的出资凭据；（2）《合资购房协议》上崔应新的签名随意不规范，没有中文名也没有签署时间；（3）崔应新对约定的分摊费用和分担等义务根本没有履行；（4）购房行为发生于2010年，而《合资购房协议》写的是2011年合资，明显与事实不符；《合资房产退伙协议》采用非大陆通用文字的繁体字，文本提供者不是张卓。以上问题，原审法院未予以查明，崔应新也未作出合理解释。《合资购房协议》及《合资房产退伙协议》都是在张卓不清楚家庭财产状况，误以为崔应新具有出资事实的情况下签订的；《合资房产退伙协议》是在崔建勋第一次起诉离婚后，张卓为挽救婚姻而作出的妥协，并非真实意思表示。2.张卓之所以提起反诉，是因为双方虽签订了《合资购房协议》及《合资房产退伙协议》，但崔应新根本没有按照协议履行出资及协议约定的其他义务。按照举证责任分担的原则，对于合同是否履行的举证责任在于主张履行的一方即崔应新，但崔应新在原审中根本没有举出相关事实证据。3.张卓提供的建行存折和流水查询都是证明购房款项来自于家庭的证据，而且开户名都是崔建勋，与崔应新的出资无关。原审法院仅凭崔建勋的陈述，就认定13.3万元的资金来源于崔应新父母；而对于8万元的出资，经张卓质证后，崔应新当庭表示放弃作为证据提交，但原审法院仍然采信该证据并认定崔应新出资8万元的事实。综上，原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崔应新答辩表示对原审判决没有异议，对上诉意见答辩如下：一、张卓不诚信，所述与事实严重不符，其上诉请求毫无事实依据。张卓对于与崔应新签订涉案房产《合资购房协议》有不同的解释版本。第一种说法是在崔应新打印好的《合资购房协议》上签字；第二种说法是崔应新要求张卓在空白单据上签名。原审庭审中，又辩称签订协议时，崔应新不在场。张卓的解释自相矛盾。此外，在离婚诉讼中，张卓认为讼争房产是其父母出资购买的，是其个人财产，如今，张卓又承认该房产是夫妻共同财产，更将崔建勋追加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合理。1.从原审至今上诉，张卓都明确承认签订了《合资购房协议》和《合资房产退伙协议》并已还款5万元，但辩称崔应新对其欺诈。若崔应新存心欺诈，协议就会约定限期交付尾款以及约定违约金，不至于崔应新事隔快两年才疲于奔走法院讨要尾款。而且既然张卓认为崔应新对其欺诈，那为什么张卓没有及时报案或主动向法院起诉讨要已付的5万元，而是在崔应新起诉讨要尾款时才作出“被诈骗”的抗辩呢？事实上，《合资购房协议》和《合资房产退伙协议》都是双方依据自愿、平等、公平、诚实的原则签订的，是合法有效的。2.《合资购房协议》、《合资房产退伙协议》、张卓部分还款证明均是经双方确认无异议而签名，这些证据完全能证明崔应新出资、合资购房以及张卓欠款不还的事实，足以完成崔应新对诉讼主张的举证责任，而无需再对非必要待证事实或法官主观臆想出的其他情况负举证责任。3.崔应新在直接证据基础上提供了银行月结单，张卓也提供了“崔建勋的习惯记账凭证”，也承认该证据的记载内容，间接证明崔应新出资的事实。综上，崔应新对出资事实履行了举证责任。4.张卓认为补签《合资购房协议》时某新没有附上出资凭证，认为崔应新出资方面的证据不充分。对此，可适用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认定崔应新出资事实。家庭内部、亲情之间基于密切的人身关系和受“一家人”的传统家庭观念的影响，出资时往往少有收据、凭证之类。况且，张卓与崔应新都出资了，双方不可能为对方出具收据。而且，若崔应新没有实际出资，何来一而再地双方签订协议，何来张卓还款5万元的证明？崔应新出资购房在前，补签协议在后，《合资购房协议》也是由张卓拟定的，根本不可能存在崔应新无事实出资的情况。三、原审法院依法定程序审判，判决合法合理。原审中，张卓追加崔建勋为本案第三人参与诉讼，不存在“原审法院遗漏当事人”的情况；原审庭审亦无取消辩论环节。原审第三人崔建勋表示对原审判决没有异议，对上诉意见答辩如下：一、张卓抗辩被诈骗，是为了撇清债务，但是又担心要自己一个人还钱，所以又迫不及待拉上崔建勋来分担债务。二、第三人同样属于案件当事人，崔建勋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并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情况。三、《合资房产退伙协议》不是诉讼中的调解协议，是张卓和崔应新签名的，并不是为了挽救婚姻而签订。本院查明：一审时，张卓提供了一组证据“崔建勋的习惯记账凭证”，在其中一份证据建行定存折A中，崔建勋在存折的空白处亲笔记载：来源建行基金卡74860元（爸妈基金）；去向花都房，存卓中行折133000元余部分见建行股票卡。经质证，崔应新、崔建勋均确认其真实性。原判查明的其他事实有相应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崔应新与张卓签订的合资购房协议及合资房产退伙协议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并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张卓上诉提出，《合资购房协议》及《合资房产退伙协议》是其在不清楚家庭财产状况，误以为崔应新具有出资事实的情况下签订的；《合资房产退伙协议》是在崔建勋第一次起诉离婚后，其为挽救婚姻而作出的妥协，并非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张卓之辩解，显然依据不足。而且，如果张卓认为《合资购房协议》及《合资房产退伙协议》存在上述情形，即属于可撤销合同，则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张卓应在一年期限内行使合同撤销权，起诉要求撤销上述两份协议。由于张卓没有在一年期限内行使撤销权，其撤销权已归于消灭。根据协议约定的内容可见，张卓先确认崔应新为购房而出资173000元，其后协商退伙时因房屋升值而同意退还崔应新20万元。而且事实上张卓已部分履行承诺，退还崔应新5万元。即张卓不但先后两次确认崔应新为购房而出资，还实际履行了部分退款义务。现张卓上诉提出崔应新未能举证证实其已履行出资义务的问题，审查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一、二审的诉辩意见和举证情况可见，崔应新部分出资是由崔建勋代管的其父母所有的款项所出，该事实有张卓一审时提供的证据“崔建勋的习惯记账凭证”中记载的内容“来源建行基金卡74860元（爸妈基金）”及崔建勋的陈述予以证实。由于“崔建勋的习惯记账凭证”是由张卓提供，而崔应新、崔建勋无异议，其真实性应予确认。同时，考虑崔应新与崔建勋、张卓之间的亲属关系，作为家庭内部、亲情之间基于亲属关系和受传统家庭观念影响，崔应新部分出资未能举出收据、凭证等证据，是可以理解的。崔应新的辩解合乎情理，本院予以采信。另一方面，张卓用于支付房款的账户“4758655880101018322200”在2010年10月23日存进的8万元、12月16日存进的133000元，张卓亦未能举证证实是其本人存入。关键的还是张卓先后两次与崔应新签订协议，最后张卓实际还款5万元这方面的事实。综合分析，原判确认崔应新出资之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张卓该项上诉意见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张卓其余上诉意见，均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在此不一一赘述。崔应新及崔建勋的答辩意见理由充分，本院予以采信。综上所述，张卓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3885元由上诉人张卓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文劲审判员  钟淑敏审判员  苗玉红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六日书记员  邱穗珠黄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