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甘民终2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薯界淀粉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洮县辛店镇康家崖村。法定代表人：康克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庆荣，甘肃德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肃亚兰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榆中县和平镇工贸一条街148号。法定代表人：董万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侃仁，甘肃策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佳音，甘肃策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甘肃腾胜农产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临洮县辛店镇康家崖村。法定代表人：康克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同标，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城关支行，住所地兰州市城关区金昌北路59号。负责人：李晶伟，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勇，甘肃佳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恒，甘肃佳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甘肃薯界淀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薯界公司)因与上诉人甘肃亚兰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兰药业)、原审被告甘肃腾胜农产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胜公司）、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城关支行（以下简称城关支行）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甘01民初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薯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庆荣，被上诉人亚兰药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侃仁、侯佳音，原审被告腾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同标，原审被告城关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勇、郭志恒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薯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甘01民初532号民事判决，重新查明、认定案件事实，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亚兰药业诉讼主体资格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定委托贷款协议纠纷诉讼主体资格的批复》法复（1996）6号司法解释，亚兰药业直接将我公司、腾胜公司及受托人城关支行均列为被告提起诉讼，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二、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一）本案主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抵押担保合同自然无效。亚兰药业及我公司均属企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应任何处理问题的批复》法复（1996）15号解释规定“企业借贷合同违反有关金融法规，属无效合同”。主合同无效，抵押担保合同作为从合同也无效，一审认定双方所签合同为有效合同，同时认定抵押权依法设立有违法律规定。（二）原判认定借款及利息均错误。1.我公司已实际归还借款本金4410858元，我公司已累计给亚兰药业还款5727709.90元，涉及票据32张。其中归还本金4410858元，票据9张；付利息1286851.88元，涉及票据22张；付手续费30000元，票据1张。一审期间我公司提交了还款情况汇总，但一审法院未据实认定。①原判将我公司归还的579426.12元未据实认定为还款不符合事实，上述款项确系我公司给亚兰药业归还的借款。②我公司于2010年12月30日还款252600元应属于归还借款本金而非利息；2011年4月29日通过网银还款18000元也系归还的借款本金。③原判将我公司归还的本金认定为利息错误，我公司实际还款中本金就达440多万元，一审将我公司归还的本金按照亚兰药业单方之词认定为利息，既不符合事实，也有失公正。2.双方并未约定利息为24%，原判认定利息的事实错误，不符合合同约定；法律禁止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原判忽视法律禁止性规定。3.本案属无效合同，亚兰药业主张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一审予以支持显属错误。三、原判采信证据不公，有违公平原则。我公司提交的付款单据等证据，足以证明我公司已向亚兰药业还款5727709.90元。其中归还本金4410858元，涉及票据9张；付利息1286851.88元，涉及票据22张；付手续费30000元，票据1张。票据所载内容完全可以证明哪些款项是利息，对于归还利息的在票据上已经注明，除此之外的其余款项均属归还本金。四、原判适用法律错误。由于原判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错误，故所适用法律也属错误。亚兰药业辩称，一、原判决事实清楚，薯界公司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1.亚兰药业以自己名义起诉薯界公司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主体适格。根据《委托贷款合同》约定，亚兰药业作为债权人，薯界公司为债务人，符合债的相对性原则；薯界公司以最高人民法院1996年发布的法复（1996）6号《关于如何确定委托贷款协议纠纷诉讼主体资格的批复》抗辩主体不适格明显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本案属于民间借贷。2016年11期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中（2016）最高法民终124号进一步明确委托贷款合同的实质为民间借贷，受民间借贷法律规制。2.《委托贷款合同》合法有效，亚兰药业的债权应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实施后，企业之间相互借贷应当认定为民间借贷，委托贷款合同中并无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3.原审法院关于利息的计算准确无误。因自2011年11月1日起前述借款按照约定开始计收复利，原审判决中因利息总额超过了年息24%，故按照24%计算符合法律规定。4.原审认定还款数额准确无误，薯界公司提出7笔579426.12已偿还的理由不能成立。首先，《委托贷款合同》第七条第一款明确约定“按照先还息后还本、利随本清的原则偿还”，本案中薯界公司偿还金额支付利息尚欠不够，主张所还款项为本金违反了约定。其次，该7笔经原审对账，已查清3万元是给城关支行的手续费，其余6笔549426.12元仅仅制作了扣款凭证，由于薯界公司账户中没有钱，扣款没有成功。城关支行提供的账户交易明细清楚的反映了该款未划入亚兰药业账户。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合理，应予维持。本案借款事实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属于民间借贷，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判处利息计算方式合理合法。腾胜公司称，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采信证据不公。同意薯界公司的上诉意见和其代理意见，其他没有补充。城关支行称，与我行没有关系，不发表意见。亚兰药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薯界公司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000万元，至起诉时的利息7884578元（利息计算至2016年6月30日），共计17884578元；2.依法判令薯界公司从2016年7月1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本息支付完毕之日；3.依法判令薯界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承担原告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20万元；4.请求判决原告在腾胜公司提供的抵押物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范围内优先受偿；5.请求判决城关支行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0年11月30日，亚兰药业、薯界公司、城关支行三方签订了《委托贷款合同》，约定由亚兰药业委托城关支行对薯界公司贷款1000万元，借期从2010年11月30日至2011年4月30日，借款期限5个月，年利率8.1%，该借款用于归还薯界公司欠城关支行的贷款本金，并明确约定城关支行对该笔委托贷款不负有监督义务，对贷款的回收不具有协助义务或者承担责任。同时约定薯界公司向城关支行于2010年11月30日一次性支付手续费30000元。同日，亚兰药业与薯界公司签订了《抵押合同》，约定薯界公司以腾胜公司名下三块土地使用权作为抵押，腾胜公司在《抵押合同》抵押财产清单页盖章，但未办理抵押登记。2011年4月30日，亚兰药业、薯界公司、城关支行达成《委托贷款延期还款协议书》，亚兰药业同意将还款期限延长至2011年10月31日，并约定从2011年5月1日起变更利率为年利率20%。2011年8月24日，亚兰药业与薯界公司签订《抵押合同》，约定以腾胜公司所属的三处房产作为抵押物，用于置换2010年11月30日约定的抵押物，担保债权的实现。对于该抵押合同，双方未办理抵押登记。2011年10月31日，亚兰药业与薯界公司签订了《借款协议书》，约定1000万元借款展期至2012年4月30日，利息为年利率20%，如果不能按月及时结清利息，从欠息当月起每月利息按照复利计收。同日，亚兰药业与腾胜公司签订《抵押合同》，约定以腾胜公司所有的位于临洮县辛店镇康家崖村两块土地使用权（地号为：103-205-0003，面积为6453.28㎡和地号为：103-205-0004面积为30368.18㎡）提供抵押，担保上述1000万元本金及利息的实现。2011年11月1日，双方在临洮县国土资源局就土地使用权抵押进行了登记。一审法院对有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虽然合同约定262500元系手续费，但实质是因1000万元借款产生的利息，故应计入归还的利息中，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薯界公司提出的7笔还款总计579426.12元，3万元系城关支行按照合同约定扣除的手续费，故不应计算为对亚兰药业的还款；其余549426.12元只是薯界公司内部结息凭证，未显示对方还款账户，与其他还款凭证不同，故不能认定为薯界公司的还款。经核实，薯界公司共向亚兰药业还款5777921.9元，根据合同约定，2010年12月1日至2011年4月30日利息应为335095.9元，2011年5月1日至2011年10月31日利息应为1008219元，在此期间薯界公司共偿还利息783386.36元，截止2011年10月31日，薯界公司尚欠亚兰药业本金1000万元，利息559928.54元。根据合同约定，自2011年11月1日起，薯界公司应对未按期偿还的利息向亚兰药业支付复利，如若按此标准计算，利息总额超过了以年利率24%计算的这个借款利息之和，故亚兰药业要求薯界公司按照年利率24%计算符合法律规定。经计算，自2011年11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应付利息11759928.54元，扣除薯界公司在此期间已经支付的利息4994535.54元，薯界公司仍欠亚兰药业利息6765393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委托贷款合同》、《委托贷款延期还款协议书》、《委托贷款展期协议书》、《借款协议书》等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亚兰药业与薯界公司之间关于借款的约定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合同签订后，亚兰药业履行了贷款义务，而薯界公司在贷款到期后未完全履行还本付息的合同义务，亚兰药业要求薯界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虽然2010年11月签订的《委托贷款合同》中约定利息为年利率8.1%，但2011年4月30日双方签订的《委托贷款展期协议书》对于利率明确作出变更。2011年10月31日亚兰药业与薯界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再次对利息作出变更，在年利率20%的基础上约定对未按月结清的当月利息计入本金再计算复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利息的约定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经计算，截止2016年6月30日，薯界公司仍欠亚兰药业借款本金1000万元，尚欠利息6765393元。亚兰药业提出的律师费2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逾期利息、违约金、其他费用总计超过24%的，不予支持。亚兰药业要求对腾胜公司提供的抵押物实现优先受偿权。经审查，亚兰药业与腾胜公司签订《抵押合同》后，将腾胜公司所有的位于临洮县辛店镇康家崖村两块土地使用权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该抵押权依法设立。现亚兰药业要求实现抵押权的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亚兰药业要求对腾胜公司所有的位于临洮县辛店镇康家崖村三处房产作为抵押物实现抵押权。经审查，2011年8月24日，亚兰药业与实际公司签订《抵押合同》，约定以腾胜公司房产担保1000万元债权实现。首先，薯界公司无权处分腾胜公司的财产权利；其次，三处房产均未办理抵押登记，亚兰药业对三处房产抵押权未依法设立，不予支持。亚兰药业提出由城关支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经审查，根据三方签订的《委托贷款合同》，明确约定城关支行对该笔贷款不负有监管义务，对贷款的回收不具有协助义务或承担责任，并约定借款用途为归还薯界公司欠城关支行的贷款本金。亚兰药业要求城关支行承担连带责任无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亦不存在城关支行隐瞒事实的情形，一审法院对该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规定，判决：一、薯界公司于判决生效十五日内偿还亚兰药业借款本金1000万元、截止2016年6月30日的利息6765393元，并支付自2016年7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二、亚兰药业对腾胜公司所有的位于临洮县辛店镇康家崖村两块土地使用权（地号为：103-205-0003，权属证号：临集用（2007）字第0087号，面积为6453.28㎡；地号为：103-205-0004，权属证号:临集用（2007）字第0088号，面积为30368.18㎡）享有抵押权，有权以该土地折价或者以变卖、拍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三、驳回亚兰药业对城关支行的全部诉讼请求；四、驳回亚兰药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307元，由薯界公司、腾胜公司共同承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开庭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另查明，一审中薯界公司对亚兰公司提交的2014年3月17日《协议书》及2014年3月31日《承诺书》真实性无异议。《协议书》中亚兰药业与薯界公司曾就案涉借款本息进行了核对，并对一次性偿还借款本息达成了协议；《承诺书》中薯界公司承诺于2014年4月15日之前按照3月17日还款协议书约定一次性偿还借款本息。届时如不能偿还，愿承担违约责任和由此给对方造成的损失。本院认为，关于本案诉讼主体问题。虽然2010年11月30日的《委托贷款合同》由亚兰药业、城关支行与薯界公司签订，上述合同当事人为三方，但委托贷款关系中当事人明确约定城关支行为代理人，并明确约定城关支行对该笔委托贷款不负有监督义务，对贷款的回收不具有协助义务或者承担责任。各方对于亚兰药业为出借人，薯界公司为借款人并无异议，并且2011年4月30日的《委托贷款延期还款协议书》、2011年10月31日的《借款协议书》以及2014年3月17日《协议书》均由亚兰药业与薯界公司签订。因此，在《委托贷款协议》约定的贷款期限届满后，债务人薯界公司一直与债权人亚兰药业协商还款事宜，并出具了承诺书，故亚兰药业向薯界公司主张借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薯界公司所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法复（1996）6号司法解释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情形，其认为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本案合同效力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之前发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规定不一致的，不再适用”，故上诉人所提确认民间借贷行为属于无效合同的法律依据即最高人民法院法复（1996）15号已不适用。本案中当事人各方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借款相关合同及亚兰药业与腾胜公司所签抵押合同均合法有效。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还款事实问题。首先，二审中经向当事人核对，薯界公司认为已还款合计为5727709.9元，亚兰药业认可还款额为5777921.9元，债权人认可收到的还款数大于债务人主张的还款数额，一审法院根据自认规则确认还款数额为5777921.9元本身对薯界公司有利。其次，薯界公司所称未计入还款额的7笔合计579426.12元还款中，除3万元系按照约定付给城关支行的手续费外，另外6笔只有利息清单，并无转账凭证证明到账或扣款成功，且该579426.12元以及上诉主张的网银转账18000元，均已经全部由薯界公司计入了其提供清单所主张的5727709.9元还款总额中。第三，2010年12月30日支付的262500元双方约定为手续费，一审法院依法认定为利息系作出了对薯界公司有利的解释和处理，薯界公司主张该款为借款本金无事实依据。第四，根据《委托贷款合同》，当事人约定了先还息后还本的清偿顺序，因此在依据合同计算的利息尚未还清，且相关凭证中没有注明系偿还本金的情况下，当然应视为偿还利息。薯界公司上诉主张还款总额中有4410858元系偿还的本金，以及主张2011年4月29日网银还款18000元系偿还本金，均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借款利息计算标准。2011年4月30日《委托贷款延期还款协议书》及2011年10月31日《借款协议书》中均明确约定借款年利率为20%，并且约定了逾期计收复利。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确定利息总和以不超过24%为限于法有据。综上，薯界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2392元，由甘肃薯界淀粉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崔 军代理审判员 周 雷代理审判员 魏万武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二日书 记 员 张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