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20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文豹。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冲，湖南天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锋，湖南天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崇荣。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凤姣，湖南上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金，湖南上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承华。上诉人罗文豹因与被上诉人罗崇荣、罗承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2民初4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文豹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罗文豹与罗崇荣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罗文豹不承担付款责任；（二）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罗崇荣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罗文豹是星沙四区房屋改造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属事实认定错误。罗承华是星沙四区政府改造工程的总承包人，罗文豹只是受雇于罗承华的工作人员，本案应当由承包人罗承华向罗崇荣承担付款责任。1、罗承华是星沙四区政府改造工程的承包人，承包主体亦是责任的主体，应当由罗承华向罗崇荣承担付款责任。原审过程中，罗文豹提交的证据“2018年3月22日对账记录”可以证明，罗承华与业主方签订了工程总承包合同。即罗承华是星沙四区政府改造工程的责任主体，应当向罗崇荣承担付款义务。2、原审法院认定罗文豹为实际施工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罗文豹的收货、结算行为仅是履行工作职务。原审法院仅依据罗文豹的具体工作事项认定罗文豹为实际施工人，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本案所涉的星沙四区政府改造项目工程，施工合同明确约定施工主体是罗承华，原审法院应当依据施工合同来认定施工主体。而罗文豹的工作事项只是履行工作职务，不能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依据工作内容来认定罗文豹是实际施工人。（二）原审法院认定罗文豹与罗崇荣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事实认定错误。本案的《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系罗崇荣与罗承华所签，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当由罗承华向罗崇荣承担付款义务。本案所涉工程的承包合同的主体是罗承华、买卖合同签订的主体亦是罗承华，本案买卖合同签订主体是罗崇荣与罗承华，合同具有相对性，应当由罗承华向罗崇荣承担付款责任。罗崇荣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罗文豹与罗承华均为买卖合同相对方，应当支付货款。（一）罗文豹是项目实际负责人、受益人，系本案买卖合同的购买方，应当支付货款。1、收益、权限。根据罗文豹提交证据显示，罗文豹直接收取的案涉工程款达168万，庭审中罗文豹明确表明该款项由罗文豹收取后并未转给罗承华。由此可见，案涉工程款直接由上诉人在全权支配，上诉人是案涉项目的实际受益人。上诉人全权负责施工过程中砂子、水泥等材料的购买与验收、货款支付、施工人员意外伤害保险的投保、向施工班组发放工资劳务费等事项，其经手支出的工程款达130余万元。上诉人的权限已完全超出了工地财会人员的工作范围和权限，故上诉人实际上属于项目承包方和实际施工人。2、工资。上诉人表述其系为罗承华打工，但是罗承华已表明并未给罗文豹发放过工资，罗文豹也未提交证据表明罗承华跟他签过合同，给其发过工资，上诉人收取的款项亦未转给罗承华，故罗文豹关于其是给罗承华打工的讲述与事实不符。（二）罗承华亦是案涉工程项目实际施工人，是本案买卖合同相对方，应当支付货款。根据罗文豹提交的证据显示，星沙四区政府改造工程是由罗承华签了总承包合同，故罗承华也是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负责人。在供货完成、结算完毕后，罗承华与罗崇荣补签买卖合同，是罗承华对其向罗崇荣购买混凝土事实的认可，罗承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是受他人委托签字，故属于本案买卖合同相对方。综上所述，罗文豹、罗承华作为本案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受益人，在其向罗崇荣购买混凝土，且混凝土也实际用于案涉项目的情况下，应当向罗崇荣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罗承华辩称：2008年罗文豹与我联系，这个业务是我介绍给他的，罗文豹是老板，我只负责技术工作，所有合同签订、付款等我都未参与。罗崇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罗文豹、罗承华支付罗崇荣货款52220元；2、判令罗文豹、罗承华支付罗崇荣违约金23398.57元（以欠款总额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2020年8月20日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的4倍即15.4%，自2017年10月20日起计算至起诉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罗文豹、罗承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罗文豹、罗承华共同参与了长沙县星沙街道星沙四区平改坡房屋提质改造工程项目，由罗文豹直接向房屋业主收取工程款，并负责工程施工过程中的材料订购、签收、结算、付款等事宜，罗承华负责组织班组具体施工环节。罗崇荣自述当时系湖南同辉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辉公司”）的兼职业务员，其经与罗文豹、罗承华洽谈，由罗崇荣组织向罗文豹、罗承华的上述工程项目供应同辉公司生产的预拌混凝土，罗崇荣按照工程项目具体方量需求先以自己名义从同辉公司购买预拌混凝土，再指定运送至罗文豹、罗承华的项目工地，罗文豹、罗承华直接与罗崇荣结算并支付货款给罗崇荣。2017年8月25日、9月4日、9月12日，罗崇荣共计向上述工地供应等级为C25的混凝土合计133立方米，相关《湖南同辉商品混凝土送货单》载明收货单位为罗增荣（现金）（注：该“罗增荣”应为罗崇荣），工程名称为星沙四区，罗文豹在收货人签名一栏签字确认。2017年10月19日，罗崇荣与罗文豹进行了结算，根据《201708-9月份罗崇荣商砼结算表》，8月25日所供混凝土单价为380元，9月4日和9月12日所供混凝土单价为400元，9月4日还包括运费120元，欠付货款金额为52220元，罗崇荣和罗文豹分别在结算表供货单位和收货单位处签名。2017年11月，罗崇荣与罗承华补签了《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根据罗崇荣自述，该份合同系湖南xx混凝土有限公司的格式合同，由其随意拿来交罗承华补签，因此合同第八条所体现的乙方（卖方）的单位名称是“湖南xx混凝土有限公司”。上述合同手写部分体现在如下方面：首页工程名称为“星沙四区房屋改造项目”，卖方为“罗崇荣”；第四条混凝土的强度等级规格、结算单价部分确定强度等级为C25，销售价格为“380”元/立方米；第八条价款支付期限为“按月付清”。罗承华和罗崇荣分别在甲方委托代理人和乙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名，签订日期为“2017.7.18”。自罗崇荣与罗文豹结算后至今，罗文豹、罗承华并未向罗崇荣支付货款，罗崇荣多次催要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引发纠纷。另查明，罗崇荣已向同辉公司付清了关于星沙四区房屋改造项目的混凝土货款共计5222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罗崇荣的诉讼请求以及罗文豹、罗承华罗文豹、罗承华的答辩理由，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罗文豹、罗承华是否系案涉星沙四区房屋改造项目的实际施工人；罗崇荣与罗文豹、罗承华是否构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罗崇荣主张罗文豹、罗承华支付违约金是否有依据，违约金计算标准是否过高。一、罗文豹、罗承华是否系案涉星沙四区房屋改造项目实际施工人。本案中罗文豹、罗承华各自均辩称对方系案涉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自己仅是对方指派的工作人员，一审法院认为上述抗辩没有事实依据，罗文豹、罗承华系案涉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就罗文豹而言，根据罗承华提交的收据、商品混凝土送货单、送货单、收条、机械设备租赁单、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单以及罗文豹提交的2018年3月22日对账记录等证据，结合罗文豹委托诉讼代理人的当庭陈述以及罗文豹所申请的证人邹泽军的证言，能够确认罗文豹直接收取了涉案工程业主房的工程款达168万余元，并全程负责施工过程中砂子、水泥等材料的购买和验收、租赁机械设备及支付租赁费用、混凝土的验收和货款支付、施工人员意外伤害保险的投保、向施工班组发放工资劳务费用等事项，经手支出的工程款项亦达130余万元。从一般常理分析，上述事项已远远超过了一名单纯的工地财会人员的工作范围和权限，属于项目承包方和实际施工人的工作范畴。据此，一审法院确认罗文豹为涉案工程项目实际施工人，对其提出的仅负责工程项目财务收支和材料签收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就罗承华而言，根据开庭前一审法院对其询问的谈话笔录，罗承华自述罗文豹提出承包案涉工程项目的具体施工，要罗承华一起参与，罗承华负责技术管理，根据业主提出的要求再对各班组技术交底，罗文豹称工程做完后再算账分钱，罗承华也实际参与了案涉工程。罗文豹提交的2018年3月22日对账记录中也体现了“星沙四区政府改造工程罗承华所签约总承包合同……”的内容，且罗承华在该份记录中签字确认。虽然罗承华就其与罗崇荣补充签订的《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只在乙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名，但其未提供任何主体委托其签约的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据此，一审法院确认罗承华也系涉案工程项目实际施工人，对其提出的自己代理罗文豹与罗崇荣签订合同、并非工程项目承包人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二、罗崇荣与罗文豹、罗承华是否构成买卖合同关系。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罗崇荣与罗文豹、罗承华经协商，就罗崇荣组织向罗文豹、罗承华所组织施工的项目工地供应混凝土达成一致，在实际供货过程中，先由罗崇荣根据罗文豹、罗承华的方量需求指示，再以罗崇荣个人名义从同辉公司购买混凝土，指定运送至案涉工程项目工地由罗文豹收货。虽然罗崇荣与罗文豹、罗承华实际供货前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双方对混凝土的价格、质量、供货方式等进行了口头约定，并实际履行了部分约定的内容。在罗崇荣供应混凝土结束后，其与罗承华又补充签订了《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对工程名称、出卖人、混凝土的强度等级规格、结算单价、货款支付期限进行了确认。由此，上述情形符合买卖合同的一般构成要件，且系双方在平等自愿基础上达成的合意，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当事人应遵守合同的约定。根据2017年10月19日罗崇荣与罗文豹签字确认的《201708-9月份罗崇荣商砼结算表》，罗文豹、罗承华欠付货款金额（含运费）为52220元。罗文豹、罗承华未举证证明已向罗崇荣或同辉公司支付货款，在罗崇荣已向同辉公司付清了案涉工程项目混凝土货款的情况下，罗文豹、罗承华负有向罗崇荣支付货款的合同义务，故对于罗崇荣要求罗文豹、罗承华支付货款5222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罗崇荣主张罗文豹、罗承华支付违约金是否有依据，违约金计算标准是否过高。罗崇荣与罗承华补充签订的《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第八条价款支付期限为“按月付清”，罗崇荣自述“按月付清”为当月供应的混凝土，下月付清货款，该付款方式符合一般市场惯例。罗崇荣供货时间为2017年8月25日、9月4日、9月12日共三次，时间多，数量较少，在双方2017年10月19日结算时罗文豹已确认欠付货款金额的情况下，罗文豹、罗承华应在结算完成后立即支付货款，但罗文豹、罗承华未能支付，应承担罗崇荣因资金占用导致的逾期付款损失。因此，一审法院对罗崇荣主张由罗文豹、罗承华自2017年10月20日开始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计算标准，虽然补签的《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第八条第3款有关于“甲方未按本合同约定期限给付货款，乙方可……收取甲方所欠乙方商砼总货款每日5‰的违约金”的内容，但由于该合同系案外人湖南xx混凝土有限公司的格式合同，由罗崇荣随意拿来交罗承华补签，上述打印体条款并非双方当事人经充分协商确定的合同内容，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应视为双方对于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并未约定。本案中罗崇荣在罗文豹、罗承华逾期付款后并未积极催要货款，在逾期近三年后才起诉主张权利，存在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况，对于损失的扩大具有一定的过错。罗承华提出罗崇荣因自身原因收款不及时、主张的违约金标准过高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罗崇荣有权参照贷款罚息利率主张逾期付款损失，但考虑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已经取消，一审法院酌定参照罗崇荣起诉时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2020年8月20日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3.85%计算损失。对于罗崇荣的相关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超过上述计算标准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经核算，自2017年10月20日暂计算至2020年12月10日为6322元，2020年12月11日至货款清偿之日的损失，仍参照上述标准计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罗文豹、罗承华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罗崇荣货款52220元；二、罗文豹、罗承华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罗崇荣逾期付款损失6322元（逾期付款损失已计算至2020年12月10日，2020年12月11日至货款实际清偿之日，仍以剩余未付货款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85%的标准计付）；三、驳回罗崇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845元，由罗文豹、罗承华负担632元，由罗崇荣负担213元。本案二审中，上诉人罗文豹、被上诉人罗崇荣、罗承华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罗文豹是否为涉案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是否应承担付款义务。上诉人罗文豹主张其并非涉案买卖合同的买受方，不应承担付款义务。当事人对自己所主张的事实或反驳对方当事人所主张的事实，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目的的，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第一、依据查明的事实，在长沙县星沙街道星沙四区提质改造项目工程项目中，罗文豹直接向业主收取巨额工程款，并负责工程施工中材料订购、签收、结算等事宜。根据常理分析，罗文豹的上述工作内容完全超越项目财务人员的职权范畴。第二、罗文豹主张其为罗承华提供劳务，但并未提供书面劳务合同，亦未提供罗承华为其支付报酬的证据。罗文豹亦未举证证明其向罗承华报告工作，以及将收取业主的工程款项交付给罗文豹。涉案买卖合同虽由罗承华与罗崇荣补签，但从该合同签订、履行、结算过程及罗承华、罗文豹作为涉案项目的实际施工主体等分析，罗承华、罗文豹均为涉案合同的相对方，应履行合同义务，应支付欠付货款及承担违约责任。罗文豹主张其为罗承华提供劳务，不应支付涉案货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罗文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90元，由罗文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应江审判员常晓华审判员高进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刘            培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