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20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山东省平阴县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平阴县。法定代表人：李立国，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法明，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家博，山东碧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珍，女，1973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凡波，山东光敏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平，女，1989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阴县。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山东省平阴县分公司（以下简称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永珍、原审被告李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阴县人民法院（2020）鲁0124民初2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2月24日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邮政平阴县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法明、赵家博，被上诉人李永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凡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邮政平阴县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邮政平阴县分公司不承担或少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的诉讼费由李永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是否存在监督管理和业务操作问题，与李永珍的损失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曹某以顶任务为由向李永珍借款，出具的借条由曹某个人签名，并非执行邮政平阴县分公司的工作任务，曹某的借款行为不是职务行为，李永珍也没有理由相信曹某借款的行为代表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李永珍系出于高息诱惑和对曹某职务对应经济收入的信任被曹某诈骗，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是否存在监督管理和业务操作问题，与李永珍主张的损失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该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系合同纠纷，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在合同纠纷中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一审依据《侵权责任法》判决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不当。李永珍在邮政平阴县分公司营业场所办理业务时，转账汇款单上的转账账户由李永珍本人签字确认，邮政平阴县分公司系按李永珍的指示将李永珍资金转到李永珍指定的账户，并未私自处分或错误处分李永珍账户资金，转账汇款行为本身并无过错，一审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关于公共场所管理人安全保障义务的规定判决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承担侵权责任错误。李永珍在被曹某借款诈骗过程中，既未核实曹某借款时经济状况，也未要求曹某对借款提供担保，为追求高额利息轻信曹某谎言，警惕性不高，放任自己损害事实发生，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认可李永珍的损失根源在于曹某诈骗行为所致，故应由曹某承担责任。即便一审认为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未尽到公共场所管理人安全保障义务，在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已经对曹某履行了必要的教育监督管理责任的情况下，要求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承担40%补充责任过高。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邮政平阴县分公司不承担或少承担赔偿责任。李永珍辩称，1、缺乏对曹某作为栾湾支局长的监管。曹某首先利用担任栾湾支局长的职务便利，获取原告的存款信息，联系原告；然后以栾湾支局长的身份获得各原告的信任，骗取其在栾湾支局的存款。曹某在担任栾湾支局长之前，已有利用职务便利骗取当事人款项的先例，只是因为资金尚未断链没有被告发而已。正是由于邮政平阴分公司对其任命的下属分支机构的负责人选聘不负责任，严重疏于监督管理，才使得曹某继续利用其支局长的身份，骗取各原告的款项。2、缺乏对栾湾支局工作人员的监管。曹某骗取各原告的款项，是在被告邮政平阴分公司栾湾支局营业场所完成的，现场的工作人员参与了整个流程中的部分环节。作为储蓄机构的工作人员在明知国家法律法规禁止储蓄机构的负责人与本机构的储户发生大额、频繁的交易，但仍然按照曹某填写的收款账户，短时期内连续向该账户转款，由此可以证明邮政平阴分公司缺乏对其工作人员的监管，才使得曹某轻松利用其支局长的身份，在栾湾支局营业场所，在该支局工作人员的参与下，骗取各原告的款项。3、缺乏对可疑交易的监管力度。曹某诈骗原告的款项，是在2018年7月份左右，前后不到三个月，绝大部分款项都是原告在栾湾支局的存款，金额在400万左右。对一个乡镇小额储蓄机构，如此大额的交易发生，而且相当一部分款项流入该机构负责人的账户，属于典型的可疑交易和大额交易。4、邮政平阴分公司的上述行为违反了《关于执行储蓄管理条例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二条储蓄机构违反国家有关规定，侵犯储户合法权益，储蓄机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商业银行法》第七十三条商业银行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存款人或者其他客户造成财产损失的，应当承担支付迟延履行的利息及其它民事责任：（四）违反本法规定对存款人或者其它客户造成损害的其他行为。违反了《金融机构大额交易和可疑交易报告管理办法》的规定，邮政平阴分公司应当对大额及可疑交易进行报告。综上，为全面保护李永珍的合法权益，望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依法作出裁决。李永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在20000元范围内对曹某不能退赔的部分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2.判令李平在2500元范围内对曹某不能退赔的部分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8日，曹某以顶任务为由向原告借款5万元，原告根据曹某的指示，在栾湾支局柜台将上述款项转账至李平的账户，曹某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借条今借到李永珍现金伍万元整（50000.00）月利息叁分使用期十五天15866680580借款人：曹某3701241983012200122018.4.28”。曹某在上述借条中签名按手印。2020年8月2日，曹某向原告出具保证书，内容为：“今日曹某保证2018年8月8日还清李永珍现金伍万元整（50000.00）如若不还凭此找县局或家人要账保证人：曹某2018.8.2”。曹某在上述保证书中签字并按手印。2019年11月11日，一审法院就曹某涉嫌诈骗一案作出（2019）鲁0124刑初59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曹某担任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栾湾支局局长期间，未归还个人欠款，自2018年4月份以来，隐瞒自己身负高额债务的事实，虚构“完成上级任务”的理由，向李永珍等平阴县安城镇群众借款，并向群众出具“借条”，收到款项后用于归还个人高利息贷款。截止2018年8月9日，曹某向44名不特定人员诈骗共计4292985.17元，判决曹某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该刑事判决书同时认定李永珍因曹某的诈骗行为损失金额为5万元，曹某在栾湾支局营业场所内向李永珍出具了借条。一审法院认为，曹某在担任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栾湾支局负责人期间，违反禁业规定，利用职务便利以高息回报，在营业场所实施系列诈骗行为，主观上在于曹某无视法律法规和内部监督管理制度约束，客观上由于所在单位监督管理不到位、业务流程操作不规范，使曹某利用职务便利获悉储户信息，实施诈骗行为有了可乘之机，故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对原告受骗存在一定过错。李平将自己的银行账户和手机银行提供给曹某使用，规避了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对曹某的监管，对与自己没有业务往来的大量资金流入，没有尽到谨慎注意提示义务，对原告被骗亦存在一定过错。原告为追求高额的利息轻信曹某的谎言，对持有的借条和汇款业务单未尽到谨慎的注意审查义务，警惕性不高，对涉案款项被骗也存在一定过错。综上，考虑到原告的损失根源在于曹某的诈骗行为所致，原告与两被告对造成的损失均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一审法院酌情确定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对原告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规定，出借银行账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应当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民事责任，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李平对原告的损失承担5%的赔偿责任。为避免裁判重复和冲突，对李永珍的损失，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应在20000元范围内对曹某不能退赔部分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李平应在2500元范围内对曹某不能退赔部分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山东省平阴县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20000元范围内对曹某不能退赔部分向原告李永珍承担赔偿责任；二、被告李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2500元范围内对被告曹某不能退赔部分向原告李永珍承担赔偿责任；三、被告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山东省平阴县分公司、被告李平承担相应责任后，按各自承担责任的比例，享有从追回的本案赃款、赃物中得到补偿的权利；四、驳回原告李永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81元，由被告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山东省平阴县分公司负担160元，由被告李平负担21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曹某在担任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栾湾支局负责人期间，利用自己的职务便利，通过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栾湾支局的内部查询系统获知李永珍在其处的存款信息后，以虚构“完成上级任务”为理由，承诺高息回报的借贷行为为方式，在营业场所实施诈骗行为，给受害人造成损失。邮政平阴县分公司作为曹某所在单位，对曹某的内部监督管理不到位，致使曹某以借款的形式向李永珍实施诈骗行为，造成损失50000元，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对李永珍受骗存在一定过错，应向李永珍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另，邮政平阴县分公司主张一审法院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处理本案，本案虽为民间借贷纠纷，但侵权责任法系调整因侵害民事权益产生的民事关系，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认定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对李永珍受骗存在一定过错并酌情确定其对李永珍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邮政平阴县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3元，由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山东省平阴县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尹逊航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法官助理 姜 晓书 记 员 张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