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甘10民终1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男，汉族，农民，住甘肃省静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某，甘肃勇盛（静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1，甘肃勇盛（静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鑫圣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庆阳市西峰区安化东路豪庭春天3号写字楼15层。法定代表人：陈某2，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甘肃昕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某因与被上诉人鑫圣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法院（2020）甘1002民初3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某、陈某1与被上诉人鑫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鑫圣公司支付周某砂石款676684元，利息3383.42元（以676684元为基数，从2020年6月22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2020年7月22日，其余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货款之日），共计680067.42元；2.本案诉讼费由鑫圣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一、鑫圣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周某砂石款387466.50元；二、驳回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01元，减半收取5300.50元，周某负担1745元，鑫圣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555.50元。周某上诉请求：1.撤销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法院（2020）甘1002民初3536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一、二审诉讼费由鑫圣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鑫圣公司因上诉人未履行提供增值税发票的合同附随义务而享有合同先履行抗辩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之规定，先履行抗辩权中的“当事人互负债务”，要求双方债务是具有对价关系的，买卖合同中具有对价关系的债务应当是出卖人的货物供给义务和买受人的支付货款义务，同时也是买卖合同的主要义务。如一方未履行合同之从给付义务，合同相对方不得以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为由拒绝履行其主合同义务。在本案中，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向鑫圣公司交付砂石的主要合同义务下，鑫圣公司应当依约履行支付货款的主要合同义务。而鑫圣公司辩称的上诉人未按约定期限向其提供增值税发票仅仅是买卖合同的附随义务，并不是其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所规定的具有对价关系的主合同义务。二、上诉人无法按照约定开具3％的增值税发票是由于国家税收政策的变化所致，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按约定提供3％的增值税发票构成违约明显不当。2020年，由于疫情影响，国家就有关增值税政策作了一定调整。《财政部、税务总局关于支持个体工商户复工复业增值税政策的公告》(2020年第13号）和《财政部、税务总局关于延长小规模纳税人减免增值税政策执行期限的公告》（2020年第24号）规定，自2020年3月1日至12月31日，除湖北省外，其他省、自治区、直辖市的增值税小规模纳税人，适用3％征收率的应税销售收入，减按1%征收率征收增值税。因此，增值税小规模纳税人月销售10万元以下的，可以享受免征增值税的优惠政策；月销售额超过10万元的，可以享受复工复业减征、免征优惠政策。上诉人在开具发票时，由于税收政策变化这一不可抗力的出现，出具3％的增值税发票已不可能实现，上诉人只能按照税收政策的要求开具1％的增值税发票，同时符合双方结算单备注条款第四条“增值税按国家税务总局的相关规定执行”的约定。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之规定，在税收政策发生变化导致提供3％增值税发票已在事实上无法履行，因此，上诉人未能及时提供3％增值税发票并不构成违约。三、上诉人作为砂石销售方未及时为鑫圣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仅造成增值税进项税额暂时不能抵扣，并不因此导致鑫圣公司财产受到损失，且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已经履行了交付增值税发票的合同附随义务，故一审法院判决在上诉人主张的货款中扣除25％的企业所得税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上诉人一审中已经按照税收政策的要求开具了1％的增值税发票并且当庭提交该增值税发票，已经全面履行了合同全部义务，迟延提交增值税发票只造成鑫圣公司暂时不能抵扣增值税进项税额，并没有导致鑫圣公司无法抵扣增值税进项税额，在上诉人提交增值税发票后，仍然可以按照相关程序要求进行抵扣。而且鑫圣公司一审提交的完税证明载明的税费无法证明是因上诉人未及时提交增值税发票而产生的税费损失，二者之间没有任何的因果关系。其次，双方在附件协议中有关“甘肃晶鑫达工贸有限公司必须在2020年7月15日前提供3％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1156780元），否则公司按25％企业所得税在剩余工程款中扣除”的约定实际是免除了纳税人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义务，应归于无效。开具增值税发票及交付给买方抵扣增值税进项税额系纳税人负有的强制性法律义务，不受当事人约定的影响，接受增值税发票一方亦无权免除纳税人该项义务。本案中，在上诉人未按约定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时，如果允许鑫圣公司直接按照税率扣除相应的税款，则实际上免除了上诉人提供增值税发票的义务，不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的规定，也使得国家税收征管秩序受到损害，并可能导致国家增值税款的流失，损害国家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之规定，上述合同条款应当认定无效，对双方不发生任何法律效力。再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出卖人履行交付义务后诉请买受人支付价款，买受人以出卖人违约在先为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况分别处理：（一）买受人拒绝支付违约金、拒绝赔偿损失或者主张出卖人应当采取减少价款等补救措施的，属于提出抗辩；（二）买受人主张出卖人应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或者要求解除合同的，应当提起反诉”之规定，鑫圣公司若以上诉人未依约提供增值税发票主张由此导致的经济损失的，应当依法提起反诉或者另行起诉。虽然上诉人与鑫圣公司在结算单及附件中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但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之规定，上诉人全面履行交付砂石的合同义务后，双方2020年6月22日就砂石款进行了结算并出具了结算单。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在双方没有明确约定付款时间时，鑫圣公司应当在收到砂石的同时支付货款，在双方对欠付的货款进行结算后，结算单出具当日即为鑫圣公司付款的时间。鑫圣公司一直拖延拒不支付剩余货款已经构成违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上诉人主张的逾期利息于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鑫圣公司辩称，一、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甘1002民初3536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原审认定答辩人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合法有据。原审经庭审调查，双方均无异议的2020年6月24日签订的协议中明确载明“甘肃晶鑫达工贸有限公司必须在2020年7月15日前提供3%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为1156870元），否则鑫圣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按照25%企业所得税在剩余工程款中扣除”，该约定明确答辩人支付货款的前提条件是上诉人按照约定时间及税率提供增值税发票，在约定付款条件未成就前答辩人拒绝支付货款合法有据，并不构成违约，答辩人系合法行使约定的合同抗辩权利。（二）上诉人未按约定时间提供增值税发票构成违约系客观事实，原审认定并无不当。1.上诉人不仅未按约定税率同时也未按约定时间提供增值税发票，上诉人直至第一次开庭时才向法庭提交了载明日期为2020年9月7日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显然逾期开票构成违约；2.协议约定税票开具税率为3%，因为开具税票类型约定为增值税专用发票，故开具税率影响到答辩人公司增值税的抵扣额度。上诉人开具税票税率为1%，直接导致答辩人公司增值税抵扣额度损失2%。上诉人未按期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造成答辩人公司企业所得税的损失是客观事实，该部分损失是因上诉人的合同过错行为造成的，应由上诉人承担。提供增值税发票作为该工程项目成本税票抵扣项目专项企业所得收入25%，金额为289217.5元。上诉人仅认可增值税抵扣损失34706.1元，对协议明确约定的25%企业所得税损失不予认可显然与事实不符，主张不能成立。（三）答辩人基于双方合法有效的协议约定，主张行使合同抗辩权合法有据，无需反诉或另案起诉，故上诉人该理由也不能成立。（四）本案因上诉人违约在先，且双方协议中并未载明答辩人支付货款的期限，既然未约定付款期限，就不存在逾期支付利息的问题，故上诉人该主张也不能成立。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周某未按照约定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否构成违约；2.一审判决在剩余砂石款中扣除25%的款项是否合法有据；3.周某要求鑫圣公司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的主张应否支持。关于周某未按照约定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鑫圣公司与甘肃晶鑫达工贸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结算单及附件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结算清单中明确将“2020年7月15日前提供3%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1156870元）”约定为支付剩余款项的条件，周某未按照约定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显然构成违约。周某称其未按照约定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系因国家税收政策，导致其无法开具税率为3%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但周某在一审诉讼期间于2020年10月7日才提供了按照国家税收政策即1%的税率开具的、开票日期为2020年9月7日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此日期明显超出了双方约定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开具期限，当然构成违约，周某以国家税收政策为由认为其不构成违约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一审判决在剩余砂石款中扣除25%的款项是否合法有据的问题。结算清单中约定如未按期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则按25%的企业所得税在剩余款项中予以扣除；该条款实质系对减少价款的条件和标准进行约定，并非旨在免除一方的义务，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周某认为该约定无效的理由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规定：“出卖人履行交付义务后诉请买受人支付价款，买受人以出卖人违约在先为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况分别处理：（一）买受人拒绝支付违约金、拒绝赔偿损失或者主张出卖人应当采取减少价款等补救措施的，属于提出抗辩；（二）买受人主张出卖人应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或者要求解除合同的，应当提起反诉。”。本案中，鑫圣公司主张在剩余款项中扣除25%实质系根据结算清单中约定的减价条款而提出的一种减价主张，应属于抗辩的范畴，故一审按照双方约定的减价条款判决在剩余砂石款中扣除25%款项符合双方的约定和法律规定。关于周某要求鑫圣公司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的主张应否支持的问题。结算清单中载明待税票提供齐全，鑫圣公司支付剩余款项，故周某认为结算清单出具当日即为剩余款项支付之时从而要求鑫圣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理由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该请求显然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周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但一审判决未载明履行期限和迟延履行金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判决确定的给付内容限鑫圣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1元，由周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小栋审判员 王 军审判员 杨立锋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书记员 赵娟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