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11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兰，女，1962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卓如君，湖南悦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竹怀，女，1950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湖南辰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匡思俊，湖南辰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兰与被上诉人周竹怀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2民初16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兰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周竹怀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周竹怀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4栋303房系王兰出资购买14栋303房系王兰出资购买，14栋303房系王某某出资购买”系事实认定错误，有相反证据推翻。1.一审判决作出上述事实认定的依据是《换房协议书》和《遗嘱》中的记载，而《换房协议书》和《遗嘱》均是周竹怀起草。周竹怀与王某某于2000年2月22日结婚，婚后，二人经王兰同意一直居住在14栋303房这套面积更大的房屋中，2001年12月18日，在周竹怀的要求下，王某某提出与王兰换房并签订《换房协议书》，后王某某立下《遗嘱》，该两份文件均办理了公证，直到2019年王某某去世，王某某均未提出要与王兰过户产权。2.周竹怀起草的《换房协议书》与《遗嘱》中记载的“4栋303房系王兰出资购买14栋303房系王兰出资购买，14栋303房系王某某出资购买”与事实不符，有相反证据推翻。事实上，4栋303房购于1995年，14栋303房购于1998年，都是单位房改房，必须依照当时的房改房政策以家庭为申请人申请并出资购买，这两套房屋的购买和产权登记均有完整的记录，包括出资人（交款人）信息。4栋303房系1995年10月由王某某申请并出资15910.13元购买，出资人和交款人都是王某某，故该房屋的收款收据记载的交款人是王某某。14栋303房系1998年6月由王兰出资31587.63元，出资人和交款人都是王兰，故该房屋的收款收据记载的交款人是王兰；二、一审判决混淆了房屋的所有权和居住权，违背了《换房协议书》合同当事人的意思，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换房协议书》签订于2001年，内容主要为：两个协议主体各自房屋的所有权和居住权的互换以及对房屋所有权双方互有义务协助对方到有关部门办理换房手续。从协议的履行情况看，居住权的互换在协议签订时已经完成，但是直至2019年，双方均未提出要到有关部门办理产权变更手续。一审判决认定“协议签订后近二十年，王某某及周竹怀居住在14栋303房，王兰居住在4栋303房，因此王某某与王兰的换房行为已经完成，14栋303房的实际权利人应为王某某”，该认定错误，居住权不能等同于产权，居住时间长不能代替产权变更登记而产生产生产权变更登记的法律后果。王某某在世时双方均未提出办理产权变更手续，表明王某某生前已无变更产权的意愿，且《遗嘱》第二条载明“如果与女儿王兰换房因某种原因不能互换，则14栋303房仍归王兰所有”；三、一审判决将继承与合同两个法律关系混为一谈，错误适用法律，剥夺了王兰的合法财产，使换房协议中的财产交换变更为单向的财产给予，造成明显不公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在本案中处理了两个法律关系，《换房协议书》的合同法律关系和《遗嘱》的继承法律关系。1.《换房协议书》的合同当事人是王兰和王某某，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只有合同当事人才能向对方提出履行合同义务的请求，王某某去世后，《换房协议书》因一方当事人死亡而终止，除非该协议中死亡当事人的权利义务由他人继承，本案中，周竹怀通过继承取得《换房协议书》中王某某的权利义务是其依据《换房协议书》请求确认其是14栋303房权利人的前提。2.本案中，周竹怀并未通过继承取得王某某在《换房协议书》中的权利义务。主要理由是：王某某的法定继承人除周竹怀外，还有包括王兰在内的三个子女。王某某在遗嘱中仅将14栋303房通过遗嘱继承的方式给周竹怀，并未将4栋303房以及《换房协议书》的权利义务通过遗嘱继承的方式给周竹怀。从王某某的《遗嘱》本意来看，是不想换房了。本案诉讼前，周竹怀曾起诉王兰要求过户14栋303房，在该案中，周竹怀自认为其权利在于4栋303房而非14栋303房；四、《换房协议书》的本质在于交换，应当进行交换，4栋303房至今登记在王某某名下，周竹怀没有提出确认权利的基础。针对王兰的上诉，周竹怀辩称：王兰的上诉请求以及事实与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王兰曾就该案的房屋起诉过周竹怀，二审判决已经确认涉案房屋虽然登记在王兰名下，但已经经过协议将房屋转移给了王某某，周竹怀与王某某系夫妻关系，根据王某某的遗嘱，其是该套房屋所有权人，王兰并非涉案房屋的权利所有人。周竹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确认位于长沙市××路××号省委办公厅1区14栋303房（权证号码：0××7）房产归周竹怀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竹怀与王某某于2000年2月22日登记结婚，王兰系王某某与前妻的婚生女。坐落于长沙市××宿舍××栋××号房屋系王兰出资购买，登记在王某某名下；坐落于长沙市××宿舍××栋××号房屋系王某某出资购买，登记在王兰名下。2001年12月18日，王某某与王兰签订了《换房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王某某于1995年10月按照省政府房改政策由女儿王兰出资购买坐落于长沙市××宿舍××栋××号住房一套，建筑面积为76.92平方米，房子现已由女儿王兰居住；王兰于1998年6月按照政府房改政策由父亲王某某出资购买了坐落在长沙市××宿舍××栋××号住房一套，建筑面积为82.11平方米，房子现已由父亲王某某居住。为了避免以后家庭纠纷，经父女双方协商，特签订以下协议：1.双方各自名下所购住房，根据实际出资和居住情况互换产权，即坐落在长沙市省委大院1区4栋303号房归王兰所有、居住，坐落在长沙市省委大院1区14栋303房归王某某所有、居住，双方均不得互相干涉。2.双方互换产权后，各自对所换房屋享有所有权，并互有义务协助对方到有关部门办理换房手续，有关费用均由王某某承担。3.本协议一式三份，经双方签名后生效。王某某与王兰于同日将该《换房协议书》在长沙市公证处进行了公证，长沙市公证处作出了（2001）长证经字第2679号《公证书》。2001年12月21日，王某某立下《遗嘱》，载明“我在长沙市××栋××房××室××房××，建筑面积为82.11平方米（系房改房购房并与女儿王兰换房所得，房屋扩建后面积约110平方米）。为避免日后家人为上述房产发生纠纷，现趁我神志清楚之时，特立本遗嘱，对我所有的上述房产和有关事宜作如下处理：一、我去世后，上述属于我所有的房产全部指定由妻子周竹怀一人继承，其他任何人均无权干涉。二、如果与女儿王兰换房因某种原因不能互换，则上述房产仍归王兰所有，而以我名义购房的长沙市省委大院1区14栋303房在我去世后则全部指定由妻子周竹怀一人继承，其他任何人均无权干涉。三、至立遗嘱之日，我无其它债权债务。四、望全家人和睦相处，互相体谅，互相帮助，不要为上述房产发生纠纷”。同日，王某某就该《遗嘱》在长沙市公证处进行了公证，长沙市公证处作出了（2001）长证内字第4571号《公证书》。周竹怀自与王某某结婚后一直居住在长沙市省委大院1区14栋303房。王某某于2019年9月26日去世。2020年1月3日，王兰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周竹怀返还长沙市省委大院1区14栋303房屋。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17日作出（2020）湘0102民初117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换房协议书》是王某某与王兰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自签订时生效，因双方未及时办理变更登记，涉案房屋所有权人仍为王兰，但周竹怀与王某某是夫妻关系，王某某与王兰签订的换房协议不因王某某离世而终止，王兰主张合同自然终止的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并判决驳回王兰的诉讼请求。王兰不服，向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3日作出（2020）湘01民终41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王兰与王某某签订的《换房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虽然争议房屋仍登记在王兰名下，但涉案房屋系王某某出资购买，且王兰已通过签订换房协议的方式将该房屋转移给王某某所有，《换房协议书》的效力不因涉案房屋未办理过户手续失效，也不因王某某的去世而终止。事实上，在协议签订后的近二十年时间里，王某某及周竹怀均居住在14栋303号房屋内，王兰居住使用4栋303号房屋，因此，王某某与王兰的换房行为已经完成，14栋303号房屋的实际权利人应为王某某。王某某在《遗嘱》中明确其所有的房屋指定由周竹怀一人继承，故周竹怀要求确认长沙市××路××号××栋××号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之规定，遂判决：确认坐落于长沙市××路××号××栋××号房屋归周竹怀所有。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5400元，由王兰负担。本案二审期间，王兰向本院提交如下新的证据：韶山路1号省委办公厅1区14栋303房《不动产登记情况表》、《国有住房出售收入专用票据》。拟证明：案涉14栋303房购房出资人、交款人均是王兰，系王兰于1998年6月购买。针对王兰提交的新的证据，周竹怀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14栋303房是王某某购买的，4栋303房是王兰购买的，《公证书》有记载。本院对王兰公司提交的新的证据认定如下：对韶山路1号省委办公厅1区14栋303房《不动产登记情况表》、《国有住房出售收入专用票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因经公证的《换房协议书》对案涉4栋303房和14栋303房实际出资人进行了明确的记载，加之王兰与王某某系父女关系，实际出资人与登记的交款人确实可能出现不一致的情况，王兰提交的新的证据仅能证明14栋303房购房过程中的交款人为王兰，而不足以证明王兰系14栋303房的实际出资人，故该证据不能达到王兰的证明目的。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是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案涉韶山路1号省委办公厅1区4栋303房与14栋303房均办理了不动产权属登记，4栋303房所有权人为王某某，14栋303房所有权人为王兰，王兰与王某某系父女关系，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可知，上述两房屋的权属登记系王兰与王某某在购房后基于真实意思表示向不动产登记机构申请作出的，并无不动产权属登记错误和违法、犯罪行为导致房屋登记的权利人和实际权利人不一致的情形，上述两房屋不动产权登记的效力不因经公证的《换房协议书》和《遗嘱》中存在换房约定、房屋的实际居住情况和出资情况而直接发生变动。周竹怀在本案中请求直接确认涉案14栋303房所有权归其所有，对此本院认为，应当明确的是王兰与王某某签订的《换房协议书》后，互负履行交付房屋及协助对方办理过户登记的义务，虽然王某某、周竹怀已经居住在14栋303房，但并未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即《换房协议书》并未履行完毕，14栋303房所有权并未发生变动。根据王某某经公证的《遗嘱》第二条的相关表述，可知王某某对14栋303房尚未发生所有权变动的事实是明知的。周竹怀主张确权的依据系《换房协议书》和《遗嘱》，而《换房协议书》的合同主体系王兰和王某某，应首先解决周竹怀是否能够继承《换房协议书》中王某某的相关权利义务的问题，即便周竹怀能够继承《换房协议书》中王某某的相关权利义务，其取得的也是要求王兰履行协议义务、配合其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权利，而无权直接要求确认14栋303房所有权归其所有。综上，上诉人王兰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2民初16366号民事判决；驳回周竹怀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共计16200元，由周竹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豪杰审判员  易伟玲审判员  刘 刚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冷子剑书记员毛韧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