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9民终3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中一路**生命保险大厦**。 法定代表人:方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永忠,男,1971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平昌县，系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巴中中心支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丹，女，1990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系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巴中中心支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男,1973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平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军，四川适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德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志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平昌县人民法院（2020）川1923民初4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富德人寿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平昌县人民法院（2020）川1923民初443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不存在“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系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提交了被上诉人于2018年1月5日在平昌县人民法院做××五项检测报告，第1、3、5项阳性，其余两项阴性，该证据虽是复印件，但该报告确系上诉人在医院查询得到的，上诉人无法获取原件，一审判决未对该事实进行调查，直接作出了认定，而该报告被上诉人能够获取，故能够合理推断出被上诉人存在××问题。同时王志于2020年8月21日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的《入院记录》中自述：入院前10年献血时被告知“××病毒携带者”入院前2年体检行胃镜显示“浅表性胃炎”。入院记录右上角显示：“以下病史记录内容真实准确”患者王志本人签名确认。但一审判决中却忽略了以上事实，属认定事实错误。2.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罹患疾病属于保险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此次以“慢性××、肝硬化失代偿期、胃底静脉曲张”诉请理赔，但前述疾病均不属于《富德无忧重大疾病保险（2019）版》、《富德生命附加住院每日补贴医疗保险（Ａ款）》中的保险责任，“肝硬化失代偿期”并不是“慢性肝功能衰竭”的保险责任。3.原审判决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忽略了投保人故意未履行如实告知这一不诚信行为，忽视了保险人享有的合同解除权。 王志辩称：1.保险单中填写的内容均是保险员填写，告知的目的是便于保险公司了解投保人的健康情况，没有证据证明投保人在投保前患有疾病。2.王志投保的是生命健康无忧重大疾病保险，附加住院每日补贴医疗保险，本保险合同包括重症疾病，被上诉人的疾病包含在投保责任中。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其与富德人寿保险公司之间于2019年9月30日签订的《富德生命康健无忧重大疾病保险（2019版）、富德生命附加住院每日补贴医疗保险（A款）》合法有效，判令富德人寿保险公司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立即赔付其重大疾病保险金280000元，住院每日补贴保险金合计3080元，由富德人寿保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9月30日，王志与富德人寿保险公司签订《富德生命康健无忧重大疾病保险（2019版）》和《富德生命附加住院每日补贴医疗保险（Ａ款）》合同，约定:投保人王志，被保险人王志，富德生命康健无忧重大疾病保险（2019版）基本保险金额280000元,每期保险费16100元,交费期满日2034年9月30日（交费15年）,合同期满日终身,富德生命附加住院每日补贴医疗保险（Ａ款）基本保险金额140元,每期保险费460元,交费期满日2020年9月30日,合同期满日2020年9月30日,本产品每次保证续保期间为3年,被保险人最高可续保至69周岁，每年10月1日为本保险单的当期保险费支付日,保险合同生效日2019年10月1日，重大疾病定义恶性肿瘤、急性心肌梗塞、慢性肝功能衰竭失代偿期等一百零八种疾病。2019年10月1日王志向富德人寿保险公司支付保险费16506元，同时富德人寿保险公司给王志书立了保险费专用收款凭证。2020年8月16日王志因腹部突然疼痛到平昌县人民医院作了ＰＣＲ检验和生化检验后,该医院医生告知王志到上级医院检查治疗;2020年8月21日王志到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治疗，经该医院诊断为:慢性××、肝硬化失代偿期，胃底静脉曲张。住院治疗11天，于2020年9月1日出院;2020年9月18日王志到重庆市人民医院，经该医院诊断为:慢性××、肝硬化失代偿期，食道胃底静脉曲张。住院治疗11天，于2020年9月29日出院。2020年10月上旬王志向富德人寿保险公司申请理赔，2020年11月19日富德人寿保险公司下属巴中中心支公司作出《理赔决定书》：1.按《富德生命康健无忧重大疾病保险（2019版）》条款约定，本公司不承担重大疾病保险金赔偿责任，原因说明经调查被保险人存在投保前疾病，同时按照条款约定，自2020年8月21日开始解除本合同，并不退还保险费，理赔后《富德生命康健无忧重大疾病保险（2019版）》合同终止。2.按《富德生命附加住院每日补贴医疗保险（Ａ款）》条款约定，本公司不承担每日补贴保险金赔偿责任，原因说明经调查被保险人存在投保前疾病，同时按照条款约定，自2020年8月21日开始解除本合同，并不退还保险费，《富德生命附加住院每日补贴医疗保险（Ａ款）》合同终止。王志不服富德人寿保险公司作出的理赔决定，于2020年12月1日诉讼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王志、富德人寿保险公司自愿签订的《富德生命康健无忧重大疾病保险（2019版）》、《富德生命附加住院每日补贴医疗保险（Ａ款）》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王志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支付保险费的义务，但王志在签订保险合同11个月后被诊断出患有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先后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重庆市人民医院共住院治疗22天,而且该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富德人寿保险公司应按合同的约定支付王志重大疾病保险金280000元，住院每日补贴保险金合计3080元（住院22天Ｘ每月140元），富德人寿保险公司不予理赔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故对王志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富德人寿保险公司抗辩王志签订保险合同时,未如实履行告知义务，并提供了2018年1月5日平昌县人民医院免疫检验报告，但该免疫检验报告系复印件，看不到被检验人姓名，无法确认系王志的检验报告，而且王志也不认可该事实，该证据不能证实王志投保前验血而得知为××表面抗原（ＨＳＡｇ）阳性反应或不宜献血，也不能证实王志签订保险合同时未如实履行告知义务，故富德人寿保险公司的抗辩理由依法不能成立。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王志与富德人寿保险公司于2019年9月30日签订的《富德生命康健无忧重大疾病保险（2019版）、富德生命附加住院每日补贴医疗保险（A款）》合法有效；二、限富德人寿保险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王志重大疾病保险金280000元、住院每日补贴保险金3080元，合计283080元。 二审审理中，王志向本院提交了两份证据，一份是保险推销员张永华的调查笔录，拟证明富德人寿保险公司没有尽到提示告知义务；另一份是保单回执，该回执上没有王志签字，拟证明富德人寿保险公司的投保声明和投保免责条款的说明不能引起投保人的注意。富德人寿保险公司质证认为：1.张永华的调查笔录中没有被调查人的身份证明；2.笔录中张永华承认已就健康问题向投保人进行了询问的，而投保人回答的是身体没问题；3.张永华称未向投保人展示保险条款，但与上诉人提供的投保单，保单回执，人身投保提示书中，投保人声明已阅读保险条款各项内容及免责条款等并书面签字相矛盾；4.被上诉人称上诉人未向投保人提供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但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当中，就有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并且有投保人的签字；5.上诉人在一审当中也提交了保单回执，上面有投保人王志签字。综上，对被上诉人所提交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富德人寿保险公司在二审审理中已认可了张永华为公司的保险代销员，案涉保险系张永华代销，故张永华作为案涉保险合同的代销员，对当时保险合同的签订情况清楚，在富德人寿保险公司无相反证据推翻张永华证言的情形下，本院对王志所提交的张永华的证言予以采信。王志所提交的保单回执虽没有其签字，但一审中富德人寿保险公司所提交的保单回执上有王志签字，该两份保单回执相互矛盾，且是否有王志签字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故对王志所提交的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案涉保险合同系张永华销售给王志，具体业务由张永华办理，张永华询问了王志的健康状况，王志回答身体健康。案涉保险合同上的内容都是由张永华操作，王志只是签字。富德人寿保险公司在进行业务培训时，要求保险推销员向投保人宣读健康告知内容，但本案中张永华在向王志推销保险时是否宣读健康告知情况，富德人寿保险公司未举证证明。以上事实有张永华的调查笔录以及询问笔录附卷为据。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志与富德人寿保险公司签订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富德人寿保险公司对案涉保险合同是否享有解除权；2.王志所患疾病是否属于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 关于富德人寿保险公司是否享有解除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保险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包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具体到本案,富德人寿保险公司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其关键在于王志是否故意或重大过失不履行健康告知义务。首先，从案涉保险合同代销员张永华的证言来看，虽在签订合同时其向王志询问了身体健康状况，但张永华也证实询问只是概括性询问，是为了程序，王志并未看保险条款及内容，合同上的全部内容都是由张永华操作，王志仅仅是在保险合同上签字。其次，虽王志在2010年献血时被告知为××病毒携带者，2018年检测为××大三阳，但均未确诊患有该类疾病，作为并不具备专业医学知识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在医院并未确诊的情况下王志回答身体没有问题，不属于违反了投保人的如实告知义务。第三，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富德人寿保险公司应当提供切实充分的证据证明王志因故意或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但截至本案审理终结前，该公司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来证实王志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不履行健康告知义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王志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富德人寿保险公司不享有单方解除权，在无证据证实王志存在投保前患有疾病的情况下，富德人寿保险公司单方面解除合同，显属不当，案涉保险合同应当继续履行。 关于王志所患疾病是否属于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的问题。从查明的事实来看，王志所患疾病为肝硬化失代偿期，失代偿期为肝硬化衰竭中非常严重的疾病，无论是按普通人的理解还是医学专业上的理解都应当属于重大疾病，而案涉合同中约定的与王志所患疾病相关的重大疾病为慢性肝功能衰竭失代偿期，赔付条件为该类疾病需满足以下四个条件：1.持续性黄疸；2.腹水；3.肝性脑病；4.充血性脾肿大伴脾功能亢进或食管胃底静脉曲张。该约定系格式条款，明显不合理的加重了投保人王志的责任，减轻了自己的义务，该限制性条件无效，王志所患的肝硬化失代偿期属于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故富德人寿保险公司应当承担在案涉保险合同范围内理赔。 综上所述，上诉人富德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46元，由上诉人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学原 审 判 员 何奇林 审 判 员 杨璐菥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苟绍阳 书 记 员 李彩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