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民再209号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姚远景，男，1956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七台河市新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淇雅，黑龙江宏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尤乐，男，1966年7月6日出生，汉族，原七台河市通达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八项目部经理，住七台河市茄子河区。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七台河市通达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七台河市桃山区良种场村环城路57号。法定代表人：李金良，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景明，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蕾，黑龙江桃源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姚远景因与被申诉人张尤乐、七台河市通达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通达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七民终字第144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行）监[2018]2300000023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作出（2019）黑民抗18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家玮、刘长征出庭。申诉人姚远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淇雅，被申诉人通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景明、张蕾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张尤乐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由于本案合同中对基础部分的人工费计算标准约定不明确，因此应由双方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应当按照合同签订时合同履行地的市场价格或者是政府指导价格确定。本案中姚远景与张尤乐对这一问题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而双方对合同条款的解释不同，应按申请方实际完成工作量并根据市场价格信息计算基础部分人工费。原判决在计算基础部分人工费时，直接将合同中关于工程价款每平方米170元的约定变成了每立方米170元，运用到基础部分的人工费计算当中，最终得出了基础部分的人工费数额。当事人签订的合同是按照工程完成后的建筑面积计算工程价款，但姚远景只完成了工程基础的一部分，没有完成整个工程就解除了合同。而基础部分的计算单位是立方米，而非平方米。平方米是面积单位，而立方米是体积单位，不是同一种衡量标准。原判决没有依据市场价格或者政府指导价格，而是将当事人约定的每平方米170元直接视为每立方米170元来计算基础部分的人工费价格，属于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姚远景称，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补充理由：1.张尤乐及通达公司应当给付的人工费数额应为99,411.55元。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第四条计算人工费，即31,691,655元（合同约定）-176,684元（已付）-52,821元（判决后给付）＋7000元（零工费）＋5000元（鉴定费）=99,411.55元。2.张尤乐、通达公司应当自2008年9月21日起至2021年3月20日止，支付利息87,606.42元。3.张尤乐、通达公司应给付姚景远六年的维权费2841元。通达公司辩称：1.经鉴定机构鉴定，按姚远景实际完成的工程量，根据定额并结合市场价格信息计算基础人工费为158,496.33元；根据当事人约定基础加深劳务费7000元，因此劳务费总额应为165,498.33元。（1）姚景远主张案涉工程基础部分人工费总价为35万元，据此主张已完工程部分人工费为316,916.55元，该项主张违背双方合同约定。（2）在案涉工程没有完工即解除合同的情况下，特别是合同价款采用一次性包死的承包单价乘以建筑面积作为固定合同价，承包人实现合同目的，获取利益的前提是完成全部工程。案涉工程尚未完工仍然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款进行计算，有违建筑行业特性。（3）对于基础加深部分的人工费，双方有约定应按照约定计算，即基础加深部分人工费为7000元。2.张尤乐实际支付案涉人工费183,679元，已超出应付姚远景的人工费。3.姚远景的行为均违背诚实信用，给张尤乐及通达公司带来巨大经济损失和精神困扰。4.通达公司与姚远景既无事实关系也无法律关系，通达公司与本案无关，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姚远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通达公司、张尤乐给付人工费231,095元。张尤乐反诉请求：姚远景返还多支付的劳务费26,70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尤乐系通达公司第八项目部经理，通达公司中标七台河市新兴区交通物流市场2号商住楼工程后，交由张尤乐负责施工。2008年8月11日，张尤乐与姚远景签订工程施工劳务合同（下称“劳务合同”），将该楼的土建工程交由姚远景施工。2009年9月20日,双方发生争议，姚远景完成该工程的部分基础工程。施工过程中姚远景及其施工班长陆续支取生活费和工人工资111,459.64元，姚远景同意由张尤乐代其结清木工班和钢筋班的人工费72,219.36元。审理过程中，姚远景要求对其施工完成的工程人工费数额进行鉴定，黑龙江力得尔工程司法鉴定所（下称力得尔鉴定所）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一是按张尤乐对合同第四条的解释，鉴定结论为158,498.33元;二是按姚远景对合同第四条的解释，鉴定结论为316,916.55元。”鉴定机构称，如果不考虑合同约定的因素，按申请方实际完成量根据定额并结合市场价格信息计算基础人工费为158,498.33元。姚远景于2011年1月10日申请重新进行鉴定，于2011年4月8日撤回重新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判决：1.驳回姚远景的诉讼请求；2.驳回张尤乐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2800元、反诉费277元免交。姚远景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张尤乐按合同约定结算劳务费，并判令通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姚远景施工的新兴交通物流交易中心二号商住楼6-32轴基础工程的工程量及人工费数额问题。因姚远景与张尤乐对七台河市定额管理站于2008年10月14日作出的“关于新兴矿山配件设备交易市场2号楼工程满堂基础混凝土量的说明”中确认的满堂基础混凝土量为1350立方米均无异议，故对双方认可的已完工程量为1350立方米的事实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在解除合同后未进行工程款结算，姚远景主张按合同第四条约定的基础部分总人工费35万元，其完成的工程人工费为233,332元。张尤乐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合同第四条约定的是拨款方式，不是约定基础部分的人工费数额。双方当事人对各自的主张均未提供证据佐证，鉴定机构给出的鉴定意见为姚远景实际完成的工程量按市场价格信息计算基础人工费为158,498.33元，按合同第四条的约定为316,916.55元，两者相差158,418.22元，故对该鉴定结论不予采信。双方签订合同中虽没有明确约定基础部分人工费如何计算，但姚远景实际施工的事实客观存在，张尤乐应给付其相关费用，参照合同第一条的约定按每立方米170元计算人工费，基础部分的人工费为229,500元（1350立方米×170元）。对于基础加深部分的人工费，2008年9月20日，双方解除合同时约定施工中发生零工费7000元，张尤乐称该7000元属于超深部分增加的费用，双方当事人对各自的主张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支持。但从黑龙江力得尔工程经济技术咨询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在计算基础加深部分的人工费时，确认加深部分总造价为8961.55元的结论看，张尤乐主张该协议中的7000元属于基础超深部分增加的费用符合实际情况，故确认基础加深部分的人工费为7000元。基础部分人工费总计为236,500元。原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张尤乐共计给付姚远景183,679元，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故对该事实予以确认。结合本院确认的应付人工费为236,500元的事实,张尤乐尚应给付姚远景人工费52,821元。张尤乐主张其多支付姚远景人工费26,709元不成立。关于姚远景要求通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张尤乐无施工资质，借用通达公司施工资质，通达公司应对张尤乐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姚远景要求张尤乐给付伙食费813元、停工期间误工费2225元等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二审判决:1.撤销新兴区人民法院（2009）七新法民重字第21号民事判决;2.张尤乐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姚远景人工费52,821元;3.通达公司与张尤乐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姚远景其他上诉请求;五、驳回张尤乐的反诉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张尤乐承担；鉴定费5000元，由姚远景承担。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一审、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张尤乐作为通达公司第八项目部经理，于2008年8月11日与姚远景签订“劳务合同”，约定将通达公司中标的七台河市新兴区交通物流市场2号商住楼工程的土建工程交姚远景组织施工。至2009年9月20日双方发生争议解除合同，姚远景完成部分基础工程，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亦予确认。针对检察机关抗诉理由及各方当事人抗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及相应裁判，在于以下几个问题：（一）姚远景完成施工的部分基础工程应否以每立方米170元计算工程价款。诉讼中，各方对姚远景已完成1350立方米工程量虽均认可，但对计价标准、计价依据各持己见。对此，二审法院系参照案涉“劳务合同”第一条的约定，按每立方米170元计算人工费为229,500元，并据此作出判决。但依据张尤乐与姚远景签订的“劳务合同”，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计价方式为“一口价按实际建筑面积每平方米170元承包给姚远景施工，基础部分超2.5米深价格另议”，其约定的劳务费计算标准系“每平方米170元”，而非“每立方米170元”。作为面积计量单位的平方米与作为体积的计量单位的立方米，在概念、性质上有着众所周知的不同。二审判决参照面积计价标准，对姚远景完工工程体积工程量作出价值裁判，没有相应的事实依据。检察机关抗诉有理，本院予以采纳，对二审判决按每立方米170元计算人工费229,500元的事实认定依法予以撤销。（二）“劳务合同”第4条究竟为工程价款的约定，还是拨款方式的约定。对“劳务合同”第4条，姚远景主张性质为工程款计价方式的约定，而张尤乐、通达公司则主张系拨款方式的约定。在双方争执不下、不能对该约定含义达成一致的情形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关于“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的规定，对“劳务合同”第4条内容所表达的含义，应当根据其具体内容，并结合合同相关条款等作出分析判断。首先，“劳务合同”第4条首部表述的“人工费计算拨款方式”，其既表述有“计算”，也表述有“拨款”，依据该内容不能确定该条款约定为何种性质。其次，该条基础部分内容为分三次拨款，一方面如该条约定的为基础部分工程价款，则每三分之一的支付款项数额应为一致，但该条内容前两个三分之一支付款项数额为十万元，最后一个三分一拨款数额为十五万元，数额不符；另一方面其表述的是每完成三分之一的工程量，需拨付一定的款项，明确表述为“拨”，而非完成工程量的价值。第三，第4条有关主体部分内容“一层现浇面完成，按实际建筑面积每平方米按一层面积造价拨65%。二层、三层完成付款方式同一层一样。粘砖和抹灰按层付款，一层完毕付15万元，二层和三层付款方式同一层一样”，亦均明确表述为“拨”，亦非完成工程量的价值。同时，从该部分内容整体上阅读理解，系每层现浇面完成，按实际建筑面积造价拨65%，粘砖和抹灰每层施工完毕付15万元，其存在着每层现浇面完成时有35%价款不予拨付的明确约定。第四，“劳务合同”第4条尾部内容为“余款验收合格15日内一次付清”。因在案涉“劳务合同”中第1条即明确约定计价方式为“一口价按实际建筑面积每平方米170元承包给姚远景施工”，结合前述主体部分存在的35%价款不拨付的约定及余款验收合格15日内一次付清的约定，能够推断出张尤乐与姚远景订立合同真实的意思表示是基础工程部分依约完工拨付35万元，主体部分每层现浇面完成按面积计价65%拨付，但预留35%，粘砖和抹灰每层完工拨付15万元；在工程全部完工验收合格，双方按照完工工程的建筑面积每平方米170元计算工程款，不足部分余款在15日内一次付清。通过以上对案涉“劳务合同”有关条款的分析，应当能够明确得出“劳务合同”第4条性质系对拨款方式作出的约定，而非对工程造价作出的约定。（三）鉴定机构所出具的第二种鉴定结论应否予以采信。因各方当事人对姚远景完成的基础工程价款争执不下，一审法院委托力得尔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如按姚远景实际完成的工程量，根据定额并结合市场价格信息计算，基础人工费为158,498.33元；2.如根据合同第4条约定计算基础人工费为316,916.55元。”姚远景再审请求系依据鉴定机构第二项鉴定意见为依据提出，即根据“合同第4条约定”基础人工费总价为35万元标准计算，基础人工费为316,916.55元。如前所述，“劳务合同”第4条性质系对拨款方式作出的约定，而非对工程造价作出的约定，故力得尔鉴定所出具的第二项鉴定意见所依据的前提和基础错误，其鉴定结论依法不应予以采信。（四）关于本案的具体裁判。力得尔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第一项鉴定意见系依据建设工程定额取费、有关材料市场价格作出的造价评估，但姚远景在一审、二审及本案再审诉讼中均表示“按照当年建筑市场实际情况，不能以市场价格或政府指导价格完成案涉工程，合同也不是以市场价格为标准签订的”，通达公司对姚远景该主张未提出明确反对意见。在姚远景与通达公司、张尤乐对案涉基础工程价款各执一词、不能调和的情形下，应当依据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及本案有关事实，依法确定案涉基础工程实际价款。姚远景提起本案诉讼初始的诉讼请求为“通达公司、张尤乐给付人工费231,095元”，其提交的起诉状第三页明确载明“基础造价35万元，已完成233,332元”，上述内容均可证实姚远景提起本案诉讼时系认可所完成的工程费用仅为23万余元，后系在司法鉴定书出具两项不同的鉴定意见的情形下，方增加诉讼请求，主张给付基础部分人工费316,916.55元。姚远景其增加的诉讼请求金额，系凭据鉴定意见作的更改，并非根据事实衡量判断、具有事实依据的诉讼主张，依法不能支持。故对双方争议的案涉工程款具体金额的确定，依法参照力得尔鉴定司法鉴定意见书第一项鉴定意见，结合姚远景初始提起诉讼主张金额，依法予以确定。鉴于二审判决认定案涉工程款236,500元与应予认定的金额相当，本院依法对二审裁判结果予以维持。需要指出的是，本案自姚远景2008年10月23日提起诉讼，迄今已历时已近13年。姚远景起诉后，张尤乐亦提出反诉，主张其超额支付26,709元姚远景应予返还。姚远景与张尤乐之间矛盾尖锐、僵持不下，在历经七台河市新区人民法院一审、一审重审两次均各自被驳回诉讼请求、被驳回反诉请求的情况下，仍上诉进而向检察机关申请抗诉，直至本院此次再审。本案的诉争标的额，对姚远景、张尤乐双方个人而言可能为较大金额，但从诉讼过程及双方争执等方面看，诉争纠纷后续产生的申诉、申请抗诉更多是基于合作不顺畅、沟通不到位、解决不妥当等情感因素所致。设想张尤乐与姚远景订立“劳务合同”之时，双方必然存在着相互信任、相互认可等基础因素，继而方能协商达成一致，订立协议并开始进行工程施工。作为担负司法审判职责的人民法院，对本案纠纷的审理，在“法”上再审系依法不能支持姚远景的申诉请求。但在“情”“理”上，还是要诚挚地规劝各方当事人：纠纷处理已有定论，各自的家庭、生活、工作还仍继续，放下对自身而言可能带来的失望、愤懑，将相应的时间、精力投入到当下，投入到将来，将不服裁判继续申诉、信访转为为新生活而为之努力奋斗。相信随着时间推移，可能存在的不解、不满、不快等负面情绪一定能够得到消弭，而正向的拼搏、付出则必将会产生其应有的回报和收获。综上所述，检察机关提出的抗诉意见合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采纳。二审判决依据虽然存在错误，但因姚远景申诉且申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对二审判决结果不作变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维持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七民终字第144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洪波审 判 员 张燕明审 判 员 娄威巍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刘春芳书 记 员 何莉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