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29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岳航，男，1980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崂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涛，北京德和衡（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丹，女，1981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青医附院职工，住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波，平度鑫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友刚，男，1980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上诉人岳航与被上诉人李丹、陈友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3民初3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受理后，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岳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友刚、李丹共同偿还岳航借款300000元。2、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友刚、李丹以300000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向岳航支付2019年6月15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友刚、李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否定性认定存在重大错误，李丹应承担连带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改判。1、2019年8月29日，李丹在已形成的《借款合同》《借款借据》《收条》上，在担保人处、收条签字处分别签字属于事后追认。当初李丹签字的时候陈友刚也在现场，李丹和陈友刚都知道陈友刚年底会有一笔30万的补贴金到账足够还岳航的钱，李丹和陈友刚以此为由和岳航协商，推到年底还钱，李丹为此同意共同还钱，并签字追认。这是正常的协商，不存在胁迫。结果因为岳航履行了承诺没有第一时间起诉保全，导致陈友刚把补贴金转走了，岳航至今没拿回钱，李丹也是有责任。在签字后李丹对岳航是感激的，根本不存在胁迫她的意思，直到一审开庭，李丹突然反诬岳航胁迫她签的字。李丹出具的两张《债务明细》，不能证明与本案借款有关，且两张互相矛盾。岳航签字是出于好意为他们见证，与本案中欠岳航的钱无关。而且出现与事实不符的修改，因此，法院据此推断本案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明显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李丹作为陈友刚的配偶，无论陈友刚借款时李丹是否知情，经事后追认，该债务当然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此，一审法院对于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存在重大错误。2、李丹应承担连带责任。对外民事法律关系中，夫妻双方对共同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婚姻法》第41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借款时，陈友刚、李丹婚姻关系存续。而且，离婚协议中，李丹获得较多的财产，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得较多者，对夫妻共同债务理应承担，甚至更多。因此，李丹应承担连带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二、关于利息的认定，一审法院明显适用法律错误。根据2020年8月20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一审案件的起诉时间是2019年11月份，远早于新规定施行的时间，因此应适用2015年9月1日起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其中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李丹答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对李丹的上诉请求。 岳航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陈友刚、李丹偿还借款30万元。2、请求判令陈友刚、李丹偿还截止到实际还款日为止的借款利息。3、请求判令陈友刚、李丹承担截止到实际还款日为止的违约金，按照每日3‰计取。4、请求判令陈友刚、李丹负担因违约产生的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公告费、差旅费及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 一审认定事实：一、2017年陈友刚向岳航借款30万元，本息已经还清。借款到期后，2018年6月15日陈友刚又向岳航借款30万元，借款期限一年。二、2019年8月29日岳航与陈友刚及陈友刚另案债权人（50万元借款）三人一起到李丹的工作单位找到李丹，要求李丹在日期为2018年6月15日的借款合同、借款借据担保人处、收条上签字，李丹称不知道陈友刚借款一事，不愿在上面签字，在要求岳航与陈友刚在两份债务明细上签名后，李丹才在借款合同、借据及收条上签字。其中一份债务明细内容为：房屋转让款50万元于2018年12月31日前还清，此款由陈友刚一人承担，不牵扯李丹。岳航与陈友刚在这份债务明细上签名捺印。另一份借款债务明细内容为：陈友刚在外面外债80万元与李丹无任何关系，均由陈友刚独自归还，不牵扯李丹。陈友刚与李丹定于9月份办理离婚手续。陈友刚在这份债务明细上签名捺印，岳航在这份债务明细上注明：“此明细现场证明人（不负责债务纠纷）”，然后签名捺印。借款合同内容为：陈友刚为孩子上学购买学区房向岳航借款30万元，年息20%，借款期限一年。如逾期还款，每天贷款金额的千分之三计算违约金，如违约，借款人应承担诉讼费、差旅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岳航与陈友刚、李丹分别在出借人、借款人、担保人处签字、捺印。三、2020年1月3日，陈友刚、李丹离婚。在离婚协议第五项：债务的处理，约定：女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债务。男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外所负有的一切债务，女方毫不知情，其债务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和共同支出，均由男方自行承担。此条款包括2019年由男方和其同学以青岛市崂山区xx路xx号xx单元xx户房产抵押为威胁，欺骗女方补签的30万元的借款担保协议书，均与女方无关。相关责任均由男方自行承担并偿还。四、庭审中岳航提交律师费发票、餐费发票、汽油费发票一宗，共计2万元，要求陈友刚、李丹偿还。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如下几点：1、本案借款事实是否存在及岳航主张的利息、违约金及相关费用是否予以支持；2、李丹是否承担保证责任。首先，关于借款30万元的问题。岳航庭审已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借款人陈友刚已当庭予以认可，故陈友刚应向岳航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是总计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陈友刚认可的借款合同违约条款来看，岳航主张的利息、违约金、相关费用等，明显超出了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对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二、李丹是否承担保证责任。1、通过庭审已经查明，2019年6月15日陈友刚向岳航借款时，李丹并不知情。2、2019年8月29日岳航要求李丹在借款合同、借据及收条上签字，李丹并不情愿，而是在岳航及陈友刚在两份债务明细上签字后才在借款合同、借据及收条上签字，而这两份债务明细恰恰排除了李丹的还款责任。另，既然岳航是在2019年8月29日找到的李丹，签署时间应为2019年8月29日，而不应为2019年6月15日，岳航要求李丹签署时间为2019年6月15日，目的性很明确，且通过调查得知，陈友刚借的涉案款项并没有用于“为孩子上学购买学区房”。通过以上两点可以证明，虽然借款合同是真实的，但内容是不真实的，正如陈友刚、李丹所述，岳航是为了将陈友刚个人借款变为夫妻共同借款而胁迫李丹在借款合同、借据及收条上签字，岳航当时向李丹承诺不会在签字后找李丹的麻烦，李丹才签字的陈述是真实可信的。李丹在借款合同、借据及收条上签字是以岳航在两份债务明细上签字为前提的，并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庭审中李丹称，岳航承诺李丹不需要李丹负责任，只是证明一下，李丹才签字的，该陈述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故李丹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综上所述，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岳航提交的证据及庭审陈述，可以认定岳航与陈友刚之间形成借款关系。故岳航要求陈友刚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部分予以支持，其超出法律规定部分，不予支持；虽然借款发生时陈友刚、李丹系夫妻关系，但岳航未提交证据证明借款时李丹知情，且该借款系陈友刚、李丹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对借款达成共同合意，故岳航要求李丹承担共同承担偿还借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友刚偿还岳航借款300000元；二、陈友刚以3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计算，向岳航支付自2019年6月15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上述两项债务陈友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三、驳回岳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岳航负担700元，由陈友刚负担5100元。 二审中岳航提交证据一、离婚协议书。证明：双方对离婚后财产分配，女方获得大部分财产，包括两套房子、两辆车，男方只获得一套军产房，同时证明无其他财产。证据二、2019年9月5日至2019年10月8日，岳航与李丹的全部短信信息。证明：2019年8月29日及债务明细、李丹在借款收据上签字之后，岳航仍帮助李丹与陈友刚沟通维系婚姻关系，李丹对岳航存有感激，说明岳航并没有胁迫李丹。 李丹质证：上述两证据不属于新证据。离婚协议在一审中已经提交。短信息在一审是能够提交的证据。离婚协议中李丹分两套房是错误的，离婚协议共涉及三套房子，除陈友刚分得完全产权房，李丹居住九水东路××楼××单元xx中有女方父母支付的40万，且并非完全产权房。给李丹另外一套xx路xx号人才公寓是李丹单位福利及李丹的导师馈赠，且该房子没有完成交易，只是约定后期如果交易与陈友刚无关。胁迫是基于李丹职业特殊性，李丹是青医附院专门做心脏穿刺手术的医生，岳航让陈友刚带其到李丹单位严重影响李丹在医院的形象，并且影响到工作。李丹为了工作不受影响，在岳航出具两份明细表示不追究李丹责任情况下才签字，借款时李丹对该借款并不知情，岳航在一审中已经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双方的诉辩主张，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以及相关证据，归纳本案焦点问题为：一、李丹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利息认定的法律适用问题。关于一、本院认为，陈友刚向岳航借款，有双方于2018年6月15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款借据及收条等证据证实，且双方对该借款事实均没有异议，故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依法成立。虽然在订立借款合同之时，李丹对陈友刚借款不知情，也没有在借款合同以及借款借据上签字，但各方均认可在2019年8月29日李丹在借款合同、借款借据上以担保人的身份补充签字，同时陈友刚也向李丹出具了两份债务明细，陈友刚、岳航也在其上签名确认。对于两组证据的效力以及证明力，应当从证据的证明对象、目的和行为主体的身份对比分析。1、李丹在借款合同、借据上以担保人的身份签字，说明李丹愿对陈友刚与岳航之间以前存在的借款债务，向债权人岳航提供担保，承担保证责任。李丹意思表示明确清晰，担保法律关系依法成立。2、两份债务明细表出具的主体是陈友刚，其目的和内容是陈友刚向李丹确认在夫妻关系期间，陈友刚对外向他人所借的债务。明细表上书写的债务“均由陈友刚独自归还，不牵扯李丹”的字句，是陈友刚向李丹所做的承诺，是夫妻间对内债务承担的约定。岳航在债务明细表上签字仅是现场的见证人，并非债权债务主体，其本身也不具有对他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做出安排的资格。3、李丹补签的借款合同、借款借据，与陈友刚出具的两份债务明细表所证明的事实、法律关系不同，两份债务明细表不具有否定担保合同效力或证明李丹受威胁签字的证明力。李丹述称其受岳航威胁在借款合同上补签字，但对威胁的事实仅有李丹单方陈述，并无其他证据佐证。因此岳航与李丹之间的借款担保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李丹应当依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关于利息认定的法律适用问题。本院认为，根据2020年8月20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而本案起诉、受理早于该司法解释施行，因此，有关利息的认定标准应当适用该司法解释修改之前的2015年8月6日实施的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即“借贷双方对于其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本案中。借款借据上约定的逾期利息按每天0.3%计付，明显超过法定年利率24%的上限，其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陈友刚应当按照年利率24%给付利息。原判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认定利率，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应当予以改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清楚，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3民初38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3民初38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及诉讼费承担部分； 三、陈友刚以3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向岳航支付； 上述第一项确认的本金及第三项确认的利息，陈友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 四、李丹对上述第一、三项确认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元5800，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陈友刚、李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 涛 审 判 员  汪青松 审 判 员  王立杰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庞树青 书 记 员  吴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