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保靖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3125民初152号 原告（反诉被告）：梁鹏，男，1981年3月22日出生，土家族，湖南省保靖县人，住湖南省保靖县。 被告（反诉原告）：保靖县农村经营服务站，住所地湖南省保靖县迁陵镇魏竹路信访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33125448636496D。 法定代表人：石越，该站站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清，男，1968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该站工作人员，湖南省保靖县人，住湖南省保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新凤，湖南大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梁鹏与被告保靖县农村经营服务站（以下简称县农经站）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作出（2020）湘3125民初949号民事判决，原告不服提起上诉，二审以未受理县农经站的起诉，违反法定程序为由，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对被告县农经站反诉予以受理，本诉、反诉合并审理。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梁鹏、被告（反诉原告）县农经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清、田新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请求本院判令：1、确认原告（反诉被告）与被告（反诉原告）从2008年8月1日至今存在劳动关系；2、依法撤销被告（反诉原告）保农经函（2019）14号《关于责令退回梁鹏以资代劳工资的通知》；3、被告（反诉原告）为原告（反诉被告）缴纳2008年8月1日起至现在的社会保险费；4、被告（反诉原告）为原告（反诉被告）补发2019年7月至2020年6月的工资共6000元(每月500元)；5、被告（反诉原告）继续履行与原告（反诉被告）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6、案件受理费由被告（反诉原告）承担。在庭审中，原告（反诉被告）变更第4项诉讼请求为“被告（反诉原告）从2019年7月底起按最低工资标准向原告（反诉被告）补发工资至今”。事实及理由：2008年8月1日，原保靖县农村合作经济管理局（现县农经站）因工作需要，招用原告（反诉被告）为工勤人员。负责机关用车驾驶，职工食堂及后勤工作。双方分别于2008年8月1日、2009年8月1日、2010年7月30日、2010年8月25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0年8月25日，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用人单位资金困难，经双方协商，从2009年起，每月给原告（反诉被告）500元工资，从公益性用工岗位补助中开支，单位用车时给予原告（反诉被告）租车补助。2019年7月12日，被告（反诉原告）作出保农经函[2019]14号《关于责令退回梁鹏以资代劳工资的通知》，决定梁鹏2019年7月20日前退回2017年1月-2019年5月以资代劳工资，共计14500元。从2019年7月起，被告（反诉原告）不再向原告（反诉被告）发放约定的工资500元，也不再使用原告（反诉被告）车辆或安排工作岗位。 被告（反诉原告）辩称，1、劳动合同依法不能成立。2、原告诉讼请求依法应予以驳回。（1）劳动合同违法；（2）民事审判不具有撤销行政行为的司法权；（3）缴纳社会保险不属于司法审判范围；（4）损害国家利益行为不应支持；（5）劳动合同无效，不存在继续履行；（6）劳动合同不存在“以资代劳”工资。 反诉原告（本诉被告）诉称，1、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反诉原、被告分别于2008年8月1日、2009年8月1日、2010年7月30日、2010年8月25日签订的《劳动合同》违法无效；2、依据保靖县审计局保审报(2019)1号《审计报告》结果，反诉被告应退回反诉原告2017年1月至2019年5月以资代劳的工资14500元；3、案件受理费由反诉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反诉被告梁鹏父亲梁顺理利用担任单位副局长便利，促使反诉被告与反诉原告违法签订多份劳动合同。经县审计局审计后发现违法问题，故请求法院确认双方签订的系列劳动合同无效，并追回违法所得。 反诉被告梁鹏辩称，原、被告之间已存在不固定期劳动合同，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应得到保护，建议法庭支持反诉被告（本诉原告）全部诉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被告（反诉原告）对原告（反诉被告）提供的证据一、证据七、证据八没有异议。被告（反诉原告）提供的证据一、证据五、证据六与原告（反诉被告）提供的证据重复。证据七、保办发[2015]3号文件《关于开展全县机关事业单位聘请编外人员治理工作的通知》、保发[2015]7号文件《保靖县人民政府职能转变和机构改革方案实施意见》系政府文件，原告（反诉被告）没有异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被告（反诉原告）对原告（反诉被告）提交以下的证据有异议，认定如下：证据二、《劳动合同书》三份及《劳动合同续订书》（2008年8月1日、2009年8月1日、2010年7月30日、2010年8月25日），拟证明双方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系无固定期劳动合同。被告（反诉原告）质证意见为1、合同签订程序违法，合同无效；2、以资代劳补给原告父亲，不是补给原告；3、原告没有上班，合同未实际履行。以上四份合同未实际履行，且违反法律、法规规定，故不予采信。 证据三、原保靖县经管局文件四份、报告三份，拟证明双方履行劳动合同事实。被告（反诉原告）质证意见为：1、四份文件来源没有异议，但内容及证明目的有异议；2、文件批复系以资代劳，行为违法。梁鹏虽履行了部分报批手续，但未实际到岗，故该组证据不予采信。 证据四、《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一份及照片五张，拟证明原告在2009年履行劳动合同中发生交通事故。被告（反诉原告）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系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县农经站给梁鹏支付租车费用，系租赁关系。该组证据部分采信，能够证明县农经站曾短期租用梁鹏车辆进行法制宣传。 证据五、贾勇书面证词一份，拟证明给原告发工资通过原告父亲梁顺理工资账户发放。被告（反诉原告）质证意见为工资发放至梁顺理工资账户是事实，但系生活补助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 证据六、工资表一份，拟证明被告按每月500元标准给原告发放工资。被告（反诉原告）质证意见为没有单位相关人员签字，也没有领款人签字，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该份证据与县农经站提交的财务凭证一致，故予以采信。 原告对被告提交的以下证据有异议，认定如下：证据一、出勤签到表151页，拟证明梁鹏未实际上班。原告（反诉被告）质证意见为1、没有提交证据原件；2、证据不具有连续性，且系打印的；3、本人签字几乎没有。该组证据虽瑕疵，但与客观事实一致，故予以采信。 证据二、财务支付凭证，拟证明梁鹏未实际上班，财务直接每月支付给梁鹏父亲梁顺理500元。原告（反诉被告）质证意见为1、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2、通过以资代劳形式发放工资与本案没有关系；3、法律没有限制劳动者领取工资不能由亲人代为领取。该组证据与梁鹏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故予以采信。 证据三、《审计报告》，拟证明审计确认梁鹏以资代劳行为违法，应退款14500元。原告（反诉被告）质证意见为1、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2、县农经站只提供一份劳动合同，没有提供全部合同给审计局；3、审计报告与原告（反诉被告）无关。该份证据客观真实，予以采信。 本院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反诉被告）与被告（反诉原告，原称保靖县农村合作经济管理局）分别于2008年8月1日、2009年8月1日、2010年7月30日签订三份《劳动合同书》，合同约定期限为1年，月工资1000元，每日工作8小时，确定原告（反诉被告）从事工勤工作。2010年8月25日，双方再次签订一份《劳动合同续订书》，确定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签订后，被告（反诉原告）实际每月支付原告（反诉被告）梁鹏工资5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父亲梁顺理（原单位副局长，现已退休。）领取或存入梁顺理9309××××4011账户中。原告（反诉被告）工资来源为县财政按以资代劳资金拨付。 原告（反诉被告）梁鹏曾在一次开会期间，在被告（反诉原告）县农经站食堂短期工作几天外，原告（反诉被告）梁鹏一直未在被告处签到，亦未上班。2009年6月27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调解仲裁法》颁布后，被告（反诉原告）短期租赁原告（反诉被告）湘A64L28车辆下乡进行法制宣传活动，并支付租车费。 2019年6月14日，保靖县审计局对被告2018年度预算执行及其他财政收支情况进行审计后，作出保审报[2019]1号《审计报告》指出：“审计抽查发现，县农经站以资代劳名义发放梁顺理工资500元，仅财政直接支付凭证，无其他附件。经调查了解得知：2008年8月1日，保靖县农村合作经济管理局与梁鹏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1年，从事工勤人员工作，月工资1000元。梁顺理系梁鹏父亲，县农经站退休人员。合同期满后，县农经站不清楚劳动合同是否续签。梁鹏未从事单位工勤人员工作，现每月发放工资500元，并已纳入财政预算。责令县农经站停止发放该笔资金，对此行为进行进一步清理，并将不该支付的资金回收，缴入财政”。 2019年7月12日，被告（反诉原告）作出保农经函[2019]14号《关于责令退回梁鹏以资代劳工资的通知》，根据保审报[2019]1号《审计报告》要求，决定梁鹏2019年7月20日前退回2017年1月-2019年5月以资代劳工资，共计14500元。2019年5月后，被告（反诉原告）未再向原告（反诉被告）支付工资。原告（反诉被告）梁鹏不服，遂向保靖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7月29日作出保劳人仲案（2020）37号仲裁裁决书，原告（反诉被告）不服该裁决书，向本院提起诉讼。被告（反诉原告）县农经站于2020年9月2日以答辩形式提出独立请求，请求事项与发回重审后补交的民事反诉状请求一致。 另查明，1、保靖县农村合作经济管理局于2015年5月20日更名为保靖县农村经营服务站，为保靖县农业农村局所属事业单位。2、原告（反诉被告）梁鹏与被告（反诉原告）签订劳动合同时，未履行公开公示程序。3、原告（反诉被告）梁鹏绝大部分时间未到岗上班。4、被告（反诉原告）县农经站于2020年7月30日领取劳动仲裁裁决书，于2020年9月2日向法院提交有独立请求的民事答辩状。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原告（反诉被告）梁鹏行为系“以资代劳”还是“吃空饷”；二、四份劳动合同的效力及法律责任。 一、原告（反诉被告）梁鹏行为系“以资代劳”还是“吃空饷”。“以资代劳”系国家对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管理不规范时期政策，允许部分在岗工作人员下海经商，按期缴纳一定费用，用于购买社会劳动服务，保留原工作岗位。该政策为后续颁布的法律、法规所禁止。《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等部门关于开展机关事业单位“吃空饷”问题集中治理工作意见的通知》（国办法（2014）65号）对“吃空饷”进行界定，该文件规定“......（三）集中治理个人“吃空饷”，即治理有关人员不在岗而违纪违规领取工资、津贴补贴的行为。主要包括以下情形：1、在机关事业单位挂名并未实际到岗上班，领取工资、津贴补贴的......”。原告（反诉被告）梁鹏长期不在岗，按月领取500元补助，属“吃空饷”行为。 二、四份劳动合同的效力及法律责任。原告（反诉被告）梁鹏与被告（反诉原告）县农经站签订的四份劳动合同未按照《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规定履行向社会公开招聘程序。本案中，双方虽签订了系列劳动合同，但原告（反诉被告）梁鹏未实际到经管站签到上班，即劳动合同未实际履行。签订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合法、公平、诚实信用原则。原告（反诉被告）梁鹏与被告（反诉原告）县农经站签订四份劳动合同，违反了《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应当向社会公开招聘，并公示相关规定，程序不合法。不上班，每月固定领取报酬，显失公平，损害了国家利益，有悖诚实信用，故双方之间签订劳动合同无效。 参照《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等部门关于开展机关事业单位“吃空饷”问题集中治理工作意见的通知》（国办法（2014）65号）规定“......（二）对“吃空饷”人员，要依据不同情形进行处理。对在机关事业单位挂名未实际到岗工作的，要进行清退；对应当终止人事关系的，要按照规定作出人事决定，办理相关手续；对已与单位终止人事关系或已办理离退休手续的，要核销工资关系；对工资和津贴补贴处理未到位的，要按照政策及时处理。对利用职权让亲属或他人在机关事业单位“吃空饷”的领导干部，要依法依规予以严肃处理。”劳动合同无效，自始无效，不当取得应予返回。 综上所述，原告（反诉被告）梁鹏与被告（反诉原告）县农经站签订的四份劳动合同损害了国家利益，违反了合法、公平、诚实信用原则，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的劳动合同，故原告（反诉被告）梁鹏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反诉原告）县农经站在收到劳动仲裁裁决书后，应在十五天内向法院提起诉讼。县农经站提交有独立诉讼请求的答辩状时已超过法定期限，且县农经站的第二项诉讼请求需以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为前提。被告（反诉原告）未提交已向梁鹏发出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书面通知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故被告（反诉原告）县农经站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国务院）第八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梁鹏的诉讼请求； 二、驳回反诉原告（本诉被告）保靖县农村经营服务站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梁鹏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龙 宁 审判员 石登勇 审判员 吴正高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龙诗 书记员李硕 附页：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法规条文 《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八条事业单位新聘用工作人员，应当面向社会公开招聘。但是，国家政策性安置、按照人事管理权限由上级任命、涉密岗位等人员除外。 第九条事业单位公开招聘工作人员按照下列程序进行： （一）制定公开招聘方案； （二）公布招聘岗位、资格条件等招聘信息； （三）审查应聘人员资格条件； （四）考试、考察； （五）体检； （六）公示拟聘人员名单； （七）订立聘用合同，办理聘用手续。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一款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 第二十六条下列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 ...... （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十条当事人对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以外的其他劳动争议案件的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自收到仲裁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期满不起诉的，裁决书发生法律效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