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7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建国，男，1978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公民身份号码：330××××××××××××276。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宽，北京市安博（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强，北京市安博（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长牛电气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XXXXXXXXXXXD61。法定代表人：麦卓文，该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先祥，广东力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舒然，广东力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建国因与被上诉人广东长牛电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17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郑建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郑建国与长牛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2.判令长牛公司向郑建国返还1200000元款项，并赔偿郑建国的利息损失（以1200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4月26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案件诉讼费用由长牛公司承担。诉讼中，郑建国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郑建国退还长牛公司SJ45熔喷布挤出生产线组及机器和配件；2.判令长牛公司向郑建国返还1200000元款项，并赔偿郑建国的利息损失(以1200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4月26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判令长牛公司赔偿郑建国损失79500元；4.案件诉讼费用由郑建国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26日，郑建国（需方）与长牛公司（供方）签订《购销合同》，约定：需方向供方订购SJ45熔喷布挤出生产线组1套，价格为1200000元，技术参数见合同附件；设备保修期为交货后180天；交货日期为合同生效后15天内，需方到供方生产地点自提；需方于供方交货日进行调试验收，提出异议期限为未交货验收当天，验收当天需方无异议即表示需方确认设备验收合格，需方按验收当天的设备现状确认收货；双方签订合同后，需方向供方支付货款的50%（600000元）为订金，本合同即生效，供方交货前，需方向供方支付货款余款600000元后即可装车；等等。合同附件载明了设备各组成部件及可生产熔喷布的相关参数，但无设备产能的具体参数。在上述《购销合同》签订前，郑建国通过微信与长牛公司销售人员进行洽谈。洽谈过程中，长牛公司的销售人员向郑建国发送固定格式及内容的信息，载明：“熔喷布机械参数：交期排单10-15天、产能200公斤/天、BFE95以上、成品宽幅1200mm、成品克重25-30g/㎡……”，该销售人员的微信朋友圈亦发布有相同内容的信息。郑建国于2020年4月26日向长牛公司支付货款600000元，于2020年5月17日付清剩余货款。长牛公司于2020年5月16日向郑建国交付了合同约定的设备，双方于当日签订《SJ45熔喷布挤出生产线验收确认书》，载明：需方确认供方交付的货物完全合格，予以签收，自出厂后设备产权及一切质量、经济责任由需方负责。诉讼中，长牛公司向郑建国出具了案涉设备的合格证及发票。一审法院认为，郑建国与长牛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遵守履行。案件争议焦点为：1.设备产能达到200公斤/天，是否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2.案涉设备能否认定为不合格产品？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郑建国与长牛公司在本案合同缔约过程中，长牛公司向郑建国发送包含机器“产能200公斤/天”内容的信息，但该信息未载明机器的具体型号或参数，考虑到不同型号机器的产能客观上存在差异的交易常理，故长牛公司发送的该信息并未包含明确的交易条款，应属于要约邀请，而非要约，相关内容不必然成为双方合同条款，双方权利义务应以最终订立的合同为准。双方经协商并最终签订案涉《购销合同》，而其中对设备的产能参数未作约定，亦无证据表明双方就上述产能参数达成过补充协议。由此可见，双方当事人未将“产能200公斤/天”约定为设备的质量标准之一。郑建国主张设备产能达到200公斤/天是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理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诉讼中，郑建国申请对案涉设备的产能进行鉴定，因该鉴定事项对案件处理并无必要，法院依法不予准许。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案涉设备交付后，郑建国对设备进行了验收，从双方签订的《SJ45熔喷布挤出生产线验收确认书》来看，郑建国确认收到的设备完全合格，因此案涉设备实质上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郑建国以长牛公司交付设备时未交付合格证为由，主张设备为不合格产品，经查，交付合格证并非双方合同约定的卖方义务，且案涉设备属用于生产经营的生产资料，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规定的消费产品，交付合格证明亦非卖方的法定义务，长牛公司未及时交付合格证明，并不影响设备已经合格的客观事实，因此郑建国该主张缺乏理据，法院不予采纳。郑建国另主张长牛公司交付设备时未交付发票，因长牛公司是否开具发票与产品质量无关，郑建国据此主张产品不合格，法院亦不予采纳。综上，长牛公司交付的案涉设备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长牛公司不存在瑕疵交付的违约行为，郑建国主张长牛公司退货退款并赔偿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郑建国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315.5元，减半收取8157.75元，由郑建国负担。郑建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郑建国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长牛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首先，一审法院认为郑建国与长牛公司约定的“产能200公斤/天”在案涉《购销合同》中没有体现，不属于补充协议，是事实认定错误。自郑建国与长牛公司开始沟通，准备购买机器的时候开始，直到合同签订和机器交付时，郑建国一直都有通过微信、电话等方式和长牛公司确认机器的产能为200公斤/天，长牛公司也多次给出承诺。长牛公司提供的是一份格式合同，合同中有关于产能的约定并不明确，而前述郑建国和长牛公司之间的口头约定恰好是关于产能的约定，所以双方在合同中实际对产能进行了约定。其次，长牛公司主张熔喷布生产机组存在SJ45和SJ75型号，但并未与郑建国约定交付的具体机器型号，这是长牛公司的虚假宣传。郑建国多次到长牛公司处现场勘察案涉机器，但长牛公司从未告知郑建国该司存在其他型号熔喷布生产机，亦未向郑建国展示过其他型号机器。郑建国举示的证据证明长牛公司的生产车间中仅有一种型号的机器。而且，长牛公司在对外宣传中也未明确该司有多个型号机器可供选择，故该司此项主张与事实不符。最后，郑建国采购熔喷布生产机是为了进行生产经营活动，产能必然是购买机器的重要指标，如果机器的产能不能达到约定的200公斤/天，就会导致案涉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另外，（2020）粤0605民初13804号案件虽然部分案情和本案一致，但是本案中郑建国多次通过微信等方式和长牛公司就产能一事进行沟通，该行为事实明显与该案存在差异，故应当分别作出认定。长牛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200公斤/天”的产能并非双方约定的交付标准。况且郑建国在（2020）粤0605民初13804号案件的二审法庭调查中，作为证人出庭并陈述其知道若案涉机器需要达到更大的产能就必须要更换直径更大的大模等配件。亦即，郑建国明知机器的生产参数系以具体机型为准，亦知晓若其选择的模头不同，则该机器的配置及产能也会不同。二审期间,郑建国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照片及视频一组，拟证明长牛公司向郑建国展示使用的只有一种机器型号；2.证人应某某、陈某某出庭作证的证言，拟证明郑建国向长牛公司购买案涉设备时，长牛公司的厂房内只有郑建国购买的SJ45一种型号的机器，且长牛公司的接待人员向在场全部人员承诺该展示型号的机器产能为200公斤/天。长牛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该组证据不能反映现场只存在一种机器设备，亦不能证明长牛公司没有在其他区域生产其他型号的机器，或者长牛公司不具备生产其他型号机器设备的能力。对证据2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因应某某为郑建国聘请的技术人员，陈某某是郑建国的老乡，两位证人均与郑建国存在利害关系；应某某、陈某某虽然在场，但并未对厂房内机器进行全面盘点，亦不清楚案涉设备内部的具体配件构成，仅从外观上对长牛公司厂房内展示的机器型号作出主观臆断；即使当时长牛公司厂房内仅展示了一种型号的机器，亦不能认为长牛公司不存在生产其他型号机器的能力；应某某、陈某某是在2020年5月14日和5月18日到长牛公司处，但案涉合同于同年4月26日签订，应某某、陈某某亦不能指明其时作出承诺者的身份，故相关人员作出的陈述不能认定为对案涉合同的补充约定。关于前述证据材料的综合认证意见，详见下文“本院认为”部分分析所论。长牛公司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郑建国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本院对本案二审争议问题分析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成立的合同,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该合同的履行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因民法典施行前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因民法典施行后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民法典第三编第四章和第五章的相关规定。”本案合同履行争议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故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处理。关于案涉合同应否撤销的问题。郑建国上诉认为长牛公司向其发送的“产能200公斤/天”的意思表示为双方约定的产能标准，长牛公司销售机型无法达到前述产能标准，案涉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请求解除合同、返还款项并赔偿损失。长牛公司辩称该司销售多种生产机组，产能各异，该司发送的“产能200公斤/天”相关内容系要约邀请，双方并未将相关产能标准作为案涉机器的交付标准，故其交付的机器符合合同要求。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应当符合下列规定：（一）内容具体确定；（二）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该意思表示约束。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要约的内容是清晰的、明确的、详细的，具备合同成立的基本条件。且，要约不但具有缔约目的的意思表示，而且表明经承诺即受此意思表示的拘束。经审查，郑建国举示的微信聊天记录及朋友圈截图等显示，长牛公司发送的内容信息并未注明机器型号，亦未表明经承诺即受拘束。是故上述宣传内容并不符合要约的构成要件。其次，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及附件一并未将产能作为参数要求或交付标准。《长牛电气智能3D熔喷布生产线组》备注中亦载明：“以上参数仅供参考，具体以交货机型为主”。微信中发送的视频亦未明确熔喷布产能200公斤/天对应的机器型号及配置。况且，根据一般常理，不同配置型号的机器产能存在差异。再次，郑建国举示的证人证言、照片、视频等本证虽可反映郑建国至长牛公司购买案涉机器时，长牛公司的接待人员曾称该司的机器可以一天生产200公斤熔喷布，但该人员身份不明，亦非针对特定机器及特定购买对象作出前述承诺，故难以认定该人员所作陈述系案涉合同的补充约定。而应某某、陈某某虽称长牛公司厂房中摆放的机器均为同一型号，但其二人系从机器的外观进行判定，故仅凭其二人的证言不足以证明长牛公司仅生产案涉SJ45型号的机器。是故，郑建国主张“产能200公斤/天”的产能标准是案涉合同的组成部分，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郑建国上诉所提，理据不足，应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315.5元，由上诉人郑建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炜烽审 判 员 陈儒峰审 判 员 刘金玲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徐斯筠书 记 员 骆静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