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72民初187号原告：杨洋，男，1989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泉市。被告：宁德市海翔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前林路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902MA32U5M28R。法定代表人：汤海潮，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特民、福建重宇合众（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双万，福建重宇合众（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杨洋与被告宁德市海翔物流有限公司（下称海翔公司）航次租船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2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洋、被告海翔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特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洋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合同违约金84774元（人民币、下同）；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21年1月5日原被告之间签订一份《货物运输合同》，原告为托运人，被告为承运人。根据合同约定,由“武祥56”轮为原告运输石子，起运港为马尾，目的港为上海开源，受载期限为2021年1月9日正负1天，装卸期限为4天，滞期费为2元/吨/天，总重量为7960吨，运费为35.5元/吨/不含税（两港实收）。合同第一条约定了违约责任：“若船货落空，各赔偿总运费的30%（不可抗拒因素除外）”。签订后原告依约支付5万元定金，但直至约定的受载期限结束，“××”轮仍未按照合同约定到港承载货物，造成船舶落空。期间，原告多次询问相关情况，被告告知“××”轮因上个航次货物错装，本航次无法按照合同约定承担本次货物运输任务，且拒绝进行相关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七、五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当事人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定金的，一方违约时，对方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根据合同约定，被告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原告损失84774元（7960吨×35.5元/吨×30%）。原告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被告海翔公司辩称：一、案涉船舶“××”轮因上一港装卸货问题导致船期顺延，原告杨洋不愿意继续等待船舶到达，导致案涉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因此，海翔公司不应承担船舶落空的违约责任。1.根据《货物运输合同》第四条约定，因天气原因、机械故障和人力不可抗拒力因素及上一港卸货延误造成船舶未按规定日期抵港，船期顺延。2.根据原告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海翔公司明确表示船舶因在上一港装卸延误导致船期顺延，原告也表示认可，同时因双方具有长期合作的基础，海翔公司为减少原告等待船舶的时间，积极提供三条船舶供原告选择使用，但原告因自身原因不选择使用，也不愿意继续等待“××”轮到达，导致案涉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原告应承担合同不能履行的法律责任，海翔公司不应承担船舶落空的违约责任。二、海翔公司与原告签订的《货物运输合同》无效，理由是海翔公司作为承运人未取得国内水路运输经营许可资质，违反了《国内水路运输管理条例》第八条和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经营水路运输业务，应当经政府主管部门批准，发给水路运输业务经营许可证；相关企业或个人不得未经许可擅自经营或者超越许可范围经营国内水路运输业务，因此双方签订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海翔公司无需承担责任。三、海翔公司已向原告杨洋退还定金5万元，原告杨洋并不存在任何损失。综上，原告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驳回。原告杨洋为支持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以下几组证据：证据1.货物运输合同（合同编号×××05），证明原告与被告于2021年1月5日签订《货物运输合同》，原告为托运人，被告为承运人；证据2.转账凭证，证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被告5万元定金的事实；证据3.微信聊天记录，证明被告不能履行合同规定且未赔偿；证据4.“××”轮航行轨迹图，证明该船在本次航次受载期限内未履行货物运输责任；证据5.原告与“××”轮的通话录音，证明该轮本航次无法按照合同约定承担本次货物运输。被告对原告的上述证据质证如下：对于证据1.2的三性均无异议；对于证据3、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根据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在“××”轮船期顺延的情况下，被告为维护双方合作关系，积极提供备选船舶供原告选择使用，但原告因自身原因均不愿意使用备选船舶，也不愿意继续等待“××”轮到达，导致案涉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原告应承担合同不能履行的法律责任；对于证据5的三性均有异议，该通话记录系原告单方面制作，无法证明通话对象系案涉船舶“××”轮的工作人员。被告为支持自己的抗辩主张，当庭提交一份“银行转账记录”，证明被告已返还5万元定金。原告对该份证据的三性无异议，确认已收到返还的定金。对于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在原被告双方均确认案涉船舶落空并已退还定金的情况下，被告有异议的证据对本案事实的认定不生影响。根据庭审调查并结合证据认证，本院查明：2021年1月5日，原告杨洋与被告海翔公司签订一份《货物运输合同》，双方约定：海翔公司以“××”轮为原告杨洋承运石子，起运港为马尾，目的港为上海开源，受载期限为2021年1月9日正负1天，装卸期限为4天，数量为7960吨，运费为35.5元/吨/不含税（两港实收）。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支付5万元定金，由于船舶落空，被告于2021年1月23日向原告方返还定金5万元。另查明：《货物运输合同》第一条约定“若船货落空，各赔偿总运费的30%（不可抗拒因素除外）”，第四条约定“因天气原因、机械故障和人力不可抗拒力因素及上一港卸货延误造成船舶未按规定日期抵港，船期顺延”。还查明：海翔公司成立于2015年9月30日，其经营范围为：国内货运代理、国际贸易代理服务、码头及其他港口设施服务、内河货物运输、沿海货物运输、无船承运业务等；未取得政府主管部门颁发的国内水路运输经营许可证。本院认为，本案系航次租船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一、案涉合同是否有效？本航次租船合同约定起运港为马尾，到达港为上海开源，属于《国内水路运输管理条例》调整范畴。根据《国内水路运输管理条例》第八条和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经营水路运输业务，应当经政府主管部门批准，发给水路运输业务经营许可证件;相关企业或个人不得未经许可擅自经营或者超越许可范围经营国内水路运输业务。沿海内河运输属于国家许可经营项目，海翔公司没有取得政府主管部门颁发的国内水路运输经营许可证，作为承运人与原告杨洋订立国内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经营国内沿海货物运输，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应认定该运输合同无效。二、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被告是否存在过错？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案涉合同是由被告方海翔公司拟定并通过微信发给原告杨洋签字确认并支付定金的，但在船舶落空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况下，被告却以其未取得国内水路运输许可证为由主张合同无效，其行为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的规定，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应承担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三、被告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假如合同有效，被告则抗辩认为，船期顺延及原告不愿意继续等待，导致案涉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根据《货物运输合同》第四条“因天气原因、机械故障和人力不可抗拒力因素及上一港卸货延误造成船舶未按规定日期抵港，船期顺延”的约定，原告应承担合同不能履行的法律责任，海翔公司不应承担船舶落空的违约责任。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第一条“若船货落空，各赔偿总运费的30%（不可抗拒因素除外）”，该约定已特别明确“不可抗拒因素除外”，因船舶或货物落空而要免除赔偿责任的唯一理由是“不可抗拒因素”，天气原因、机械故障及上一港卸货延误造成船舶未按规定日期抵港，船期顺延等理由均不构成免责的理由。此外在船舶落空后，原被告双方虽对更换船舶进行协商，但只要对合同变更没有达成一致，仍应按原合同履行。因此，如若合同有效，被告因违约应赔偿原告总运费的30%，即84774元（7960吨×35.5元/吨×30%）。其次，在案涉合同被认定为无效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对于原告是否受到损失？被告认为，原告杨洋并不存在任何损失，因此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被告海翔公司作为一家成立多年（成立于2015年9月）经营范围涉及国内货运代理、国际贸易代理服务、码头及其他港口设施服务、内河货物运输、沿海货物运输、无船承运等业务的企业，理应清楚并遵守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在未取得政府主管部门颁发的国内水路运输经营许可证情况下不得经营国内沿海货物运输，也不得签订与此相关的国内沿海货物运输合同。而在本案中，被告不仅违规签订合同，而且在合同无法履行面临索赔的情况下，便以其未取得国内水路运输许可证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以此规避责任逃避赔偿，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的诚实信用原则。本案原告虽无证据直接证明其实际损失，但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2条“在确定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后财产返还或者折价补偿范围时，要根据诚实信用原则的要求，在当事人之间合理分配，不能使不诚信的当事人因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而获益。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情况下，当事人所承担的缔约过失责任不应超过合同履行利益”的规定，本案合同无效，被告如无按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赔偿，实则变相获益甚至可能会实际获益（假如被告向船东主张赔偿，并获得赔偿的情况），对无过错的一方也显失公平。今后类似的企业签订类似的合同，只要无法履行合同存在违约面临赔偿时，便以其未取得国内水路运输许可证为由主张合同无效，通过确认合同无效而获益，如此一来势必助长此类交易行为的一再发生，既不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也不利于维护公平与诚实守信的价值观。因此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并基于合理分配双方权益的考虑，本院酌定被告赔偿原告4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宁德市海翔物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杨洋4万元；二、驳回原告杨洋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20元，由原告杨洋负担1014元，被告宁德市海翔物流有限公司负担906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陈水柱人民陪审员  陈 忠人民陪审员  叶俊平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 助理  游蔡墨代书 记员  黄巧丽附：本案所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一、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第一百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二、执行申请提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