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民再2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中核兴业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北环路与深云路交汇处智慧广场A栋2201-1。法定代表人：丁雪，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新，北京市隆安（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上坪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梅沙上坪村。法定代表人：林群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广东法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成，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心海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梅沙街道金沙街20号泊岸首层529号商铺20-15号。法定代表人：张腾鸿，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先学，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深圳市中核兴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上坪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坪公司）、深圳市心海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心海公司）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4月24日作出的（2007）深中法民五初字第113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113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8年11月30日作出（2018）粤03民监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后于2020年4月26日作出（2019）粤03民再3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中核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中核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新，上坪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马成，心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先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核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上坪公司、心海公司赔偿中核公司损失1000万元；3.判令上坪公司、心海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立即办理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过户手续；4.本案诉讼费用由上坪公司、心海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从民事角度分析，中核公司与心海公司、上坪公司约定中核公司以4.18亿元正常合理的市场价格受让案涉土地，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存在任何虚假内容，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已实际履行完毕，依法应认定有效。即使后面的合同将交易价款予以分拆，也只是少缴了相应税费，法院责令交易双方依法补缴税费即可，并不影响合同效力。但一审判决故意回避该问题，未查明案涉四份合同的具体内容及履行情况等关键事实，未依法认定案涉协议的效力，仅以本案涉及虚假诉讼为由改判驳回中核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存在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1.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时，心海公司、上坪公司已与深圳市规划与国土资源局签订了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缴纳了土地出让金并办理了《房地产证》，心海公司、上坪公司依法有权转让案涉土地使用权。2.一审判决、（2011）深福法刑初字第639号刑事判决和（2015）深福法刑初字第165号刑事判决均认定中核公司与心海公司、上坪公司约定以4.18亿元正常合理的市场价格受让案涉土地使用权。可见，案涉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任何虚假内容。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深圳市土地交易市场管理规定》属于地方政府规章，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规定的据以认定合同无效的法律、行政法规，各方当事人以诉讼的方式规避《深圳市土地交易市场管理规定》有关规定，并不会导致案涉协议无效。3.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已实际履行完毕，中核公司按照真实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支付了全部转让价款4.18亿。各方在此后提交给法院和行政主管部门的合同中虚构转让价款，确实少缴了税费，法院或税务机关责令交易双方依法补缴税费即可。（2007）民一终字第62号民事判决、《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指引》第十八条、《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二手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八条一致认为，买卖合同中涉及阴阳合同的效力认定问题时应当认定除虚构价格条款外的其他合同条款有效。4.一审判决故意回避合同效力问题，未查明案涉四份合同的具体内容及履行情况等关键事实，未对每份合同的效力依法进行认定，仅以本案涉及虚假诉讼为由改判驳回中核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存在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二）从刑事角度来看，（2011）深福法刑初字第639号刑事判决和（2015）深福法刑初字第165号刑事判决认定的是心海公司和张小建等犯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并没有认定中核公司及相关人员犯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3条，相关刑事判决的不利后果应由心海公司和张小建等承担，而不应由依据有效合同且善意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的中核公司承担。此外，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依法应认定有效，上述刑事判决认定心海公司和张小建等构成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明显存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希望贵院依法督促、协调相关法院纠正上述错误刑事判决。（三）从案件的处理结果来看，一审判决在未依法对案涉系列合同效力作出认定，也未对各方责任进行划分的情况下，撤销113号民事调解书，驳回中核公司的全部诉请，不仅没有发挥法院定分止争的应有作用，而且严重损害了中核公司的合法权益，也势必会引发更多的诉讼，造成司法资源的浪费。上坪公司答辩称：（一）原审为虚假诉讼，一审法院撤销113号民事调解书并驳回中核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于法有据。1.生效刑事判决已认定原审系基于虚假材料、虚构纠纷启动的虚假诉讼，在该生效刑事判决未被有权机关撤销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援引并根据生效刑事判决所确认的事实，认定本案构成虚假诉讼，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中核公司在再审阶段拿出三份协议并以已支付了土地转让款为由，试图推翻生效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但该三份协议并非113号民事调解书据以出具的基础，无法作为原审非虚假诉讼的依据。该三份协议也恰恰反映出，113号民事调解书据以作出的基础文件是虚构的，进一步证实相关刑事判决对虚假诉讼事实的认定正确。3.中核公司与心海公司相互配合向法院虚构2亿元合同关系，提起诉讼、通过调解以实现非法过户、规避招拍挂及土地开发等规定的行为，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关于虚假诉讼的特征。（二）中核公司提交的新证据及主张的4.18亿合同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表面上看，中核公司的诉讼请求未超出原审诉讼请求，但原审中“继续履行合同”之请求指向的是2亿元合同关系，而再审程序中“继续履行合同”之请求指向的却是4.18亿元合同关系，实质上突破了原审诉讼请求的范围，不应在再审阶段予以审理。（三）即便合议庭要对全案合同进行实体审查，相关合同也非上坪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上坪公司不具有约束力。1.中核公司主张4.18亿合同关系所涉的三份协议中，上坪公司并非《关于签订的意向书》以及《附属协议》的合同主体，也未盖章，对此并不知情。2.生效刑事判决明确了4.18亿交易发生在心海公司与中核公司之间，与上坪公司无关。中核公司上诉主张“刑事判决确认中核公司与上坪公司、中核公司约定以4.18亿正常合理的市场价格受让案涉土地”与事实不符。3.上坪公司在《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上盖章的行为未经上坪公司集体表决同意，是心海公司张腾鸿将相关材料拿给时任董事长钟雪文签字盖章的个人行为，相关生效刑事判决已认定该协议为虚假材料。4.即便上坪公司有转让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意思表示，本案中转让方与受让方就交易中最重要的价格意思表示不一致（一方认为是2亿元，另一方认为是4.18亿元），相关合同关系也因未达成转让的合意而不成立。5.中核公司以“阴阳合同”举例类比本案两个不同的合同关系，要求确认合同效力实属错误。阴阳合同是同一合同当事人为了特定的目的，签订两份内容有差异的合同，前提是合同当事人相同，两份合同均是相同的合同当事人共同磋商而成，且其中一份合同为真实意思表示。但本案4.18亿元合同关系与2亿元合同关系的合同主体不同，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不同，且2亿元合同关系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4.18亿元合同关系未经上坪公司参与，完全不符合“阴阳合同”的基本特征。（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案涉合同无效。1.《深圳市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之附件《土地使用规则》第四条明确约定了设计、施工、竣工等相关事宜。心海公司和上坪公司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后，并未按照出让合同规定的期限和条件投资开发、利用土地，本案土地使用权转让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七条第（一）项、第三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九条之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应当认定无效。2.《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三十一条规定，如法规、规章的内容涉及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的，违反相关法规、规章订立的合同也可认定无效。《深圳市土地交易市场管理规定》是调整土地使用权流转市场秩序的地方政府规章，合同内容违反该规定即因违反公序良俗而无效，案涉合同即是如此。3.案涉合同存在合同法规定的其他无效情形。中核公司与心海公司在未满足转让条件的情况下，通过虚假诉讼的方式转让案涉土地使用权，一方面规避了挂牌交易中的高额税费以及按4.18亿元交易起诉对应的大额诉讼费用，损害国家利益，另一方面必然会损害国有土地管理制度的有效实施、国有土地资源的有效配置，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和秩序。另外，上坪公司由原上坪自然村改制而成，该地块收益是上坪公司及股民未来主要收入来源之一，中核公司与心海公司恶意串通，向上坪公司隐瞒了真实交易价格，仅向上坪公司披露了2亿元合同关系，最终的土地交易款也未实际支付给上坪公司，必然会损害集体企业及股民的合法利益，若不予纠正必会导致上坪公司及其股民生活基础的丧失且可能产生集体资产流失的严重后果。心海公司答辩称：同意上坪公司答辩意见。2007年4月11日，中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上坪公司和心海公司赔偿其损失1000万元；2.上坪公司和心海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立即办理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过户手续；3.由上坪公司和心海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中核公司与上坪公司、心海公司于2007年4月5日共同签订了（2007）ｓｘｂ01号《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上坪公司和心海公司以182491835.9元的价款将其共同共有的位于深圳市盐田区宗地号为Ｊ××号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中核公司。合同签订后，中核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向上坪公司和心海公司支付了定金3000万元及部分转让款5000万元，并将剩余转让款102491835.9元与上坪公司和心海公司设立了共管账户。但在中核公司已依约履行上述义务后，上坪公司和心海公司拒绝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将上述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并过户给中核公司，上坪公司和心海公司应继续履行合同并赔偿其损失。原审审理过程中，中核公司与上坪公司、心海公司于2007年4月23日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中核公司与上坪公司、心海公司在调解书生效之日起两日内共同向国土部门递交办理位于深圳市盐田区宗地号为Ｊ402-××2地块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手续文件，否则中核公司可申请强制执行；二、案涉土地使用权过户到中核公司名下后，剩余价款102491835.9元中核公司应立即支付给上坪公司和心海公司；三、中核公司放弃要求上坪公司、心海公司支付赔偿金1000万元的诉讼请求；四、中核公司自愿承担本案诉讼费及有关执行费用。2007年4月24日，一审法院作出（2007）深中法民五初字第113号民事调解书，认为上述调解协议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原审诉讼费81800元,减半收取40900元,由中核公司负担。中核公司多交纳的诉讼费40900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还。再审庭审时，中核公司称，其诉讼请求与起诉时一致。事实与理由在原起诉书的基础上，补充如下：本案一共签订了三份协议，2007年4月2日，中核公司与心海公司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的意向书；2007年4月5日，中核公司与上坪公司、心海公司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另外，中核公司与心海公司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附属协议。以上三份协议为一组协议，约定中核公司应当支付转让款共计4.18亿元，该款项中核公司已经全部支付完毕。再审庭审时，上坪公司称，请求依法撤销原审民事调解书，驳回中核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中核公司负担本案原审诉讼费及再审保全费。主要理由如下：根据（2011）深福法刑初字第639号和（2015）深福法刑初字第165号生效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本案是为了达到非法转移案涉土地使用权的目的而进行的虚假诉讼。中核公司的诉讼请求违反了法律规定，应当予以驳回。再审庭审时，心海公司称，原审民事调解书已经被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是非法的，案涉相关协议都是为了虚假诉讼而制作，故不应当支持中核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再审查明：1.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25日作出（2011）深福法刑初字第639号刑事判决，于2016年12月20日作出（2015）深福法刑初字第165号刑事判决，上述两判决查明以下事实：2003年6月，心海公司、上坪公司以合作建房的名义与深圳市国土局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以3590730元的价格取得面积为57787平方米的大梅沙Ｊ402-××2地块的土地使用权。2007年3月，时任心海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张小建欲转让案涉土地使用权，请杨伟明代为寻找买家并承诺达成交易后支付杨伟明中介费港币2000万元。同年4月，经杨伟明介绍、撮合，在没有按照出让合同规定的期限和条件投资、开发利用案涉土地的情况下，心海公司与中核公司签订了《关于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的意向书》、《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编号2007sxb01号）、《〈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附属协议》，心海公司将案涉土地使用权以4.18亿元的价格转让给中核公司。为规避土地过户的招拍挂形式，顺利完成案涉土地使用权的转让过户，心海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小建与中核公司总经理周某决定双方以虚构民事诉讼，通过法院裁定过户的方式实现土地使用权的过户登记，张小建、周某、杨伟明就此事是否可行和具体方式分别向刘青、凌慧明咨询。经杨伟明推荐，张小建决定由刘青负责协调法院关系获得相关诉讼文书并给予相应报酬。2007年4月11日，心海公司、上坪公司、中核公司虚构了交易价格为2亿元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通过律师起草虚构的合同、协议等诉讼材料，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刘青与审理该案的审判人员沟通未果后，由杨伟明出面沟通、协调，并顺利获得判令含土地使用权转让过户内容的民事调解书。进入法院强制执行程序后，经杨伟明、刘青、凌慧明与法院相关人员沟通、协调，获得了将案涉土地使用权过户给中核公司的协助执行通知书。该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国土部门并经审批后，心海公司于2007年8月20日以虚构的468万元的交易价格将案涉土地过户给中核公司。张腾鸿身为心海公司总经理，在明知案涉土地没有开发，以虚假诉讼方式转让土地使用权的行为违法的情况下，仍然在非法转让案涉土地使用权的过程中为张小建提供帮助，负责与上坪公司的沟通工作，多次将虚假诉讼的相关诉讼文书及土地出让合同交给上坪公司董事长钟某文签字盖章。2007年4月2日至8月22日，中核公司分多次将土地转让款共计4.18亿元支付给心海公司。（2011）深福法刑初字第639号刑事判决认为，心海公司、杨伟明、刘青、凌慧明以牟利为目的，经出让取得目标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后，在未按照出让合同规定的期限和条件投资开发、利用土地的情况下，违反土地管理法规，规避土地使用权公开交易的有关规定，以虚假诉讼的方式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应依法予以惩罚。张腾鸿时任心海公司总经理、股东，系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法应承担刑事责任。（2015）深福法刑初字第165号刑事判决认为，张小建作为心海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股东，在心海公司违反土地管理法规，规避土地使用权公开交易有关规定，以虚假诉讼方式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的过程中负主要责任，系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已构成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且情节特别严重，应依法予以惩罚。2.再审庭审时，中核公司与上坪公司、心海公司均确认案涉土地仍登记在中核公司名下，中核公司尚未对案涉土地进行开发。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构成虚假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第1条规定，虚假诉讼一般包含以下要素：（1）以规避法律、法规或国家政策谋取非法利益为目的；（2）双方当事人存在恶意串通；（3）虚构事实；（4）借用合法的民事程序；（5）侵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案外人的合法权益。根据本案再审查明的事实，心海公司、上坪公司与深圳市规划与国土资源局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后，没有按照出让合同规定的期限和条件投资、开发利用案涉土地。在此情形下，心海公司与中核公司签订协议，约定心海公司将案涉土地使用权以4.18亿元的价格转让给中核公司。但是，根据深圳市人民政府于2001年3月6日发布的《深圳市土地交易市场管理规定》第五条的规定，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应当在深圳市土地房产交易中心通过招标、拍卖和挂牌交易的方式公开进行。为了规避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的招、拍、挂形式，顺利完成案涉土地使用权的转让过户，心海公司与中核公司决定以虚构民事诉讼，通过法院裁定过户的方式实现土地使用权的过户登记。为此，双方虚构了交易价格远远低于真实交易价格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等诉讼材料，由中核公司提起民事诉讼，并于原审时达成和解，取得原审民事调解书后，依据该民事调解书申请强制执行，将案涉土地使用权以虚构的468万元的交易价格过户至其名下。由此可见，本案当事人恶意串通、虚构交易价格，借用合法的民事程序规避土地使用权转让的有关规定以谋取非法利益，侵害了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符合虚假诉讼的构成要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请求。因此，本案应当依法撤销原审民事调解书，并驳回中核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6日作出（2019）粤03民再37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深中法民五初字第113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深圳市中核兴业实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原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深圳市中核兴业实业有限公司负担；再审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深圳市上坪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庭审时，中核公司明确表示其诉讼请求继续履行合同，是指判令上坪公司、心海公司继续履行《关于签订的意向书》《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以及《附属协议》，其中转让的价款以4.18亿元为准，由于案涉合同实际上已经履行完毕，如果法院认为无需再次判决继续履行，也可在判决书当中确认案涉的土地归属于中核公司所有。上坪公司、心海公司认为，中核公司该项再审请求超出原审审理范围，不同意就三份协议的继续履行问题与中核公司进行调解，也不同意二审法院一并审理。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争议焦点是本案再审审理范围及中核公司诉讼请求能否成立。关于本案再审审理范围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符合另案诉讼条件的，告知当事人可以另行起诉。”虽然再审准用原审程序，但不是对原审的继续审理，或者重新开始新的诉讼，而是对原审的再次审理，是对原审裁判错误的特殊救济程序。再审纠错的作用及属于对原审的再次审理的性质，以及因原生效裁判的作出使得原审对当事人具体诉讼请求已经固定的程序状态，使当事人在再审中的具体请求必须以原审中其所提出的具体诉讼请求为限。本案原审中“继续履行合同”之请求指向的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确定的2亿元合同关系，而再审程序中“继续履行合同”之请求指向的却是《关于签订的意向书》《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以及《附属协议》确定的4.18亿元合同关系，中核公司的再审请求实质上突破了原审诉讼请求的范围，不应在再审阶段中予以审理。一审判决确定本案再审审理范围为中核公司原审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中核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判决未审核认定其再审时提供的全部合同属于程序违法，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核公司基于上述合同与心海公司、上坪公司如发生争议，可以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关于中核公司诉讼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在案证据显示，心海公司、上坪公司与深圳市规划与国土资源局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后，没有按照出让合同规定的期限和条件进行投资、开发，便与中核公司协议转让案涉土地使用权，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1994年7月5日通过，1995年1月1日起施行）第三十七条第（一）项、第三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1990年5月19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令第55号发布）第十九条的规定。为规避《深圳市土地交易市场管理规定》第五条关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应当公开招拍挂的要求，谋取非法利益，心海公司与中核公司虚构民事诉讼，取得原审民事调解书，并在该民事调解书强制执行过程中以虚构的468万元对价完成过户，客观上损害了国家税收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请求，并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第1条规定：“虚假诉讼一般包含以下要素：（1）以规避法律、法规或国家政策谋取非法利益为目的；（2）双方当事人存在恶意串通；（3）虚构事实；（4）借用合法的民事程序；（5）侵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案外人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当事人恶意串通、虚构交易价格，借用合法的民事程序规避土地使用权转让的有关规定以谋取非法利益，并驳回中核公司诉讼请求，具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中核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判决实体处理错误理由难以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中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深圳市中核兴业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洪春审判员  王红英审判员  钟锦华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李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