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1民终8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高新区博雅美语幼儿园，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高新区昌东镇日新商业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360100MJC75791XX。法定代表人：喻日新，该幼儿园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乔生亮，江西久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任香，女，1971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财宝，北京市盈科（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荣根，男，1966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丰城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平根，男，1983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上诉人南昌高新区博雅美语幼儿园（以下简称博雅幼儿园）因与被上诉人邹任香、黄荣根、邹平根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赣0191民初2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均未提出新的证据，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博雅幼儿园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江西省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赣0191民初22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责任；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法律适用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根本不认识雇主邹平根，无分包的意思表示也不知道分包关系存在，更不存在分包给邹平根的事实，要适用上述司法解释，黄荣根或邹平根应是接受上诉人发包或分包的雇主。黄荣根不是雇主，邹平根虽是雇主，但根据合同相对性，上诉人未发包或分包给邹平根，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司法解释适用条件根本无法成立，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本案涉及的室内装修属于建设工程的范畴，事实认定和法律认定是错误的，《国务院关于取消第一批行政审批项目的决定》第33项，第56项规定，已经分别取消了对建筑装饰资质和室内装饰行业资质的审查。也就是说上诉人把幼儿园室内装饰任务交付给黄荣根完成是没有过错的。（二）一审判决邹任香承担20%的事故责任明显不当。邹任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帮邹平根往搅拌器里加料时未将包装袋上的绳子拆除干净，导致绳子缠到电镐上最终导致其手指受伤，邹任香自身存在明显过错。邹任香受伤后由邹平根送到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就诊，黄荣根一同前往，第一附属医院门诊医生告诉邹任香该伤不需要住院治疗，用药调理即可，邹任香并未听取医生建议自行到南昌凤凰第一医院治疗，南昌凤凰第一医院是二甲医疗机构，治疗邹任香的创伤并不是该医院的专长，邹任香对医疗机构的选择存在过错，对损害的扩大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20%的责任明显不当。（三）邹任香的城镇户口及城镇私营单位建筑业就业人员的身份不应当得到认可，应按农村户口身份计算相关损失赔偿。1.一审时邹任香提交的租房合同有修改痕迹，从修改痕迹看合同应当是在邹任香受伤之后签的；2.一审时邹任香申请了房东出庭作证，房东提交的自己的记账本子无法达到邹任香的证明目的；3.居委会的上户调查核实事实只能证明在2020年1月7日邹任香租住在该处，不能证明其之前或之后也租住在该处；4.村委会、居委会的证明材料因缺乏经手人及负责人签名而不符合证明材料的标准，不具有证明效力；5.邹平根雇请邹任香的经过只能证明当时邹任香在城镇揽工，无法佐证邹任香一直在城镇揽工；6.一审时邹任香没有提供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的证据，更没有证据证明其符合城镇私营单位建筑业就业人员的标准，如其符合该标准就不会发生该人身损害事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内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邹任香辩称，（一）博雅幼儿园应当和黄荣根、邹平根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黄荣根、邹平根并不具有相应装饰工程承包资质。博雅幼儿园明知被上诉人黄荣根作为自然人没有接受发包业务相应资质仍将涉案工程发包给被上诉人黄荣根、被上诉人黄荣根明知被上诉人邹平根作为自然人没有接受分包业务相应资质仍将涉案部分工程发包给被上诉人邹平根，因此博雅幼儿园、被上诉人黄荣根应当与作为雇主的被上诉人邹平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博雅幼儿园与被上诉人黄荣根、邹平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维持。（二）一审法院根据过错责任依法判决并无不当。本案中，邹任香所从事的均为简单的、任何人都能做的体力劳动，并不需要专业性技术，邹任香根据雇主的安排工作，在这点上邹任香是没有任何过错的。此外，邹任香已尽安全注意义务，损害的发生并不是自身导致的。在施工过程中，是被上诉人邹平根操作电动工具，邹任香只是负责加料并搅拌桶里的益胶泥，且邹任香的损伤是由被上诉人邹平根操作的电动工具缠绕的口袋线所致，可知该事故的发生是邹任香无法预见的。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事故发生过程，认定邹任香未尽充分注意义务承担20%责任、被上诉人邹平根操作不当承担80%责任并无不当。二审法院也应当予以维持。关于邹任香中途转院治疗的问题，一审庭审中已查明清楚，且江西凤凰第一医院具有医疗机构资质，是手足外科、骨科为特色的公立二综合性级医院，邹任香对此并无过错，在此不再赘述。（三）邹任香应当适用城镇标准。邹任香在一审中提供的居委会证明、村委会证明、租房合同、被上诉人邹平根的陈述、房东的证人证言以及房东提供的记账记录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虽然存在些许瑕疵，但足以证明邹任香长期居住在城镇，并且在城镇从事工地务工工作，其赔偿适用城镇标准并无不当。再者，一审庭审中已查明邹任香当时在幼儿园工地做事时每日工钱200元，一审法院综合适用2019年江西城镇私营单位建筑业就业人员工资标准，反而有利于上诉人。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资质问题，邹任香认为与本案无关。因此，一审法院适用城镇标准计算并无不当，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被邹任香上诉请求于法无据，二审法院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以维护邹任香的合法权益。黄荣根辩称，邹任香的城镇户口不是事实，需要证据证明。做工的时间是8点开始，但邹任香的受伤时间是在此之前。受伤后到达一附医院做鉴定，医院说明手指软组织是无法接好的，后邹任香侄子要求转入的凤凰第一医院，跟黄荣根承诺95%可以接好手指，南大一附医院做出的鉴定是根据在凤凰第一医院治疗后的情况来做出的鉴定，可能在此时间内产生了第二次事故。一审法院判决也有问题，幼儿园与黄荣根是承包的工程，双方确认后才开工，黄荣根是有连带责任的，但是需要看到现场的受伤证据。邹平根的答辩意见与一致。邹任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博雅幼儿园、黄荣根、邹平根共同赔偿邹任香172970.54元（附赔偿清单）；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博雅幼儿园、黄荣根、邹平根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博雅幼儿园为院内装饰工程，与黄荣根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黄荣根承建该工程。黄荣根又将装饰工程之中的砌墙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邹平根。后因工作量大，邹平根自行找人做事，找几个人、找哪些人由邹平根决定，工资由邹平根分别发放给每个工人。后邹平根通过常年坐在新建区马路边找工作的邹任香丈夫，联系上了邹任香，请她来做事，说好工钱为220元／天。2019年11月3日，邹任香在工作时，被邹平根操作电镐缠绕住了口袋线，致使邹任香右手拇指绞伤。邹任香受伤后，被送往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门诊治疗，被诊断为手外伤（右）。后听亲朋好友说江西凤凰第一医院治疗效果较好，邹任香又到江西凤凰第一医院住院治疗17天，花费医疗费共计34661.41元，其中黄荣根共计支付医疗费23000元。邹任香的出院情况为：右手石膏固定，医嘱包含：注意休息、合理饮食，积极锻炼，定期复查等。2019年12月30日，邹任香申请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对邹任香的伤残等级进行司法鉴定，结论为其伤情构成九级伤残。该次鉴定花费了1200元。另查明，邹任香户籍属于农村地区，但其长年租住在南昌市新建区。一审法院认为，博雅幼儿园将有一定资质要求的室内装饰工程，发包给黄荣根完成，其目的是要求黄荣根交付工作成果，博雅幼儿园是发包方，黄荣根是承包方。后黄荣根又将装饰工程之中的砌墙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邹平根负责完成。邹平根自行雇请包括邹任香在内的其他人员做工，具体安排多少人施工，由邹平根决定，并由邹平根指挥作业。邹任香的工钱数额，也是由邹平根和其商定并最终支付。据此可以认定，邹任香是提供劳务方，邹平根为接受劳务一方，黄荣根是分包人，博雅幼儿园是发包人。根据法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雇员（提供劳务方）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接受劳务方）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合考虑事故发生过程、各方过错和损害后果，一审法院认为：邹任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事故发生时对自身安全未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应承担20%的事故责任；邹平根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在事故发生时操作电镐不当，不慎缠绕住口袋线直接致邹任香受伤，应承担80%的事故责任。黄荣根作为分包人，博雅幼儿园作为发包人，亦应和黄荣根连带承担80%的事故责任。经核，邹任香的事故损失包括：1.医疗费34661.41元。2.营养费20元/天×17天=34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4.伤残赔偿金，因邹任香已提供了证据证明其收入来源于城镇，邹平根陈述的雇请邹任香的经过，亦可佐证，在无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予以采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伤残赔偿金为33819元/年×20年×20%=135276元。5.误工费，邹任香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收入标准，虽庭审中陈述其工钱按照220元/天结算，但该收入并不是固定性收入，邹任香从事的劳务工作客观上存在忙闲不均、时有时无的情况，参照2019年江西省城镇私营单位建筑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计算为：49223元/年÷360天×57天=7793.64元。6.护理费计算为1743.13元。7.交通费酌定170元。8.精神抚慰金酌定6000元。以上各项共计187684.18元。邹平根、黄荣根、博雅幼儿园连带承担187684.18元×80%=150147.34元。因黄荣根已赔付23000元，还应赔付150147.34元-23000元=127147.34元。关于邹平根、黄荣根和博雅幼儿园的内部份额，为免邹平根、黄荣根和博雅幼儿园发生争议而客观上影响伤者获赔，可由该三方当事人另案主张、辩论。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邹平根、黄荣根、南昌高新区博雅美语幼儿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邹任香连带赔偿127147.34元。二、驳回邹任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59元，减半收取1879.5元，鉴定费1200元，共计3079.5元，由邹平根负担，由黄荣根、南昌高新区博雅美语幼儿园连带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对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划分是否正确以及博雅幼儿园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邹任香损失的赔偿标准应按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关于争议焦点一，博雅幼儿园将院内装饰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黄荣根，黄荣根又将装饰工程之中的砌墙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邹平根，邹平根雇请邹任香工作。邹平根操作电镐不当，不慎缠绕住口袋线是导致邹任香受伤的主要原因，邹任香在帮邹平根往搅拌器里加料时未将包装袋上的绳子拆除干净也是导致其受伤的原因之一，从原因力大小看，前者明显更大。结合各方的原因力大小以及过错程度，应当认定博雅幼儿园承担20%的事故责任、邹平根承担60%的事故责任、邹任香承担20%的事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发包人、分包人负有保护雇员人身安全的义务，发包人、分包人在发包、分包时，应该选择有资质、有能力从事安全生产的雇主，才能尽可能地减少安全事故的发生，更大限度的保护雇员的人身安全。本案中，黄荣根是分包人，其将承接的装饰工程之中的砌墙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邹平根，邹任香是邹平根的雇员，依据上述规定，黄荣根应对邹平根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黄荣根、邹平根应对邹任香的事故损失承担60%的连带责任。博雅幼儿园在二审中称，行政机关已取消了对建筑装饰资质和室内装饰行业资质的审查，进而认为其将工程发包给黄荣根并没有过错。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原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印发的《建筑业企业资质标准》（建市〔2014〕159号）第二项专业承包序列资质标准中第23项明确规定了“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资质标准”中一级资质及二级资质的标准，故说明现装饰装修工程承包仍然需要相关资质，并未废止。行政机关取消相关的资质审查仅仅是审查方式的变化，并不意味装饰工程无需资质，本案中，博雅幼儿园与黄荣根签订的是《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涉案工程，应依照法律规定发包给有相应资质的主体。关于赔偿标准的适用问题。邹任香提交的租房合同、房屋出租人雷庆贵的证人证言及其对承租人水电费的记录、北港村委会及北林社区居委会的证明材料等证据基本能相互印证，虽然有的证据存在一定瑕疵，但不足以影响到高度盖然性这一证明标准的程度，一审判决根据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额并无不当。综上，因邹任香的事故损失共计187684.18元，博雅幼儿园应赔偿邹任香37536.84元（187684.18元×20%）元，黄荣根、邹平根应连带赔偿112610.51元（187684.18元×60%）。因黄荣根已赔付23000元，还应赔付112610.51元-23000元=89610.51元。上诉人博雅幼儿园的部分上诉请求，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一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赣0191民初2222号民事判决；二、邹平根、黄荣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邹任香连带赔偿89610.51元；三、南昌高新区博雅美语幼儿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邹任香赔偿37536.84元；四、驳回邹任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59元，减半收取1879.5元，鉴定费1200元，共计3079.5元，由南昌高新区博雅美语幼儿园负担700元，邹平根、黄荣根负担237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43元，由南昌高新区博雅美语幼儿园负担800元，邹平根、黄荣根负担204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   伟   杰审判员 魏日华审判员周朝阳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邓燕婷书记员谌丹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