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5民初80800号原告：彭刚，男，1978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娄秦，上海伟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余衍建，男，1988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被告：安徽蓝喆人力资源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法定代表人：王春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女。被告：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法定代表人：王磊，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俞筱旖，上海智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彭刚与被告余衍建、被告安徽蓝喆人力资源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喆公司)、被告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拉扎斯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并于2020年12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娄秦、被告余衍建、被告蓝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被告拉扎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俞筱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彭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下列损失金额的50%，原告损失为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98,175.1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20元/天×15天)、残疾赔偿金138,884元(69,442元/年×20年×1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误工费19,840元(上海市最低工资标准2,480元/月×8个月)、护理费7,200元(80元/天×90天)、营养费3,600元(40元/天×90天)、交通费500元、衣物损失费500元、住院用品费500元，以上金额合计274,499.13元；2、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鉴定费2,850元、律师费5,000元；3、案件受理费由三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20年1月14日18时44分许，原告由西向东行走，被告余衍建骑电动车自南向北行驶，在浦东新区浦东大道进金桥路约100米处，双方发生碰撞，致原告受伤并入院治疗。经交警部门认定，原告、被告余衍建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原告伤情稳定后，经司法鉴定，构成XXX伤残，给予休息期240天、营养期90天、护理期90天。被告余衍建系被告蓝喆公司招募为被告拉扎斯公司运营的“饿了么”APP平台提供外卖配送服务的配送员，事发时被告余衍建正在提供相应的配送服务，原告认为被告蓝喆公司和被告拉扎斯公司作为雇主，应与被告余衍建共同承担赔偿责任，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如所请。被告余衍建辩称，对事故发生经过无异议，但对事故责任认定结论有异议。事发时原告正以较快速度奔跑，而被告正常驾驶，故原告应负主要责任。余衍建还称其系蓝喆公司雇佣人员，双方签订电子版服务协议；其通过“蜂鸟众包”APP平台注册成为外卖配送员，亦从该APP上收取相应的劳务报酬。因此，余衍建认为自己与另外两被告存在雇佣关系，应由雇主就雇员在雇佣活动中的侵权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蓝喆公司辩称，蓝喆公司系拉扎斯公司运营的“饿了么”平台众包服务商，余衍建通过拉扎斯公司运营的“蜂鸟众包”APP平台注册成为骑手后，与蓝喆公司签订网约工协议。但蓝喆公司并不指派、管理、考核骑手工作，与骑手之间非雇佣关系。涉案事故由余衍建造成，应由其承担侵权责任，蓝喆公司非侵权行为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被告拉扎斯公司辩称，余衍建自行下载“蜂鸟众包”APP并注册成为平台骑手，自愿接受商家发布的配送信息，不受拉扎斯公司指派，余衍建与拉扎斯公司之间并不存在雇佣关系。“蜂鸟众包”、“饿了么”平台虽为拉扎斯公司注册运营的APP平台，但其仅提供配送业务的居间信息，其作为单纯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并不存在对原告的侵权行为，也不应就余衍建的侵权行为承担替代责任，故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本院查明：2020年1月14日18时44分许，原告行走至上海市浦东新区浦东大道进金桥路东约100米处时，适遇被告余衍建骑电动自行车由南向北行驶至此，双方发生碰撞，致原告受伤。原告后被送至上海市浦东新区公利医院治疗，住院15天，共支付医药费97,805.13元(已扣除住院伙食费)。上述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原告和被告余衍建负同等责任。2020年6月，原告委托上海润家生物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残等级、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和后续治疗项目及费用鉴定，经鉴定：原告因交通事故致右胫骨上端粉碎性骨折，经手术治疗后，遗留右膝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评定为XXX伤残；伤后可酌情予以误工期18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原告后续遵医嘱可行内固定物取出术，术后可酌情予以误工期60日、护理期30日、营养期30日。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2,850元。审理中，被告蓝喆公司认为上述鉴定为原告自行委托，未通知三位被告，故申请重新鉴定。本院认为，原告虽自行委托鉴定，但受托鉴定机构具有相应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被告蓝喆公司未能提供其他可以支持重新鉴定申请的证据材料，故本院对其申请不予支持，对原告提供的鉴定报告予以认定。原告受伤后与被告协商赔偿事宜无果，遂提起本案诉讼，并聘请上海伟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已支付律师费5,000元。2020年12月30日，原告至上海市浦东新区公利医院复查，医生处理意见为“理疗、功能锻炼、定期骨科门诊随访、骨折愈合后入院取内固定”。另查明：“饿了么”及“蜂鸟众包”APP由拉扎斯公司运营。2019年6月3日，拉扎斯公司通过其关联公司杭州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甲方)与蓝喆公司(乙方)签订《外包服务合作协议》，协议有效期为2019年7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协议中载明：“乙方提供的具有配送行为能力的人员需在甲方信息平台注册并通过蜂鸟众包信息平台在线签订与乙方的《网约工协议》”，“甲方有权随时查验乙方配送服务人员是否符合双方约定的要求”。“由于乙方与其配送人员之间劳动报酬结算方式为完成每笔业务时进行结算，为保障乙方的资金需求，甲方每周一依据上周乙方已支付给配送人员的配送费情况预付本周的配送费，乙方应开具税点为6%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等。作为上述合作协议附件之一的《网约工协议》包含如下内容：“欢迎您与蓝喆公司共同签署本《网约工协议》(下称“本协议”)”，“您自愿与网约工公司签订本网约工协议，按照配送信息平台展示的网约工信息需求内容、要求、标准，自主选择接受服务事项，并在接单后及时完成网约工服务并收取网约工公司支付的网约工报酬或平台奖惩”。“配送信息平台是指包括但不限于域名为‘ele.me’的Web站点和名称为‘蜂鸟众包APP’的应用的合称”。“网约工即本协议中的‘您’是指接受并同意本协议全部条款及配送信息平台发布的其他全部服务条款和操作规则，申请注册并经配送信息平台审核通过后，通过配送信息平台自主选择、完成任务事项，并在事项完成后获得相应网约工报酬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网约工公司是指与您签署本网约工协议，形成网约工关系并向您发放网约工报酬的公司”。“网约工公司应及时向网约工支付网约工报酬并代扣代缴相应的税费”。“您在配送信息平台接受商户发布的网约工需求后，不可随意取消订单，如您取消订单，您将按照配送信息平台公示的业务规则或管理细则承担相应金额的违约金”。“您的网约工报酬及配送信息平台奖惩的计算标准以配送信息平台实时显示的数据为准。当您提出结算申请后，经核实您提供的网约工服务符合标准且无误后，网约工公司将在您提出结算申请的3个工作日内将网约工报酬及平台奖励等费用支付到您向平台提交的银行账号上。”2017年4月，被告余衍建在“蜂鸟众包”平台注册成为外卖配送员。余衍建与蓝喆公司签订《网约工协议》。蓝喆公司为余衍建购买了饿了么众包骑手意外险，附加意外医疗保险条款(B)、个人责任保险条款和猝死保险条款(B)。2020年1月14日，自上午10时许至下午19时许，余衍建共完成30余件接单送餐配送业务。涉案事故发生时，余衍建正在向位于浦东大道“华斌网吧”处的客户送餐。余衍建当时身穿印有“饿了么”标识的服装，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上，余衍建的备注信息为“饿了么”。以上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门急诊就医记录册、出院小结、放射诊断报告、出院病人费用清单、医疗费票据、鉴定报告、鉴定费发票、律师费发票、常住人口登记卡、骑手注册信息截图、蜂鸟众包APP登记页面截图、《外包服务合作协议》及其附件《网约工协议》、骑手送餐记录清单、保险单等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三被告是否应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一、蓝喆公司确认与余衍建之间建立了网约工协议关系。虽然余衍建可以自主选择是否接单，但这只是说明其与蓝喆公司之间不是标准的全日制劳动关系，而是一种新型的灵活用工关系，可以说配送员的每一次送餐都是一个工作任务。这一工作任务从配送员接下订单开始，至完成送餐结束。根据相关网约工协议的约定，一旦选择接单，则不可随意取消订单。在完成配送任务事项后，余衍建从蓝喆公司处获得劳动报酬，劳动报酬受制于其配送服务的完成程度(并含有奖惩成分)。蓝喆公司依协议约定需代扣代缴余衍建的相应税费。此外，蓝喆公司还作为投保人为余衍建购买骑手意外险。上述种种事实表明，余衍建与蓝喆公司之间的关系已经具备了雇佣关系的一般特征。故余衍建因履行职务而发生的侵权行为，应由蓝喆公司代余衍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二、关于拉扎斯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蜂鸟众包”、“饿了么”APP平台由拉扎斯公司注册成立并运营管理，余衍建系在拉扎斯公司运营管理的外卖平台上注册成为送餐骑手。事发时余衍建身着印有“饿了么”标识的服装，且现场交警处理涉案事故时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上备注余衍建信息为“饿了么”。以上客观事实显示，虽然余衍建与拉扎斯公司未签订劳务协议，但事发时余衍建系以“饿了么”平台名义从事外卖配送服务，具备为拉扎斯公司运营管理的“饿了么”外卖平台服务的外观特征。拉扎斯公司在利用现代科技给自己带来便利、降低经营成本、获取经营收益的同时，也应该承担由此带来的风险，依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拉扎斯公司应对余衍建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三、余衍建作为雇员，虽然其行为直接导致了损害后果的发生，但因其尚未构成故意或重大过失，故无须与雇主一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各方的责任比例问题，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结论，原告和被告余衍建就涉案事故负同等责任。被告余衍建虽就该结论存有异议，但其事发当时并未向交警提出，现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推翻该结论，故本院对其异议不予采纳，认可双方各半的责任认定结论。关于具体赔偿项目及数额，本院认定如下：医疗费应扣除其中的伙食费，以本院查明的97,805.13元为准；其余各项费用，经本院审查，均于法有据、金额合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以及200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安徽蓝喆人力资源服务外包有限公司和被告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彭刚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衣物损失费、住院用品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费、鉴定费共计人民币140,989.57元；二、驳回原告彭刚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123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人民币1,561.50元，由被告安徽蓝喆人力资源服务外包有限公司和被告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共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周天娇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书记员  林 珮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医疗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