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1民终20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乔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平阴县。 法定代表人：刘洪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刚，山东泉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人峰，男，1956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鹿艺，山东齐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姣，山东齐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济南正大恒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王平，总经理。 原审被告：乔强，男，1974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阴县。 以上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刚，山东泉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乔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乔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人峰及原审被告济南正大恒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大公司）、乔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2020）鲁0191民初3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乔盛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事由：原审法院未认定李人峰为职业放贷人，且在乔盛公司书面申请法院调取李人峰银行存款帐户以证明李人峰是职业放贷人时，主审法官不予理采，不予调取，违反了民诉法第64条的规定。债权转让协议中的51万元本金从借款中扣除，乔盛公司已认可，且所收利息均按249万元计收，本金剩余249万元而非2576575.34元，一审法院系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属职业放贷，且存在高息转贷，一审法院支持年利率24%，不符合《九民纪要》52、53条的规定，属适用法律不当。具体理由如下：一、李人峰未经批准，以经营性为目的，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擅自从事经常性贷款业务，依法应当认定为职业放贷人，其职业放贷行为无效，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属于无效合同。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九民纪要》第53条规定：同一出借人在一定期限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的，一般可以认定为职业放贷人。本案中，乔盛公司通过企查查系统查询，李人峰作为原告，自2018年以来在山东省济南市各区基层人民法院提起的借款合同纠纷高达10余起，且涉案金额不等，涉案当事人即被告均为不特定区域的企业法人或自然人，以上事实足以说明，李人峰存在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其贷款目的具有营业性，完全符合职业放贷人的认定条件，而一审法院认为乔盛公司不能证明李人峰以此为主要收入来源，难以认定李人峰为职业放贷人，其认定标准没有法律依据。2、李人峰通过向投资者募集资金后向借款人转贷，故，李人峰发放贷款资金非自有资金。根据《关于规范民间贷款行为维护经济金融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银保监发【2018】10号文第四条之规定，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其合法收入的自有资金，禁止吸收或变相吸收他人资金用于借贷，因此，李人峰通过吸收案外人李桂云136万元转借给乔盛公司，其行为违反上述规定和《九民纪要》52条的规定，应当依法认定为无效合同。原审法院既已根据案件事实认定51万元应当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判决时又确认定尚欠本金2576575.34元，明显的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认定的24%年利率与最高法司法解释相违背；《九民纪要》（三）明确：要依法否定高利转贷行为、职业放贷行为的效力，因此，自此之后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最高法院修正并发布审理民间借贷案件司法解释，民间借贷利率司法保护上限调整为“一年期LPR的4倍，按照当前市场利率计算，保护上限应该为年利率15.4%。乔盛公司在一审庭审前书面申请原审法院调取李人峰资金账户流水，用于证明李人峰存在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高利转贷行为；原审法院对于乔盛公司的书面申请无正当理由，不予调取，存在程序违法。此证据与本案判决有密切关联性，它决定本判决中合同的效力问题，属必须调查的证据，因乔盛公司无法取得，在乔盛公司提出书面调取证据后，一审法院不予调取，违反了《民诉法》第64条的有关规定。综上，李人峰因从事职业放贷、高息转贷行为，其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属无效合同，故，李人峰依据《借款担保合同》约定向乔盛公司主张利息、违约金以及实现债权费用等均不符合法律规定，其所收取的利息应当充抵本金，故，请求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李人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乔盛公司的上述理由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具体如下：一、乔盛公司在一审诉讼中自认，李人峰原在乔盛公司工作，系乔盛公司的员工。与同事、亲友、熟人发生的借贷往来，不属于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放贷。乔盛公司称李人峰作为原告自2018年以来借款合同纠纷十余起，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严重与事实不符，完全是为了恶意拖延债务对李人峰的污蔑。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乔盛公司所支付的51万元应当优先偿还利息，剩余部分用于偿还本金。乔盛公司自2018年6月30日至2018年11月2日应当支付利息数额为246575.34元（300万*24%/365天*125天），乔盛公司实际支付利息160000元，欠付利息86575.34元。乔盛公司支付51万时，应当冲抵利息86575.34元，剩余423424.66元应当冲抵本金，故截至2018年11月2日欠付本金2576575.34元（3000000-423424.66）。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乔盛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完全是为了逃避债务恶意拖延时间，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正大公司、乔强未作陈述。 李人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乔盛公司偿还李人峰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6月3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2.判令正大公司、乔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3、判令李人峰对被告名下位于平阴县西关路以东、康复街以南、乔盛凤凰城一期20号商住楼101商铺抵押权优先受偿；4.诉讼费、保全费、诉讼保全保险费、律师费等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李人峰撤回第三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乔盛公司（甲方）、李人峰（乙方）、正大公司（丙方）、乔强（丁方）签订借款担保合同一份，约定：一、借款金额：甲方向乙方借款人民币（大写）叁佰万元整。二、借款期限：本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12个月，即从2017年6月30日至2018年6月29日。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期限起始日与借款收据不一致时，以第一次放款时的借款收据所载日起为准，到期日按约定的期限顺延。借款凭证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三、本合同项下的借款年利率18%。未经双方同意，合同利率不变。借款利息自甲方开出借款收据之日起计算，按实际使用天数计息。提前还款的，按照实际占用天数计算。……五、甲方、丁方自愿为甲方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丙方、丁方担保的范围包括本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乙方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律师代理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爬拍卖费等等）。丙方、丁方的保证期间为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本合同项下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十、借款到期后，甲方应及时按期偿还所欠本息，否则乙方有权对逾期借款按本合同约定的利率上浮50%后计收利息；同时甲方自愿按借款本金的1%每日向乙方支付自借款到期日起至全部还清借款本息之日期间的违约金。同时乙方将依法起诉，诉讼费、律师费及与案件相关的一切费用全部由甲丙方承担。李人峰在该合同上签名，乔强在该合同上签名并捺印、乔盛公司、正大公司在该合同上盖章。2017年6月30日，乔盛公司与李人峰、乔强签订借款担保合同一份，该合同内容与李人峰与三被告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内容基本一致，将利息由年利率18%降低为年利率16%，乔盛公司在该借款担保合同上盖章确认，李人峰、乔强在该合同上签字确认。2017年6月30日，乔盛公司向李人峰出具借据，载明：今借出借人李人峰叁佰万元整，借款年利率16%，借款期限：2017年6月30日至2018年6月29日，借款逾期后，借款人自愿在借款年利率基础上浮50%偿还逾期利息并自愿按借款本金的1%每月向出借人支付自借款到期日起至全部还清借款本息之日期间的违约金，乔盛公司在该借据上盖章。同日，乔盛公司向李人峰出具抵押承诺书，将位于平阴县西关路以东、康复街以南乔盛凤凰城一期20号商住楼101商铺面积为280.9平方米，总价值为肆佰贰拾万元正抵押给李人峰，但双方未办理抵押登记。 合同签订后，李人峰于2017年6月30日向乔盛公司账户分两次转账共计164万元；同日，李人峰通过李桂云账户向乔盛公司转账136万元，共计300万元。 2018年正大公司（甲方）与李人峰（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甲方将依法享有的债权以251万元的价款转让给乙方。2018年11月2日，正大公司（甲方）与李人峰（乙方）、袁振林（丙方）签订债权转让补充协议一份，约定正大公司同意，李人峰剩余未付伍拾壹万元于执行回款后支付。同日，李人峰出具证明一份，载明：2018年11月2日债权转让协议中伍拾壹万元剩余款从乔盛房地产借款中扣除。 另查明，李人峰认可乔盛公司向其偿还利息共计1403600元，具体支付情况为：自2017年6月30日至2018年6月29日借期内利息48万元（4万×12笔）；自2018年6月30日至2018年10月30日支付利息16万元（4万×4笔）；之后截至2020年9月30日支付利息763600元（33200×23笔）。乔盛公司对该数额及支付时间无异议，但认为正大公司的51万应冲抵借款本金。 一审法院认为，两份《借款担保合同》、借据、抵押承诺书、李人峰出具的证明，均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李人峰与乔盛公司之间的借贷行为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李人峰已经履行了交付借款的义务，乔盛公司应按约定向李人峰清偿借款本息。三被告辩称李人峰的资金并不是自有资金，其多年从事民间借贷业务，借款担保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但其并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乔盛公司欠付李人峰本金的数额。乔盛公司向李人峰借款300万元，乔盛公司向李人峰总计还款14036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乔盛公司还款的1403600元均为利息。李人峰向乔盛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了债权转让协议中51万元剩余款从乔盛房地产借款中扣除，李人峰不予认可，且认为与其提交的债权转让补充协议相矛盾，其不同意扣除。经一审法院审查认为该证明上有李人峰本人的签名捺印，一审法院对该证明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虽然李人峰陈述该证明与其提交的债权转让补充协议相矛盾，但该证明属于其自认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该51万元应当从借款中予以扣除。李人峰提交的借款担保合同上约定的利息年利率为18%，借据上约定的利息为年利率16%，借款逾期后，均在借款年利率基础上浮50%偿还，李人峰主张以借据上约定的利息年利率16%上浮50%，即按年利率24%主张逾期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未超过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李人峰主张的自2018年6月30日至2018年11月2日期间的利息应计算为246575.34元（300万元×24%÷365天×125天），鉴于乔盛公司在2018年6月30日至2018年11月1日期间实际支付利息为160000元，故一审法院认定截至11月2日乔盛公司尚欠李人峰借款本金2576575.34元（300万元+246575.34元-16万元-51万元）。 关于利息支付问题，根据借款担保合同约定，2018年11月3日至2020年9月30日的利息应为1180848元（2576575.34元×24%÷365天×697天），乔盛公司已经支付2018年11月2日至2020年9月30日的利息763600元，故还应支付利息为417248元。自2020年10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应以2576575.34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关于李人峰要求乔盛公司支付保全保险费3000元的诉讼请求，该费用系其进行诉讼产生的合理必要损失，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李人峰要求乔盛公司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李人峰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李人峰要求乔强、正大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正大公司、乔强不同意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正大公司作为担保人已在借款担保合同上盖章，乔强作为担保人亦在借款担保合同上签字，乔盛公司在管辖权异议上诉时亦自认乔强系正大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故对正大公司、乔强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正大公司辩称，其未在2017年6月30日《借款担保合同》盖章，其不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保证期间，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数量、价款、币种、利率等内容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同意的，如果减轻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仍应当对变更后的合同承担保证责任”之规定，该两份借款担保合同内容基本一致，不一致的部分为利息由年利率18%降低为16%，减轻了债务人的债务，因此正大公司并不能免除其连带保证责任。故乔强、正大公司均应对乔盛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判决：一、被告济南乔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李人峰借款本金2576575.34元；二、被告济南乔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李人峰自2018年11月2日至2020年9月30日止的借款利息417248元；三、被告济南乔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人峰利息（以2576575.34元为基数，自2020年10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四、被告济南乔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人峰保全保险费3000元；五、被告乔强、济南正大恒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对被告济南乔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述第一至四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驳回原告李人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8186元，由原告李人峰负担2543元，被告济南乔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乔强、济南正大恒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5643元。案件申请费5000元，由被告济南乔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乔强、济南正大恒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一、乔盛公司关于李人峰系职业放贷人的主张能否成立；二、51万元应否折抵本金；三、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问题一，乔盛公司主张李人峰系职业放贷人、向其他投资者募集资金后转贷，故涉案借贷合同应认定无效，但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该主张成立，一审对此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问题二，李人峰出具的证明载明51万元“从借款中扣除”，并非从借款本金中扣除。一审据此将该51万元从涉案借款本息中予以扣除，并无不当。乔盛公司主张51万元应抵扣借款本金，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问题三，关于乔盛公司申请法院调取李人峰银行账户明细问题，因与本案借贷关系并无直接关联，且仅凭相关银行账户明细并不能证明李人峰系职业放贷人的事实，故一审对此不予准许，并无不当。二审中，乔盛公司又申请调取李人峰银行账户明细，本院亦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乔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371元，由上诉人济南乔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黄宏伟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乔 馨 书 记 员 李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