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9民终1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安市康忠医疗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安市溪潭镇工业区20号4层B区。法定代表人：陈安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剑敏，北京市京都（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熟滨特尔无纺布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董浜镇智林村安康路68号。法定代表人：史然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江苏汇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昊，江苏汇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福安市康忠医疗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熟滨特尔无纺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特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安市人民法院（2020）闽0981民初1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忠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滨特尔公司须支付康忠公司定金50万元、货款434140元、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并判令支付律师费、差旅费20000元；诉讼费由滨特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以转账备注“设备”为由，驳回50万元定金的诉请，与事实不符。2020年2月20日，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康忠公司向滨特尔公司支付定金50万元，康忠公司同日向滨特尔公司转账50万元，双方此前未有任何交易，转账备注系财务人员的笔误，财务人员并没有权利认定款项性质，合同主体才有变更的权利。滨特尔公司于2020年2月21日告知无法履行合同，康忠公司无奈要求其退款，康忠公司对滨特尔公司的退款表示感谢不代表免责对方双倍返还定金的义务。一审无视合同约定，并认为退还50万元说明双方已协商一致实际解除定金条款，逻辑有误。（二）周某的权限问题应由滨特尔公司处理，康忠公司是善意的，不应承担后果。一审认为周某与易某的交易系个人行为，但周某系案涉合同的签署人，是滨特尔公司的代表，周某要求变更收款人，康忠公司有理由相信其代表的是滨特尔公司的意思。此外，律师费、差旅费实际发生，二审应酌情考虑。滨特尔公司辩称，（一）关于50万元是否为定金问题。双方签订的《原材料采购合同》合同虽然明确了购买的商品种类为熔喷布，但是合同中并没有约定商品的价格、购买的数量，故该合同仅是意向合同，合同标的额并不明确，50万元的定金是否合理合法缺乏法律依据。合同签订后，康忠公司向滨特尔公司转账50万元，但款项用途备注为“设备”，可见康忠公司并没有支付定金的意思表示。且次日康忠公司以资金周转困难为由主动要求退回该款，滨特尔公司当即退款，康忠公司为此表示感谢，这进一步印证了康忠公司没有支付定金的意思表示。（二）关于周某权限问题。康忠公司转账45万元，系通过案外人周某转入案外人朱某账户，滨特尔公司并不认识周某和朱某，康忠公司也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朱某、周某有权代表滨特尔公司收取款项。案涉合同第六条结算方式条款中已经指定了收款账户，康忠公司在明知合同指定账户的情况下却将45万元自行打入案外人账户，该过错导致的损失应当由其自行承担。至于律师费、差旅费，康忠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应自行承担举证不利后果。康忠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2、滨特尔公司支付康忠公司50万元定金；3、滨特尔公司返还康忠公司货款43414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并向康忠公司支付律师费15000元，差旅费5000元；4、滨特尔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20日，康忠公司（采购方）与滨特尔公司（供货方）签订《原材料采购合同》，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包括：一、货物名称：医用熔喷布，级别：ＢＦＥ99，数量：每月供货8吨，价格：暂定；二、双方按滨特尔公司送货方式交货，运费由滨特尔公司承担（特殊情况下各承担一半）；三、交货日期为按订单日期后一周内交货（无特殊情况下），交货地点为福建省福安市溪北洋工业区20号五洲水产隔壁，联系人张某；四、验收方式，货物运到康忠公司之日起15日内，康忠公司对货物进行验收，对验收不合格货物，康忠公司有权拒绝支付费用，并要求滨特尔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五、结算方式，自签订合同之日起7日内，康忠公司支付滨特尔公司定金50万元，剩余款项自货物验收合格之日起7日内支付，滨特尔公司指定开票及收款账户信息如下：单位名称：常熟滨特尔无纺布有限公司，税号：91×××6Ｙ，地址：常熟市董浜镇智林村安康路68号，开户行：常熟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熟董浜支行，账号：×××14；六、违约责任，一方未履行承诺或保证等本合同约定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守约方所受损失的，违约方应就超出部分另行赔偿。违约方除按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外，还必须承担守约方向违约方主张权利而产生的合理的调查费、诉讼费、律师费、业务费、交通费、餐饮费及其他与追溯违约方责任有关的所有费用；七、争议解决条款，双方因履行本合同所发生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一切争议，应当友好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双方约定到康忠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诉讼；并注明目前结算方式全款付清发货，若质量不符由供货方承担责任等。合同签订后，康忠公司于2020年2月20日向滨特尔公司账户付款50万元，款项用途备注为“设备”。2020年2月21日，滨特尔公司、康忠公司两公司经沟通协商退还该笔款项，滨特尔公司遂将该50万元退还给康忠公司，款项用途备注为“货款”。2020年2月24日至26日间，康忠公司张某微信联系滨特尔公司周某，要求提供蓝色、白色无纺布各6吨，周某发送货单给张某，送货单上注明规格型号、单价15.5元/kg和总价18.6万元。2020年2月26日，康忠公司转账18.6万元到滨特尔公司账上。2020年4月张某将该项交易发对账单给周某，对账单写明蓝色、白色无纺布收货共计5.2813吨，计价款81860.15元，并注明是“对公打款18.6万元，无纺布差额186000－81860.15＝104139.85元”。周某在微信上并无异议。另查明，2020年2月21日，周某有向张某提供朱某账号，其后易某向朱某账上打款45万元。2020年5月，张某发微信与周某对账，从微信内容可知该45万元系购买熔喷布货款，张某认为只收到800公斤熔喷布计款12万，应退还货款33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康忠公司与滨特尔公司签订的《原材料采购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及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现康忠公司起诉要求解除合同，而滨特尔公司认为合同已实际解除，故有关终止合同的履行，双方并无异议，对康忠公司诉请解除合同予以支持。（二）合同中虽约定有定金50万元条款，但在有关该50万元的支付与返还的银行回单中所备注款项用途均不是写“定金”，而是写“设备”或“货款”，故不足以说明采购方实际履行了支付定金条款，故其要求按定金罚责再返还50万元，依据不足。即使该50万元为定金，但双方已通过沟通予以返还，说明双方已协商一致并实际解除了定金条款，故康忠公司要求适用定金条款要滨特尔公司再支付50万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三）有关康忠公司张某与滨特尔公司周某交涉18.6万元货物买卖事宜，双方公司并无异议，故该约定对双方公司具有法律效力。对于该项交易康忠公司已履行了付款义务，滨特尔公司负有供货义务，并对供货负有举证证明责任。滨特尔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并无康忠公司签字认可，不足以证明其全部履行了供货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而康忠公司提供的对账单注明收货数量及对应价款81860.15元，滨特尔公司微信对账时并未提出异议，故康忠公司要求返还该项交易的剩余货款186000－81860.15＝104139.85元，应予以支持。滨特尔公司未返还该笔货款，使康忠公司存在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康忠公司要求滨特尔公司支付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6月4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损失，予以采纳。（四）买卖合同中，货款的交付结算是合同的重要内容，双方已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收款账户。周某虽可认定是滨特尔公司有关人员，但并没有证据证明滨特尔公司有变更收款账户或委托周某变更收款账户的意思表示，康忠公司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周某是受公司委托提供其他收款账户，且滨特尔公司也未认可有关800公斤的熔喷布是其提供给康忠公司。因此，康忠公司主张有关易某向朱某付款45万元也是两公司交易的一部分，证据不足，其要求返还剩余33万元货款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康忠公司要求滨特尔公司赔偿律师费和差旅费共计2万元，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自行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康忠公司与滨特尔公司签订的《原材料采购合同》；二、滨特尔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康忠公司货款104139.85元并支付利息损失（该利息损失以104139.85元为计算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20年6月4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康忠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341.4元，由康忠公司负担11885.4元，由滨特尔公司负担1456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并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问题，本院认定如下：（一）关于康忠公司向滨特尔公司转账的50万元是否为定金，康忠公司要求双倍返还是否有依据的问题。定金系实践合同，实际交付时才成立。本案康忠公司向滨特尔公司转账50万元时备注为“设备”，滨特尔公司次日退款时备注为“货款”，均未体现定金的意思表示，康忠公司主张该款为定金，缺乏依据，不能认定定金合同成立。且定金数额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超过部分不产生定金效力，案涉合同并未明确供货数量、金额等，即合同标的额并不确定，此后双方亦未发生大额交易，即便定金合同成立，其效力亦存疑。再者，适用定金罚则的前提是一方不履行债务，即便案涉定金成立并生效，康忠公司未举证滨特尔公司不履行约定义务，其要求双倍返还，不能得到支持。（二）关于易某账户转入朱某账户的45万元是否是康忠公司和滨特尔公司交易的货款，康忠公司要求滨特尔公司返还剩余33万元是否有依据的问题。案涉合同明确载明滨特尔公司的收款账户，康忠公司和滨特尔公司之前的款项往来亦均通过公司账户转账进行，现康忠公司主张上述转入个人账户的款项系滨特尔公司收取，应举证证明。康忠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仅能表明周某曾代表滨特尔公司与康忠公司协商交易事宜及朱某账户系周某提供，不能据此表明上述款项与滨特尔公司存在关联。康忠公司主张其有理由相信周某有代理权限，但康忠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周某得到授权及周某系根据滨特尔公司指示变更收款账户，康忠公司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认为，康忠公司主张其向滨特尔公司转账的50万元系定金并要求双倍返还，缺乏依据。康忠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滨特尔公司收取了其支付的45万元货款，其要求返还，亦不能得到支持。康忠公司主张滨特尔公司赔偿律师费和差旅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康忠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上诉人福安市康忠医疗用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勇审判员 刘为河审判员 罗文君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李巧彬附本判决所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