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5民终3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分行，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府前大街7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0580416175H。 负责人：王波，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强，山东康桥（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秀丽，女，1990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亮，山东鲁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加强，山东鲁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分行（以下简称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因与被上诉人张秀丽金融不良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591民初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银行东营分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张秀丽的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秀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以交易习惯为由认定青岛银行东营分行构成违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本案中，协议双方均未提出适用交易习惯的主张，法官依职权主动适用交易习惯明显不当，违背民事诉讼中的处分原则，亦违背了“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2.交付债权证明文件不能构成本案《债权转让协议书》的“交易习惯”。“交易习惯”的认定须同时满足“通常采用”且“交易对方知道”两个条件，本案中，张秀丽均未举证证实满足这两个条件，因此，本案中交付债权证明文件显然不能构成“交易习惯”。3.即便存在“交易习惯”，协议签订后双方的行为表明双方作出了排斥“交易习惯”适用的意思表示。二、一审判决一方面认为是否去实现债权及是否实现了债权，的确不是债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另一方面却又认定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就张秀丽不能实现债权追偿目的承担违约责任，存在明显矛盾和错误。1.从《债权转让协议书》文本来看，不能体现“追收债权”的合同目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仅对债权的转让进行了约定，至于债权转让后是否追偿以及能否实现追偿，没有任何体现。2.从转让时及转让后张秀丽的行为特征来看，张秀丽的目的并非是为了实现债权。本案中，债权转让发生时，涉案债权已处于逾期状态，属于具有极高风险的金融不良债权，但张秀丽根据《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自愿以5093317.4元的原价购买账面价值为5093317.4元的该笔不良债权，且在协议签订后的三年多时间里，从未追收债权，亦未催要债权证明文件，这些事实都表明张秀丽受让债权的目的并非要实现债权，而是基于其自身利益的特殊商业安排。三、假设“债权的实现”构成合同目的，但该债权目前未实现的原因系张秀丽怠于行使自身权利，且债权目前未实现不等于债权无法实现，一审判决在“债权目前未实现的原因”和“是否有证据证实债权确实无法实现”两个关键问题上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债权目前未实现的原因。张秀丽怠于要求交付债权证明文件（因主合同没有约定）、怠于向债务人主张债权，而一审判决无视张秀丽怠于行使权利与债权目前无法实现之间的显著因果关系，将全部责任强加于青岛银行东营分行一方，明显与有关事实相悖，且于法无据。2.关于“是否有证据证实债权确实无法实现”的问题。本案中，张秀丽从未就“债权无法实现”进行举证，但实际上，涉案债权存在“债务人同意履行”、“债务人不就诉讼时效提出抗辩”、“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延长”（包括但不限于以上情况）等各种情况，目前并无证据证实该债权无法实现，但一审判决却在张秀丽从未实际追收债权更未举证债权无法实现的情况下，径行免除张秀丽就该事项的举证责任，在该关键事实并未查情的情况下，主观臆断“债权无法实现”，举证责任分配明显失当，认定事实不清。四、一审判决在认定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合同义务时，对于交付债权证明文件究竟属“主要义务”还是“附随义务”、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应承担何种责任等问题，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明显错误和矛盾。1.一审判决一方面认为青岛银行东营分行构成根本违约，另一方面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确认张秀丽享有合同解除权，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明显错误。2.《债权转让协议书》并未约定交付债权证明文件，双方也从未就该问题进行补充协议。即便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存在交付债权证明文件的义务，也仅为一种债权转让合同中的“附随义务”。结合张秀丽在协议签订后的三年多时间里从未催要债权证明文件、且未对债权进行追收的事实，可以认为双方合意对该附随义务的履行进行了约定排除，或者至少可以认为双方对该附随义务的履行时间进行了无限期的推迟，一审法院却据此解除协议且要求青岛银行东营分行承担全部责任，导致一审判决对合同权利义务的分配明显失衡，判决解除协议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五、张秀丽行使合同解除权明显超过合理期限，“解除权发生之日”的认定明显错误，且造成除斥期间和诉讼时效制度适用冲突。1.一审判决参照《商品房买卖合同司法解释书》，认为本案“解除权应当在解除权发生之日起一年内行使”，但“解除权发生之日”的认定明显错误。本案中，张秀丽反复确认其自《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并付款后就一直催要债权证明文件，也就是说，张秀丽自《债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并付款后即清楚的知道“青岛银行东营分行不交付债权证明文件构成违约”，《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九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的撤销权、解除权等权利的存续期间，除法律另有规定外，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产生之日起计算”，那么，协议签订并付款当日（2015年9月29日）即为“解除权发生之日”，至一审判决时早已超过一年。一审法院将“青岛银行东营分行不认可张秀丽主张过交付债权证明文件”与“解除权形成之日”相联系，显属不当。2.张秀丽关于返还财产等诉请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却认定张秀丽行使合同解除权未超过合理期限，造成除斥期间和诉讼时效制度适用冲突。本案中，协议签订并付款当日即2015年9月29日张秀丽声称知道自己权利受损，此时诉讼时效开始计算，至2017年9月29日诉讼时效届满。那么，倘若认为一审判决时张秀丽仍可以行使解除权，并可以基于解除合同要求青岛银行东营分行返还财产、赔偿损失，将导致法律对诉讼时效的规定失去意义，进而造成法律体系内部的冲突。 张秀丽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判决认定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在履行本案协议过程中存在致使张秀丽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违约行为，认定事实清楚。1.一审判决认定青岛银行东营分行没有向张秀丽移交债权证明文件构成根本违约，张秀丽有权解除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书》，认定事实清楚。2.一审庭审中，青岛银行东营分行一直强调本案转让的仅是债权，无需向张秀丽交付债权证明文件，其在《债权转让协议书》签订之日就将“债权”这项权利转让给了张秀丽，张秀丽据此就可以直接向原债务人主张权利，这完全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常理。其一、从债权转让的性质来看，债权证明文件是证明债权是否存在、是否真实有效的基础性法律文件，也是证明债权的权利凭证。如果没有债权证明文件的存在，债权受让人根本无法确定债权是否真实存在，也无法确定债务人、保证人的身份情况，更不可能仅凭一纸《债权转让协议书》就向债务人主张权利。其二、《债权转让协议书》第七条7.2款明确约定了交割的标的物是：“贷款债权的交割及债权证明文件移交”，进而7.2.1项下又明确约定了：在交割日，贷款债权按照交割日的现状一次性的从青岛银行东营分行转移至张秀丽。第7.2项与第7.2.1项是包含与被包含的关系，因此，涉案转让债权交割的标的物，应当包括贷款债权交割及债权证明文件移交。3.青岛银行东营分行上诉称“张秀丽签订本案《债权转让协议书》的目的是基于自身利益的特殊商业安排，而不是实现涉案债权”的主张，完全是青岛银行东营分行的主观臆断，根本不符合常理。其一、张秀丽作为普通个人，购买涉案债权的目的肯定是为了实现涉案债权后获得的利益，而根本不可能是基于自身利益的特殊商业安排，不去实现涉案债权。其二、《债权转让协议书》第七条7.2.2款明确约定：“交割日后，乙方可依照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对贷款债权涉及的债务人、担保人行使债权人的一切权利，并自行承担贷款债权处置过程中可能发生的任何费用、责任、风险和损失”，依据该约定，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张秀丽享有就转让债权进行追偿进而实现转让债权的权利。4.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关于没有约定债权证明文件交付时间的观点，明显是偷换概念，与事实不符。虽然《债权转让协议书》中没有明确写明债权证明文件交割的时间是2015年9月29日，但是《债权转让协议书》第七条7.1款明确约定：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已经足额收到张秀丽按照第6.1款约定的全部转让款的前提下，双方应进行贷款债权的交割。而青岛银行东营分行于2015年9月29日已经收到了全部转让价款，因此转让债权交割日应当是2015年9月29日。同时第七条7.2款约定了交割的标的物是：贷款债权的交割及债权证明文件移交，因此债权证明文件移交日也应当是2015年9月29日。5.债权证明文件的交付，是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必须履行的合同义务，而不是附随义务。其一、债权证明文件既是债权转让人证明自己拥有债权的权利凭证，也是债权受让人实现债权的最主要、最根本的依据，若没有债权证明文件的存在，债权也就根本无法转让，也根本无法实现。根据《债权转让协议书》第七条7.2款约定，涉案债权交割的标的物，包括贷款债权的交割及债权证明文件移交。其二、青岛银行东营分行交付债权证明文件，不仅是《债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必须履行的义务，也是法律规定必须履行的合同义务，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应该主动履行，而无需张秀丽进行催告索要，如果青岛银行东营分行不履行，依法就构成根本违约，而张秀丽是否进行索要，仅是张秀丽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并不影响青岛银行东营分行构成根本违约行为。6.青岛银行东营分行的根本违约，是造成张秀丽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根本原因，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应当承担由此造成的法律后果。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后，青岛银行东营分行既没有向张秀丽交付任何债权证明文件，也没有向涉案债权的债务人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这是造成张秀丽至今都无法向债务人主张债权的根本原因，因此造成的任何损失（包括债权超过诉讼时效等）都应该由青岛银行东营分行承担。7.一审判决以“交易习惯”为由认定青岛银行东营分行构成违约，符合事实和法律。其一、由于双方协议没有约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规定以交易习惯认定该事实，是合理合法的。其二、债权证明文件作为证明债权是否真实存在、是否合法有效以及确定债权人、债务人身份情况的证明材料，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应在债权转让时一并进行交付。即使《债权转让协议书》没有约定交付时间，也应当在合理时间内及时交付，这是一般大众认知的交易习惯，而青岛银行东营分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其不可能不知道债权在转让时必须要同时交付债权证明文件的交易惯例。8.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关于“涉案债权目前未实现的原因系张秀丽怠于向债务人主张权利”的陈述错误。交付债权证明文件是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必须履行的合同义务，其应当主动履行交付义务，无需张秀丽催告索要。庭审中青岛银行东营分行一直坚持移交债权证明文件不是其应付的合同义务，并且至今已经五年多不向张秀丽移交债权证明文件，也没有通知原债务人，其行为构成了根本违约。该根本违约行为是涉案债权目前未实现的原因，而非张秀丽怠于向债务人主张权利所致。9.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在上诉状中关于“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债权无法实现、涉案债权存在债务人同意履行、债务人不就诉讼时效提出抗辩、诉讼时效存在中止中断延长等情况”的陈述，完全是青岛银行东营分行主观臆断，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其一、张秀丽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提交了涉案全部债务人作为被执行人的法院执行裁定书、作为被告的法院判决书、失信被执行人查询单、终本案件查询单、限制消费令等多份证据材料证明涉案债权已经无法实现，而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却主张张秀丽没有提交证据，这完全是枉顾事实、颠倒黑白。其二、若涉案债权确实存在债务人同意履行、债务人不就诉讼时效提出抗辩等情况，那么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完全可以同意解除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书》，自行向债务人主张权利，而无需和张秀丽就本案进行诉讼。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认定张秀丽享有法定解除权，适用法律正确。其一、青岛银行东营分行构成根本违约，导致张秀丽签订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书》的目的无法实现，完全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其二、本案需要解决的重点问题在于青岛银行东营分行的迟延履行是否导致张秀丽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不在于青岛银行东营分行迟延履行的债务是“主要义务”、“次要义务”还是“附随义务”。本案根本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青岛银行东营分行的主张明显是对法律适用的曲解。2.一审认定张秀丽要求解除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书》未超过解除权行使的合理期限，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既没有约定解除权的行使期限，青岛银行东营分行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张秀丽催告行使合同解除权。张秀丽要求解除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书》没有超过解除权行使的合理期限。三、一审判决青岛银行东营分行返还债权转让款并赔偿损失，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涉及的是合同解除权的问题，应该适用除斥期间的规定而不应该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书》解除后，作为解除权人的张秀丽有权要求青岛银行东营分行返还债权转让款并赔偿损失。 张秀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张秀丽、青岛银行东营分行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判令青岛银行东营分行返还张秀丽债权转让款5093317.4元。支付2015年9月29日至2019年6月17日期间的利息900993.89元（利息以本金5093317.4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即年利率4.75%计算），并按照以上标准继续支付自2019年6月1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青岛银行东营分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9日，青岛银行东营分行（甲方）与张秀丽（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第二条瑕疵和风险提示：乙方已被告知并完全理解，甲方转让给乙方的贷款债权，存在或可能存在下列瑕疵或风险，该等瑕疵或风险包括但不限于下列一项或多项：贷款债权系不良资产，存在着部分或全部不能回收的风险特性以及清收的困难性；贷款债权项下借款人、担保人或其他责任主体可能存在破产、被吊销、被撤销、注销、解散、关闭、歇业、停业、下落不明以及其他主体存续性瑕疵的情形；贷款债权证明文件可能存在缺失（不限于原件）、内容冲突等相关情形；乙方受让贷款债权后，对该贷款债权在交割日后的利息或罚息请求权，受让方可能无法继续享有。第三条贷款债权金额：本协议所转让债权为：借款人杨建设、借款合同号为青岛银（东分）个额借字（2014）第（0034-1）号、担保合同号为青岛银（东分）个联授字（2014）第（0034）号、青岛银（东分）个授保字（2014）第（0034-1）号；借款人季茂勤、借款合同号为青岛银（东分）个额借字（2014）第（0034-2）号、担保合同号为青岛银（东分）个联授字（2014）第（0034）号、青岛银（东分）个授保字（2014）第（0034-2）号。截至本协议签订之日，甲方将上述合同的全部权利转让给乙方；贷款债权账面余额为5093317.40元。第四条贷款债权转让：甲方同意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条件，向乙方转让贷款债权；乙方同意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条件，受让贷款债权。在本协议签订之日，甲方将下述权利、权益和利益均转让给乙方:甲方对于贷款债权的全部相关权益；贷款债权所产生的到期或将到期的全部权益；请求、起诉、回收、接受与贷款债权相关的全部应偿付款项（不论其是否应由义务人偿付）的权利；与实现和执行贷款债权相关的全部权利和法律救济。第五条风险转移：自该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应独立承担该笔贷款债权发生的或可能发生的任何已知或未知的损失、损害、风险或责任。乙方对此予以认可，乙方承诺对于本协议约定的瑕疵或风险，不因任何原因向甲方主张赔偿、回购或要求甲方承担责任。第六条转让价款、相关费用及支付方式：乙方确认，其因受让贷款债权而需按照本条约定向甲方支付的债权转让价款为人民币5093317.40元；乙方应在本协议生效之日一次性向甲方支付转让价款；乙方在本协议项下应支付的全部款项以电汇立即可用资金形式划付至甲方指定的账户。第七条贷款债权的交割：甲方已经足额收到乙方全部转让价款的前提下，双方应进行贷款债权的交割；贷款债权的交割及贷款债权证明文件的移交；双方确认，在交割日，贷款债权按照交割日的现状一次性地从甲方转移至乙方。即乙方应无条件接受基准日至交割日贷款债权发生的任何变化；交割日后，乙方可依照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对贷款债权涉及的债务人、担保人行使债权人的一切权利，并自行承担贷款债权处置过程中可能发生的任何费用、责任、风险和损失。第八条声明与保证：乙方确认，在参与转让活动前已认真审阅了贷款债权证明文件，对贷款债权的现状进行了审慎的调查，并自行估计了贷款债权可能的可回收性，乙方参与转让活动，即视为已经完全接受并知悉贷款债权存在或可能存在的所有风险或瑕疵。乙方进一步确认并保证，基于贷款债权的特殊性及现状出售的性质，甲方未就本协议项下贷款债权的诉讼时效、担保效力、可回收性或乙方受让贷款债权后的预期收益等向乙方作出任何明示或暗示的声明和保证，乙方是在独立判断贷款债权法律上的有效性和商业价值后自主作出报价，并独立承担因其判断失误而可能遭受的一切风险；乙方确认知悉本协议第二条所揭示的贷款债权可能存在的瑕疵和风险，乙方接受贷款债权按照交割日现状予以转让的事实，基于转让贷款债权不良资产的特性，甲方亦对贷款债权清收的困难性和可回收性未作出任何承诺或保证，乙方对该等事实予以确认，乙方自愿承担受让该等贷款债权后可能承受的一切风险以及由该等风险所造成的一切损失或无法实现的逾期利益。本协议一经签署，乙方不可撤销地承诺其将放弃以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或其他任何理由主张变更、撤销、解除本协议或减损本协议效力的其他任何权利；乙方保证不因任何原因要求甲方对贷款债权进行回购，赔偿或要求甲方承担责任。第九条违约责任：任何一方当事人不履行本协议约定义务的，或者履行本协议约定义务不符合约定的，视为违约，除本协议另有约定外，应向对方赔偿因此受到的直接损失和合理费用损失。 《债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当日，张秀丽向青岛银行东营分行指定的季茂勤青岛银行账号82×××00的账户内汇款2509916.14元，向青岛银行东营分行指定的杨建设青岛银行账号82×××00的账户内汇款2583401.26元，上述两笔款项共计5093317.4元，张秀丽向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履行了《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价款支付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张秀丽与青岛银行东营分行签订的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协议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行使权利并履行义务。本案中，张秀丽主张青岛银行东营分行违约导致《债权转让协议书》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以此要求解除该《债权转让协议书》，青岛银行东营分行抗辩其已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张秀丽没有合同解除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合同解除分为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两种。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书》关于合同解除明确约定：第8.2.2条款约定“本协议一经签署，乙方不可撤销的承诺其将放弃以重大误解、显示公平或以其他理由主张变更、撤销、解除本协议或减损本协议效力的其他任何权利”，第9.2条款约定“乙方违反付款义务，未能按时足额支付相应款项的，甲方有权选择：（a）解除协议，甲方将本协议项下的贷款债权另行转让；(b)要求乙方继续履行协议，对于逾期款项，每逾期一日，乙方还应按应付未付款项的万分之三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依据上述协议约定，张秀丽无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解除权，青岛银行东营分行该抗辩理由符合协议约定。而在本案中，张秀丽主张青岛银行东营分行的违约行为致使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并以此认为符合法定解除条件、要求解除。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青岛银行东营分行是否存在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违约行为；张秀丽主张解除涉案债权转让协议是否超过解除权行使期限；主张返还债权转让款及利息的请求是否成立。 关于青岛银行东营分行是否存在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违约行为的问题。张秀丽在本案中主张，张秀丽按照合同约定按时足额支付债权转让款，经张秀丽多次催要，青岛银行东营分行至今未将以上债权的借款合同、担保合同等债权证明文件交付给张秀丽，致使张秀丽无法实现协议目的，青岛银行东营分行的行为构成违约。青岛银行东营分行抗辩，其已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交付债权证明文件属于合同附随义务，且协议关于交付债权证明文件的内容约定不明，张秀丽没有向青岛银行东营分行主张履行移交债权证明文件的义务，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并未违约。关于双方争议的债权证明文件的移交，涉案相关条款作出如下约定：《债权转让协议书》第七条“贷款债权的交割”中，第7.1条款约定“甲方已经足额收到乙方按照第6.1款约定的全部转让价款的前提下，双方应进行贷款债权的交割”；第7.2条款为“贷款债权的交割及贷款证明文件的移交”，该条款项下7.2.1约定“双方确认，在交割日，贷款债权按照交割日的现状一次性地从甲方转移至乙方。即乙方应无条件接受基准日至交割日贷款债权发生的任何变化”，7.2.2约定“交割日后，乙方可按照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对贷款债权涉及的债务人、担保人行使债权人的一切权利，并自行承担贷款债权处置过程中可能发生的任何费用、责任、风险和损失”。根据上述协议约定，结合协议双方的协议履行情况，一审法院认为，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协议履行中存在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违约行为，理由如下：第一，移交贷款债权证明文件是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未向张秀丽移交贷款债权证明文件系违约。本案中，青岛银行东营分行抗辩，“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已经履行了债权转让协议中的主要义务。……债权让与协议属于双方法律行为，让与人的获得债权转让款的权利和受让人的支付债权转让款的义务相对应，让与人向特定受让人作出债权转让意思表示的义务和受让人取得债权的权利相对应。因此当让与人作出明确的债权让与意思表示后，应视为让与人已经完成了债权让与协议中双方约定的合同义务，让与人有权利获得债权转让款，受让人有义务受领债权和支付债权转让款”。如青岛银行东营分行以上意见，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书》一经签订，其明确作出债权转让的意思表示就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青岛银行东营分行该主张于法于约无据、于情于理有悖。从涉案债权转让协议内容分析，青岛银行东营分行获得债权转让款是权利、张秀丽支付债权转让款是义务，张秀丽取得转让的债权是权利、青岛银行东营分行转让债权是义务，青岛银行东营分行获得债权转让款就应当转让债权，张秀丽支付债权转让款就应当获得债权。《债权转让协议书》第7.2条款是“贷款债权的交割及贷款证明文件的移交”，该条款项下的7.2.1和7.2.2内容涉及的是债权交割或交割后债权行使，系未对贷款证明文件移交内容、移交时间、移交方式作出具体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偿；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根据该法律规定，结合涉案债权转让协议涉及债权转让前客观存在的难以实现的事实，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在协议签订当日获得债权转让款后的合理时间内就应当按照交易习惯向张秀丽移交相关债权证明文件，尽管其不认可张秀丽多次催要相关债权证明文件的事实，但其在本案中一直坚持的移交债权证明文件并非其应负合同义务的主张不符合合同约定且于法无据，其至今未向张秀丽移交相应债权证明文件的行为系违约。第二，青岛银行东营分行的上述违约行为是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原因之一。青岛银行东营分行本案中坚称，从涉案债权转让协议的合同文义及双方真实意思来看，合同目的是债权转让，该行为完成，合同目的就已经实现，其该抗辩意见不合乎常理且没有事实根据。张秀丽支付债权转让款的目的是取得债权，至于其是否去实现该债权以及是否实现了该债权，的确不是涉案债权转让协议本身内在的目的，但其因涉案债权转让协议履行情况是否具备了去实现该债权的基础，确是该协议本身应涉及到的内在合同目的，本案中，张秀丽支付债权转让款后，只有取得相关债权证明文件，才能知晓向谁主张债权、如何主张债权，也就是说其才在履行价款支付义务后享有实现债权的基础和可能。因此，是青岛银行东营分行未移交债权证明文件的违约行为从根本上导致了张秀丽履行债权转让款支付义务、却不能实现债权追偿目的的结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依据该法律规定，张秀丽有权主张解除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书》。 关于张秀丽主张解除涉案债权转让协议是否超过解除权行使期限的问题。关于解除权行使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经对方当事人催告后，解除权行使的合理期限为三个月。对方当事人没有催告的，解除权应当在解除权发生之日起一年内行使；逾期不行使的，解除权消灭”。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书》没有约定张秀丽行使解除权的期限，青岛银行东营分行没有向张秀丽提出过解除权行使的催告，本案张秀丽以诉讼的方式主张解除债权转让协议，视为已经通知对方，张秀丽解除权行使期限应当符合上述“解除权应当在解除权发生之日起一年内行使”的规定。《债权转让协议书》未明确约定债权证明文件移交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对张秀丽《债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后多次催要债权证明文件的陈述不认可，并且在本案第二次开庭审理时仍坚称“没有证据证实已经交付，且根据债权转让协议没有约定交付的义务”，因此，张秀丽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解除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书》未超过解除权行使的合理期限。 综上，张秀丽主张解除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书》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故张秀丽要求青岛银行东营分行返还债权转让款5093317.4元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上述债权转让款2015年9月29日至2019年6月17日期间的利息为899458.92元，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应当向张秀丽支付。并应当支付自2019年6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利息计算标准应为：自2019年6月18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五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张秀丽与青岛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分行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二、青岛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分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秀丽债权转让款5093317.4元，向张秀丽支付该款项2015年9月29日至2019年6月17日期间的利息899458.92元，并支付自2019年6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以5093317.4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8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760元，由青岛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分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张秀丽主张其受让涉案债权后，未取得相关债权证明文件，无从知晓原债务人的具体情况、联系方式等，所以无法向原债务人主张权利，而且青岛银行东营分行也没有向原债务人发送过债权转让通知。青岛银行东营分行主张由于涉案经办人已离开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其不清楚有无向原债务人发送过债权转让通知书，且没有相关证据提交。 青岛银行东营分行确认涉案被转让债权的诉讼时效已过。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青岛银行东营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书》第七条是贷款债权的交割，其下包括两个条款，7.2款约定的是“贷款债权的交割及贷款债权证明文件的移交”问题，而7.2款又包括两项，7.2.1项约定“双方确认，在交割日，贷款债权按照交割日的现状一次性地从甲方转移至乙方。即乙方应无条件接受基准日至交割日贷款债权发生的任何变化”。从条款项的关系看，三者是逐级包含的关系，7.2款和7.2.1项均是对债权交割的具体细化。因此，贷款证明文件的移交是贷款债权交割内容的必要组成部分，并且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应在约定的交割日交付贷款证明文件。2.虽然《债权转让协议书》中未对贷款债权证明文件的移交时间作出明确表述，但根据协议中关于权利交割日就是贷款证明文件交付日的约定，能够确定青岛银行东营分行交付贷款证明文件的时间。青岛银行东营分行与张秀丽签订涉案协议当天就各自履行了权利交割和支付转让款的义务，故青岛银行东营分行亦应在同日向张秀丽交付贷款债权证明文件，而青岛银行东营分行至今未向张秀丽交付，已构成违约。3.青岛银行东营分行辩称不是其不交付贷款债权证明文件，而是张秀丽从未向其主张交付贷款债权证明文件。该主张将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应履行的合同义务转嫁成张秀丽的义务，与合同约定不符，亦与诚实信用原则相悖。4.虽然贷款债权证明文件是否移交不影响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书》的效力，但贷款债权证明文件是被转让债权的权利凭证和载体，是张秀丽据以向原债务人主张权利的基础和前提。5.青岛银行东营分行主张张秀丽受让债权的目的并非是为了实现债权，而是基于特殊的商业目的安排，但青岛银行东营分行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认可。6.张秀丽受让涉案债权，即取得了向原债务人主张债权的权利，因青岛银行东营分行未按合同约定交付贷款债权证明文件，导致张秀丽无法正常行使权利。7.自涉案债权被转让至该债权诉讼时效期满，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始终未向张秀丽交付贷款债权证明文件，致使张秀丽已丧失胜诉权，其向原债务人行使权利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故一审判决解除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书》并判令青岛银行东营分行返还债权转让款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青岛银行东营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760元，由上诉人青岛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良艳 审 判 员 张世柱 审 判 员 李 宁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王玉凤 书 记 员 赵丹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