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苏0581民初177号 原告:赵宗涛，男，1987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桀，江西柴桑（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苏州高楷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辛庄镇洞港泾村长盛路**。 法定代表人：赵乔，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萍，江苏乐士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赵乔，男，1983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萍，江苏乐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赵宗涛与被告苏州高楷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楷公司”）、第三人赵乔股东出资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1年1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赵宗涛及其委托代理人吴桀，被告高楷公司和第三人赵乔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请求本院判令：1.被告返还原告投资款30万元；2.被告支付原告30万元产生的利息（分两部分：以2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自2016年7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以10万元本金，按年利率6%自2017年4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7月，原告受曾在同一公司任职的第三人赵乔相邀，入职被告并担任工程师职务。第三人赵乔提出可以在入职的同时向被告投资，原告应允后分别入职后一年内通过银行支现方式将投资款项交与第三人赵乔。作为被告法定代表人的第三人赵乔则分别在2016年7月12日、2019年7月5日向原告出具加盖被告印章的收款收据两张，载明收到原告上述款项。2019年6、7月间，原告向第三人赵乔提出要求将其名字登记在股东名册，遭其拒绝后于当年8月向你院提起股东资格确认之诉，常熟法院作出的(2020)苏0581民10059号判决书认为：“……本案中的收款收据虽明示为投资于公司股份，但根据高楷公司的公司章程，应向公司承担出资义务的股东仅限于二位第三人(注：指本案第三人赵乔与被告另一股东张俊)，在二人无明确表示的情况下，不足以构成公司的增资行为；第三人赵乔在收据中和其他证据中均未有出让其持有股份的明确意思表示。因此，赵宗涛虽有持有高楷公司股权的意向，但未有证据证明其取得股权的来源；仅凭收款收据及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确认股权转让合同的成立。在公司现有二位股东审理中均不认可赵宗涛取得股权的情况下，收款收据只能证明赵宗涛持有对公司的相关债权”。原告不服一审判决向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被告二审答辩亦称认可原告对其享有债权。二审认定一审查明之事实并维持原判。特起诉。 被告辩称：1.我方认为本案并非是股东出资纠纷，原告并非是高楷公司股东，本案案由错误。2.被告承认原告对被告享有30万元的债权，但是该债权并非为投资款而是借款，被告在先前的关联的案件中也认可存在30万元的借款，也愿意返还。3.诉请2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原告一直以投资款来定性30万元债权，并确认其股东身份，在本案起诉前从未向被告主张过该债权。双方没有约定。根据法律规定，其利息因从原告第一次向被告该债权即本案起诉之日开始计算，利息依据按LPR计算至被告实际支付日止。 第三人述称意见与被告一致。 本院查明： 一、（2019）苏0581民初10059号案相关事实 本院于2019年7月30日立案受理赵宗涛诉高楷公司、赵乔、张俊股权转让纠纷一案。赵宗涛诉请：1、请求确认赵宗涛已取得高楷公司15%的股权；2、高楷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将登记在赵乔名下15%股权(出资额15万元)变更至赵宗涛名下；3、请求判令赵乔协助高楷公司办理第二项诉讼请求所列股权变更登记手续；4、本案诉讼及保全费用由被告承担。 该案查明：高楷公司成立于2014年10月23日，注册地址苏州市厢城区渭塘镇，注册资本100万元。法定代表人李龙飞。公司章程第十条对公司股东的出资方式、出资额和出资时间做了约定，股东李龙飞、张俊各于2034年10月18日前认缴出资50万元。章程第二十四条规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第三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依照《公司法》第七十二条、七十三条转让股权后，公司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 2016年6月15日，赵乔与李龙飞、张俊分别订立股权转让协议，由赵乔以零元价格受让李龙飞持有高楷公司尚未出资的50%股权、受让张俊持有高楷公司尚未出资的40%股权。同日，张俊、李龙飞出具了“其他股东同意转股的声明”，同意李龙飞将股权转让给赵乔，同意张俊将部分股权转让给赵乔，均放弃优先购买权。2016年6月15日，高楷公司召开股东会，作出股东会决议，并修改公司章程。章程就公司股东的出资方式、出资额和出资时间变更为公司股东赵乔、张俊各于2034年10月18日前认缴出资90万元、10万元。 2016年12月30日，高楷公司迁址至苏州市厢城区阳澄湖镇。2019年3月26日又迁至常熟市辛庄镇洞港泾村。 高楷公司经营期间，赵宗涛于2016年6月至该公司工作。赵宗涛在入职初及入职后的一年内，向赵乔支付了30万元。赵乔出具了两张收款收据。其中：2016年7月12日，高楷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一份（NO.2545442），在收款收据的“品名及规格”一栏记载“赵宗涛投资高楷精密机械有限公司（苏州）人民币20万元”。收款收据由高楷公司盖章，收款人处签有“赵乔”名字，开票人为“段文庆”（赵乔妻子）。2019年7月5日，高楷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一份（NO.0553647），在收款收据的“品名及规格”一栏记载“2017年4月30日收到赵宗涛投资高楷公司人民币10万元整，投资股份5%，以每股2万元”。收款收据由高楷公司盖章，收款人处签有“赵乔”名字，开票人为“赵乔”。 在诉讼过程中，赵乔确认：上述两份《收款收据》由其本人出具，款项由其以公司名义收取。 对于该收款收据的性质，赵宗涛陈述：赵乔按每1%股权2万元的价格，将其持有的高楷公司15%的股权转让至赵宗涛的事实；高楷公司以在收据上加盖公章的形式确认赵宗涛已取得股权的事实。其次，赵宗涛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谈话录音证据：1、2019年7月4日赵宗涛与张俊的谈话录音。张俊说：你跟他谈条件了，谈条件就是你要上股东名单；赵：我为什么说这个？张俊说：这个我不管。赵：我们来的时候，是不是，是怎么谈的；张俊说：两年后上么。赵：对不对，有没有附加条件？张：这个我现在，不管这个。……（张俊喝酒喝多了要吐）。2、2019年7月7日，赵松涛、张俊、张安全、赵松柏的录音。反映在进公司时，赵乔说过两年以后，让他们上股东名单；当时张安全说：这个他（赵乔）说过，所有人都知道；张俊：这个都知道。这个东西最终解释权归他所有，不是归我所有。张俊还说：他们的钱都是买李龙飞股份的，李龙飞没多拿钱，多少钱就是多少钱，是分三期给的。张俊不知道在录音，其他人都知道在录音，并有意引导讲张安全等人的事情。3、2019年7月9日，张安全与张俊的谈话录音，内容主要为：因赵乔与赵松涛、赵宗涛、张安全产生矛盾，张安全找张俊讨论对公司控制权问题，期间张安全明确其已以25万元价格取得了赵乔10%的公司股权，张俊未作异议，应视其明知且同意。赵宗涛以此证明公司另一股东张俊明知包括赵宗涛在内的三人取得了公司股权，且实际认可。赵宗涛还向本院提交了（2019）苏0581民初1030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在张安全与高楷公司的民间借贷案件中，对借贷是按照借贷的表述，不存在高楷公司及第三人所称的以股权转让的名义来担保和借款的事实。高楷公司及赵乔对赵宗涛的陈述和录音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对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第三人张俊对赵宗涛的陈述不予认可，认可录音中系本人声音，但当时是在酒后，具体内容本人也不记得了，本人并不知晓赵宗涛受让股权的事情。 高楷公司提供了常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应诉通知书一份，开庭通知书一份，申诉申请书一份、3月份工资表一份，以证明赵宗涛与高楷公司间是劳动关系，赵宗涛并非高楷公司的股东。赵宗涛对真实性认可，但对关联性不认可，认为赵宗涛与高楷公司间存在投资关系与存在用工关系二者并不冲突。赵乔、张俊则认可被告所证事实。 本院对该案处理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赵宗涛与赵乔之间是否形成股权转让的合意。赵宗涛举证的核心证据是两份收款收据，在形式上加盖了高楷公司公章，虽有赵乔作为收款人、开票人的签名，但从（2019）苏0581民初10305号民事判决书的内容上看，赵乔的签名仅作为经办人，故两份收款收据应作为高楷公司收取赵宗涛款项的行为。至于用途，本案的收款收据虽明示投资于公司股份，但根据高楷公司的章程，应向公司承担出资义务的股东仅限于二位赵乔、张俊，在二人无明确表示的情况下，不足以构成公司的增资行为；赵乔在收据中和其他证据中均未有出让其持有股份的明确意思表示。因此，本案赵宗涛虽有持有高楷公司股权的意向，但未有证据证明其取得股权的来源；仅凭收款收据及本案现有的证据不足以确认股权转让合同的成立。因此，赵宗涛的诉讼请求因无有效证据证明，本院难于支持。公司现有二位股东审理中均不认可赵宗涛取得公司股权的情况下，收款收据只能证明赵宗涛持有对公司的相关债权。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作出判决：驳回赵宗涛的诉讼请求。 二、（2020）苏05民终8954号民事判决记载的主要内容 当事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并认为，赵宗涛起诉有限责任公司要求确认股东身份的，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赵宗涛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为该公司实际股东的身份，并明确名义股东；若赵宗涛认为其与公司股东之间存在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应以该股东为被告，才得以主张原股东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之义务，并追加公司作为第三人协助变更股权。赵宗涛起诉高楷公司，要求公司确认其股东身份，故本案应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赵宗涛主张其与赵乔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关系，但赵乔对此予以否认，且当前赵宗涛与赵乔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也未经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进行认定。故赵宗涛主张其已经成为公司股东的依据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16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三、本案中查明的事实 关于30万元性质，原告主张为出资款或投资款，故请求返还，其目的是为了获得高楷公司股权。并且认为该款虽然是赵乔经办收取的，但是在原一、二审诉讼中被告及第三人认为流向于公司，并因此形成对公司的债权。从收款收据的记载内容可以明确为投资关系，被告并无证据证明本案是基于股权让与担保的目的出具了形式上为投资实质上为借贷。原告主张按年息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符合社会融资一般标准。 被告则主张该款为借款。被告和第三人在本案及关联案件中，自认该笔债权并且一直认可是借款。该笔债权的性质的认定在关联案件的庭审中确认，明示是投资公司股份在被告和第三人没有自认的情况下，无法确定其法律性质是投资款，不管从主观还是客观讲该笔借款是投资款，只能是借款。被告愿意返还的前提也是该笔债权是借款。原告并未以股东身份享有对公司决策权和利润分配权，也没有承担风险，而是以公司员工身份领取工资，不符合投资关系的特征，符合借贷关系的特征。 高楷公司和赵乔确认：30万元投资款由第三人收取用于公司经营，赵乔系高楷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 各方明确：收款收取认定为原告对被告享有债权并无异议。各方当事人赵宗涛对高楷公司享有30万元债权这一事实不持异议。同时，各方对于原一、二审判定赵宗涛不能取得高楷公司股东资格这一事实予以确认。被告认为原告不能取得股东资格存在法律障碍，原告也认可生效判决其行使股东权利存在障碍。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收据，谈话笔录，民事判决书，当事人陈述、质证笔录和法庭笔录等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股东出资纠纷。各方争议的焦点是30万元的性质是赵宗涛对高楷公司的借款还是投资款，以及利息是否应当支付。由于原告向被告支付30万元出资，经诉讼认定不构成股权投资，而本案被告和第三人均认为该款属债权，但该债权显然并无借款合意，不是借款。鉴于原告两次出资均以取得高楷公司股权为目的，被告在收据中也将收款目的指向“股份”，但由于未经有效的程序（包括高楷公司通过公司增资或其他股东转让等方式）致本案原告实际未能取得股份，原告投资取得被告公司股权的目的不能实现，原告因此要求返还相应价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但利息计算标准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及同期全国银行间同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为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苏州高楷精密机械有限公司归还原告赵宗涛30万元； 二、被告苏州高楷精密机械有限公司支付原告赵宗涛利息损失，分两部分：1.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1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此后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同期LPR计算；2.以10万元基数，自2017年4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此后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同期LPR计算； 三、驳回原告赵宗涛的其他诉讼请求。 被告履行以上第一和第二判项中的金钱给付义务，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原告指定账号62×××75，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阳澄湖支行，户名赵宗涛。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326.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420元，均由被告苏州高楷精密机械有限公司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原告预交的诉讼费用予以退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缴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账号：10×××76）。 审判员 陈 林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晟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