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青01民终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宁城北君青物资租赁部，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630105MA755T529T，经营场所西宁市城北区朝阳东路15号。经营者：严青，公民身份号码×××，女，汉族，1970年6月2日出生，住西宁市城北区小桥大街38-10栋123号。委托诉讼代理人：昂钦，西宁市城东区东关大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玉栋，公民身份号码×××，男，汉族,1995年12月20日出生，住西宁市互助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守忠，青海正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西宁城北君青物资租赁部（以下简称君青租赁部）与被上诉人黄玉栋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黄玉栋于2020年10月12日向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30日作出（2020）青0105民初4877号民事判决，君青租赁部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君青租赁部上诉请求：改判确认君青租赁部与黄玉栋不存在劳动关系，并由黄玉栋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君青租赁部自2004年2月24日成立，由严青负责经营，所雇佣员工只有亲戚马文婷、张乃慧。刘×原是青海火电工程公司职工，不参于租赁部的经营管理事务。一审认定刘×与黄玉栋达成口头协议，招聘黄玉栋入职、为黄玉栋提供食宿之事实不存在，张吉祥也不是租赁部工作人员。自认2018年1月至2019年在格尔木市的青海省第五勘察设计院工作，与其诉称2016年4月与君青租赁部建立劳务关系的主张相佐，所以黄玉栋与君青租赁部无劳动关系。其次，一审认定2019年2月刘×因在三亚搬家事宜与黄玉栋交集，是个人友情，与君青租赁部业务无关。一审认定黄玉栋回到西宁继续从事原有工作错误。黄玉栋提交的与刘×的微信记录，反映的是黄玉栋给刘×清洗、装卸奇石的工作，说明黄玉栋也自认与刘×之间的雇佣关系，完成的工作内容与君青租赁站业务无关。第三，一审认定2019年9月17日黄玉栋在君青租赁部接受指派装卸钢管受伤错误。黄玉栋在《工伤认定申请书》中两次陈述其是受严青指派从事钢管接收工作，庭审中（得知严青在三亚）却又辩称是受刘×指派，前后矛盾，只能证明黄玉栋未受任何人指派。当时有公司卸货是事实，现场吊车操作的总重量是上千公斤，装卸工作只能在机械吊臂下平行移动运行，无需人力装卸。黄玉栋“装卸钢管”的行为根本不存在，一审认定黄玉栋入职不属实。君青租赁部与黄玉栋未签订劳动合同、无考勤记录及缴纳社保与发放工资记录，2018年1月至2019年底黄玉栋在格尔木工作，都证明了黄玉栋与君青租赁部不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和社保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2005】12号）的相关规定，结合本案，君青租赁部主体资格成立，但黄玉栋受用人单位管理的事实不存在，无考勤、来去自由、不受限制，不存在单位安排工作及给付报酬的事实。黄玉栋所述装卸和清洗奇石的工作并非租赁站的经营范围。根据认定劳动关系规定中的五项内容来看，其中1，3，4的内容双方均认可，也认可无需举证。有关工作证、工作服等证据，黄玉栋不能提供证据印证。证人证言和黄玉栋代理人一人所作的调查笔录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致伤黄玉栋的吊车是机械事故，加害方逃避责任，未支付分文医药费。君青租赁部在生死攸关之际，本着生命至上的理念，担起支付药费和照顾病人的责任，仁至义尽，换来的是对簿公堂。巨额赔偿让君青租赁部承担，却让加害人逃之夭夭，有失公允，一审认定适用法律及证据认定不当。黄玉栋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双方最后一次建立劳动关系是在2019年3月，根据劳动和社保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及双方之间的聊天记录等证据，可以证实黄玉栋在租赁部内从事的工作均系君青租赁站的工作内容。虽然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君青租赁部也没有按照法律规定为黄玉栋缴纳社保完善人事考核制度，但是劳动关系的核心在于劳动者从事的内容系用人单位工作内容，并不能因为没有签订合同以及没有缴纳社保、劳动者不能提交工作证、服务证等，就否定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的存在。君青租赁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刘×与君青物资租赁部经营者严青系夫妻关系。2016年4月至2018年1月，黄玉栋经其在君青物资租赁部工作的朋友张吉祥介绍，与刘×达成口头协议，招聘黄玉栋在君青物资租赁部从事钢管、模板、扣件等器械的维修工作，刘×在君青物资租赁部西杏园仓库为黄玉栋提供食宿，黄玉栋同时还向租赁部提供喂狗、种菜等劳务，劳动报酬由君青物资租赁部在年底向黄玉栋支付。2018年1月黄玉栋至格尔木青海省第五勘察设计院从事采样工作，年底离职。2019年2月，刘×带黄玉栋及张吉祥至三亚帮刘×搬家并在三亚旅游。2019年3月，黄玉栋回西宁后继续在君青物资租赁部西杏园仓库从事建筑物资维修及装卸工作，同时受刘×的指派，为刘×清洗、装卸奇石等工作，食宿均在君青物资租赁部西杏园仓库院内。2019年9月17日17时，黄玉栋在君青物资租赁部仓库装卸钢管时，被吊车上约3米高处掉落的钢管砸伤头部及胸背部，被送往西宁市第三人民医院进行救治，2019年9月18日转入青海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胸8椎体爆裂骨折、急性脊髓横断性损伤、胸8椎体以下瘫痪、胸6、7、8椎体附件粉碎性骨、右侧气胸、双侧胸腔积液、头皮下血肿。2019年10月25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胸8椎体爆裂骨折、急性脊髓横断性损伤、胸8椎体以下瘫痪、胸6、7、8椎体附件粉碎性骨、右侧气胸、双侧胸腔积液、头皮下血肿、创伤应激性心理障碍（焦虑）、压疮、肝功能异常、毛囊炎。住院期间的费用由刘×及君青物资租赁部会计马文婷支付。2020年3月13日，黄玉栋向西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该局于2020年5月23日以劳动关系不明确为由作出《工伤认定程序中止通知书》，决定终止工伤认定程序，并告知黄玉栋向相关部门进行劳动关系确认。2020年8月19日，黄玉栋向西宁市城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确认劳动关系申请，该仲裁委员会经审查认为不属于本委的受理范围，于2020年8月19日作出北劳人仲案字（2020）第101号《仲裁决定书》，决定不予受理，黄玉栋遂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争议的焦点就是黄玉栋与君青物资租赁部之间是否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所谓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指用工单位与劳动者无书面合同、或口头协议代替书面协议形成劳动关系，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管理支配、由用人单位支付其工资报酬。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首先，判断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当从下列几个方面考虑：(1)双方是否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2)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3)用人单位是否为劳动者提供必要的劳动条件。其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一)第一条规定劳动关系成立需要同时具备的情形，即：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二)第二条则规定了认定存在劳动关系的参考凭证及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1、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2、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3、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4、考勤记录;5、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1、3、4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君青物资租赁部于2004年2月24日注册成立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严青，其具有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刘×与君青物资租赁部的经营者严青系夫妻关系。根据黄玉栋提交的其与刘×的微信聊天记录，可证实刘×为黄玉栋在君青物资租赁部西杏园库房提供食宿，指派黄玉栋维修、装卸君青物资租赁部的钢管、扣件、模板等物资，参与君青物资租赁部相关的工作，同时也向君青物资租赁部库房提供喂狗、种菜等其他劳务，劳动报酬均由君青物资租赁部向黄玉栋支付。黄玉栋虽不能提交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和考勤记录，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该举证责任由用人单位承担，租赁部并未提交该方面的证据。黄玉栋、租赁部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能够认定黄玉栋在2019年3月起与租赁部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租赁部辩称黄玉栋不是租赁部单位职工，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遂判决确认黄玉栋与西宁城北君青物资租赁部自2019年3月起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审中，君青租赁部提交了以下证据：青海火电工程公司与刘×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拟证明君青租赁部成立时刘×系青海火电工程公司的职工，未参与君青租赁部的经营管理；严青给张乃慧、马文婷转款的银行交易凭据、缴纳社保凭证，拟证明君青租赁部职工只有张乃慧、马文婷，没有黄玉栋；刘×与三江源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北山东部石材分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书，拟证明刘×从事奇石销售，与黄玉栋通话中提到的奇石业务基于此产生，刘×与黄玉栋之间系雇佣关系；君青租赁部与大通县金田物资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拟证明金田公司还货时因该公司吊车司机操作的机械事故将黄玉栋砸伤，并非黄玉栋履行职务所致；申请证人刘×出庭，拟证明刘×雇佣黄玉栋清洗石头的事实；申请证人赵×出庭拟证明赵×不识字，在黄玉栋的律师做调查笔录时处于醉酒状态。黄玉栋认为刘×与其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君青租赁部给张乃慧、马文婷缴纳社保均不能否认君青租赁部与黄玉栋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君青租赁部提交的二份租赁合同与本案无关；刘×与严青是夫妻，存在利害关系，对刘×的证言不认可；赵×一审中接受黄玉栋律师调查时并没有喝酒，在神智清楚的状态下陈述的事实并签字确认，二审中又为君青租赁部作证，其行为涉嫌虚假作证，所述与事实不符。本院认为，君青租赁部提交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缴纳社保凭证及租赁合同等均不能排除与黄玉栋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且证人刘×与严青系夫妻，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中赵×接受调查陈述黄玉栋与君青租赁部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审中又称系醉酒状态下接受调查。赵×的陈述前后不一，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其二审证言真实性存疑，对其二审中的陈述不予采信。本案二审期间，君青租赁部认为一审查明的“2016年4月至2018年1月……”“刘×在君青租赁部西杏园仓库为黄玉栋提供食宿”“2019年3月黄玉栋回西宁后继续在君青租赁部西杏园仓库从事建筑物资维修及装卸工作……”与事实不符，除此之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公布的《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但君青租赁部未提交以上材料。君青租赁部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是建筑设备租赁、建材零售。根据君青租赁部经营者的自述，该经营部没有制定管理制度，也没有规范的招聘、考勤等人事管理，因此不能因没有管理制度而认定与黄玉栋之间无管理支配关系。黄玉栋与君青租赁部具备法律、法规规定的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黄玉栋与刘×、严青的微信记录能证明刘×参与了君青租赁部的经营管理。黄玉栋在工作中既接受刘×，也接受严青的指派管理。黄玉栋提供的劳务属于君青租赁部业务的组成部分，符合劳动关系的成立要件。虽然君青租赁部辩称支付给黄玉栋的5708.3元系修理钢扣件的修理费，但未提交证据佐证，对此黄玉栋并不认可，所以君青租赁部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该转款凭据能够证明君青租赁部向黄玉栋支付过劳动报酬。黄玉栋从事的模板、扣件等器具的维修、装卸工作是君青租赁部的业务组成部分。虽然刘×主张由其雇佣了黄玉栋，但黄玉栋并不认可。而且刘×与严青系夫妻，黄玉栋在君青租赁部工作期间受其夫妇管理指派，还饲养看护租赁部场地的狗、浇灌菜地、清洗石头等事务，不能因接受了刘×的工作安排便得出仅仅是刘×雇佣的结论。所以，由于君青租赁部的证据不足以推翻黄玉栋提交的证据，一审认定黄玉栋与君青租赁部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西宁城北君青物资租赁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靳 玲审判员 纳 敏审判员 李宏宁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书记员 王**盛附：审理本案适用的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第一百九十九条、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认为有错误的，可以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当事人一方人数众多或者当事人双方为公民的案件，也可以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当事人申请再审的，不停止判决、裁定的执行。第二百零五条、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有本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十二项、第十三项规定情形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