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7民终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文友，男，1987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山市海宴镇合信汽车维修中心。住所地：广东省台山市。经营者：黄逸聪，男，1984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超英，广东方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彭文裕，男，1985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上诉人彭文友因与被上诉人台山市海宴镇合信汽车维修中心(以下简称合信维修中心)及原审被告彭文裕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1民初4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文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判项，依法改判彭文友无需向合信维修中心支付维修费及利息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合信维修中心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不但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而且在合信维修中心未能完成举证的情况下，替其向保险公司调取相关证据，有违法院保持中立的立场。首先，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合信维修中心应当对维修项目、维修费用金额承担举证责任，但其连拆除的旧件或更换的新件的照片都没有，其没有依据向彭文友主张维修费。而彭文友将车辆交由4S店进行了维修，对拆除的相关旧件进行了封存，本案存在价格评估基础，但合信维修中心拒绝做评估，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法院有违中立立场替合信维修中心举证。两次庭审后，合信维修中心均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而法院在非法律规定需要调取证据的情况下却主动向保险公司申请调取，有违法院保持中立的立场。再次，保险公司向法院出具的回函并不足以证明涉案车辆的维修费用，法院据此认定本案维修费用，证据不足。理由是：1、定损清单只是显示涉案车辆发生事故时需要更换的零配件，并不代表实际已按清单进行更换，也不代表更换的是原厂配件及新件。2、保险公司并非专业的价格评估机构，对合信维修中心更换配件的价格作出认定，明显超出其业务范围及能力。本案具备鉴定条件，如果不予鉴定而采信非专业机构的证人证言作为价格判定依据，明显证据不足。3、保险公司并没有完全披露本案事实，仅是称在合信维修中心处更换的部件在江门市金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乐公司）再次更换，若合信维修中心更换的零部件均为原厂配件或新配件，保险公司是不可能同意进行二次维修及更换。保险公司未正面回应合信维修中心更换配件部分为旧件以及部分未更换的事实，其给法院的回函的可信性极低。4、保险公司只是对涉案车辆需要更换的配件进行定损，并不参与维修过程，但在回函中却称合信维修中心更换了未在定损项目中的部分零配件，依据不足。二、涉案车辆仅发生一次交通事故，保险公司也仅应赔付一次，而其作为理赔单位是以什么依据将款项赔付给金乐公司而不赔付给合信维修中心，该问题均需保险公司作为本案必需到庭的当事人进行查明。彭文裕于一审期间提交了书面申请，但法院不予追加，程序违法。三、合信维修中心在与彭文裕的微信聊天中多次明确确认“质量问题是合信维修中心的问题，维修费用由合信维修中心支付给彭文友”，但法院对此只字不提。既然合信维修中心并未完成修理义务，彭文友就无需支付维修费用。一审法院断章取义，仅提取对彭文友不利的记录，而对本案基本事实未予查清，依法应发回重审。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合信维修中心辩称：1、合信维修中心已完成车辆的维修并交由彭文友实际使用，彭文友应支付维修费。况且，在车辆发生事故后，保险公司已对车辆进行了定损，并在合信维修中心完成维修工作后再次进行核实，足以证明合信维修中心完成了车辆维修。2、彭文友主张车辆维修存在质量问题，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诉讼规则，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但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合信维修中心的维修工作存在质量问题，依法应由彭文友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3、退一万步说，彭文友未经合信维修中心同意擅自拆除合信维修中心已更换的配件并重新维修，导致目前已无法直接根据车辆对合信维修中心提供的维修劳务及更换的配件价值进行鉴定，因此导致的不利责任应由彭文友承担。4、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保险公司并非对本案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也并非与本案处理结果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无需参与本案诉讼。此外，据了解，保险公司是应车主的要求才将理赔款支付给金乐公司，并不能据此证明合信维修中心的维修存在质量问题。5、合信维修中心从未在微信中确认存在质量问题，而是彭文友在微信文字翻译中歪曲其原话，如合信维修中心在2019年7月5日的微信对话中的原话是“如果是有一些收尾工做得唔好是我们的问题”，而彭文友却翻译成“质量问题是我们的问题”。合信维修中心在一审时已提交了正确的翻译内容，请法院核对。综上，彭文友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原审被告彭文裕述称：彭文裕没有使用涉案车辆，并在提车时提出车辆存在很多问题，当时，合信维修中心称如果确实存在问题就再回去维修。彭文裕每天都有与合信维修中心沟通质量问题，但合信维修中心一直没有处理，所以彭文裕才找保险公司处理。车辆确实存在质量问题，4S店也已出具了车辆质量问题鉴定书，合信维修中心也承诺会处理，但一直没有处理。合信维修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彭文裕、彭文友立即向合信维修中心支付车辆维修费22621元、拖车费600元及利息390元（以23221元为本金，从2019年7月4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利息直至其付清所有款项为止，暂计算至2019年10月12日止为390元）；2、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由彭文裕、彭文友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彭文裕系粤Ｊ×××××号小型轿车的车主。2019年6月8日凌晨1时30分，彭文友借用粤Ｊ×××××号小型轿车，并在台山市发生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彭文友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报案，人保公司向彭文友发送短信告知已安排理赔员刘某1（在台城）进行处理。考虑到事故发生地在深井镇而且当时已是凌晨时分，人保公司并未实际派人员到场，并告知其报警处理。涉案车辆当天被交警部门从深井镇拖至台城镇进行检测。同年6月9日，彭文友取得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以及车辆放行条后，将车辆放行条交给合信维修中心。合信维修中心将车辆从台城镇拖回车行（海宴镇），产生了拖车费600元。同年6月13日，合信维修中心通知人保公司进行定损，人保公司经拆解后定损为22632元。在车辆维修期间，彭文友多次通过微信的方式向合信维修中心的法定代表人黄逸聪询问车辆的维修进度。同年7月5日，彭文裕将涉案车辆从车行提走。其后，彭文裕认为车辆的维修出现质量问题，其将车辆开到金乐公司再次进行维修，维修价格为32600元。人保公司已经向金乐公司支付了维修费32600元。另查明，合信维修中心确认于2020年3月16日收到拖车费600元。又查明，人保公司陈述涉案车辆在金乐公司再行进行维修时，该公司曾派出员工到现场进行勘察。经核实，人保公司确认合信维修中心已对车辆更换的部件价值15658元，维修价值为3890元。再查明，人保公司与合信维修中心签订《保险事故车辆维修服务采购协议》，约定合信维修中心为人保公司保险事故客户提供车辆维修服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二点：一、彭文友是否委托合信维修中心对涉案车辆进行维修？二、合信维修中心是否对涉案车辆的受损零件进行更换、修复？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彭文友将涉案车辆的放行条交予合信维修中心代为提车，在合信维修中心将车辆拖回车行进行定损和维修时并未提出异议，且在车辆维修的过程中多次询问车辆的维修进度。由此可知，彭文友与合信维修中心口头达成承揽合同，并同意合信维修中心对车辆进行维修。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涉案车辆在金乐公司进行再次维修时，人保公司的人员经核实确认合信维修中心已对车辆的部分零件进行了更换和修复，价值合共19548元。至于彭文裕与彭文友主张金乐公司经检查认为合信维修中心更换的配件大多数为旧件或者非原厂配件的意见，因金乐公司并非鉴定机构，对该公司认定的结论不予认可。而彭文裕、彭文友陈述金乐公司卸下来的旧配件均仍封存在该公司，但经一审法院询问，彭文裕及彭文友拒绝对该配件的质量进行鉴定。为此，一审法院认为彭文裕、彭文友辩解合信维修中心使用旧配件，并非原厂配件修复涉案车辆的事实不予认可。对于合信维修中心主张的维修费22621元及利息（自2019年7月4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直至清偿之日止）的意见，更换及修复的配件支出共19548元，对于维修费22621元，因合信维修中心不同意其维修的配件进行鉴定，则一审法院认为人保公司确认已更换及修复费用19548元，对于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认可。至于利息部分，因提车时间为2019年7月5日，则利息应自2019年7月5日起算。至于利息的标准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应当自2019年7月5日起至同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较为合理，对于其主张的利息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对于合信维修中心主张的拖车费及利息（自2019年7月4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直至清偿之日止）的意见，因合信维修中心确认拖车费于2020年3月16日已经支付完毕，对于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可。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利息应自2019年7月5日起算。至于利息的标准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应当自2019年7月5日起至同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2020年3月15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较为合理较为合理，共计17.6元。对于合信维修中心诉求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对于合信维修中心主张彭文裕、彭文友共同偿还上述欠款的意见，因合信维修中心与彭文友成立承揽合同，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涉案欠款应当由彭文友承担。对于合信维修中心主张彭文裕承担还款责任的意见，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彭文友应当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维修费19548元及利息（自2019年7月5日起至同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拖车费利息17.6元给合信维修中心；二、驳回合信维修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0.28元（已由合信维修中心预交），由合信维修中心负担66.87元，彭文友负担323.41元。合信维修中心多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323.41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彭文友应向一审法院补缴一审案件受理费323.41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于承揽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彭文友是否应承担涉案车辆的维修费用；2、本案是否应追加人保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合信维修中心主张与彭文友就涉案车辆形成事实承揽合同关系并产生了修理费，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此，合信维修中心提供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微信聊天记录、有人保公司回函确认的《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以及人保公司出具的《复函》、《复函二》、《回复函》，可以证明彭文友因使用登记在彭文裕名下的涉案车辆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涉案车辆在合信维修中心处进行了定损和维修。结合彭文友将车辆放行条交给合信维修中心代为提车以及在车辆维修过程中多次与合信维修中心沟通修车事宜的事实，可以认定涉案车辆系经彭文友的授意由合信维修中心拖车到其处进行维修，彭文友与合信维修中心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而涉案车辆经合信维修中心维修后已由彭文裕提走，且人保公司在涉案车辆被金乐公司再次维修时核实确认了合信维修中心已对车辆进行了价值合计为19548元的修复，故合信维修中心对涉案车辆进行修复而产生维修费19548元有相应的事实依据。虽然彭文友以车辆修复存在质量问题、合信维修中心未用新的原厂配件进行修复为由拒绝支付修理费，并对人保公司在《回复函》中确认的由合信维修中心更换的部件价值和维修价值提出了异议，但就其主张仅提交了由非鉴定机构的金乐公司出具的《检查报告单》和由其自行制作的车辆维修部件相片，故彭文友没有提出足以证明车辆维修存在质量问题及反驳上述由人保公司所核实确认的维修费用的证据或理由，也没有就维修部件的质量和价值提出鉴定的申请，而合信维修中心亦从未向彭文友、彭文裕确认过车辆修复存在质量问题，因此，本院对彭文友的该主张不予采纳，彭文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人保公司核实确认的维修价值来认定彭文友应向合信维修中心支付维修费19548元及相应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彭文友上诉提出的一审法院向人保公司调取证据有违法院中立立场的意见。本院认为，合信维修中心在本案中主张其按人保公司的定损项目对涉案车辆进行了修复，并提供了《保险事故车辆维修服务采购协议》、《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等予以证明。在合信维修中心已书面说明不能自行收集有人保公司盖章的定损单且申请法院向人保公司调查车辆的核损金额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向人保公司调查与本案有关的报案情况、现场处理情况、定损情况、理赔情况等以查证合信维修中心是否按人保公司的定损项目对车辆进行修复及核损金额等事实，在审理程序上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中，合信维修中心依据其与彭文友的承揽合同关系起诉主张权利，而彭文裕基于车主因车辆投保与人保公司形成的保险合同关系，主张追加人保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可见，人保公司不是本案承揽合同关系的利害关系人。况且，一审法院已就本案纠纷向人保公司进行调查取证。因此，彭文友上诉主张一审法院未支持彭文裕追加第三人的申请存在程序错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彭文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3.41元（已由上诉人彭文友预交），由彭文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拥军审 判 员 李 海审 判 员 刘邦中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梁湘源书 记 员 冯雪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