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沪02民特300号申请人：上海登瑞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忻建国，该公司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女。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娟，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UmicoreInternationalS．A．，住所地卢森堡公国巴沙拉日镇博梅尔街XXX号(5，rueBommel，L-4940Bascharage，Luxembourg)。申请人上海登瑞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登瑞公司”)与被申请人UmicoreInternationalS．A．(以下简称“优美科国际”)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登瑞公司请求：依法撤销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上海国际仲裁中心)(以下简称“上海国仲”)作出的﹝2019﹞沪贸仲裁字第0389号裁决书(以下简称“涉案裁决”)。事实和理由：优美科科技材料(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美科苏州公司”)原为优美科国际的全资子公司。优美科苏州公司与登瑞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上海国仲于2019年6月20日做出﹝2019﹞沪贸仲裁字第0389号仲裁裁决。登瑞公司因不服该仲裁裁决而于2019年12月5日向本院申请撤销。本院受理后，优美科苏州公司于2020年1月16日办理注销。本院以优美科苏州公司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为由，作出(2020)沪02民特65号民事裁定，驳回登瑞公司的申请。登瑞公司不服上诉，并向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调取了优美科苏州公司的工商档案。档案显示：优美科苏州公司已清算并注销完毕，清算后的公司资产由股东按出资比例分配。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据此认定，优美科苏州公司在法院审查期间被注销，权利义务承受人为优美科国际，因此裁定撤销(2020)沪02民特65号民事裁定并指定本院继续审理本案。登瑞公司认为，仲裁案件存在仲裁庭无权仲裁、仲裁程序严重不当、优美科苏州公司在仲裁中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等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涉案裁决应予撤销。具体如下：一、登瑞公司和优美科苏州公司签订的编号为XXXXXXXXX-Silver的《采购合同》(以下简称“系争《采购合同》”)不存在有效的仲裁条款，上海国仲无权仲裁。系争《采购合同》的附件2《一般条款和条件》第23条约定“本条款、协议、本条款与协议及标的或成立要件引起或相关的任何争议或索赔(包括非契约性争议或索赔)应由中国法律管辖和解释，且不适用冲突法律规范，应将所有争议提交买方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中国法院”。同时，该附件对案涉采购白银产品的价款、支付、权属和风险转移、变更和赔偿作出了具体约定。依照《一般条款和条件》的约定，由系争《采购合同》履行所产生的延迟交货滞纳金和律师费的争议应当通过诉讼方式解决。但系争《采购合同》第13条却约定“凡有关本合同或执行本合同时发生的一切争执，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争议未能通过协商解决，经任何一方提出要求，并通知其他方，该争议将提交上海国际仲裁中心进行仲裁”。可见，系争《采购合同》正文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与《一般条款和条件》的约定产生了冲突。附件与合同应当构成一个整体协议，因出现同时约定诉讼和仲裁的矛盾情形，违反了仲裁的唯一性原则，导致仲裁条款无效，故上海国仲无权仲裁。二、仲裁程序无正当理由超期且未采取应对措施，且仲裁费计算明显不符合仲裁规则，存在程序违法。1．涉案仲裁系根据《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上海国际仲裁中心)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第五十二条的规定适用简易程序进行。该规则第五十七条规定简易程序的裁决期限为组庭之日起三个月，确有正当理由和必要可以延长。仲裁案件系于2017年5月19日受理，2019年6月20日作出裁决，历时两年有余，远超简易程序3个月的规定。上海国仲发出的延期通知中均未明确说明延期理由，仲裁员系无正当理由怠于履行裁决义务，上海国仲也未根据《仲裁规则》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及时采取应对措施，选定新仲裁员或者替换仲裁员。此外，2019年3月21日延期通知确定裁决期延长至2019年5月12日，但届时并未裁决，反而于超期之后的2019年5月20日再次通知延期至6月20日。前述延长的期限足以让该仲裁程序丧失公正性、合规性和合法性。2．根据《仲裁规则》关于仲裁费用的规定，国内案件争议标的数额在100万元(本文币种均为人民币)至300万元范围的，仲裁费用为“18，500元＋争议金额100万元以上部分的0.5％”。优美科苏州公司仲裁主张的金额合计2，637，062.90元，对应的仲裁费用应为26，685.31元，现裁决收取仲裁费用53，420元，明显不符合《仲裁规则》规定。三、优美科苏州公司在仲裁中隐瞒了只有其才能取得的该公司已经实际进入清算状态的相关证据，如关厂停工、解雇员工、清算报告等，从而达到掩饰其处于清算停业状态并丧失履约能力的事实，最终导致仲裁庭错误认定登瑞公司延迟发货并构成违约，进而作出了不公裁决。此外，优美科苏州公司于2016年12月20日单方向登瑞公司发出《有关采购合同和有关订单的终止通知》，登瑞公司收到该邮件后，回复邮件表示不同意终止合同。优美科苏州公司在仲裁中隐瞒了收到该回复邮件的证据，导致仲裁庭误判并将违约责任转嫁到登瑞公司。优美科国际未到庭陈述意见。经审查查明：2017年5月19日，上海国仲受理了仲裁申请人优美科苏州公司与仲裁被申请人登瑞公司之间系争《采购合同》项下的争议仲裁案，案件编号为SDGXXXXXXX。2019年6月20日，上海国仲作出﹝2020﹞沪贸仲裁字第0389号裁决：(一)登瑞公司向优美科苏州公司支付迟延交货滞纳金197，770.24元；(二)登瑞公司支付优美科苏州公司律师费50，000元；(三)对优美科苏州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四)本案仲裁费53，420元，由优美科苏州公司承担50％计26，710元，由登瑞公司承担50％计26，710元；鉴于优美科苏州公司已全额预缴本案仲裁费，故登瑞公司应向优美科苏州公司支付26，710元。以上第(一)、(二)、(四)项裁决所涉款项，共计274，480.24元，登瑞公司应在裁决书作出之日起15天内支付给优美科苏州公司。裁决书另载明：“本案仲裁程序适用2015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上海国际仲裁中心)仲裁规则》……依据《仲裁规则》第二十条的规定，本案由三名仲裁员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2019年12月5日，登瑞公司向本院提交申请撤销上述涉案裁决的材料。2020年1月14日，本院立案受理登瑞公司与优美科苏州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因查实优美科苏州公司于2020年1月16日注销，本院以优美科苏州公司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经释明无法确定注销后的权利义务承受人为由，作出(2020)沪02民特65号民事裁定，驳回登瑞公司提起的申请。登瑞公司不服上诉。该案二审期间，登瑞公司自苏州市虎丘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优美科苏州公司工商档案显示：优美科国际系优美科苏州公司的全资股东。优美科苏州公司已于2020年1月16日被核准注销。根据清算报告，优美科苏州公司于2017年6月1日决定公司解散，并于同日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至报告出具日优美科苏州公司的资产、债权债务已清偿完毕，清算后的公司资产由股东按出资比例分配。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据此认定，优美科苏州公司在法院审查期间被注销，其法人民事主体资格消灭，依法应由承受优美科苏州公司权利义务的主体承担诉讼，遂裁定撤销(2020)沪02民特65号民事裁定并指定本院继续审理本案。另查明，2016年2月16日，登瑞公司与优美科苏州公司签订系争《采购合同》，其中第13条约定：“本合同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管辖。凡有关本合同或执行本合同时发生的一切争执，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协商应在一方给其他各方协商的书面要求后立即开始。倘若在上述通知发出日后三十天内，争议未能通过协商解决，经任何一方提出要求，并通知其他方，该争议将提交上海国际仲裁中心进行仲裁……”。第15条约定：“本合同包括以下附件：附件1白银采购规格UTMS-PE-101，附件2一般采购条款和条件；其优先顺序为：合同书，附件1白银采购规格UTMS-PE-101，附件2一般采购条款和条件”。前述附件2《一般条款和条件》第23条约定：“本条款、协议、本条款与协议及其标的或成立要件引起或相关的任何争议或索赔(包括非契约性争议或索赔)应由中国法律管辖和解释，且不适用冲突法律规范，应将所有争议提交买方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中国法院”。本院审查过程中，案外人优美科管理(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美科上海公司”)以其已于2019年9月16日受让了涉案裁决项下优美科苏州公司对登瑞公司享有的274，480.24元债权，与本案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为由，申请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本案。优美科上海公司认为：一、系争《采购合同》第13条的仲裁条款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对于有效仲裁协议的所有法定要求，且合同第15条约定，合同书相较于附件2《一般采购条款和条件》应优先适用。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即使对仲裁协议有异议，登瑞公司也应在仲裁庭首次开庭前向仲裁委员会或人民法院提出，否则视为放弃提出异议的权利。登瑞公司在2017年8月1日仲裁首次开庭前及庭审中均未提出异议，其在撤裁中再行提出不符法定时效条件。二、涉案仲裁并非适用简易程序，且《仲裁规则》规定，有正当理由和必要的可延长审理期限。截至2019年5月12日，仲裁的所有开庭审理、调查、证据交换、质证、辩论等程序均已完毕，延期裁决通知超期作出或送达即使存在程序瑕疵，亦不影响案件的正确公正裁决，未到达因“违反法定程序”而足以撤裁之标准。至于仲裁费系登瑞公司的计算依据和公式有误，其主张的2万余元仅为案件处理费，未含案件受理费，况此项不属于撤裁事由。三、所谓隐瞒证据应当是指某项证据为当事人持有但故意隐瞒未提交，且该等证据足以给公正裁决带来不利影响。登瑞公司早在2017年8月1日仲裁庭首次开庭时已提交了国家企业信息公示系统中的优美科苏州公司2016年度报告的“企业经营状态”存在修改的证据，提出优美科苏州公司于2016年已进入清算和停止经营状态的主张。优美科苏州公司则当庭予以澄清，并出示了2017年7月5日公司注销公告，以证明2016年度报告填报进入清算状态属误载，故于同年7月24日将“企业经营状态”从“清算”修正为“开业／正常经营”，是合法正当的纠错行为。登瑞公司现坚持主张优美科苏州公司隐瞒证据，属于无端臆想和歪曲事实，优美科苏州公司不存在持有并隐瞒任何莫须有证据的情形。本院对优美科上海公司参加本案的申请未予准许。本院认为：因仲裁案件的双方当事人优美科苏州公司与登瑞公司均为国内法人，故涉案裁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关于仲裁协议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对仲裁协议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仲裁委员会作出决定或者请求人民法院作出裁定……当事人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有异议，应当在仲裁庭首次开庭前提出。”现并无证据表明登瑞公司在2017年8月1日仲裁首次开庭前向仲裁庭提出过异议，或向人民法院提出确认仲裁协议效力之申请，且登瑞公司仲裁中的代理人签字确认的2017年8月1日《庭审要点》明确载明：“我方当事人愿意接受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又名上海国际仲裁中心)及仲裁庭的管辖……并对本案已进行的仲裁程序无异议”。故登瑞公司于本次申请撤裁过程中再行提出仲裁协议效力之异议，本院不予支持。退一步分析，登瑞公司主张仲裁协议无效的理由亦不能成立。虽《一般采购条款和条件》约定有以诉讼方式解决争议的条款。但系争《采购合同》第15条明确约定，合同书相较于《一般采购条款和条件》优先适用。故《采购合同》第13条关于仲裁解决争议的约定明确且合法有效。关于仲裁程序是否违法。《仲裁规则》第五十二条规定，适用简易程序的案件按照该规则第二十三条的规定组成独任仲裁庭。而涉案裁决载明涉案仲裁系根据《仲裁规则》第二十条的规定，由三名仲裁员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故并非采用简易程序。根据《仲裁规则》，经仲裁庭请求，仲裁委员会秘书长认为确有正当理由和必要的，可以延长裁决期限。经查，秘书处就延长裁决期限，已书面通知当事人，其中2019年5月期间虽有约十天未能完全连接上，但此时调查、举证、质证、辩论、庭审均已结束，前述程序瑕疵未导致当事人仲裁权利的减损，故不足以构成撤销涉案裁决的理由。至于仲裁费，根据《仲裁规则》第四十七条，仲裁庭有权在裁决书中决定当事人应当向仲裁委员会支付的仲裁费和其他费用。关于隐瞒证据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五项规定的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情形是指：(一)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二)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三)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其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而涉案仲裁开庭时，针对登瑞公司所提“申请人已处于清算状态”的答辩意见，优美科苏州公司明确表示“申请人没有在2016年进行过清算，当时存在错误，现在已经更正了”，未见登瑞公司要求优美科苏州公司提供关于关厂停工、解雇员工、清算报告等证据，故不构成“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之情形。至于登瑞公司称其向优美科苏州公司发出了不同意终止合同的回复邮件，优美科苏州公司隐瞒收到该邮件的证据一节，本院认为，优美科苏州公司否认收到邮件系对消极事实的主张，而当事人并不负有对所主张之消极事实的举证责任，仲裁庭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就案件事实作出认定，系其职能范畴，故登瑞公司此节“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之主张亦不能成立。综上，登瑞公司申请撤销涉案裁决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上海登瑞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上海登瑞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审 判 长  李 蔚审 判 员  张明良审 判 员  王逸民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李麦颀书 记 员  吴艳妮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