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藏01民终2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藏创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法定代表人：凌伟，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米玛卓嘎，西藏珠穆朗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龙琼措姆，西藏珠穆朗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藏叙府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周涛，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婧，泰和泰（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西藏创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藏叙府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叙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藏0102民初2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创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米玛卓嘎、龙琼措姆，被上诉人叙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创恒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藏0102民初2547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水泥购销合同》未约定具体的违约责任，在案的《还款承诺书》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愿。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有《水泥购销合同》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基于合同负有支付货款的义务，但原合同中并没有约定违约责任如何承担，上诉人基于所承包工程的业主方未能按期支付工程款导致未能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而非恶意不履行支付义务。这个客观事实被上诉人知晓，在明知上诉人存在违约的情况下仍然坚持供货扩大自己的损失。2019年年底，被上诉人一方的相关人员扰乱上诉人的正常经营秩序，为了避免事态升级并保护上诉人一方工作人员的相关权益，上诉人迫不得已无奈接受被上诉人的诉求签署了《还款承诺书》，因此，该承诺书理当确认无效。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就上诉人无需支付违约金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无权主张违约金。上诉人被动出具《还款承诺书》后，上诉人尽其所能在2020年1月22日之前支付了400万元的货款，其后因业主方迟延履行付款义务及突发的疫情导致复工延迟付款困难等因素，未能按期支付剩余货款。基于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了新的合意，同意不按照《还款承诺书》执行，上诉人的工作人员赴被上诉人处取回了原件，上诉人随后支付了尾款。被上诉人在收到款项后提起了本次诉讼，上诉人在收到法院的应诉材料后才得知被上诉人退还的《还款承诺书》为彩印件，其行为完全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三、一审法院未认定被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过高，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在一审中明确提出了该约定违约金过高的主张，而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受损失证据的情况下，仍然得出违约金的约定金额符合法律规定范围的结论，这种认定无疑是对高利借贷的一种间接的支持。上诉人认为对于延期付款对被上诉人产生的最直接的损失即为利息损失，庭审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逾期付款的损失未提出任何证据，而《还款承诺书》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最高为每日千分之三，比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高17倍之多，一审法院未以被上诉人实际损失为基础，主观臆断违约金约定符合法律规定，未对该案过高的违约金进行调整，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叙府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应予以维持。叙府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暂计至2020年8月12日）人民币852,261.3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8日，甲方创恒公司与乙方叙府公司签订《水泥购销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水泥，货款每两个月结算一次，对账15天内向乙方支付已对账全额货款等相关内容。2019年12月11日，创恒公司出具《还款承诺书》，载明叙府公司于2019年4月18日和创恒公司签订的水泥购销合同送货地点在日喀则市B标项目。截止2019年6月25日共计送货5 368 053.4元，叙府公司已对账并向创恒公司开具合同单价水泥专用发票5 368 053.4元，创恒公司已转账货款1 800 000元整，还欠叙府公司货款3 568 053.4元（大写：叁佰伍拾陆万捌仟零伍拾叁元肆角）。由于工程款回款不及时导致未按合约向贵公司支付货款，特此承诺在2019年12月13日前向贵公司支付剩余全部货款，如无法按时付款，创恒公司愿向贵公司作以下承诺违约金支付，2019年12月13日至2020年1月13日，按未支付剩余货款每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2020年1月14日至2020年2月14日，按未支付剩余货款每日千分之二的违约金，2020年3月15日后，按未支付剩余货款每日千分之三的违约金。2020年1月21日，创恒公司向叙府公司转款2 200 000元。2020年8月17日，创恒公司向叙府公司转款1 368 053.4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叙府公司与被告创恒公司签订的水泥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原告作为出卖方已将水泥提供给了被告，被告理应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价款。依据原告提交的承诺书能够证明，原被告双方确认水泥价款为5 368 053.4元，约定了支付方式及违约责任，但被告未按照双方约定按时足额支付价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对此被告辩解原被告双方签订承诺书后对付款期限重新进行了约定，被告已按时付款不构成违约。对此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对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还辩解因疫情原因导致被告延迟付款收取违约金的行为与最高人民法院出台的司法解释规定不符。本院认为，被告在疫情防控发生前已拖欠原告货款，构成违约，不符合因疫情原因导致被告延迟付款的事实，故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现原告依据承诺书约定的违约责任，要求被告支付截至2020年8月12日的违约金852 261.3元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就逾期付款违约金作了明确约定，经核算为975 681.96元（3 568 053.4元×1‰×32天＝114 177.71元＋3 568 053.4元×2‰×8天＝57 088.85元＋1 368 053.4元×2‰×24天＝65 666.56元＋1 368 053.4元×3‰×180天＝738 748.84元），但原告在本案中仅主张852 261.3元，该金额符合法律规定的范围，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852 261.3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创恒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叙府公司支付违约金852 261.3元。本院二审期间，创恒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创恒公司提交的证据如下：1.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三份、手机照片一份，用于证明诉讼双方在出具《还款承诺书》后，对付款及违约事项已达成新的合意，且已从被上诉人取回《还款承诺书》的事实；2. 创恒公司申请叶荣明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一份，用于证明叶荣明受创恒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委托前往叙府公司取回《还款承诺书》的事实。叙府公司的质证意见为：1.对于微信聊天记录及手机照片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认为依据该组证据无法证明双方就付款及违约金事项达成了新的约定；2.对于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认为该证人系创恒公司工作人员，存在利害关系，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核后对二审证据的认定采信如下：依据叶荣明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及其微信聊天记录所载明的内容，均无诉讼双方在出具《还款承诺书》后对付款方式及违约责任重新达成合意的内容，且微信聊天记录中的人员身份亦无法核实。另一方面，出庭作证的证人系创恒公司的工作人员，在证人与创恒公司存在利害关系的情形下，仅凭其证人证言及其聊天记录亦无法证明诉讼双方在达成无需支付违约金的意思表示下，创恒公司从叙府公司处取回《还款承诺书》的事实，故本院对上诉人创恒公司提交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采信。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依据本案庭审查明的事实及诉讼双方举证、质证、辩论等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系：一、创恒公司是否应按照《还款承诺书》的约定支付违约金？二、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计付标准是否有误？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对于创恒公司上诉请求案涉《还款承诺书》无效的主张。本院认为，创恒公司对于2019年12月11日其向叙府公司出具的《还款承诺书》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且对于该《还款承诺书》中所载明的内容亦无异议。但上诉称该《还款承诺书》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无奈签署的，应属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上诉人创恒公司对于该《还款承诺书》无效的主张，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创恒公司诉请《还款承诺书》无效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其次，对于创恒公司上诉请求诉讼双方已对案涉《还款承诺书》中的付款及违约事项达成新的合意，创恒公司无需再向叙府公司支付违约金的主张。本院认为，创恒公司对此提交的证据均无法证明诉讼双方就案涉《还款承诺书》中所约定的内容达成了新的合意，亦无法证明其向叙府公司支付完货款后，无需再按照《还款承诺书》的约定支付违约金。此外，创恒公司于2020年1月21日及2020年8月17日分两次向叙府公司支付剩余货款，上述付款时间均未按照《还款承诺书》中约定的时间履行，在此情形下，仅凭与创恒公司存在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及微信聊天记录，无法证明诉讼双方对《还款承诺书》中付款时间及违约事项再次达成新的约定的事实。最后，依据案涉《还款承诺书》中所载明的内容，因创恒公司未能依约按时履行支付剩余货款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叙府公司要求其承担违约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分析如下：对于创恒公司上诉请求案涉《还款承诺书》违约金约定过高，应予以调整的主张。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所涉及的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双方在案涉《还款承诺书》中约定“如无法按时付款，西藏创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愿向贵公司作出以下承诺违约金支付，2019年12月13日至2020年1月13日，按未支付剩余货款每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2020年1月14日至2020年2月14日，按未支付剩余货款每日千分之二的违约金，2020年3月15日后，按未支付剩余货款每日千分之三的违约金。”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当事人通过反诉或者抗辩的方式，请求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调整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上述法律规定，对于逾期付款违约金高于逾期付款造成损失的30%的，可认定为逾期付款违约金过高情形，当事人可以请求适当减少，但调整的基础事实应以造成的实际损失为标准。本案中，案涉《还款承诺书》中对计收违约金有明确的约定，该约定是诉讼双方对违约后果有基本预期的前提下协商确定的，系商事活动双方意思自治的表现。但叙府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创恒公司逾期付款行为对其造成实际损失的证据，而创恒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应按照何种计算方式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进行调整较为合理。至此，对案涉违约金无法以实际损失额确定的情形下，由于本案系买卖合同关系，对逾期付款所造成的损失应确定为对价款接受方的利息损失，即价款支付方未按约定的期限支付价款时，造成价款接收方本可以获得由该金钱所产生的法定孳息和相应的罚息，体现以补偿为主、惩罚为辅及损益相抵的原则。本院以此为基础，比较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案涉《还款承诺书》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本院对不合理部分的违约金进行调整，故本院酌情考虑本案案涉合同的履行情况及叙府公司的实际损失情况，酌定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违约金。对创恒公司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而请求予以减少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确定逾期支付剩余货款的违约金为408 027元[计算方法：3568 053.4×1年期LPR 为4.15%×4÷12月÷30天×逾期共248天（自约定付款之日2019年12月13日起至叙府公司主张的实际支付完毕之日即2020年8月17日止）]。综上所述，创恒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藏0102民初2547号民事判决；二、西藏创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西藏叙府商贸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408 027元；三、驳回西藏叙府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 322.61元，减半收取计6161.31元，由西藏创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957元，西藏叙府商贸有限公司负担3204.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 322.61元，由西藏创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915元，西藏叙府商贸有限公司负担6407.6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商 盈审 判 员 高 婧审 判 员 德 央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法 官 助 理 白玛玉珍书 记 员 次 德 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