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6民初21516号原告（反诉被告）：李顺庆，男，1967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威，泰和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尤海英，李顺庆之妻。被告（反诉原告）：焦向东，男，1974年9月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河南省睢县河堤乡焦庄村37号附1号。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艳玲，北京市盈科（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怡欣，北京市盈科（郑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反诉被告）李顺庆与被告（反诉原告）焦向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曹蕾独任审理，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李顺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威、尤海英，被告（反诉原告）焦向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艳玲、吕怡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反诉被告）李顺庆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焦向东偿还借款5638584元；2.判令焦向东偿还逾期还款利息（以5638584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3.诉讼费由焦向东承担。事实和理由：原被告双方系朋友关系。焦向东因资金紧张，多次向李顺庆借款，具体如下：2013年7月17日借款200万元，2013年10月29日借款300万元，2013年12月12日借款120万元，2013年12月20日借款80万元，2014年1月24日借款200万元。以上借款均以现金方式支付，被告出具借款单。2014年1月24日，双方对出借金额进行汇总，共同书写总借款单一份，载明借款总计900万元，焦向东应在2014年5月1日前还款，否则承担逾期利息。焦向东取回之前的四份借款单。2014年7月至10月，焦向东分四次由第三人代为偿还400万元，2014年12月5日交付总额为100万元的承兑汇票。经计算，扣除已还的利息及本金，焦向东尚有5638584元未还，故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被告（反诉原告）焦向东辩称：不同意李顺庆的诉讼请求。1.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李顺庆的诉讼请求。双方的债务是2010年左右因合伙垫资产生，即使按照2014年出具的900万元借款单来计算，在2014年至2019年也未向焦向东主张过权利，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2.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而是合伙关系引起的债务纠纷，不应计算利息。2010年双方合作工程项目期间，李顺庆出资170万元，焦向东于2013年初全部退还，并额外支付了几百万元作为经济补偿，但李顺庆仍不依不饶地追要利息，并设置圈套让焦向东出具900万元的借款单。退一万步讲，即使双方存在借款事实，李顺庆计算利息明显过高，不应超过起诉时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的四倍。3.李顺庆诉称的借款事实并不存在，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只提交借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不能视为其完成了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李顺庆主张900万元全是现金出借，并称自己不会银行转账，但根据庭审中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当时通过银行转账很普遍，李顺庆所述与事实严重不符。且李顺庆提交的银行取款记录时间、数额上与本案有很大出入，无法与其所述出借情况相对应。4.李顺庆提交的900万元借款单并没有实际履行，该借款单是李顺庆提供的模板，只有“焦向东”签字是本人填写，且签字时并未显示约定了利息。借款单内容有“约定”二字，可见该借款单并非焦向东单方的还款承诺，而是双方协议的借款合同。2014年1月24日，李顺庆问焦向东是否需要资金，焦向东正好年底需要钱给工人发工资，便同意借款900万元，并签署了涉案900万借款单。李顺庆承诺当天就会转钱，但并未真正付款。焦向东索要900万借款单时，李顺庆说撕掉了，并表示焦向东欠自己170万元合伙入股垫资款利息一直未结清，利滚利计算刚好900万元，要拿着借款单起诉焦向东。焦向东不懂法律，而且觉得被起诉很丢人，在李顺庆的强烈要求下，焦向东于2014年用两套价值400多万元的房子以物抵债给李顺庆，并于2014年12月份再次给李顺庆面额共计100万元的承兑汇票。李顺庆称焦向东于2014年9月让别人代还400万元不属实，事实上焦向东于2014年3、4月份就以物抵债交付了房屋，李顺庆于2014年9月将房屋卖给案外人李伟并收到400万元售房款，应视为交付房屋的时间为还款时间。5.李顺庆收取焦向东的利息没有依据。双方之间系合伙关系，不应计算利息，且李顺庆收取的利息畸高，不应得到支持。原告（反诉被告）李顺庆向本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判令李顺庆返还焦向东已经支付的利息1638584元及利息损失（以163858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4年12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诉讼费由李顺庆承担。事实与理由：李顺庆与焦向东之间的纠纷实际上是合伙纠纷滋生的债务，不应计算利息。双方并非民间借贷纠纷，且债务早已清偿完毕。李顺庆提交的900万借款单并非对双方之前债务的清偿，也不是还款承诺，更不是焦向东收到借款的凭证。借款单内容系李顺庆提供，“约定”二字也表明借款单实质上是借款合同，但是李顺庆并未实际履行出借款项的义务。李顺庆表示焦向东欠自己170万元的合伙垫资款利息没有结清，由于焦向东不懂法律，根据李顺庆的要求用两套房子抵债，还给了100万的汇票。现在焦向东才知道，双方之间并非民间借贷，也未约定利息，且合伙关系滋生的债务无须支付利息，可以看出李顺庆是多么贪心。故要求李顺庆返还已收到的1638584元利息，并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原告（反诉被告）李顺庆辩称，不同意焦向东的反诉请求。1.双方就170万元工程垫款事项已经办结，双方不存在纠纷。2010年焦向东介绍其承揽一个工程，希望李顺庆加入。李顺庆垫付了170万元工程款后，经了解后认为工程存在问题，不愿意参加。2011年年底，焦向东归还上述垫资款，双方对此事并无争议，李顺庆从未就该笔款项主张过利息。2.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013年，焦向东以短期资金短缺为由向李顺庆借款，李顺庆于2013年至2014年分5次出借900万，并在最后一次出借时进行汇总，焦向东签署了借款单进行确认。在2013年的民间建筑业，基于行业用款的需要，大额给付现金是非常普遍的现象。李顺庆交付现金，焦向东在借款单上签字，符合民间借贷的法律构成。3.焦向东主张没有收到借款单的资金不符合常理，要求李顺庆返还已经了结的垫付款利息更无依据。一手交钱一手交条是民间借贷的通行规则，出具借款单之类的简单文书，是民间及时确认借款事项及收到款项的通行做法。焦向东作为一名阅历丰富的商人，在没有收到款项的情况下即在借款单上签字，与其从业经历相违背，也不符合成年人的认知。焦向东主张已经偿还了170万的垫资款，且没有收到900万借款，李顺庆提出用170万垫资款产生的利息抵充900万借款单的实际出借金额，难以理解，违反常理。对于此后的还款行为，焦向东主张“自己不懂法律，李顺庆要求支付利息就给”，完全是掩盖后续的实际还款行为的真实意图，难以成立。4.焦向东筹款还钱的行为表示借款事实的真实存在。焦向东在借款之初一直积极还款，其出售两套房产由他人代为还款、并支付银行汇票的行为都是履行还款义务的行为。焦向东主张上述还款行为系实际还款的利息和多支付的款项，令人费解，在不清楚自己还款本息数额的前提下，将李顺庆本诉中主张的本息数额与自己偿还的数额盲目匹配，过于牵强，不合逻辑。5.反诉已过诉讼时效。焦向东在2014年两次还款，其主张返还多还的款项，已超过诉讼时效。焦向东主张的以房抵债的时间为2020年，与本案无直接联系。第三人是在2014年代为偿还焦向东的借款，还款时间以此为准，故反诉已过诉讼时效。请求法院驳回全部反诉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对证据进行了审核，对双方无争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李顺庆主张焦向东多次向其借款，分别为2013年7月17日借款200万元，2013年10月29日借款300万元，2013年12月12日借款120万元，2013年12月20日借款80万元，2014年1月24日借款200万元，均以现金方式支付。2014年1月24日，焦向东签署借款单一份，载明“借款单位焦向东，借款理由：约定2014年5月1日前还清，如到期未还，则按每月4%支付利息（本金*4%*月份），借款数额人民币玖佰万元整，借款人焦向东”。根据李顺庆名下工商银行的银行卡（尾号为6262）的交易明细显示，李顺庆于2013年7月11日至2014年1月22日多次取出现金，金额共计2000余万元。2014年7月21日、2014年7月22日和2014年8月22日，案外人李伟向李顺庆名下工商银行的银行卡（尾号为6262）分别转入100万元。2014年10月1日，案外人李伟向李顺庆名下北京农商银行的银行卡（尾号为2635）转入100万元。对于上述400万元转款的性质，原、被告持不同意见。李顺庆主张400万为焦向东委托李伟偿还的借款；焦向东主张2014年4月份其将两套房屋以400万元的价格折抵给李顺庆，李顺庆将房屋出售给李伟后，李伟支付了上述购房款。庭审中，双方认可焦向东于2014年12月5日向李顺庆交付了金额共计为100万元的承兑汇票。2019年6月14日，李顺庆向焦向东发送微信称：“向东，我都不好意思给你打电话了，借款这么多年，每年都找你要，每次你都说等等，一等好几年。老是说了不算我也实在没办法了，真不想把关系闹僵了，这个月底还还不了，也只能对簿公堂了。我也急等钱用。”焦向东称：“七月底石家庄保证能给您安排了，再理解一下哥哥。”李顺庆称：“怎么相信啊？月底前先还一部分，我等钱用。”焦向东称：“我在着急给二局开票，我在到处借钱开票，开了票答应给我一批钱，再相信一会吧。”2019年7月至2020年1月，李顺庆多次通过微信催款，焦向东以各种理由拖延。2020年1月22日，李顺庆向焦向东发送微信称：“向东难道连我帮你的区区几百万都还不了？”焦向东称：“顺庆哥您好！咱哥俩哥们这么多年，我说过了钱下来了我什么事不干也要着急把你的钱给您还了，到现在我还没有拿到一分钱……顺庆哥您要是相信我就再坚持几天……”另查，根据原被告双方陈述，2010年，李顺庆曾以现金方式替焦向东垫付工程款170万元。庭审中，李顺庆主张2011年焦向东已偿还垫付款，其并未要求焦向东支付利息；焦向东在书面答辩状中主张其2013年初给了李顺庆五、六百万的支票抵账，多支付的部分是作为对李顺庆的经济补偿，后续的两套房产和100万元承兑汇票均系支付该170万元的利息，后焦向东在2020年11月6日到庭谈话时将170万元的支付方式变更为现金。庭审中，焦向东申请其公司员工谷海瑞、姚魁、焦国华、梁世玉出庭作证，证明其并未实际获得900万元借款、为了支付170万元垫资款的利息与李顺庆达成了以房抵债的协议等。本院认为：真实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确认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真实有效，应考虑借贷行为是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借款是否实际交付、是否违反我国现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否存在其他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在确认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依法成立的基础上，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关于900万元现金借款是否实际支付。根据法律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李顺庆就交付现金的时间、地点、经过及款项来源等事实作了较为合理的说明，结合李顺庆提供的银行卡取款记录、焦向东出具的借款单、双方之间微信聊天的内容、焦向东的还款情况以及双方庭审的陈述，同时考虑到双方此前对于170万元的大额款项往来亦采取了现金交易模式，本院认为李顺庆主张的出借款项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故依法认定李顺庆向焦向东出借了本金900万元。焦向东主张签署借款单后并未实际收到900万元借款，但其就该主张提供的证人均系其公司员工，与其存在一定利害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陈述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在无其他证据佐证情况下，本院对焦向东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关于焦向东的还款情况。借款单载明“约定2014年5月1日前还清，如到期未还，则按每月4%支付利息”。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案外人李伟购买了焦向东提供的位于河北省廊坊市的两套房屋，并分别于2014年7月21日、2014年7月22日、2014年8月22日、2014年10月1日向李顺庆打款100万元，共计400万元。2014年12月5日，焦向东向李顺庆交付了金额为100万元的承兑汇票。针对上述还款，李顺庆自愿将2014年5月2日至2014年12月5日期间的利息标准调整为年利率36%，将2014年12月6日起的利息标准调整为年利率24%，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不持异议。经计算得出，截至2014年12月5日，焦向东已偿还借款本金3361416元、借款利息1638584元，尚欠借款本金5638584元。李顺庆要求焦向东偿还本金5638584元，并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2014年12月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焦向东主张双方于2014年3、4月份达成了以房抵债的协议，应将交付房屋的时间视为还款时间并据此计算利息，但焦向东仅提交了其公司员工的证人证言，并未提交以房抵债协议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该主张亦不予采信。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焦向东主张，李顺庆在2014年至2019年未向焦向东主张过权利，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修正）第十九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2019年6月至2020年1月，焦向东在微信中多次承诺向李顺庆还钱，现又提出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抗辩意见，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焦向东的反诉诉讼请求。焦向东不认可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基于李顺庆在本诉中认可焦向东已偿还1638584元利息的情况，要求李顺庆返还已偿还的利息1638584元并支付利息。焦向东主张案涉还款行为均系针对双方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产生。据其陈述，李顺庆170万元的垫资行为发生于2010年6、7月，焦向东于2013年初全部还清，并额外支付了几百万元的经济补偿款，本案所涉2套价值400万元的房屋及100万元的汇票均系支付该170万元的利息。本院认为，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焦向东所述的事实经过存在诸多矛盾之处，如利息支付金额畸高但未提出异议，显非理性商事主体的正常行为模式；双方微信聊天内容中，李顺庆称：“向东难道连我帮你的区区几百万都还不了？”焦向东的回复中仅请求李顺庆宽限还款时间，并未对微信内容提出异议，但“我帮你的区区几百万”与焦向东主张170万垫资款金额并不吻合；焦向东自认170万元垫资款已于2013年年初还清，但案涉售房款和100万元汇票的支付时间均为2014年下半年等。对于上述问题焦向东均未做出合理解释，其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焦向东的反诉诉讼请求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6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修正）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焦向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顺庆返还借款本金5638584元及支付逾期利息（以5638584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二、驳回焦向东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1270元，由焦向东承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9774元，由焦向东承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曹 蕾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杜明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