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203民初1927号原告：厦门市恒仁达服装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同安区环东海域美溪道湖里工业园22号5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12761700343M。法定代表人：陈茂纯，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立群，福建择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福建择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航空技术厦门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环岛东路1801号中航紫金广场40层、41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0154990764C。法定代表人：董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晓忠，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厦门市恒仁达服装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仁达公司）与被告中国航空技术厦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技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恒仁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立群、王超，中航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何晓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仁达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航技公司向恒仁达公司赔偿损失22582037元（生效判决后恒仁达公司实际履行的金额22416897元+诉讼费75505元+执行费89635元）；2.判令中航技公司向恒仁达公司返还代理费1081783.72元（按恒仁达公司开具发票的比例计算）；3.判令中航技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0年8月2日，恒仁达公司与中航技公司就委托出口事宜签订《代理出口协议》（编号XY10THR001），约定由中航技公司代理恒仁达公司出口服装等，中航技公司负责代理办理报关，报检、制单、结汇、出口退税等手续。在《代理出口协议》履行过程中，中航技公司要求恒仁达公司与其签订了数份《赊销合同》，中航技公司以自己作为“出口企业”办理出口业务，即以自营名义向厦门国税部门办理出口退税。2013年9月25日，厦门国家税务局稽查局作出厦国税稽处〔2013〕40号《税务处理决定书》，认定中航技公司违反国税发〔2006〕24号文件规定，存在以自营名义接受并从事由中间人介绍的其他出口业务的违法行为，决定收回中航技公司2010年至2012年取得恒仁达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办理出口退税的已退税款22065503.85元。税务处理决定作出后，中航技公司作为代理人，在未经恒仁达公司同意的情况下，没有提出异议，直接向税务部门支付了上述全部款项。2014年，中航技公司以“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为由向法院起诉恒仁达公司要求返还退税款22065503.85元。经一审、二审及发回重审等多次审理，2020年6月，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福建省高院）作出（2018）闽民终1569号生效判决认为，恒仁达公司与中航技公司之间真实的关系为代理关系，根据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的法律规定，厦门国税局收回退税款的法律后果应由恒仁达公司承担，恒仁达公司认为本案出口退税款被收回系因中航技公司原因所致，在未提起反诉的情况下，不予审查，可另行向中航技公司提出权利主张。法院亦查明，中航技公司委托福建中浩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的《专项审计报告》载明中航技公司收取了恒仁达公司和晋江市恒和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和公司）的代理费共计1810783.96元。并认为根据不告不理原则，在该案未提出反诉的情况下，不应在返还的退税款项中扣除代理费，最终判令恒仁达公司向中航技公司返还退税款22065503.85元。该案判决生效后，中航技公司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厦门中院）申请强制执行，恒仁达公司已实际履行完毕，履行金额及承担诉讼费用共计22582037元。恒仁达公司认为，恒仁达公司系真实生产、真实经营、真实出口、真实创汇的合法出口企业，而中航技公司作为1991年就成立的国营专业代理机构，提供有偿服务，代理恒仁达公司办理出口业务，本应依法依约履行代理职责，但其明知政府文件规定却仍然违法以自营名义从事代理出口业务，导致税务机关决定收回出口退税款，最终实际由恒仁达公司承担。中航技公司对此存在严重过错，应赔偿恒仁达公司的损失。而且，中航技公司在未经恒仁达公司同意的前提下擅自返还出口退税款，严重违反了代理人职责和代理合同的约定，同样属于不履行、不完全履行和超越代理权限的行为。恒仁达公司作为被代理人在对外承担责任后，有权要求中航技公司返还代理费并赔偿损失，故恒仁达公司提出如上诉请。中航技公司辩称，一、本案相关事宜已在另案经法院裁判完结，恒仁达公司起诉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应当裁定驳回恒仁达公司的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247条的规定，当事人不得就已经判决的同一案件再行起诉。中航技公司与恒仁达公司之间的委托代理合同纠纷历经四次、长达六年的审判，最终福建省高院作出了终审判决，恒仁达公司提起的本案诉讼无论是案由还是所依据的客观事实均与已审结的另案相同，因此，恒仁达公司作为原告起诉虽然不属于重复起诉，但是其诉讼请求实质上仍属于委托代理合同纠纷问题，与（2018）闽民终1569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内容重复，在另案已经判决该退税款由恒仁达公司承担的情况下，恒仁达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实质上也否定了该生效判决的裁判结果，按照“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人民法院不宜再作审理，应当裁定驳回其起诉。二、恒仁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三年的诉讼时效。本案中，退税的处理决定在2013年已经作出，中航技公司也早在2014年就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若恒仁达公司认为中航技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或侵犯了其权利，则应当在该案中提起反诉或者立即另案起诉要求维护自身权利，但恒仁达公司自始至终均未在已审结的案件中要求中航技公司赔偿所谓的损失或者承担违约责任，也未提起反诉或另案起诉，故应当认定恒仁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三、《代理出口协议》合法有效，中航技公司并不存在违约行为，税务局处理决定所针对的假借行为系恒仁达公司、恒和公司假借中航技公司的名义；恒仁达公司对于双方的交易流程及中航技公司的代理行为明知且积极配合，中航技公司的代理行为未超越代理权限，因代理行为产生的退税款属于恒仁达公司，被罚没的退税款亦应当由恒仁达公司承担；恒仁达公司未举证证明中航技公司存在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职责的行为，恒仁达公司要求中航技公司赔偿损失缺乏依据。1.《代理出口协议》合法有效，中航技公司不存在违约，无需返还代理费。由于生效判决中未认定中航技公司存在违反《出口代理协议》的行为，恒仁达公司也未举证证明中航技公司存在违约，在中航技公司已经严格按照合同约定承担了合同义务的情况下，恒仁达公司要求中航技公司返还代理费无合同或法律依据。2.税务局的处理决定针对的是三方“假借名义进行自营”的交易模式。厦门市税务局稽查局的《处理决定书》认定中航技公司既签订购货合同，又签订委托代理出口协议，整个出口业务实质上是中航技公司以外的经营者假借中航技公司名义进行操作完成，中航技公司未实质参与出口经营活动，不承担出口货物的质量、结汇或退税风险，但中航技公司仍以自营名义接受并从事由中间人介绍的其他出口业务的违法行为。由于在本案中，不存在所谓的“中间人介绍的其他出口业务”，因此恒仁达公司关于税务局处理决定针对的是中航技公司的主张无法成立。3.税务局的处理决定并非行政处罚，是收回退税款的行政行为。由于《国家税务总局、商务部关于进一步规范外贸出口经营秩序切实加强出口货物退（免）税管理的通知》并非法律或行政法规，根据《行政处罚法》的相关规定，行政机关无权按照该《通知》的规定做出行政处罚，因此该处理决定并非对三方交易行为的处罚，而是针对三方违法退税的退税款进行追回的行政行为。根据（2018）闽02民初307号民事判决，中航技公司汇给恒仁达公司、恒和公司的款项中，一部分是国外客户支付给恒仁达公司、恒和公司的货款，另一部分则是中航技公司代为办理出口退税取得的有关退税款项，由此可知，相应的退税款项已经由恒仁达公司和恒和公司取得，理应由该二公司进行退回。在中航技公司已经代为偿还的情况下，原审判令恒仁达公司和恒和公司返还中航技公司代垫的退税款合情合理，而恒仁达公司在本案中要求中航技公司赔偿该损失显然缺乏依据。4.代理人在代理权限范围内实施的法律行为的法律后果由被代理人承担，恒仁达公司对于中航技公司的代理行为是明知且积极配合的，在中航技公司未超越代理权限的情况下，因代理行为产生的损失由恒仁达公司自行承担，与中航技公司无关。5.恒仁达公司并未举证证明中航技公司存在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无权要求中航技公司承担民事责任。6.从合同约定及其内涵以及从交易习惯角度看，代理产生退税款被收回的风险应当由被代理人承担。《代理出口协议》第二条第4项约定，委托方承担因纳税事项或其他原因产生的责任与代理方无关。第5项约定，委托方因单据不齐或未诚实纳税导致代理方无法退税的，应由委托方承担责任；第三条第1项的C款约定，因委托方原因造成不能及时退税，则由委托方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损失；D款约定，如因国家出口退税政策及外汇汇率变化，此汇则做相应调整。（1）从文义解释和体系解释的角度而言，合同中涉税的相关约定均约定由恒仁达公司承担相应风险。既然第二条约定因纳税事项由此引发的纳税风险与代理方无关，进一步可以确定该税务问题产生的经济责任承担主体为恒仁达公司。（2）从合同目的角度而言，虽然没有“退税款被收回的由委托方承担责任”这样具体的文字表述，究其原因是双方在签订合同之时均没有对该种情况的出现有合理的预见，但从涉案合同中涉税部分的陈述均显现出由委托方承担责任的约定，特别是无法退税的风险由委托方承担，表明双方在缔约时的目的为包括非委托方原因产生税务风险的，也由委托方承担。据此退税款被收回的风险亦应当由委托方承担，此为合同所体现的内涵之意。（3）从交易习惯的角度而言，实际交易过程中，恒仁达公司主要负责联系外国购买企业，负责组织货源，运输出口。中航技公司主要负责办理报关、报检、审核信用证、结汇等事宜。其中最重要的合同义务是将结汇款与将税务机关退回的退税款支付给恒仁达公司。中航技公司收到外国企业支付的货款后，进行结汇，而后再将扣除代理费（即佣金）后的货款（同时垫付将来税务机关的退税款）支付给恒仁达公司。中航技公司在没有实际买断出口货物，由恒仁达公司承担出口结汇风险的情况下，在此情形下将退税款归恒仁达公司所有，符合商业情理及交易习惯。因此，讼争合同设计的交易习惯体现了风险与收益相对应的原则，退税所得归恒仁达公司，相应的退税风险也应由恒仁达公司承担。（4）从合同目的解释的角度看，相应的退税风险应由恒仁达公司承担。合同第三条约定每票出口的代理费用为每结汇一美元代理费用为0.05元人民币。该0.05元人民币的劳务报酬不仅涵盖中航技公司代办出口手续及结汇事宜、协助恒仁达公司审核信用证等工作报酬，还包含税务机关正式退税前代垫退税款的资金占用费。可见，中航技公司仅赚取大约0.05元人民币/1美元代理费，却被要求承担大约总金额13.58%的损失，明显不符合合同目的。因此，相应的退税风险应由恒仁达公司承担。四、中航技公司因本案事宜遭受了巨大的损失，在原审判决已经将中航技公司利息主张予以扣除以平衡双方利益的情况下，恒仁达公司的损失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中航技公司早在2010年至2012年期间就已经将相应的退税款足额支付给了恒仁达公司和恒和公司，而恒仁达公司在2020年10月中航技公司申请强制执行后才将22065503.85元的代垫款返还给中航技公司。即使按照最低的贷款利率进行计算，中航技公司的资金利益损失也超过了千万元。同时，与恒仁达公司同一位法定代表人的恒和公司至今未按照生效判决的要求向中航技公司返还14872546.8元的代垫款。可以说，中航技公司在本案中仅获得了1081783.72元的代理费，却损失了3000多万元。而恒仁达公司早就从中航技公司处获得了相应的退税款，多年来享有该退税款的资金利益。若是恒仁达公司以自己的名义进行报关退税，相应的退税款是否能够获得、何时获得、获得的数额本身就具有不确定性，在此情况下，应当认为恒仁达公司并无实际或明显的损失。综上，请求法院裁定驳回恒仁达公司的起诉或判决驳回恒仁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8月2日，委托方恒仁达公司、恒和公司与代理方中航技公司签订一份编号为XY10THR001的《代理出口协议》，合同约定：第一条委托代理出口范围：委托代理出口的品名为服装等（退税率16%），数量及金额详见委托方每单出口通知书，出口口岸为中国港口，国外付款方式为T/T、L/C等。第二条双方权利义务：代理方：……3.代理方负责办理报关、报检、制单、结汇、出口退税手续；委托方：1.负责组织出口货源，并根据出口合同的规定按时将委托出口货物运至出口口岸，保证所委托的实际货物与报关的品名、数量、质量、包装等相符，若委托方违反本约定则应承担由此产生的对外及对代理方所产生的赔偿责任及法律责任。2.保证所委托的出口货物符合国家政策法律规定，并保证委托货物不侵犯他人的知识产权，否则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3.协助代理方办理报关、报检、制单、结汇等具体业务。4.保证守法经营、依法纳税，因纳税事项或其他原因产生的责任与代理方无关。5.委托方应提供真实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因单据不齐或委托方未能诚实纳税导致代理方无法退税的，由委托方承担责任。第三条结算方式和费用的分担：1.结算方式：代理方的代理费用：（1）每票出口的代理费用为0.05元人民币/每美元。（2）根据出口货物为11%的退税率及收汇当日银行的美元汇买价按以上约定和以下公式（银行汇买价-0.05）×1.17/（1.17-退税率）计算，在收到委托方指定国内供应商开具的真实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经厦门国税局认证合格的前提下：……C.委托方必须在出货后90个日历天内开票并交付代理方，如因委托方的原因造成不能及时退税，则由委托方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损失。D.如因国家出口退税政策及外汇汇率变化，此汇比则做相应调整。……第五条本协议经双方签章后生效，截至2012年12月31日止等。中航技公司与恒仁达公司、恒和公司除签订上述《代理出口协议》外还签订了多份卖方为恒仁达公司、恒和公司、买方为中航技公司的《赊销合同》。2013年9月25日，厦门市国家税务局稽查局作出厦国税稽处〔2013〕40号《税务处理决定书》，认定：2010年至2012年期间中航技公司共取得恒仁达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714份，金额合计137943489.52元，增值税进项税额合计23450393.52元，巳申报办理出口退税22065503.85元；取得恒和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010份，金额合计92958357.61元，增值税进项税额合计15802921.11元，已申报办理出口退税14872546.80元，合计已取得出口退税款36938050.65元。经查，上述出口货物中航技公司既签订购货合同，又签订委托代理出口协议，整个出口业务实质上是中航技公司以外的其他经营者（或企业、个体经营者及其他个人）假借中航技公司名义操作完成，中航技公司未实质参与出口经营活动，不承担出口货物的质量、结汇或退税风险，但中航技公司仍以自营名义接受并从事由中间人介绍的其他出口业务的违法行为；因此作出处理决定：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商务部关于进一步规范外贸出口经营秩序切实加强出口货物退（免）税管理的通知》（国税发〔2006〕24号文）第二条第二、六项的规定，决定收回中航技公司2010年至2012年取得恒仁达公司和恒和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办理出口退税的已退税款36938050.65元。此后，厦门市国家税务局直属分局已从中航技公司应退税款中抵减收回9719226.76元，剩余27218823.89元、所得税2534629.48元及滞纳金673432元已缴纳，中航技公司已于2015年3月4日缴纳完毕。此外，上述业务中航技公司向恒仁达公司、恒和公司收取代理费共计1810783.96元。2015年，中航技公司向厦门中院提起诉讼，要求恒仁达公司、恒和公司共同返还已退税款36938050.65元并支付利息。2015年11月25日，厦门中院作出（2014）厦民初字第379号民事判决。中航技公司不服，向福建省高院提出上诉。2017年12月29日，福建省高院作出（2016）闽民终512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2018年10月8日，厦门中院作出（2018）闽02民初307号民事判决。恒仁达公司、恒和公司不服，向福建省高院提出上诉。2020年6月3日，福建省高院作出（2018）闽民终1569号民事判决，认为：1.从双方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看，恒仁达公司、恒和公司与中航技公司签订的一系列《赊销合同》属双方虚伪通谋签订的协议，应认定无效。双方实际上履行的是《代理出口协议》，双方之间是代理出口关系。2.中航技公司汇给恒仁达公司、恒和公司的款项中，一部分是国外客户支付给恒仁达公司、恒和公司的货款，另一部分则是中航技公司代为办理出口退税取得的有关退税款项。由于双方之间实质上系代理出口关系，因此，根据相关规定，厦门市国税局稽查局决定收回已退税款的法律后果应由恒仁达公司、恒和公司承担。鉴于中航技公司在税务机关作出处理决定后已先行返还了该退税款，因此，恒仁达公司、恒和公司应将获得的退税款返还给中航技公司，退税款具体数额应依照税务机关的核查金额予以认定。恒仁达公司与恒和公司作为相互独立的民事法律主体，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应各自对其所取得的有关退税款项承担返还责任。3.至于恒仁达公司、恒和公司认为本案出口退税款被收回系因中航技公司的原因所致，在恒仁达公司、恒和公司未提反诉的情况下，法院对该问题不作审查认定。恒仁达公司、恒和公司可另行向中航技公司提出权利主张。4.关于恒仁达公司、恒和公司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本案中，中航技公司是根据委托代理关系，要求恒仁达公司、恒和公司承担委托人的责任，并没有主张两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税务机关作出的《税务处理决定书》中亦未认定恒仁达公司、恒和公司存在未开具真实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单据不齐、未诚实纳税等行为。恒仁达公司、恒和公司在《赊销合同》上盖章及提供相应增值税发票均是与中航技公司事先协商一致的行为，因此，本案中恒仁达公司、恒和公司未违约，但三方虚伪通谋签订《赊销合同》，有违诚信。综上，福建省高院判决恒仁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航技公司返还22065503.85元等。另查明，国税发〔2006〕24号《国家税务总局、商务部关于进一步规范外贸出口经营秩序切实加强出口货物退（免）税管理的通知》第二条规定：“为维护我国正常外贸经营秩序，确保国家出口退税机制的平稳运行，避免国家财产损失，凡自营或委托出口业务具有以下情况之一者，出口企业不得将该业务向税务机关申报办理出口货物退（免）税：……（二）出口企业以自营名义出口，其出口业务实质上是由本企业及其投资的企业以外的其他经营者（或企业、个体经营者及其个人）假借该出口企业名义操作完成的；……（五）出口企业以自营名义出口，但不负担出口货物的质量、结汇或退税风险的，即出口货物发生质量问题不承担外方的索赔责任（合同中有约定质量责任承担者除外）；不承担未按期结汇导致不能核销的责任（合同中由约定结汇责任承担者除外）；不承担因申报出口退税的资料、单证等出现问题造成不退税责任的。（六）出口企业未实质参与出口经营活动、接受并从事由中间人介绍的其他出口业务，但仍以自营名义出口的。……”以上事实，有恒仁达公司提供的《代理出口协议》《税务处理决定书》《强制执行申请书》《执行通知书》《履行情况通知书》《发票》、（2018）闽02民初307号民事判决书、（2018）闽民终1569号民事判决书、邮件往来截图等证据和庭审笔录予以证明，本院对以上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恒仁达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属于重复诉讼，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其诉讼请求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二、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否有效，中航技公司是否应赔偿恒仁达公司的损失。一、恒仁达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属于重复诉讼，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其诉讼请求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恒仁达公司提起的本案诉讼不属于重复诉讼。前案中航技公司主张恒仁达公司应返还中航技公司被厦门市国税局稽查局收回的退税款，福建省高院作出（2018）闽民终1569号民事判决认定双方存在代理出口法律关系，恒仁达公司作为委托人应承担中航技公司被国家税收部门收回的退税款的责任，故对中航技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同时指出对于恒仁达公司认为出口退税款被收回系因中航技公司的原因导致应承担责任的问题，因恒仁达公司未提反诉对此不作审查认定，恒仁达公司可另行向中航技公司提出权利主张，故恒仁达公司提出的本案诉讼系基于其退还中航技公司出口退税款后向中航技公司主张赔偿损失的案件，与前案的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理由并不相同，故本案不属于重复诉讼，恒仁达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在此基础上，恒仁达公司系基于前案判决生效后明确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后提出的赔偿主张，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故对中航技公司提出的上述程序问题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二、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否有效，中航技公司是否应赔偿恒仁达公司的损失。本院认为，双方除签订《代理出口协议》以外又签订了一系列《赊销合同》，导致恒仁达公司出口的产品以中航技公司名义申报出口取得出口退税款后又被税务部门收回。虽然国税发〔2006〕24号《国家税务总局、商务部关于进一步规范外贸出口经营秩序切实加强出口货物退（免）税管理的通知》规定，出口企业以外的第三人假借出口企业名义操作完成出口业务的，不得办理出口货物退（免）税，但该规定并非法律、行政法规，本案并不存在没有真实货物出口而假冒出口的情形，并非骗取国家出口退税款的情形，且生效的（2018）闽民终1569号民事判决认定：恒仁达公司与中航技公司签订的一系列《赊销合同》属双方虚伪通谋签订的协议，应认定无效；双方实际上履行的是《代理出口协议》，双方之间是代理出口关系，故本院认定恒仁达公司与中航技公司之间签订的《赊销合同》无效，签订的《代理出口协议》合法有效。虽然双方签订的《代理出口协议》合法有效，但根据上述国税发〔2006〕24号文件的规定，恒仁达公司出口的产品以中航技公司名义申报出口取得的出口退税款已被收回，该部分款项应视为恒仁达公司的损失。恒仁达公司作为实际出口业务方，中航技公司作为专业的出口代理商，均知道或应当知道上述针对外贸出口经营作出有关出口退税的规定，但双方却选择通过签订《购销合同》、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方式，以中航技公司的名义进行出口并申请了退税，可见双方明显存在违反规定获取出口货物退税款的主观故意和侥幸心理，双方对于采用上述方式获取出口退税而造成损失均存在过错，考虑到中航技公司为代理方，负责提供代理服务收取代理方，本院酌定应各承担50%的责任。该部分损失应包括出口退税的金额22065503.85元〔即（2018）闽民终156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恒仁达公司应返还中航技公司的金额〕及前案诉讼产生的诉讼费75505元、执行费89635元，共计22230643.85元，中航技公司应赔偿恒仁达公司11115321.93元。恒仁达公司主张的滞纳金351393.15元系其主观不履行生效判决义务而产生的费用，不属于损失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恒仁达公司主张的中航技公司应返还恒仁达公司代理费的诉讼请求，因中航技公司接受恒仁达公司的委托后为其办理了报关、报检、制单、结汇、出口退税等手续，完成了委托事项，恒仁达公司依约应支付相应的代理费，该部分费用并非恒仁达公司的损失，故对该诉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恒仁达公司委托中航技公司代理出口货物，因双方采用了签订《购销合同》的方式导致应获取的出口退税款被收回，双方对此均存在过错，中航技公司应赔偿恒仁达公司相应的损失，故对恒仁达公司主张中航技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对于中航技公司的答辩意见，本院予以部分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航空技术厦门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厦门市恒仁达服装制造有限公司损失11115321.93元；二、驳回厦门市恒仁达服装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60119元，减半收取计80060元，由厦门市恒仁达服装制造有限公司负担35814元，中国航空技术厦门有限公司负担44246元。款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本院主动报告财产情况，并不得有隐匿、转移财产或高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本案进入执行后，人民法院不再另行发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 判 员  李 莹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沈冰芸代书记员  黄阿娜附件：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三百九十六条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第四百零六条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受托人超越权限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法官提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