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302民初1893号 原告：孙一北，女，1986年2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秦皇岛市青龙满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宁，河北昊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秦皇岛海港医院，住所地秦皇岛市海港区文化路13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1303024018177166。 法定代表人：韩忠厚，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志，该单位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林，该单位法律顾问。 原告孙一北与被告秦皇岛市海港医院（以下简称：海港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1年3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孙一北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4253.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营养费3000元、误工费、护理费6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共计150303.7元。由被告按照70%责任划分赔偿135212.59元（14253.7元+700元+3000元+10350元+6000元+1000元+15000元）×70%=35212.59元+10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告从2018年2月4日怀孕初始一直在被告处做孕检，多次检查后结果正常。原告在2018年9月26日感觉身体不适在被告处就诊，医生仅仅为原告作了最基本检查、化验，不顾原告身体不适的症状就擅自决定让原告回家休息一周之后回来复查。次日下午，原告出现出血现象后再次到医院就诊，后医生诊断：1、宫内孕33周第二胎胎死宫内；2、胎盘早剥。由于被告医院的错误诊断，导致原告错过了最好的治疗时机，没能保住腹中的胎儿，也因此出现了术后的一些并发症，原告的肝肾功能受到了影响，今后怀孕的可能性概率极低，直至可能终身不孕。同时尚需后续治疗及其康复等多种情况。原告腹中的胎儿死亡与被告医院的诊断失误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原告提起诉讼，请求贵院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各项经济损失。 被告海港医院辩称，我院对原告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故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原告为证实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一、检查报告单共计28张，证明原告2018年3月19日8月31日期间自怀孕后一直在被告处按照被告的要求定期做各项孕检； 证据二、母子健康手册1份，证明原告2018年5月14日在被告处建立孕期检查档案，9月26日因身体不适到被告处就诊，被告工作人员将正常两周后检查改为一周，但是并未标明不适随诊，以至于原告不予重视； 证据三、海港医院医疗费发票56张、出院结算单1张、用药明细1份，证明原告2018年3月19日至10月4日期间因孕检以及胎死宫内支出医药费共计14253.7元； 证据四、营业执照复印件1张，杨欢身份证复印件1份，收入证明1份，证明原告在2018年7月之前的工作情况，因为怀孕后原告具有劳动能力，因被告的过错致原告身体受损； 证据五、配送承揽服务协议1份、电子合约1份、误工证明1份、注册信息1份，证明护理人任道远系原告丈夫，为美团外卖骑手，每月平均工资为6000元； 证据六、北京法源司法科学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1份，证明经鉴定被告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该过错是造成胎死宫内次要至同等程度，原告认为被告应负侵权赔偿责任比例为70%； 证据七、鉴定费发票1份，证明原告因申请上述鉴定产生鉴定费15000元。 被告海港医院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 证据一、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检查报告单反映出孕妇情况正常，没有症状体征的异常，不能用以证明后来发生胎盘早剥，胎死宫内的相互关联性； 证据二、母子健康手册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该手册记载孕妇孕期正常，与后来发生的不良后果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在手册上，原告说没有标注不适随诊，导致原告不重视这个观点不能成立。身体不适，求医问药，是基本的卫生常识，生活常识，无需再写上不适随诊这样的话语，而且这一点与后来的不良后果之间并无必然联系，所以原告的主张不能成立； 证据三、医疗费用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这部分费用属于原告应当自行支付的医药费用，其中已经报销医保的部分也不能纳入本次赔偿的主张当中； 证据四、营业执照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不能够证明原告损伤之后所需要的误工期和营养期，按照法律规定应当进行经有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进行误工、营养、护理期限的鉴定，不能够仅仅引用相关标准而认定具体的相应期限； 证据五、三性均有异议，孕产期应当享受相关法律给予的待遇，不存在需要其他人进行护理的情况； 证据六、三性均有异议，被告认为北京法源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不应当被采信。理由如下：经过庭前会议和法庭调查、司法鉴定人出庭质证，院方聘请了省母胎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张国华教授作为被告的专家辅助人与司法鉴定人进行了质证，通过质证发现这个鉴定结论在实体和程序方面都存在严重问题。实体方面，鉴定人使用的鉴定标准无法向专家作出具体说明。而被告专家辅助人能够引用明确的教科书和专家指南，有理有据的说明了鉴定人鉴定所依据的标准是不符合科学和临床实际的。程序方面严重违法，按照2018年10月1日颁布实施的《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34条规定，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医疗损害、医疗过错司法鉴定时，应当聘请与所涉及专业有关的临床专家参加鉴定。在出庭质证中，被告向鉴定专家进行了发问，鉴定人明确说明产科方面的专家未参加本次鉴定。作为鉴定组的组成人员，三个鉴定人当中仅有一名是以前曾有过产科方面的工作经历，当庭并不能提供其有效合法的资质证件。综上，这份鉴定结论从实体、程序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不符合司法鉴定人鉴定程序通则的相关规定，请求对该鉴定不予采信。被告将在接下来的程序当中，按照法庭的正常审理过程向法庭提交重新鉴定申请书，详细的内容到时候再进行陈述； 证据七、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由于这份鉴定属于无效鉴定，请求鉴定中心退还鉴定费用，对原告提出的营养费质证意见同对证据四的质证意见，应当进行三期评定，而不是引用标准直接进行说明，交通费不应由被告承担。 经审理查明，2018年9月26日，原告在被告处进行产检，医院未告知异常。2019年9月27日，原告因“孕8+月，腹痛伴阴道出血半小时”入住海港医院，诊断为：1.宫内孕33周第二胎胎死宫内2.胎盘早剥。同日行子宫下段剖宫产术，10月4日出院，出院医嘱：1.普食。注意保暖避免着凉、劳累。2.定期复查血常规、肝肾功能、凝血等检查，定期产科复查，不适就诊。 诉讼中，原告申请对被告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过错在损害后果中的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于2019年12月9日召开医患意见陈述会，听取了各方的陈述意见，并结合鉴定材料，于2020年10月26日做出（京）法源司鉴[2019]医鉴字第704号鉴定意见书。在鉴定意见书中载明：“1.《妇产科学》(第八版)教科书指出，胎盘早剥属于妊娠晚期严重并发症，疾病发展迅猛，若不及时处理可危及生命。该疾病的确切发病机制不清，考虑与以下因素有关:(1)血管病变。例如妊娠期高血压疾病尤其是重度子病前期、慢性高血压、慢性肾脏疾病等;此外，妊娠中、晚期或临产后，妊娠子宫压迫下腔静脉致回心血量减少，血压下降，子官静脉淤血，静脉压突然升高，脱膜静脉床淤血或破裂。(2)机械因素。例如外伤尤其腹部钝性创伤所致。(3)官腔内压力骤减。例如未足月胎膜早破，双胎妊娠分娩第一胎娩出过快等;(4)其他因素。例如高龄多产，具有胎盘早剥史等。胎盘早剥的临床典型表现是阴道出血、腹痛，可伴有子官张力增高和子官压痛，尤以胎盘剥离处最明显。早期表现通常以胎心宰异常为首发变化，宫缩间歇期子官呈高张状态，胎位触诊不清。临床辅助检查有:(1)超声检查。可协助了解胎盘的部位及胎盘早剥的类型，可明确胎儿大小及存活情况。但超声检查不是诊断胎盘早剥的敏感手段。(2)电子胎心监护。可出现胎心基线变异消失、变异减速、晚期减速正弦波形及胎心率减慢等。(3)实验室检查。主要检测患者的贫血、凝血功能等。胎盘早剥可引起胎死官内、失血性休克、弥漫性血管内凝血、进行性肾功能衰竭以及羊水栓塞。因此，治疗原则为早识别、积极处理休克、及时终止妊娠、控制DIC和减少并发症。2.根据送检材料记载，被鉴定人32岁，既往曾顺产一女婴，现体健。2018-03-19因再次妊娠赴被告医院产科首次检查，并于2018-05-14建立孕期检查档案，此后定期检查之中未见明显异常。2018-09-26被鉴定人再次到医院产检，医院给予血常规、尿常规，彩超及胎心监护、常规产科测量及生命体征检查项目，符合产检的要求。复阅以上检查结果，血压130/80mmHg,尿常规显示白细胞增多，血常规示中心粒细胞百分比和单核细胞绝对数略高于正常值，提示存在尿路感染可能。产科超声检查未见胎盘剥离典型所见，但指出胎盘厚度44mm;根据临床实际经验，该胎盘厚度略高于孕周的经验数值。此外胎心监护报告显示胎心率在正常值范围内，但未见胎动和官缩情况记载。医院查体后将原定2周复查记录修改为建议1周后复查。本次鉴定患者方陈述，在2018-09-26孕检过程中，向接诊医师陈述最近身体不适以及伴随疼痛感等情况，未引起医师注意，未对患者进行进一步检查;并告知患者一切正常，下次复查即可。对此陈述的客观事实本次鉴定无法确认和评价。但从患者孕33+周，2018-09-26除进行胎儿超声检查之外，还行胎心监测、血常规、尿常规检查情况分析，提示接诊医师给予了必要的临床检查。本次超声检查显示未有典型胎盘剥离所见、但胎盘厚度略高于实践经验数值的情形下，需要建议患者密切注意和观察、以及不适随诊。就患者出现胎盘早剥病情诊断而言，超声检查和胎心监测均是常用手段。本案超声检查和胎心率未见典型胎盘剥离所见，患者未出现阴道出血，故2018-09-26临床检查表明缺乏典型胎盘早剥和明显尿路感染的临床症状和体征。但医院胎心监测未观察和记录官缩、胎动，不符合临床诊疗和技术操作规范相关要求，对于更全面的评估胎儿当时情况具有-定不利影响。且对胎盘厚度略有增加的情况，未能向患者方进一步建议密切观察和注意，不适随诊，存在告知说明不足。3.送检病历材料现病史记载，患者2018-09-27早晨曾出现过腹痛腹泻，未予处理，疼痛缓解;后于13:00左右出现腹痛，并阴道出血，头晕恶心呕吐一次等症状，于13:30急到医院就诊，入院检查血压90/70mmH,有官缩呈板状腹，胎膜未破，无胎心，官口未开大，急诊超声检查示胎儿胎停育，胎盘基底部不均质低回声及无回声(不除外胎盘早剥所致积血)。初步诊断官内孕33周，第二胎、胎死官内、胎盘早剥。对此，医院制定急诊剖官产取胎术，符合被鉴定人病情的需要。就本案而言，被鉴定人缺乏妊娠期高血压疾病、专科检查未见明确腹部外伤，其胎盘早剥确切的原因及发病机制尚不清楚。但根据送检病历材料，患者2018-09-27早晨出现腹痛症状后，其自身也应予以必要的关注和警觉，并结合自述几天的不适情况及时赴医院再次诊治，对于本病的早期诊断和早期治疗具有良好结果。但由于丧失上午及时就诊机会，下午患者病情再次突然加重和出血，结果演变至胎死宫内结局。对此，本次鉴定认为患方具有分娩史，自身方面也应对最终结果具有一定的不利影响因素。综上所述，医院在被鉴定人2018-09-26产检时，对其妊娠情况予以了一定程度的关注，予以产科超声检查、胎心监测、血常规、尿常规检查符合临床要求，一定程度可印证孕妇具有不适就诊的可能性。但医院在胎心监测方面未能观察宫缩、胎动情况，对于超声检查未见典型胎盘早剥描述而指出胎盘厚度44mm(较临床实际经验数值略厚)情况，未能向患者方予以必要的说明。表明医院的临床检查和告知方面存在过错，该过错对于患者方加强必要关注，强化不适随诊方面具有不利影响，也影响到患者在2018-09-27再次出现腹痛及时就医的诊治机会，对胎死官内的结果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六、鉴定意见。海港医院在2018-09-26对被鉴定人孙一北的产前检查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在技术评价的立场，本次鉴定建议医院过错与胎死宫内结果的因果关系原因力程度评定为次要至同等程度范围。请法庭结合审理情况，在法律层面上综合确定被告医院的民事过错责任程度和赔偿程度。”原告为此花费鉴定费15000元。 本院认为，原告因“孕8+月，腹痛伴阴道出血半小时”到被告处治疗的事实存在，双方形成医患关系后，被告应严格遵循诊疗规范履行诊疗行为。被告在对原告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属于医学专业技术问题，应通过司法鉴定予以认定。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接受委托后，根据双方提供的鉴材做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被告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且与患者的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被告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并申请与鉴定机构鉴定人员就相关问题与院方专家辅助人进行了质询。通过院方的提问以及鉴定人员的回答，本院认为本案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材料通过双方质认，鉴定机构认为院方在告知方面存在不足的理由充分，该鉴定结论应依法予以采纳，被告申请重新鉴定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准许。依据该鉴定结论，被告应按过错程度赔偿原告相应的损失。根据案情，以被告承担40%的责任比例较为适宜。 关于原告诉请的赔偿项目及费用，本院认为： 1.医疗费。原告在海港医院门诊花费2551.61元，住院治疗花费27504.64元，均属于治疗病情发生的合理费用。扣除医保报销费用15842.55元后，个人自付费用为14177.7元。原告提交的票据中有部分为病历取证费，病例取证费不属于医疗费，故不予支持； 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共计7天，按照100元/天的标准计算，依法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 3.营养费。原告因胎盘早剥行子宫下段剖宫产术住院7天，根据本案案情认定营养期45日，按照50元/天的标准计算，依法支持营养费2250元； 4.误工费。原告事发前系海港区杨欢餐饮店，月平均工资3200元，根据本案案情认定误工期60天，故依法支持合理的误工费6402元； 5.护理费。原告因胎盘早剥行子宫下段剖宫产术住院7天，根据本案案情认定护理期30日，原告丈夫任道远护理，且月平均工资6000元，故依法支持合理的护理费6000元； 6.交通费。原告主张交通费1000元，与就诊次数相符且数额较为合理，应予以支持； 7.鉴定费。原告申请因果关系鉴定发生的鉴定费共计15000元属于合理费用，应予以支持，但该笔费用系为了查明事故原因所发生，应由被告承担； 8.精神损害抚慰金。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且与原告胎盘早剥存在因果关系，并造成原告严重精神损害，应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被告诊疗行为与原告损害后果之间的参与度，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 以上1-6项合计为30529.70元，由被告按照承担40%的责任比例计算，赔偿12211.88元。另加应由被告承担的鉴定费15000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赔偿47211.88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第一千二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秦皇岛市海港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孙一北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47211.88元； 二、驳回原告孙一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004元，原告孙一北负担2024元，被告秦皇岛市海港医院负担98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曹雪彬 人民陪审员  杨志云 人民陪审员  刘 镇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