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481民再7号 原审原告：陈虎，男，1974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滕州市。 原审被告：崔守英，男，1966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开印，山东祥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玉玲，女，1964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山东王祥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陈虎与原审被告崔守英、陈玉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2019）鲁0481民初1161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6月1日作出（2020）鲁0481民监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陈虎、原审被告崔守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开印、原审被告陈玉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虎诉称，2007年3月至2014年期间，崔守英通过原告的朋友刘先生向原告借款四次，本金合计280?000元，四次借款三次约定利息为月息一分五厘，2009年60?000元借款约定逾期月息二分。截止到原审第一次开庭之日2019年4月11日，四笔借款的利息合计508?950元，原告收到的利息大约200?000元至250000元，被告欠息258?950元至398?950元之间，加上本金280?000元，本息合计538?950元至588?950元。原审调解时，原告在数额上进行了让步，双方协商被告偿还本息440?000元。崔守英、陈玉玲系夫妻关系，借款发生在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四笔借款周期长达七年，借款数额符合日常家庭生活正常开支范围，崔守英在台儿庄经营的瓦房店轴承店是二人主要生活来源，且从二被告以房产抵押贷款看，二被告共同从事生产经营，因此该笔债务应认为夫妻共同债务。原告在起诉二被告之前曾申请过诉前财产保全，查封了陈玉玲账户，当时账户中有约50?000元，后被告找中间人协商协调，原告未及时起诉，导致款项被取走。原告提起原审诉讼时，也申请查封了陈玉玲的账户。陈玉玲对原审诉讼是知情的。请求法庭判决维持原审调解书或判决崔守英、陈玉玲偿还原告截止到2019年4月11日的本息合计538?950元，之后的利息以本金28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一分五计算。 崔守英辩称，崔守英未向陈虎借款，在此之前也不认识陈虎，出借人是刘某。陈虎与崔守英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四张借据中的内容不是崔守英写的，都是刘某写的，但借据落款是崔守英本人的签名，当时借条上只有本金，没有利息。崔守英和刘某是朋友，所借款项崔守英打牌输了。陈玉玲对借款不知情。崔守英交给法庭的授权委托书不是陈玉玲本人的签名，是崔守英找人代签的。崔守英共向刘某还款432?250元，还的都是本金，已经超额还款。现在不认可原审调解协议。 陈玉玲辩称，四份借条，均没有陈玉玲的签字认可，更没有其事后追认或认可，且该四份借条本金共计280?000元，其中2007年至2009年短短两年内，崔守英向陈虎借款210?000元，明显超出了家庭的正常合理支出，陈虎所称该四笔借款用于二被告间的家庭生活支出，但没有向法庭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陈玉玲在庭审中向法庭出示的职业技能证书和退休证等，可以证实陈玉玲有合理稳定的收入来源。崔守英所借陈虎的款项应视为崔守英的个人债务，陈玉玲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请求法庭依法驳回陈虎对陈玉玲的诉讼请求。 陈虎于2019年2月21日向本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共同清偿借款本金280?000元及借款约定利息至全部履行之日止（截至起诉日利息200?000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原审诉讼过程中，崔守英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委托人为陈玉玲，受委托人崔守英，签名为“陈玉玲”、落款日期为2019年7月24日的授权委托书，作为陈玉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庭。2019年7月29日，在法庭的主持下，崔守英与陈虎达成了如下调解协议：“一、崔守英、陈玉玲共同偿还陈虎借款本息44万元，于2019年8月30日前一次性给付；二、如崔守英、陈玉玲不按上述约定履行给付义务，则以实际剩余欠款数额为基数，自2019年8月3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息1.5%计算支付陈虎的利息损失；三、陈虎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本院根据该调解协议制作了调解书。原审诉讼过程中，本院根据陈虎的申请，于2019年2月查封了陈玉玲的两个银行账户（含退休工资账户）及崔守英、陈玉玲所有的枣庄市台儿庄区房产。 原审诉讼中，陈虎向本院提交借条四份，崔守英对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再审诉讼中，崔守英辩称，四份借条的内容均是刘某书写，但当时借条上未写利息。再审诉讼中，陈虎提交如下证据：1.证人刘某的证言，拟证明：借款事实、利息约定，及债务发生于崔守英、陈玉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而陈玉玲与崔守英主要生活来源是家庭共同经营的瓦房店轴承店。2.（2019）鲁0481财保50号民事裁定、协助执行通知书及送达回证、及解除查封的协助执行通知书，拟证明：陈虎在提起诉讼前申请过诉前财产保全，陈玉玲在2019年1月就知道本案借款事实的发生及诉讼的开始。3.陈玉玲社保缴费记录，拟证明陈玉玲的社保属于一次性缴清15年的，陈玉玲无固定工作和收入来源。 陈玉玲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退休证、社保卡、专业人才职业技能证书（月嫂证）、月嫂店营业执照复印件及中介合同，拟证明陈玉玲的生活来源是其工资及其他收入（家政收入）。2.离婚证、离婚协议书，拟证明陈玉玲与崔守英于2020年4月16日离婚，崔守英的债务与陈玉玲无关。 崔守英向本院提交了一份由其书写的还款明细一份及山东鲁台集团枣庄市鲁都造纸机械有限公司2018年9月23日交易流水打印件一份，拟证明崔守英向刘某还款合计432?250元。崔守英申请对2007年3月14日借条中的文字“月息1分”与“今借现金拾万元正（￥100000.00元）”笔迹形成时间是否同一进行司法鉴定；对2008年10月17日借条中的文字“月息1分”与“今借现金伍万元正”笔迹形成时间是否同一进行司法鉴定。本院委托广东财安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21年1月14日该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2007年3月14日借条中“月息1分五”与“今借现金拾万元正（￥100000.00元）”是同一时间形成；2008年10月17日借条中“月息1分5”与“今借现金伍万元正”不是同一时间形成。关于2007年3月14日的借条，该司法鉴定所在“鉴定过程”中记载，使用放大镜、显徽镜、文检仪通过直观检验、显微检验、荧光检验等检验发现“月息1分五”与“今借现金拾万元正（￥100000.00元）”整体布局、字体形状、墨迹色泽、笔痕特征基本一致；但“五”字有重描涂改现象，与其他文字色泽、笔痕及荧光反应明显不同。崔守英支付鉴定费13?940元。 本院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认证如下：陈虎提交的借条符合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要求，予以认定。但2007年3月14日的借条中，“月息1分五”中的“五”字有重描涂改现象；2008年10月17日借条中“月息1分5”为事后添加。结合崔守英提交的还款明细及崔守英与陈虎在法庭所签的调解协议，该两笔借款，双方均是按月息1分5执行的。刘某的证言内容，需要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其他证据予以认定。陈虎提交的诉前保全相关证据，本院予以认定。陈虎提交的证据3，陈玉玲不认可，因该证据未经社保机关的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认定。本院对陈玉玲提交的证据1合法性、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能够享受退休待遇并不能证明陈玉玲在退休前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来源。对此，陈玉玲也未提供退休前其工作单位的证明、工资流水等证据予以证明。按照退休证、社保卡记载的信息，陈玉玲是在2015年退休，其从事月嫂职业也是在案涉借款发生之后。对陈玉玲提交的离婚证、离婚协议书予以认定，证明崔守英、陈玉玲离婚的时间为原审调解结案之后。至于案涉借款是否属于二人夫妻共同债务，需要结合全案证据予以认定。崔守英提交的还款明细，应视为其自认，但陈虎对崔守英自认的还款数额并不认可，崔守英也未提交收条等直接证据。对崔守英的具体还款数额，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崔守英提交的交易流水打印件不符合证据形式，陈虎也不认可，对该证据不予认定。广东财安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对鉴定过程、鉴定意见的依据进行了详细论述，本院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予以认定。崔守英称，其申请对两张借条中的“月息1分”与之前的文字内容是否同一时间形成进行鉴定，鉴定意见的表述与申请内容不完全一致。本院认为，两张借条中的“月息1分五”与“月息1分5”各是一个整体，崔守英仅对“月息1分”申请鉴定，刻意回避“五”与“5”，既不合理也不科学。鉴定机构根据借条中客观记载的内容进行分析、论证，是客观、公正的。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本院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再审认定案件事实如下：2007年3月至2014年9月，陈虎通过刘某向崔守英出借款项四笔，刘某将款项给付崔守英后，崔守英出具借条。因崔守英不会写字，四张借条的内容均由刘某书写，借款人处由崔守英签名。2007年3月14日借款100?000元，借条内容为“今借现金拾万元正（100000.00元），月息1分五”。2008年10月17日借款50?000元，借条内容为“今借现金伍万元整月息1分5”。2009年8月17日借款60?000元，借条内容为“今借现金陆万元正（利息陆仟元正），期限半年，逾期使用，按月息2分计算。”2014年9月18日，借款70?000元，借条内容为“今借现金柒万元整（70000.00），月息1分五厘”。借款后，崔守英通过刘某偿还了部分借款，崔守英称偿还了432?250元，但陈虎称收到偿还的利息200?000元至250?000元之间，具体数额未记录。 2019年1月14日，陈虎以崔守英、陈玉玲为被申请人向本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要求查封崔守英、陈玉玲银行存款760000元或查封其同等价值的其他财产。本院网上冻结了陈玉玲的四个银行账户及崔守英、陈玉玲位于枣庄市台儿庄区的房产，当时陈玉玲账户中有余额约26?000元。因陈虎未在本院采取保全措施后三十日内提起诉讼，本院解除了保全。本案原审陈虎申请诉讼财产保全后，陈玉玲账户中的存款已被取出。 本案四笔借款均发生在崔守英、陈玉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2020年4月16日，崔守英、陈玉玲在枣庄市台儿庄区民政局签订离婚协议书，并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双方在离婚协议书的财产部分约定如下：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共同债务，由男方自行承担，所有债务与女方无关。陈玉玲于2015年退休，领取退休工资。陈玉玲于2017年12月取得了高级母婴护理师专业人才职业技能证书。 原审诉讼中，本院于2019年2月26日向崔守英、陈玉玲邮寄的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开庭传票等诉讼材料由崔守英签收，崔守英称其签收后未告知陈玉玲。2019年7月16日，本院又向崔守英、陈玉玲邮寄开庭传票，邮件回执显示签收人为“陈玉玲”。陈玉玲辩称，其本人未签收，经核实是其儿媳签收的。陈玉玲辩称，没有向崔守英出具过授权委托书，没有委托崔守英代为出庭应诉。崔守英承认授权委托书是其找人代签的。对于授权委托书是否为陈玉玲本人签字，陈虎未申请笔迹鉴定。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焦点为：一、原审民事调解书是否违反自愿原则；二、陈虎、崔守英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三、陈玉玲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一、原审诉讼期间，崔守英、陈玉玲还未离婚，法庭邮寄给陈玉玲的开庭传票、应诉通知书、诉状副本等诉讼文书无论是由崔守英代收，还是由陈玉玲儿媳代收，均应视为已经向陈玉玲本人送达。但陈玉玲未向崔守英出具过授权委托书，没有委托崔守英作为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故，陈玉玲未参加调解协议的签订。原审调解违反自愿原则，原审调解书应予撤销。 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当事人持有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陈虎持有借据，借据上未载明债权人。案涉的四笔借款均是由证人刘某出借给崔守英的，崔守英还款时把钱直接给刘某。但2019年7月29日，崔守英自愿与陈虎达成调解协议，证明崔守英认可陈虎的债权人身份，同意向其还款。故，应认定陈虎、崔守英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崔守英应向陈虎承担还款责任。双方约定月息1分5或月息2分，不违反当时的法律规定。崔守英辩称，未约定利息，与借条内容不符，也与其提交的还款明细相矛盾，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崔守英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具体的还款数额。2019年7月29日，崔守英与陈虎在解调时应对案涉借款进行了结算。本院认定双方在调解协议中约定的借款本息数额为双方的最终结算的数额，即本息合计440?000元，其中本金280000元，利息160?000元。双方在调解协议第二条中约定，逾期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未超出当时法律规定的保护范围，但应以所欠的本金数额为基数计算利息。 三、案涉的四笔借款均发生在崔守英、陈玉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该四笔借款，单笔最多100000元，最少50000元，数额不大，相邻的两笔借款发生间隔最长5年，最短10个月。该四笔借款发生期间，正值崔守英、陈玉玲子女婚嫁期间，家庭生活开支高于往常。陈玉玲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根据证人证言，崔守英在台儿庄区经营的瓦房店轴承店，为其家庭主要生活来源。崔守英辩称，该店由其子经营，但未提供营业执照、工商登记材料等予以证明，对崔守英的辩解，不予采信。本院认定，瓦房店轴承店由崔守英经营或其家庭经营，经营收入主要用于家庭生活。崔守英借款除用于家庭生活外，也可能用于瓦房店轴承店的经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借款若用于瓦房店轴承店的经营，应由崔守英、陈玉玲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崔守英辩称，借款用于赌博，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另外，原审诉讼期间，即便崔守英代收诉讼材料后可能不告知或转交给陈玉玲，但陈玉玲儿媳代收传票后不转交给陈玉玲的可能性很小。陈玉玲的退休工资账户2019年2月就被冻结，法庭调解的时间是2019年7月，间隔有5个月。根据陈玉玲的陈述，其有定期取工资的习惯，在长达5个月的时间里，陈玉玲不可能不知道其账户因诉讼被冻结。而原审诉讼期间，陈玉玲未进行答辩、举证。综合以上事实，本院认定案涉的四笔借款是崔守英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或所负的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案涉的四笔债务应认定为崔守英、陈玉玲的夫妻共同债务，陈玉玲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6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2号）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滕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481民初1161号民事调解书； 二、崔守英、陈玉玲偿还陈虎借款本金280?000元、利息160000元； 三、崔守英、陈玉玲偿还陈虎逾期利息（以28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3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 四、崔守英、陈玉玲向陈虎支付财产保全申请费3?020元； 五、驳回陈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列二、三、四项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减半收取4?250元，由崔守英、陈玉玲负担；鉴定费13?940元，由崔守英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周 晶 审判员 史 杰 审判员 丁 翠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周娟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