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5民终3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新余市银基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下村镇。法定代表人：肖建刚，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建刚，男，1982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宜春市上高县。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劲松、黄淑雯，江西弘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下村镇何家村民委员会山口村民小组，住所地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下村镇何家村委。负责人：胡小青，该村小组组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下村镇何家村民委员会坑里村民小组，住所地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下村镇何家村委。负责人：周青山，该村小组组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下村镇何家村民委员会施家村民小组，住所地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下村镇何家村委。负责人：施淑涛，该村小组组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下村镇何家村民委员会柘下村民小组，住所地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下村镇何家村委。负责人：吴小军，该村小组组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下村镇何家村民委员会河下村民小组，住所地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下村镇何家村委。负责人：曾全根，该村小组组长。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小勇、吴彦珺，江西山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新余市渝水区下村镇公共资源交易站，住所地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下村镇镇政府院内。负责人：华磊，该交易站主任。原审第三人：渝水区下村镇何家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下村镇何家村。法定代表人：何华，该村委会主任。上诉人新余市银基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基公司）、上诉人肖建刚因与被上诉人下村镇何家村民委员会山口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山口村小组）、下村镇何家村民委员会坑里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坑里村小组）、下村镇何家村民委员会施家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施家村小组）、下村镇何家村民委员会柘下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柘下村小组）、下村镇何家村民委员会河下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河下村小组），第三人新余市渝水区下村镇公共资源交易站（以下简称下村资源站）、渝水区下村镇何家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何家村委）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9）赣0502民初5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银基公司、肖建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淑雯，山口村小组、坑里村小组、施家村小组、柘下村小组、河下村小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小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银基公司、肖建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山口村小组、坑里村小组、施家村小组、柘下村小组、河下村小组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山口村小组、坑里村小组、施家村小组、柘下村小组、河下村小组承担。事实与理由：1.银基公司、肖建刚在利用荒山前，历经当地政府及相关部门审批，且在第三方主持下签订了书面协议，各村民均已领取了款项，案涉《征地协议书》合法有效；2.对于是否要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银基公司、肖建刚并不清楚，审批不是获得荒山使用权的前置生效条件，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应承担的也是行政责任，而非民事责任；3.法理不外乎人情，违背常识的理解均非善意。山口村小组、坑里村小组、施家村小组、柘下村小组、河下村小组辩称：1.银基公司、肖建刚主张《征地协议书》有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从上诉状可以看出，银基公司、肖建刚避开法律谈自己单方理解农村情况，并没有涉及到我国法律规定；2.涉及村民公共财产需要经过三分之二以上的村民参会且半数以上表决通过才符合法律规定，而且该规定是强制性条款；3.银基公司、肖建刚认为农用土地转为建设用地不需要经过批准，是错误的。案涉土地原是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是需要省级以上部门审批，涉及耕地需要国务院审批，本案农用地在转为建设用地时并没有经过相关部门的审批，没有经过审批的协议是不生效的，案涉合同是无效合同。4.银基公司、肖建刚认为《征地协议书》是长期租赁协议与事实不符，本案《征地协议书》是一次性买卖、一次性补偿，符合征地协议的特征而不符合租赁协议的特征。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银基公司、肖建刚的诉请，维持原判。银基公司、肖建刚向一审法院诉请：1.判决山口村小组、坑里村小组、施家村小组、柘下村小组、河下村小组与银基公司、肖建刚及下村资源站、何家村委于2013年7月18日签订的《征地协议书》无效；2.判决银基公司、肖建刚将2013年7月18日签订的《征地协议书》项下的约15亩土地（以实际测量为准）全部返还给山口村小组、坑里村小组、施家村小组、柘下村小组、河下村小组并恢复原状，并连带赔偿山口村小组、坑里村小组、施家村小组、柘下村小组、河下村小组损失2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银基公司、肖建刚连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18日，山口村小组、坑里村小组、施家村小组、柘下村小组、河下村小组（乙方）与银基公司（甲方）签订一份《征地协议书》，协议约定：银基公司征用山口村小组、坑里村小组、施家村小组、柘下村小组、河下村小组所有的土地15亩（以实际测量为准）用于企业项目建设，耕地补偿25,600元/亩，旱地19,200元/亩，林地10,000元/亩，总费用以实际用地面积核算为准，青苗补偿统一1167元/亩，其他果树以双方协商为准。付款方式：在企业动工前，预先支付人民币15万元，待最终核定征地面积后，甲方一次性将余款付给乙方。时任坑里村小组组长的周有根、柘下村小组组长的吴小玲、施家村小组组长的施正根、山口村小组组长的胡志忠在乙方签字，银基公司在甲方处盖章，肖建刚签字，下村资源站与何家村委在协议上盖章。协议签订后，银基公司在被征土地上建设2栋钢结构简易厂房、1栋办公楼(约250㎡)等。2013年8月1日，下村镇人民政府就银基公司选址一事出具补充说明，说明涉案土地原为废弃采石场，性质为荒山。2013年8月2日，新余市渝水区发改局签发渝发改字第（2013）176号文件，同意银基公司年产15万立方米蒸压加气混凝土砌块项目进行立项，并凭该文件到环保、国土、建设、安监等部门办理相关手续。何家村委向银基公司出具收据一份，收到银基公司征地补偿款176,820元，何家村委于2014年1月28日将该补偿款转入时任柘下村民小组组长、村委工作人员吴小玲账户。2014年2月，榨（柘）下、坑里、施家、河下、山口5村小组按人均200元标准领取该补偿款，其中榨（柘）下小组领取48,200元、坑里村小组领取40,600元、施家小组领取18,200元、河下小组领取32,000元、山口小组领取11,600元，其中柘下、河下、山口小组各村民以户为代表均领取补偿款，坑里、施家小组将该款项用于建设本村祠堂。其中柘下村小组村民签字领款，其他村小组的村民未签字。一审庭审后，山口村小组、坑里村小组、施家村小组、柘下村小组、河下村小组申请对本案涉案土地造成的损失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按司法鉴定人名册专业机构由当事人选定鉴定机构后，依法委托江西地源土地房地产评估规划有限公司新余分公司对本案涉案土地的损失进行司法鉴定。江西地源土地房地产评估规划有限公司新余分公司于2020年12月7日向一审法院回复《关于退回（2020）赣0502技委138号委托评估材料的函》，说明其对委托事项无法鉴定，并退回有关鉴定材料。一审另查明，银基公司系由肖建刚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3年7月30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合同纠纷。关于《征地协议书》是否有效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员及补贴标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三）本村公益事业的兴办和筹资筹劳方案及建设承包方案；（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六）宅基地的使用方案；（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法律对讨论决定村集体经济组织财产和成员权益的事项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召开村民小组会议，应当有本村民小组十八周岁以上的村民三分之二以上，或者本村民小组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村民小组组长由村民小组会议推选。村民小组组长任期与村民委员会的任期相同，可以连选连任。属于村民小组的集体所有的土地、企业和其他财产的经营管理以及公益事项的办理，由村民小组会议依照有关法律的规定讨论决定，所作决定及实施情况应当及时向本村民小组的村民公布。”征地属于应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重大事项，征地协议书只有四个村小组长签字，且签字的村小组也没有召开村民小组会议，还有河下村小组没有一个人签字，形式上不合法。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永久基本农田转为建设用地的，由国务院批准。在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城市和村庄、集镇建设用地规模范围内，为实施该规划而将永久基本农田以外的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按土地利用年度计划分批次按照国务院规定由原批准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的机关或者其授权的机关批准。在已批准的农用地转用范围内，具体建设项目用地可以由市、县人民政府批准。在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城市和村庄、集镇建设用地规模范围外，将永久基本农田以外的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由国务院或者国务院授权的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批准。”银基公司征用山口村小组、坑里村小组、施家村小组、柘下村小组、河下村小组土地转为建设用地，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手续。但银基公司未提交已办理农用地转用的有关审批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征地协议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故对山口村小组、坑里村小组、施家村小组、柘下村小组、河下村小组要求判决《征地协议书》无效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财产返还及赔偿损失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银基公司应将《征地协议书》项下的15亩土地（以实际测量为准）返还给山口村小组、坑里村小组、施家村小组、柘下村小组、河下村小组，并恢复原状；山口村小组、坑里村小组、施家村小组、柘下村小组、河下村小组应将所得补偿款返还给银基公司。有关赔偿损失问题，因鉴定机构对土地的损失无法鉴定，现山口村小组、坑里村小组、施家村小组、柘下村小组、河下村小组已取得补偿款，该补偿款系按征地标准补偿，而该合同才履行7年多，足以抵偿山口村小组、坑里村小组、施家村小组、柘下村小组、河下村小组的损失。因银基公司未提起反诉，对是否还应再返还补偿款，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关于肖建刚的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人公司仅有一名股东，缺乏股东之间相互制约的机制，因此一人公司股东易利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规避债务，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为此法律特别规定法定年审制度及公司独立人格否认的举证责任倒置制度，以约束一人公司股东，加强一人公司的管制以保护债权人利益。银基公司系仅有肖建刚为股东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肖建刚未提交证据证明银基公司的公司财产独立于肖建刚自己的财产，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下村资源站与何家村委的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下村资源站与何家村委非合同当事方，其盖章仅起见证作用，依法不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山口村小组、坑里村小组、施家村小组、柘下村小组、河下村小组与银基公司于2013年7月18日签订的《征地协议书》无效；二、银基公司、肖建刚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二个月内，将上述《征地协议书》项下的15亩土地（以实际测量为准）返还给山口村小组、坑里村小组、施家村小组、柘下村小组、河下村小组，并恢复原状；三、驳回山口村小组、坑里村小组、施家村小组、柘下村小组、河下村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都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山口村小组、坑里村小组、施家村小组、柘下村小组、河下村小组与银基公司签订的《征地协议书》是否无效，银基公司、肖建刚是否应返还案涉土地并恢复原状？案涉《征地协议书》在没有召开村民小组会议的情形下仅由四个村小组长签字，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同时，银基公司征用山口村小组、坑里村小组、施家村小组、柘下村小组、河下村小组耕地、旱地、林地转为建设用地，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手续，但银基公司未提交已办理农用地转用的有关审批手续，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规定的规定，山口村小组、坑里村小组、施家村小组、柘下村小组、河下村小组与银基公司签订的《征地协议书》系无效合同，银基公司、肖建刚应当返还案涉土地并对土地恢复原状，其主张《征地协议书》有效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新余市银基工贸有限公司、肖建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75元，由上诉人新余市银基工贸有限公司、肖建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星审判员 刘 杰审判员 艾小红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邓 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