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2民终4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亚雄，男，1974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宏波，福建金方正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清江，男，1964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上诉人张亚雄因与被上诉人康清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5民初4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亚雄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宏波，被上诉人康清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亚雄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康清江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康清江负担。事实与理由：案涉款项30万元系康清江以康丽贞名义投资厦门江山雄韵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山雄韵公司）的投资款，康清江未向张亚雄出借款项。2016年12月6日，康清江以康丽贞名义投资30万元用于受让陈梅持有的江山雄韵公司0.6%的股权，在《预收款收据》上注明由洪丽萍代持。虽然《预收款收据》上没有康丽贞签字，但根据《预收款收据》内容可知，康清江因了解张亚雄的公司拟上市，通过章维新介绍后，以康丽贞名义持有江山雄韵公司的股权，江山雄韵公司持有厦门张雄艺术文化有限公司20%的股权，故康清江转账的30万元实为投资款、股权转让价款。因未收到康丽贞委托洪丽萍代持股权的协议，无法进行工商登记变更为洪丽萍，同时因江山雄韵公司股东较多、签字及手续繁杂，康丽贞所持股权0.6%仍由陈梅代持（陈梅持有江山雄韵公司48.4746%股权）。康清江主张本案为民间借贷缺乏证据支持，民间借贷通常要有借条，约定借款期限等内容，康清江不持有任何借条，且在长达三年的时间里没有向张亚雄催讨不符合常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本案中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应由康清江证明，但康清江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聊天记录已证实了康清江想退股，张亚雄同意帮助其办理退股相关事宜，所有聊天记录均未提及借款，也未约定本金、利息，与常理不符。综上，请求本院支持其上诉请求。康清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2018年10月18日，康清江在微信上向张亚雄催款，以及2019年4月24日康清江在微信上与张亚雄对话，两段微信聊天记录均可以证明张亚雄确有向康清江借款，并对还款予以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借贷的事实。二、康清江与陈梅之间未发生股权转让。张亚雄在一审中主张30万元系江山雄韵公司股东陈梅转让股份给康清江的价款，但案涉款项系由康清江转给张亚雄而非陈梅，张亚雄未能证明其已将该30万元转交陈梅，张亚雄也未在前述微信聊天记录中抗辩该款项是应由陈梅收取的股权转让款、其无返还义务。三、案涉30万元并非投资款而是借款。张亚雄主张因未收到康清江妻子康丽贞委托洪丽萍的代持股权协议，同时因江山雄韵公司股东较多，签字及手续繁杂，尚未完成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以康丽贞名义购买的股权仍由陈梅代持，不符常理。如以康丽贞名义购买股权，却由并无亲属关系的洪丽萍来代持股权，有悖常理。如该30万元为投资款，康清江作为投资方应积极要求进行股权变更登记，案涉款项于2016年12月8日转账给张亚雄，从款项支付至今已4年多，即使股东签字手续繁杂也应处理完毕，但对应股权仍登记在陈梅名下，表明不存在股权转让事宜。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康清江在一审中已初步提供了证据证明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张亚雄对此否认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故请求本院驳回张亚雄的上诉请求。康清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亚雄返还向康清江借款的本金30万元人民币及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息6%的标准，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张亚雄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8日，康清江分两笔向张亚雄名下尾号5777的银行账户总计转账30万元。2018年10月18日，康清江在微信上向张亚雄催款，具体表述为“张总，我那30万要拜托你尽快想办法处理一下还我，确实比较急”，张亚雄回复“好的”。2019年4月24日，康清江在微信上向张亚雄打招呼，张亚雄回复“康总你好，如果说资金到投过来马上办理你的事情，稍等片刻”。2019年7月18日，康清江继续在微信上向张亚雄催款“张总，那三十万这两天能不能还给我，确实急用”，张亚雄未有回复。2019年11月15日，张亚雄向康清江发送“康兄好，今天接到法院电话，说您起诉我，我很奇怪，您投资我们公司，虽然公司还没上市，可是公司这几年发展还是很好，您家小孩子投资理财失败的事情，我也理解，您不能用民间借贷纠纷起诉我”等微信文字内容，康清江未有回复。张亚雄在一审庭审中辩称，其于2019年4月24日在微信上所称的“办理康清江的事情”是指解决股权转让的问题，并非是还款。张亚雄提交一张《预收款收据》作为证据，拟证明2016年12月6日，康清江以其女儿康丽贞的名字，投资30万元至厦门江山雄韵投资有限公司，用于受让陈梅持有的股权，份额占公司股权0.6%，在预收款收据上注明由洪丽萍代持，案件不是民间借贷纠纷。《预收款收据》显示出具日期为2016年12月6日，主要内容为：“兹收到康丽贞先生（女士）人民币叁拾万元，该笔预收款将作为受让陈梅先生持有的厦门江山雄韵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山雄韵’）0.6%股权后实缴其所对应认缴的出资额的款项。因江山雄韵现正在申请工商登记，等工商登记完毕三个工作日后，江山雄韵的原股东陈梅先生即与康丽贞先生（女士）办理正式股权转让并同时缴足转让后康丽贞所认缴相应出资额的工商登记手续。注：由洪丽萍代持。其中，江山雄韵拟注册资金5000万元，江山雄韵将共受让张雄艺术的原股东持有的共计张雄艺术20%股权。……康丽贞此次实际出资叁十万元，占江山雄韵0.6%股权。”上述内容中，其中“康丽贞、叁拾、陈梅、0.6、注：由洪丽萍代持”等内容系手写，其余内容为打印字体。张亚雄在《预收款收据》右下方的“收款人”处签署“张亚雄（代）”的内容并按手印。张亚雄主张《预收款收据》中的手写内容除其签名外其余均系康清江所写。康清江对《预收款收据》质证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其并无女儿，虽妻子名字确叫康丽贞，但其没有收到过也没有看到过该收据，也未在其上签字，《预收款收据》上的手写内容并非其所书写，其也不认识洪丽萍。庭审中，康清江述称：其是于2012、2013年左右通过案外人章维新介绍认识的张亚雄，张亚雄开设有一家名叫张雄艺术的公司。张亚雄向康清江借款的地点就是该公司位于厦门南湖公园的办公室，当时康清江去张亚雄办公室泡茶聊天，张亚雄就提出周转困难需要借款，现场只有其二人。考虑到双方系朋友关系相互信任，因此康清江便答应了张亚雄的借款请求且未让张亚雄出具借条。后因康清江的孩子急需资金，康清江便通过微信、电话多次向张亚雄催讨30万元借款，但张亚雄一直称其投资款未到位没办法还款，后来电话及微信均不再回复。张亚雄则述称，其开设有厦门张雄艺术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张雄艺术公司），原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后应其他股东要求，为推动公司上市，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陈家心。因张雄艺术公司拟上市，前景较好，故有许多人前来投资入股，考虑到江山雄韵公司持有张雄艺术公司20%股份，张亚雄便把所有前来投资入股的股东安放在江山雄韵公司处。当时康清江也听说了张雄艺术公司即将上市的消息，便通过案外人章维新的介绍和带领，到公司处欲投资30万元入股，张亚雄也是在这时候才认识的康清江。康清江的30万元用于受让江山雄韵公司股东陈梅的股份，张亚雄当下代陈梅出具了上述《预收款收据》交给康清江收执。因康清江系公务员，不能显名对外投资经营，故其提出《预收款收据》上投资人名字写康丽贞，且指定章维新的亲戚洪丽萍代持股份。《预收款收据》出具后，康清江才向张亚雄转账30万元，此款项张亚雄仅是代陈梅收取，过后张亚雄会将款项转交给陈梅，再由陈梅交付给公司。2018年，康清江打了多通电话给张亚雄，称其孩子投资失败需要用钱，想取回30万元的投资款，张亚雄告诉其需要缓缓，等有人来受让其股权后便可返还款项。后因张雄艺术公司放弃上市，寻找投资人十分困难，故款项至今未能返还给康清江。康清江所购买的江山雄韵公司的股权未办理变更登记，现仍然登记在陈梅名下，江山雄韵公司也从未向康清江分红过。目前有几个公司欲投资张雄艺术公司，等有投资款进来张亚雄便可以解决康清江的30万元款项问题。另查明：江山雄韵公司成立于2015年4月23日，现登记股东包括陈梅、吴涛、练丽英、解守花、林臻叮等五人，陈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雄艺术公司成立于2013年6月21日，现登记股东包括王颐青、厦门雄韵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江山雄韵公司三方，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陈家心。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乃实践性合同，依法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可见自然人间借贷法律关系之生效涵盖两方面内容，一方面是双方需有借贷之合意，表现为书面或其他形式的借款协议；另一方面是款项的实际支付。康清江与张亚雄之间的银行转账流水明细可以证明案涉30万元款项已实际支付，争议焦点主要在于康清江与张亚雄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合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该规定内含推定借贷合意存在的推定规则，即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兼有推定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之效力。康清江仅凭借金融机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则初步推定康清江与张亚雄之间存在借贷合意。而张亚雄不认可康清江的主张，抗辩称康清江所转的款项乃购买案外人陈梅所持有的江山雄韵公司股份的投资款而非出借给张亚雄的款项，并提交了《预收款收据》、张亚雄与康清江的微信聊天记录、江山雄韵公司和张雄艺术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作为证据，但不能达到推翻上述推定借贷合意存在的程度。理由如下：首先，张亚雄主张《预收款收据》上的手写内容系康清江所书写，且康清江本人持有一份该收据，但康清江予以否认，张亚雄未能举证证明。在无证据表明康清江持有《预收款收据》或签写过《预收款收据》部分内容的情况下，难以认定《预收款收据》系康清江与张亚雄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无法认定《预收款收据》与康清江有关。其次，实际上康清江转账时间较《预收款收据》载明的出具时间晚两天，张亚雄述称其在出具《预收款收据》的当天收到康清江转账款项与事实不符，其关于《预收款收据》出具过程的陈述的真实性存疑。第三，张亚雄主张案涉30万元款项性质是陈梅转让股份给康清江的股权转让款，也即陈梅才是该笔款项的权利人，但是康清江却将款项转给张亚雄，张亚雄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将该30万元转交给陈梅。第四，张亚雄主张康清江以康丽贞名义购买陈梅的股份并指定洪丽萍代持。而关于洪丽萍的身份，双方陈述不一。无论哪一方陈述为真，洪丽萍皆属于与康清江无亲属关系的人员，而按照张亚雄的主张，康清江花费30万元以其妻子康丽贞名义受让股权却不以其妻子名义代持股权、反指定与其无亲属关系之人代持股权，不符合常理。在无其他证据佐证且康清江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张亚雄的此主张亦难以采信。第五，康清江转账款项给张亚雄的时间是2016年12月8日，若款项性质系购买公司股权款项，则作为投资方必然会积极要求及时进行股权变更登记，但根据张亚雄在庭审中的陈述，30万元款项支付至今已近四年，对应的股权仍登记在陈梅名下，此亦与常理不符。最后，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康清江向张亚雄催还30万元款项时，张亚雄的回复是“好的”而非抗辩款项系陈梅收取的股权转让款、其无返还义务，因此微信聊天记录也不能证明张亚雄关于案涉款项系投资款的主张。双方具备了借贷合意及款项实际支付两个民间借贷要件，康清江与张亚雄之间成立30万元民间借贷关系。康清江作为出借人已依约交付借款，张亚雄作为借款人理应及时还款。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康清江依法可随时要求偿还，现康清江通过起诉的方式主张张亚雄立即归还借款30万元，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此外，康清江还诉求张亚雄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的利息。对此，张亚雄在康清江起诉后仍未还款，确会给康清江造成资金被占用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项“借贷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康清江有权向张亚雄主张其起诉之后的逾期付款利息。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张亚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康清江借款本金3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9年11月5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康清江与张亚雄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康清江依据30万元的金融机构转账凭证提起本案诉讼，张亚雄抗辩称该款项系康清江以康丽贞名义受让江山雄韵公司股权的投资款，张亚雄应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结合一审法院查明的双方无争议的事实，张亚雄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已就股权转让事宜达成一致，也未能举证证明康清江认可该30万元为投资款或股权转让款的意思表示，张亚雄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康清江作为原审原告，除转账凭证外，还提交了证据证明其曾向张亚雄催收案涉款项，张亚雄亦未作出否认归还款项的意思表示，应视为康清江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具有高度盖然性，故张亚雄关于案涉30万元为股权转让款并非康清江出借款项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亚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张亚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欣欣）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法官 助理 （孔 晨）代书记员（ 洪德 君）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