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5民终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志远，男，汉族，生于1950年10月24日，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锋云，四川恒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勤，四川恒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泸州市国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瑞丰公馆小区**楼**2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2563253802W。 法定代表人：喻茂梅，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致和，四川荔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志远因与被上诉人泸州市国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瑞公司”）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0522民初23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2月1日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志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锋云、邓勤，被上诉人国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致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志远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0522民初231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缴纳的税费和滞纳金仅仅根据被上诉人单方面计算的金额，税务机关对税款的征收也仅仅是根据企业的申报，而该申报金额并非上诉人陈志远应纳税金额。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被上诉人主张的税费、管理费在（2020）川民终133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被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另外，被上诉人的合江分公司也无权代上诉人缴纳税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江分公司没有任何法律关系，被上诉人主张的增值税、城建税、企业所得税等系企业作为纳税主体，不应当转嫁给上诉人，案涉工程亏损了几百万，也不应当缴纳个人所得税，因此系被上诉人国瑞公司恶意损害上诉人陈志远的利益。国瑞公司主张管理费于法无据，一审已经认定《建设工程项目负责人责任书》无效，那么就不应当按照该合同的内容判决上诉人陈志远支付被上诉人国瑞公司管理费。 被上诉人国瑞公司辩称：上诉人陈志远挂靠被上诉人国瑞公司，按照《建设工程施工项目负责人责任书》的约定，上诉人按工程结算价1%支付管理费，自负盈亏，工程应缴纳的税费由上诉人陈志远承担。因此，被上诉人国瑞公司依法申报缴纳案涉工程税费后，有权向上诉人进行追偿。案涉项目的开工日期为2014年9月26日，竣工日期为2016年9月25日，因此案涉工程可以选择适用简易计税方法计税，被上诉人缴纳的税费均严格按照税收法律规定申报并经税务机关审核后缴纳，另外，本案不构成重诉。 国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陈志远支付国瑞公司垫付税费2,060,899.42元、垫付滞纳金74,109.54元及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为止的利息；2．判决陈志远支付国瑞公司管理费329,058.95元；3．本案诉讼费由陈志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9月26日，泸州市瑞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馨公司”）与国瑞公司签订《巴黎春天贰期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约定瑞馨公司将巴黎春天二期工程的施工和供货发包给国瑞公司。同日，国瑞公司与陈志远签订《建设工程项目负责人责任书》，约定巴黎春天二期工程，包括但不限于本工程的场地平整、土石方开挖机回填（包括弃土处理）等工程的施工，以包干上缴、单独核算、自负盈亏的责任方式，由陈志远组织施工，国瑞公司按工程项目决算总价款的1％收取陈志远包干管理费。该管理费于建设方拨付每笔工程款时相应扣收，管理费尾款于工程完工初检后1月内完清；陈志远应按时按规定缴纳和支付各种税费，承担本工程违约金、罚金以及质量安全事故所造成的一切损失。2015年5月20日，瑞馨公司与国瑞公司签订《巴黎春天贰期工程施工补充协议》，约定合同施工范围二期工程4、5、6、7、9、10号楼，还对结算方式及付款等进行了约定。2018年2月8日，瑞馨公司与陈志远签订《巴黎春天二期工程决算及付款方式的协议》。合同签订后，由陈志远实际承建组织施工巴黎春天二期4、6、7、9、10号楼，且于2017年5月20日经竣工验收合格，并已交付使用。 陈志远因与国瑞公司、瑞馨公司就建设工程合同产生纠纷，向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提起诉讼，案号为（2018）川05民初301号，请求判决国瑞公司、瑞馨公司连带支付陈志远工程款及相应损失。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6日就该案作出判决，判决由瑞馨公司支付陈志远工程款12,648,295.04元及利息。该案判决书认定：国瑞公司、瑞馨公司认可工程由陈志远实际投入资金、材料、劳力，组织施工，陈志远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陈志远与国瑞公司是挂靠关系，瑞馨公司支付的工程款系直接支付至陈志远指定账户；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国瑞公司未履行施工义务，只是名义上的合同主体，瑞馨公司明知陈志远挂靠国瑞公司实际施工；建设施工合同由瑞馨公司与陈志远实际履行，双方形成事实上的权利义务关系；陈志远借用国瑞公司名义签订的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国瑞公司与陈志远签订的《建设工程项目负责人责任书》无效；工程造价确认为32,905,895.04元；对已付款差额部分（含扣减管理费、代扣代缴税费等），国瑞公司、瑞馨公司未提供充分已支付的依据以及依法应由陈志远承担而由国瑞公司、瑞馨公司代付的充分依据，故对已付工程款部分……后陈志远、瑞馨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1日作出终审判决，予以维持。 2015年5月28日，国瑞公司取得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编号：510522201505280101），该许可证载明建设单位为泸州市瑞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程名称是巴黎春天购物中心项目（二期），施工单位为泸州市国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开工日期是2014年9月26日，竣工验收日期是2017年5月20日。2017年5月27日，国瑞公司向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出具竣工验收备案书。国瑞公司以其合江分公司名义向税务机关申报，并由税务机关核定后，向瑞馨公司开具建筑服务业增值税普通发票34张，合计金额为32,905,895.04元，缴纳税费2,060,899.42元及滞纳金74,109.54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国瑞公司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国瑞公司的主体是否适格、国瑞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否予以支持。对此，一审法院分别评述如下： 关于国瑞公司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国瑞公司虽在（2018）川05民初301号案件中与瑞馨公司共同主张已付款中应包含管理费、税费等，但该案认定建设施工合同由瑞馨公司与陈志远实际履行，双方形成事实上的权利义务关系，故国瑞公司在（2018）川05民初301号案件中与陈志远无实体法上的权利义务关系，本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即实体法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不同，国瑞公司不构成重复起诉。 国瑞公司的主体是否适格。国瑞公司虽在（2018）川05民初301号案中系名义上的合同主体，陈志远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项目负责人责任书》无效，但陈志远挂靠国瑞公司实际施工的事实客观存在。国瑞公司基于双方的挂靠关系向陈志远提起诉讼，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法人，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其主体适格。 国瑞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否予以支持。其一，对应纳税额的确定。瑞馨公司与陈志远建设工程的工程造价在（2018）川05民初301号案件中确认为32,905,895.04元，从双方施工总承包合同的约定来看，该工程价款为含税价，纳税义务人应以该工程价款为基数按税法规定向税务机关纳税。陈志远辩解依据（2018）川05民初301号案件鉴定意见书，案涉工程应纳税金额为1,017,028.17元，且陈志远在该建设工程中亏损无利润，依法不应纳税，一审法院认为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所持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国瑞公司主张应纳税额2,060,899.42元及滞纳金74,109.54元，系经申报由税务机关核定，并已实际向税务机关缴纳，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其二，国瑞公司主张的税款、滞纳金及利息是否应由陈志远承担。依照《国家税务总局关于进一步明确营改增有关征管问题的公告》（2017年第11号）第二条“建筑企业与发包方签订建筑合同后，以内部授权或者三方协议等方式，授权集团内其他纳税人（以下简称‘第三方’为发包方提供建筑服务，并由第三方直接与发包方结算工程款的，由第三方缴纳增值税并向发包方开具增值税发票，与发包方签订建筑合同的建筑企业不缴纳增值税……）”规定，因陈志远系挂靠国瑞公司的实际施工人，瑞馨公司支付的工程款系直接支付至陈志远指定账户，故案涉工程价款的纳税义务人应为陈志远。陈志远在建设施工过程中，未按规定及时向税务机关申报纳税，国瑞公司作为被挂靠企业，在对代缴税款无约定、未接受委托的情况下，从维护企业利益出发，以其分公司名义代为申报和缴纳，系自主行为，显属不当。鉴于国瑞公司已代陈志远实际缴纳了相应税款、滞纳金，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债权债务关系。依照法律规定，债务应当清偿。故对国瑞公司主张代陈志远支付税款、滞纳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国瑞公司主张代交税款、滞纳金产生的利息，因其出借企业资质本身已于法相悖，且为代交税款也是自愿行为，故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其三、陈志远应否向国瑞公司支付管理费。虽然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项目负责人责任书》无效，但陈志远在挂靠国瑞公司进行建设施工过程中，国瑞公司作为名义上的合同主体，已为其办理了相应的建设施工手续，提供了不可能排除的相应管理、监督、服务等业务，且建设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故一审法院参照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项目负责人责任书》中对管理费的约定，对国瑞公司主张的管理费，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对国瑞公司的合法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陈志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泸州市国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垫付税费2,060,899.42元及垫付滞纳金74,109.54元，合计2,135,008.96元；二、陈志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泸州市国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管理费329,058.95元；三、驳回泸州市国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346元，减半收取14,67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9,673元，由陈志远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一、本案是否构成一事不再理；二、税费及其滞纳金的负担问题；三、陈志远挂靠费的负担问题。 关于本案是否构成一事不再理的问题，上诉人陈志远认为，被上诉人国瑞公司在我院（2018）川05民初301号和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民终133号案件中，对税费和管理费均提出了主张，经庭审后，均被判决驳回了该项请求，生效判决已经对税费和管理费进行了处理，故国瑞公司本次针对税费和管理费的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本院认为，在我院（2018）川05民初301号案件中，系陈志远向发包方主张工程款，即向瑞馨公司主张工程款，因陈志远不认可代交代扣管理费、税费等，瑞馨公司也未提出支付的证据，故未支持瑞馨公司的抗辩。本案系承包方国瑞公司向挂靠人陈志远主张挂靠费和代交税费，且税费的交纳产生于2020年，与上一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构成重复诉讼，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 关于税费及其滞纳金的问题，上诉人陈志远认为，国瑞公司合江分公司无权代交，代交行为未征得上诉人的同意，企业所得税等也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在案涉工程项目中，上诉人陈志远亏损数百万元，没有利润可言，因此个人所得税等也不应当交纳，国瑞公司未经陈志远同意，执意向税务机关交纳本不应交纳的税费，属于恶意损害上诉人陈志远的利益。本院认为，上诉人陈志远挂靠被上诉人国瑞公司，对外以国瑞公司的名义施工、报送资料等，国瑞公司是案涉项目税收监管机构的纳税义务人，案涉项目在合江县，按当地税收征收要求，以其分公司名义纳税并未损害上诉人陈志远的利益也未增加其负担，符合实际情况，因此国瑞公司合江分公司名义纳税并无不当。另外，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项目负责人责任书》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认定为无效合同，因此，合同中关于税务管理的条款也因此无效，但根据我国税法的相关规定，收益主体应当依据收益额度进行纳税，鉴于税费2,060,899.42元是基于案涉工程款产生，而该笔工程款并非国瑞公司所有，而系陈志远所有，因此，陈志远承担基于该工程款产生的所有税费也符合公平原则。至于上诉人认为，其项目存在亏损，不应当交纳个人所得税的问题，经庭审调查确认，项目系由陈志远自行制作会计账簿，而工程账目陈志远并未提供给国瑞公司，国瑞公司作为税收监管上的纳税义务人，按照税法向税务机关申报纳税符合法律的规定，经税务机关核定后实际交纳2,060,899.42元应当由上诉人陈志远承担。关于滞纳金74,109.54元的问题，被上诉人国瑞公司认可，案涉项目的工程款全部直接支付给陈志远个人，并未经过国瑞公司的银行账户，另外，在我院（2018）川05民初301号中，国瑞公司自认代扣代交了税费，因陈志远未确认，故在该案中未进行抵扣。国瑞公司是税收监管上的纳税义务人，国瑞公司在上述生效判决中自认已代交纳税费，同时，所有工程款并未经过国瑞公司的银行账户流转，因此，不能证明该滞纳金系陈志远承建工程项目产生，一审法院认为74,109.54元的滞纳金应当由陈志远承担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管理费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建设工程项目负责人责任书》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被上诉人国瑞公司基于无效合同向上诉人陈志远主张管理费与法有悖，一审法院参照双方对管理费的约定，支持被上诉人国瑞公司的管理费主张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国瑞公司对其承担的工作量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但考虑确实存在合同签订、代交税费等管理工作，必然会产生相应费用，本院酌情认定为150,0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志远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0522民初23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维持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0522民初231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驳回泸州市国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上诉人陈志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泸州市国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垫付税费2,060,899.42元； 四、上诉人陈志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泸州市国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管理费15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346元，减半收取14,67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9,673元，由泸州市国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360元，由陈志远负担17,3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346元，由泸州市国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522元，由陈志远负担25,8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天全 审判员  钟 洁 审判员  诸 琳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毛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