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7民终2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韦奋，男，1979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倩，女，1977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上述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威玲，广东纵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剑锋，广东纵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春市耀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阳春市春城街道阳春大道西侧与春州大道南侧交叉处。法定代表人：邓道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成参，广东春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宇，广东春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韦奋、崔倩与上诉人阳春市耀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星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阳春市人民法院（2020）粤1781民初2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韦奋、崔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耀星公司支付逾期交房的违约金（该违约金以全部房价款736271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一的标准，从2018年10月31日起计算至耀星公司实际交付商品房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6月30日止的违约金为44838.9元）给韦奋、崔倩；二、耀星公司支付逾期办证的违约金（该违约金以全部房价款736271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一的标准，从2019年4月28日起计算至韦奋、崔倩实际取得涉案商品房的不动产权证书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6月30日止的违约金为31659.65元）给韦奋、崔倩；三、本案诉讼费由耀星公司负担。一审法院判决：一、耀星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逾期交付商品房的违约金46605.95元给韦奋、崔倩；二、驳回韦奋、崔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12元，减半收取计856元，由耀星公司负担483元，韦奋、崔倩共同负担373元。具体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一审判决。韦奋、崔倩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耀星公司向韦奋、崔倩支付逾期办理不动产权证违约金31659.65元（自2019年4月28日起，每日按总房价736271元的万分之一计算，暂计算至2020年6月30日，直至韦奋、崔倩实际取得涉案商品房不动产权证书之日止）；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耀星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韦奋、崔倩取得不动产权证书期限的起算日应为合同约定交房期限届满之日，一审法院理解和认定为实际交房之日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耀星公司应依约向韦奋、崔倩支付逾期办证违约金。一、《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对涉案商品房的办证期限和逾期办证责任进行了明确约定。如果耀星公司依照合同正常履约，涉案商品房办证的最迟起算日应为2018年10月31日，180天办证期限的最迟届满日之次日应为2019年4月28日。二、一审法院将办证起算日认定为实际交房之日，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由于出卖人的原因，买受人在下列期限届满未能取得房屋权属证书的，除当事人有特殊约定外，出卖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的期限”的规定，该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仅适用于合同双方对办证期限没有约定的情形。因此，在耀星公司逾期交房的情况下，涉案商品房的办证起算日应为2018年10月31日。三、《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是耀星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即使双方对“交付之日”的理解存在两种不同的解释，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案也应当作出不利于耀星公司的解释，故办证期限起算日应解释为涉案商品房约定交付期限届满之日。四、不动产权证是证明房屋所有权归属的唯一具有公示效力的书面凭证，如果买受人不能如期取得房产证，不仅造成房屋权属关系不明、秩序紊乱，而且无法行使转让、抵押、租赁、投资等权利，因此带来的损失绝不仅仅是合同约定的些许违约金。如果将“交付之日”理解为“实际交付之日”，只要涉案商品房一直不予交付，耀星公司便不会存在逾期办证的违约行为，韦奋、崔倩取得产权证的期限则会一直无法确定。可见，一审法院将办证起算日认定为“实际交房之日”明显不合理，对买受人极其不公平。针对韦奋、崔倩的上诉，耀星公司辩称：本案应驳回韦奋、崔倩要求耀星公司支付逾期办证违约金的上诉请求。一、从文义理解而言，双方在《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明确约定了办证期限的起算点，不存在歧义，该条款约定的“商品房交付之日”应为“商品房实际交付之日”。二、从一手房市场交易习惯及实践来看，一般是先交房后办证，而且交付与办理过户手续之间需要一段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亦明确约定商品房买卖合同标的物为尚未建成房屋的，办证期限从房屋交付使用之日起算，而非从合同约定交付之日起算。三、格式条款指的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虽然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版本是耀星公司提供的，但从现有证据及双方合同约定来看，双方当事人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经协商一致签订合同的，且如前所述，争议合同条款在文义上亦不存在歧义。耀星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韦奋、崔倩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韦奋、崔倩负担。事实与理由：一、耀星公司未能在2018年10月30日前交付商品房给韦奋、崔倩的主要原因是发生了情势变更的客观事实。涉案商品房所在的楼盘项目实际竣工时间是2018年10月，但由于房地产实行楼盘整体验收政策（消防、供水、供电、人防、三网合一、天然气），而涉案消防工程拖延至2019年3月25日才完工。加之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应急管理部在2019年3月27日明确通知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将消防验收工作职能移交给住建部门审核，阳春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至2019年7月1日才开始接收涉案商品楼的整体验收资料，2019年11月22日移送阳江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阳江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在2020年5月28日组织施工、消防等部门进行整体验收。因此，涉案商品房未能依约交付给韦奋、崔倩，先有消防工程施工滞后的原因，后有情势变更的客观事实。二、因情势变更事实导致迟延交付涉案商品房的期间不应计付违约金。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第九条第一款及《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三条的有关规定，取得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明文件的商品房才符合交付条件。涉案商品房在符合整体验收的全部条件后，发生了行政机关职权移交的情势变更事实，导致涉案商品房迟延交付，不应计付违约金，故耀星公司无需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给韦奋、崔倩。针对耀星公司的上诉，韦奋、崔倩辩称：一、一审判决第一项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耀星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二、耀星公司主张的情势变更不能成立。适用情势变更原则存在一个非常重要的时间前提，即情势变更事由必须发生在合同约定的履行期内，而本案耀星公司主张的所谓情势变更事由发生在合同约定的履行期外。如果耀星公司依约履行义务，便不存在情势变更问题。而且耀星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反映耀星公司是在2019年11月22日才递交建设工程消防竣工验收申请给相关部门。因此耀星公司逾期交房完全是其自身原因所致，请求驳回耀星公司的上诉请求。二审中，韦奋、崔倩提供了涉案房屋的《不动产权证书》拟证实于2021年1月25日才收到涉案房屋的《不动产权证书》。耀星公司质证意见为其没有超期为涉案办理不动产权证书。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耀星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交房的违约行为，本案是否存在影响耀星公司交房的情势变更事由；二、韦奋、崔倩请求耀星公司从2019年4月28日起按总房价的日万分之一计付逾期办证违约金应否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韦奋、崔倩与耀星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耀星公司应当在2018年10月30日前将已取得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明文件和房屋测绘报告等具备合同约定交付条件的商品房交付给韦奋、崔倩。涉案商品房直至2020年6月17日才取得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明文件。耀星公司主张因房地产验收实行楼盘整体验收政策，而消防工程在2019年3月25日完工，以及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相关部门进行消防设计审查验收职责的移交承接工作，故耀星公司迟延取得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明文件存在情势变更事由，不应承担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依法应当进行消防验收的建设工程，未经消防验收或者消防验收不合格的，禁止投入使用；其他建设工程经依法抽查不合格的，应当停止使用。”故涉案商品房所在建设工程未经消防验收合格，不得交付使用。同时，2000年1月30日起施行的《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九条第一款明确规定：“建设单位应当自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15日内，将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和规划、公安消防、环保等部门出具的认可文件或者准许使用文件报建设行政主管部门或者其他有关部门备案。”显然，韦奋、崔倩与耀星公司在2018年1月13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所约定的商品房交付时应当取得“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明文件”包含对“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和规划、公安消防、环保等部门出具的认可文件或者准许使用文件”进行备案。本案中，耀星公司自认涉案商品房所在的楼盘的消防工程在2019年3月25日完工，建设、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五方单位在2020年5月28日完成竣工验收，即在涉案商品房约定的交付期限届满前，涉案商品房尚未达到交付条件。即使存在相关政府职能部门进行交接建设工程消防设计审查验收职责的情形，但该事实发生在涉案商品房约定的交付期限届满、耀星公司逾期交房之后，故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的规定，耀星公司以本案存在情势变更事由为由请求不予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给韦奋、崔倩，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韦奋、崔倩与耀星公司确认涉案商品房于2020年7月24日交付使用，一审判决耀星公司应从2018年10月31日起，按照全部房价款的日万分之一计付逾期交房违约金至韦奋、崔倩实际收房之日即2020年7月24日止，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如果因耀星公司的原因导致韦奋、崔倩未能在商品房交付之日起180日内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的，耀星公司应承担逾期办证的违约责任。韦奋、崔倩主张该条款约定的“商品房交付之日”应理解为合同约定交付期限届满之日。根据《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的规定，涉案商品房要办理登记至韦奋、崔倩名下，需要先办理首次登记再办理转移登记，而办理首次登记需要提交房屋已经竣工的材料等，因此，商品房经竣工验收备案具备交付条件往往是房地产开发商为商品房买受人办理权属转移登记的必要条件，即逾期办证实际是逾期交房的延续行为，本质上是一个违约行为。如果从约定交付期限届满后开始计算逾期办证违约金，可能会导致房地产开发商同时构成两个违约行为，加重房地产开发商的负担，不符合公平原则。本案中，韦奋、崔倩已一并起诉耀星公司承担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因此，一审认定双方《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的办证期限的起计之日“商品房交付之日”理解为“实际交房之日”，既符合《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的目的解释，亦符合商品房的交易习惯，韦奋、崔倩主张应理解为合同约定交付期限届满之日，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耀星公司在2020年7月24日交付涉案商品房给韦奋、崔倩，至韦奋、崔倩提起本案诉讼时，尚未超出双方《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的办证期限，故一审判决不予支持韦奋、崔倩请求耀星公司计付逾期办证违约金的主张，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韦奋、崔倩与耀星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6元，由韦奋、崔倩负担591元，阳春市耀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96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丽婵审 判 员 姜玉华审 判 员 施震宇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李凤霞书 记 员 刘 婷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