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7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荫，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道教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张某。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维，广东广和（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广东广和（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玉荫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教教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道教经济社）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11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玉荫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道教经济社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咨询律师费、误工费、车费等8480元由道教经济社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道教经济社的组织机构代码证已过期，负责人张某的任期已届满，道教经济社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张玉荫于一审庭审后提交了《关于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情况说明》，但一审判决没有对此进行审查回应。2.一审判决认定张玉荫欠道教经济社2018年及2019年鱼塘承包款18000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违反双方当事人的合同约定。《道教股份合作经济社鱼塘租赁合同书》第三条明确约定，“先收租后使用”“乙方逾期不交租金的，作违约弃耕处理”，第八条约定，“因乙方违约，本合同自动终止”。根据上述合同约定，张玉荫不可能存在拖欠鱼塘承包款两年的情况，除非双方当事人另有约定。本案中，没有证据显示双方当事人后续另有约定，故张玉荫从违约不缴纳鱼塘承包款时起，已作出违约弃耕处理，合同已自动终止。道教经济社辩称，（一）道教经济社具备诉讼主体资格。道教经济社依法登记成立并领取了组织机构代码证，后因国家体制改革机构，停止办理代码证续期手续，道教经济社即按照规定申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登记证，提起本案诉讼时该证尚在办理过程中。根据《农业农村部办公厅关于启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登记证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广东省农业农村厅关于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登记赋码的实施方案》第一条以及《国务院关于批转发展改革委等部门法人和其他组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制度建设总体方案的通知》第三条第四款规定，道教经济社的组织机构代码证在换证赋码阶段（2020年底前）仍能作为政府主管部门颁发的证明其主体身份的证件使用。目前，道教经济社已取得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登记证，该证有效期自2020年6月18日起算。（二）案涉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张玉荫应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承包款的义务。1.《道教股份合作经济社鱼塘租赁合同书》约定租赁期限从2015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租赁双方已实际履行该案涉合同，且均未在合同期限届满前向对方作出提前终止或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也未有作出提前交还或收回租赁物的行为。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并无有关“合同自动终止”的法律概念，且只有守约方享有合同解除权，张玉荫作为违约方并不享有合同解除权。张玉荫以自己存在违约行为为由，上诉主张案涉合同终止、其无需继续履行合同，于法无据。道教经济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玉荫向道教经济社支付2018年和2019年的承包款18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欠款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张玉荫立即腾退、交还其承租的某教村某片**号基塘，并支付占用期间的占用费8506.85元（自2020年1月1日起，按承包金额的三倍计算至腾退、交还基塘之日止，现暂计至2020年4月24日止）；3.张玉荫赔偿道教经济社律师费损失4240元；4.张玉荫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9日，道教经济社与张玉荫签订《道教股份合作经济社鱼塘租赁合同书》一份，约定由张玉荫承包某教村某片**号基塘，基塘总面积约3亩，其中鱼塘面积约3亩，基地面积约0亩，租期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每年承租款为9000元，承租款的交纳实行先收租后使用的原则，张玉荫应在签订该合同的当天将第一年全年租金一次性全额缴交给道教经济社，以后应在每年的10月31日前全额交纳下一年度的租金，张玉荫逾期不交租金的，作违约弃耕处理，道教经济社有权收回出租鱼塘，且张玉荫在租用物业上投入的基础设施、承租基塘范围内的养殖（种植）物、附着物等物质财产归道教经济社所有，道教经济社同时没收张玉荫的合同保证金并追收张玉荫所欠租金。合同还约定，因张玉荫违约，该合同自动终止，张玉荫在收到道教经济社终止合同通知（包括书函、电邮、传真等）之日起十天内清理该合同项下鱼塘及基地的财物、设施、设备、附着物。逾期清理的，视为张玉荫自动放弃该合同项下的鱼塘及基地的财物、设施、设备、附着物，财物、设施、设备、附着物归道教经济社所有，由道教经济社清理，所产生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承包金损失、诉讼费、律师费等）由张玉荫承担。道教经济社并有权按照张玉荫实际占用的时间，按该合同约定的承包金额三倍计算占用费。合同签订后，道教经济社依约将鱼塘交付张玉荫使用，但张玉荫至今仍未缴纳2018年、2019年的承包款，道教经济社为催收该款项起诉至一审法院引发本案。为此，道教经济社委托了广东广和（顺德）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事宜，由此产生律师服务费4240元。另查，道教经济社与张玉荫签订上述《道教股份合作经济社鱼塘租赁合同书》时，张某为道教经济社的理事长，至今道教经济社尚未举行换届选举工作，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农业和社会工作局于2019年6月20日发出《乐从镇农村股份合作经济社换届选举的工作指导意见》[乐农社函(2019)**号]一份，记载依照《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粤府令第189号）第十一条第一款“关于股份社理事会、民主理财监督小组，每届任期3年至6年，具体任期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决定”的有关规定，对辖区下的股份社工作开展指导如下：“一、股份社换届选举工作服从区委区政府的统一部署；二、在未收到上级部门关于换届选举的政策文件之前，股份社在村党组织的领导下，继续依法依规经营管理本社集体资产；三、理事会、财务监督小组、股东代表在村党组织和村委会共同监督下继续按各自职权开展工作和履行职责……”。又查，道教经济社的内部章程《乐从镇道教股份合作经济社章程》第三十五条约定：“股份社的换届选举工作，应按照镇政府的统一部署，并在村党支部、村委会的组织和指导下进行”。再查，张玉荫是道教经济社的股东成员之一，道教经济社至今未向张玉荫发放2018年度、2019年度的股份分红款。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17日组织道教经济社、张玉荫到案涉鱼塘进行查看，鱼塘水面未见有养殖设施。一审法院认为，张玉荫抗辩认为道教经济社的诉讼主体不适格，应驳回道教经济社的起诉，对此分析如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其他组织由其主要负责人进行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其他组织是指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道教经济社是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的股份合作经济社，符合有关法律对诉讼主体的规定，且是案涉合同的相对方，道教经济社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张玉荫主张道教经济社的组织机构代码证过期问题属行政管理范畴，不影响道教经济社作为诉讼主体主张权利；二、道教经济社举证的《乐从镇农村股份合作经济社换届选举的工作指导意见》（乐农社函[2019]**号）证明股份社换届选举工作服从区委区政府的统一部署，在换届选举之前，原理事会在村党组织和村委会共同监督下继续按各自职权开展工作和履行职责，道教经济社的内部章程《乐从镇道教股份合作经济社章程》第三十五条也约定股份社的换届选举工作应按照镇政府的统一部署，且经一审法院向道教村党委书记、道教村委会主任进行调查了解，两人均对原理事会按照上述文件继续履行职责并无异议。据此，张玉荫以道教经济社负责人任期已届满无权代表道教经济社起诉为由要求驳回道教经济社的起诉，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本案是道教经济社起诉追收存量承包合同项下的应收承包款，所得诉讼利益归于道教经济社集体并非道教经济社的负责人个人。综上，张玉荫抗辩认为道教经济社的诉讼主体不适格应驳回本案的起诉的意见，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道教经济社、张玉荫之间的农业承包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受约束。张玉荫承包道教经济社的鱼塘，应按约按时足额支付承包款。张玉荫抗辩称道教经济社扣除了张玉荫2018年度、2019年度应收股份分红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第一百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不相同的，经双方协商一致，也可以抵销”，依照上述规定，债务的抵销至少应有一方当事人的主张，张玉荫在庭审中明确主张道教经济社应向其返还应收未收股份分红款而非与本案应付鱼塘承包款进行抵销，故依据张玉荫意见对其应收未收股份分红款不作与本案承包款抵销处理，张玉荫可就应收未收股份分红款向道教经济社主张或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因张玉荫不同意以应收股份分红款抵销应付承包款，即张玉荫至今未支付2018年度、2019年度两年承包款合计18000元，道教经济社起诉要求张玉荫支付该拖欠承包款18000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逾期付款利息，实际为逾期付款违约金，张玉荫未按约定支付承包款，构成违约，对道教经济社造成损失，张玉荫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道教经济社主张从起诉催收之日即2020年5月14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道教经济社主张张玉荫腾退基塘及支付占用费的请求，道教经济社提交的照片不足以证明张玉荫在合同期限届满后仍持续占用案涉鱼塘，且张玉荫也确认现鱼塘的内容物及周边的设施均与其无关，道教经济社可自行收回鱼塘使用，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律师费，根据合同约定，律师费适用的情形为因张玉荫违约导致道教经济社主张终止合同且张玉荫逾期清理占用基塘的设施致使道教经济社自行清理产生的包括律师费在内的相关费用由张玉荫负担，但本案中并未认定张玉荫逾期占用鱼塘的事实，故道教经济社主张张玉荫应承担相应的律师费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张玉荫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道教经济社支付承包款18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80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5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道教经济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68.66元，减半收取计284.33元，由道教经济社负担117.23元，张玉荫负担167.1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1.道教经济社已取得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登记证，该证有效期从2020年6月18日至2026年12月31日，法定代表人为张某。2.《道教股份合作经济社鱼塘租赁合同书》第三条约定：……如乙方违反本合同有关条款，视作违约处理，保证金归甲方所有，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收回乙方租赁上述基塘使用权，且乙方在租用基塘上投入的基础设施等全部归甲方……乙方必须按规定缴纳租金，乙方逾期不交租金的，视作弃耕处理，甲方有权收回出租鱼塘，且乙方在租用物业上投入的基础设施、承租基塘范围内的养殖（种植）物、附着物等物质财产归甲方所有，甲方同时没收乙方的合同保证金，并追收乙方所欠租金。第八条约定：因乙方违约，本合同自动终止，乙方在收到甲方终止合同通知（包括书函、电邮、传真等）之日起十天内清理本合同项下鱼塘及基地的财物、设施、设备、附着物归甲方所有，由甲方清理，所产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承包金损失、诉讼费、律师费等）由乙方承担。甲方并有权按乙方实际占用的时间，按本合同约定的承包金额三倍计算占用费。本院认为，本案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一）道教经济社的诉讼主体资格；（二）张玉荫是否需向道教经济社支付鱼塘承包款18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其他组织由其主要负责人进行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其他组织是指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本案中，道教经济社在一审中提交了组织机构代码证，可以证明其是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的组织，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其次，有关组织机构代码证过期问题。根据《国务院关于批转发展改革委等部门法人和其他组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制度建设总体方案的通知》，我国实行现有机构代码向统一代码过渡，短期内难以完成的部门可设立过渡期，在2017年底前完成，有特殊困难的个别领域，最迟不得晚于2020年底。未转换的旧登记证（照）在过渡期内可继续使用。根据上述规定，虽然道教经济社的组织机构代码证已过期，但不影响道教经济社作为本案原告主张权利，且其在二审中提交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登记证，该证有效期从2020年6月18日起至2026年12月31日止。再次，有关道教经济社的负责人张某任期已届满的问题。《乐从镇农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换届选举的工作指导意见》[乐农社函（2019）**号]已明确，股份社换届选举工作服从区委区政府的统一部署，在未收到上级部门关于换届选举的政策文件之前，股份社在村党组织的领导下，继续依法依规经营管理本社集体资产，理事会等在村党组织和村委会共同监督下继续按各自职权开展工作和履行职责。本院认为，根据前述指导意见的规定，即使张某的负责人任期已届满，也不影响其在换届选举前继续按原有职权开展工作，包括代表道教经济社进行诉讼。综上，道教经济社作为本案原告起诉，主体适格。张玉荫上诉主张道教经济社主体不适格，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张玉荫上诉主张，根据案涉合同第三条和第八条约定，其逾期未支付承包款则合同自动终止，故无需向道教经济社支付承包款。本院对此作出如下分析：首先，《道教股份合作经济社鱼塘租赁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约定的基塘承包期限从2015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双方当事人应予以履行，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其次，虽然案涉合同第八条约定因张玉荫违约合同自动终止，但该条款同时约定张玉荫在收到道教经济社终止合同通知之日起十天内清理合同项下鱼塘及基地，该合同第三条也约定在张玉荫违约的情况下，道教经济社有权解除合同。因此，根据对合同条款的文义解释和体系解释，案涉合同第三条和第八条实际是约定在承包方违约的情况下，发包方享有合同解除权。本案中，张玉荫逾期不缴纳承包款，已构成违约，依照上述合同约定不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再次，即使张玉荫认为其可以依据案涉合同第三条和第八条解除合同，但其也未能证明已在合理期限内向道教经济社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并返还案涉租赁物。最后，虽然在张玉荫已构成违约的情况下，依照上述合同约定，道教经济社作为守约方享有合同解除权，但其并未行使该权利，不发生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因此，张玉荫上诉主张其违约后合同自动终止、无需向道教经济社支付承包款，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张玉荫向道教经济社支付承包款18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审中，张玉荫上诉主张道教经济社赔偿咨询律师费、误工费、车费等8480元。本院认为，因张玉荫在一审中并未提起反诉，故本院在本案中对该主张不予审查。综上所述，张玉荫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2元，由上诉人张玉荫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正坚审 判 员 邱程辉审 判 员 潘伟丹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法官助理 杜方仪书 记 员 何智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