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6民初26197号原告：钱明旺，男，1964年9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原告：钱南昌，男，1992年5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原告：钱远香，女，1989年2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原告：王从秀，女，1942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原告：余培安，男，1942年5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原告钱远香、王从秀、余培安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明旺(系钱远香的父亲、王从秀和余培安的女婿)，男，1964年9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被告：上海市第十人民医院，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表人：秦环龙，职务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瑱，男。原告钱明旺、钱南昌、钱远香、王从秀、余培安与被告上海市第十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十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自2020年6月5日至同年11月30日，本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进行医疗损害鉴定。后本院于2020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钱明旺(暨原告钱远香、王从秀、余培安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南昌，被告十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五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告全额赔偿医疗费145,960元、死亡赔偿金1,251,420元、亲属误工费3,200元、交通费2,600元、鉴定费3,500元。事实和理由：患者余祖云系原告钱明旺的妻子，原告钱南昌、钱远香分别为余祖云的儿子和女儿，原告余培安、王从秀分别为余祖云的父母。2017年10月30日，余祖云因脑出血昏迷不醒，入住被告脑外科治疗。同年11月3日，患者经保守治疗后能够正常说话。11月6日上午，被告未经患者家属同意，将患者转入被告介入科治疗。11月7日患者转入介入科后，被告发现患者左下肢浮肿，考虑患者下肢可能有静脉血栓，但未做血栓检查。次日凌晨被告又将患者转入NICU重症监护治疗。11月9日，患者出现呼吸衰竭，被告给予紧急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11月10日下午，患者病情危重。被告考虑患者下肢静脉血栓形成并继发肺栓塞可能，行可回收型下腔静脉滤器置入术，术中明确肺动脉栓塞诊断，术后转入SICU继续治疗。11月17日，医生告知患者病情危重，患者自动出院，后因病死亡。上述治疗共计产生医疗费145,960元。原告方为处理丧葬事宜，产生了相应的误工费和交通费。五原告认为，患者在被告脑外科治疗期间，病情平稳，但医方未经患者及家属同意任意将患者转入治疗脑出血不专业的介入科，导致患者病情变化时，不能得到及时有效处理，延误病情；医方于11月7日发现患者有血栓可能，但没有及时采取有效措施，在患者转回脑外科后仍没有及时有效处理，延误治疗。综上，被告对患者病情不重视，检查处理不及时，延误治疗，导致患者死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为证明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经原告申请，法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进行医疗损害鉴定。后上海市医学会出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其中“分析说明”载明，2017年10月30日，患者因突发言语不利，左侧肢体偏瘫6小时余入住医方，予止血、抑酸、抗动脉痉挛，复查头颅CT等治疗。11月6日转入介入科，当晚出现高热，11月7日患者病情变化，予对症处理后转入NICU继续治疗。11月9日超声提示左侧股静脉血栓栓塞形成可能，11月10日行造影检查及下腔静脉滤器置入，下腔静脉造影见左髂静脉汇入腔静脉下端充盈缺损区；肺动脉造影未见明显肺动脉充盈缺损，术后继续予抗凝、抗感染等治疗。11月17日患者自动出院，出院后死亡。专家组分析认为：1.10月30日患者因突发言语不利，左侧肢体偏瘫6小时余入住医方。根据查体(神志欠情，精神软，言语不利，左侧肢体偏瘫等)、头颅CT，医方诊断为“右侧脑出血，腔隙性脑梗死”，给予止血、抑酸、抗动脉痉挛、控血压、补液等治疗。治疗期间复查头颅CT出血灶无进一步发展。患者脑出血病情稳定，医方为预防外周血管并发症将患者转入介入科进一步治疗。医方处理符合诊疗常规。2.11月6日患者转入介入科治疗，当晚出现高热，11月7日出现左下肢肿胀，医方考虑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可能，深静脉血栓临床治疗上与脑出血存在矛盾，抗凝、溶栓等治疗需慎重，医方给予抬高患肢、低分子右旋糖苷等治疗符合诊疗常规。3.11月10日行下腔静脉造影见左髂静脉汇入腔静脉下端充盈缺损区；肺动脉造影未见明显肺动脉充盈缺损，予下腔静脉滤器置入。造影提示患者左髂静脉血栓形成，但未见肺动脉栓塞。根据现场阅片亦无肺动脉栓塞影像学表现，无客观依据表明患者死亡与深静脉血栓形成及肺动脉栓塞相关。4.医方在诊疗过程中沟通告知不足：(1)11月6日将患者转入介入科治疗，患方表示不理解转科目的，医方沟通不充分，未能取得患方充分理解；(2)11月3日CT平扫示肝内见不均质密度影，11月17日CT示后腹膜区见巨大肿瘤性病变。医方对腹腔内巨大肿瘤带来的风险及预后认识不够，向患者告知、沟通不足，但上述不足与患者死亡无因果关系。5.患者脑出血量较大，破入脑室，且有高血压、糖尿病等多种基础疾病。腹膜后巨大肿瘤压迫下腔静脉和脑出血后卧床均是导致深静脉血栓形成的原因。患者有肺部及泌尿系统感染(痰培养、尿培养均发现耐药菌等)，临床上难以控制，病情复杂严重，治疗困难，死亡为上述综合因素所致。“鉴定意见”为：1.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市十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告知沟通不足的医疗不足，但与患者余祖云死亡的人身损害结果无因果关系。原告方为此支出鉴定费3,500元。原告方对该鉴定意见书有异议，认为：1.2017年11月6日，被告将患者从脑外科转入介入科的真实原因为脑外科床位不足。患者转入介入科后马上发高烧，值班医生给予用药，但患者未退烧。医方的转科行为与患者死亡之间有关联，医方的告知不足与患者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2.11月7日，医方发现患者小腿浮肿，但没有行相应血栓检查和治疗，当晚又将患者转回脑外科，直至11月10日方才处理血栓，被告存在延误治疗的问题。3.患者出院小结中记载“术中明确肺动脉栓塞诊断”，这与鉴定会现场阅片认为“患者无肺动脉栓塞影像学表现”相矛盾，故对于鉴定专家现场阅片意见不予认可。4.医方在检查中发现患者腹腔中有不明阴影，没有确定为肿瘤，但鉴定意见认为该阴影为恶性肿瘤，并系导致患者深静脉血栓形成的原因，原告方对此不予认可。若该不明阴影确为肿瘤，且系导致患者死亡的原因，被告也存在诊断告知不及时的问题。综上，为维护己方的合法权益，请求判如所请。被告十院辩称，对于原告在被告处进行诊疗的事实无异议，认可上海市医学会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其认为：1.对于原告方陈述的患者从脑外科转入介入科治疗的原因不予认可，病程录中对于患者转科原因有明确记载，鉴定意见书中也已经认定医方将患者转入介入科治疗符合诊疗常规。2.被告于11月9日对患者左下肢血栓行相应治疗，不存在治疗不及时的问题，鉴定意见书中对此也有相应认定。3.出院小结中记载“术中明确肺动脉栓塞诊断”，系文字表述出现歧义，真实意思是想表达对患者进行诊断，明确有无肺动脉栓塞。根据患者造影和胸部CT影像显示，患者未出现肺动脉栓塞。4.患者系因突发左侧偏瘫、言语不利症状入院治疗，并无腹痛或者其他指向性的主诉。被告给患者行胸部CT检查扫到腹部，方才给患者进行腹部CT检查，发现腹腔内存在肿瘤。5.对于原告方主张的各项损失金额均无异议，鉴定费请求法院依法处理。综上，患者的死亡与被告的诊疗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对于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本院分析认定如下：第一，2017年11月6日患者从脑外科转入介入科的原因。原告方主张被告因脑外科床位紧张，未经患者家属同意将患者转入介入科，并为此提供了2017年12月11日原告钱明旺与被告介入科曹医生的对话录音。在该段对话录音中，曹医生表示患者转入介入科的理由为脑外科手术量特别大、患者病情相对平稳。被告对于该段对话录音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并表示由于曹医生与原告钱明旺相识，即使存在倾向于患方的言语，也是安抚性的表述。根据病程录记载，患者转入介入科是为了进一步治疗及预防外周血管并发症。本院认证：患者是否符合转科治疗的要求，需要进行医学上的专业判断。鉴定意见书中明确医方在患者病情稳定的情形下将患者转入介入科进一步治疗，符合诊疗常规。原告方仅凭事后的对话录音，不足以证明己方认定的患者转科原因。况且即使在该段对话录音中，被告医生亦表示患者当时病情稳定。故原告方主张2017年11月6日患者从脑外科转入介入科治疗系因脑外科床位紧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确认。第二，患者有无出现肺动脉栓塞。原告方表示其咨询外院医生得知患者系因肺动脉栓塞导致死亡，出院小结中亦明确记载“术中明确肺动脉栓塞诊断”，故患者出现了肺动脉栓塞。被告对于出院小结中记载的“术中明确肺动脉栓塞诊断”的文义进行了解释，并表示患者造影和胸部CT影像均显示患者未出现肺动脉栓塞。本院认证：患者有无相应症状应当以客观的医学检查报告为准，现患者诊疗过程中的造影及胸部CT影像均未见肺动脉栓塞。在鉴定过程中鉴定专家现场阅片亦未发现患者有肺动脉栓塞的影像学表现。被告对于出院小结中相应记录的文义作出相应解释，该解释符合客观检查报告的记载，本院予以采纳。原告方主张患者出现肺动脉栓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确认。本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或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医疗机构应承担赔偿责任。医疗机构是否应承担医疗损害责任，应以医疗机构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患者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为判断要件。鉴于医疗行为的专业性特点，对于医疗行为的评判，需要由具备专业知识并富有临床医疗经验的专家提供专业意见。首先，根据上海市医学会出具的《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患者于2017年10月30日入住被告处行相应治疗后，脑出血病情稳定，医方为预防外周血管并发症将患者转入介入科进一步治疗的处理，符合诊疗常规。故原告方主张被告将患者转科系不当诊疗行为，本院不予认定。其次，原告方主张被告对于患者左下肢血栓问题存在延误治疗。原告方称2017年11月7日被告已发现患者左下肢浮肿，但未做血栓检查，直至11月9日才开始行相应检查。原告方为此提供了2017年12月11日原告钱明旺与介入科曹医生的对话录音。在该段对话中，曹医生表示11月7日上午已发现患者小腿浮肿。对此，本院认为，患者左下肢是否形成血栓，是否需要行相应治疗，应当以客观的检查报告为准。根据鉴定意见，11月9日超声提示患者左侧股静脉血栓栓塞形成可能。11月7日患者出现左下肢肿胀后，被告考虑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可能，但由于深静脉血栓临床治疗上与脑出血存在矛盾，抗凝、溶栓等治疗需慎重，故被告给予抬高患肢等治疗，该诊疗行为符合诊疗常规，原告方仅以患者11月7日出现左下肢肿胀，主张被告对于患者的左下肢血栓问题延误治疗，依据不足，本院不予确认。再次，原告方主张患者转入介入科后即发高烧，被告关于患者转科原因的告知不足与患者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对此未提供相应证据，故对于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最后，根据认定的事实，原告方主张患者出现肺动脉栓塞，本院不予确认。原告还主张患者腹腔中的肿瘤与患者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被告对于该肿瘤存在诊断告知不及时的问题。但结合患者的诊疗经过，患方并无相应的主诉，鉴定意见书虽认为医方对该肿瘤带来的风险及预后认识不够，向患者告知、沟通不足，但认为上述不足与患者死亡无因果关系。故对于原告方的该意见，本院同样难以采纳。综上，原告方主张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导致患者死亡，依据不足，本院不予确认。原告方据此要求被告承担医疗损害责任，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亲属误工费和交通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和谐的医患关系需以医患双方之间良好的沟通为前提和基础。本案中，被告在诊疗活动中存在多项告知沟通不足，使得患方失去信任。若被告能够充分履行告知义务，加强与患方的沟通，或可赢得患方的理解，避免后续纠纷的发生。鉴于医方存在告知沟通的不足，本院确认鉴定费3,500元由被告承担。由于原告方已经支出该费用，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款项3,500元。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200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钱明旺、钱南昌、钱远香、王从秀、余培安要求被告上海市第十人民医院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亲属误工费、交通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被告上海市第十人民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钱明旺、钱南昌、钱远香、王从秀、余培安款项3,5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8,711元，由原告钱明旺、钱南昌、钱远香、王从秀、余培安共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宋东来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法官助理 朱佳敏书 记 员 王丽君附：相关法律条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二、200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