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民终5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覃梅英，女，1963年6月26日出生，汉族，现住乐业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琳虹，女，1988年7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乐业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刘兰偶，女，1973年6月13日出生，壮族，原籍广西崇左市江州区，现住乐业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徐丽华，女，1973年7月4日出生，汉族，现住乐业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邹海燕，女，1973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现住乐业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芳，女，1974年10月16日出生，壮族，现住乐业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邹燕群，女，1980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现住乐业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徐银霞，女，1965年7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百色市右江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红蜻，女，1985年8月5日出生，壮族，现住乐业县。 以上九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保成，广西济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潘秀月，女，1961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乐业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罗斌，男，1983年5月16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乐业县。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东阳，广西百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培伟，男，1985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百色市右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莲，广西知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覃梅英、黄琳虹、刘兰偶、徐丽华、邹海燕、黄芳、邹燕群、徐银霞、黄红蜻（以下简称覃梅英等九人）因与被上诉人潘秀月、罗斌、黄培伟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桂10民初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3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覃梅英等九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保成、被上诉人潘秀月、罗斌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东阳、被上诉人黄培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覃梅英等九人上诉请求：1、撤销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桂10民初85号民事判决；2、撤销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10执123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以下简称涉案分配方案）；3、撤销（2015）右民一初字第416号民事调解书第二项，确认黄培伟与潘秀月设置的抵押权不具有效力；4、确认上诉人与黄培伟对潘秀月、罗斌的财产有同等的分配权；5、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第一，涉案分配方案定价不合理，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第二，房屋的土地使用权并没有办理抵押登记，土地使用权部分的价值应当由债权人平均分配。第三，黄培伟办理抵押的债权只有100万元，其他没办理抵押的部分债权没有优先受偿权。第四，黄培伟作为抵押权人放弃了抵押物所产生的孳息，其已放弃的部分份额不应再有优先受偿权。第五，黄培伟与潘秀月的抵押合同属于恶意串通的抵押行为，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撤销。 被上诉人黄培伟答辩称，第一，上诉人对本案执行标的物的价格以潘秀月、罗斌自行委托评估的836.85万元确定，依法无据。第二，涉案执行的房地产已抵押给上诉人，抵押担保债务数额为210万元本金及利息。第三，黄培伟从未就涉案的抵押物产生的孳息（房屋租金）作出过放弃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表示。第四，上诉人申请撤销已生效的民事调解书依法无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得当，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覃梅英等九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涉案分配方案；2、撤销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5)右民一初字第416号民事调解书第二项，确认被告黄培伟与潘秀月设置的抵押权不具有效力；3、确认原告与被告黄培伟对被告潘秀月、罗斌的财产有同等的分配权。 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潘秀月、罗斌于2014年8月至2015年6月期间先后三次共向黄培伟借款225万元，双方签有《借款合同》，为保证合同履行，潘秀月将其所有的位于乐业县一栋五层楼房作为借款抵押担保，并于2014年8月25日办理房屋抵押登记，房屋他项权利人为黄培伟。借款到期后黄培伟多次追讨未果诉至法院，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经主持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确认被告潘秀月、罗斌尚欠原告黄培伟借款225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从2015年2月1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借款利率的4倍计付）；二、被告潘秀月、罗斌于2015年4月20日前还清，如逾期，则由法院拍卖被告潘秀月用于借款抵押的位于广西乐业县房产；三、案件受理费24800元，减半收取12400元，由被告潘秀月、罗斌负担。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25日作出（2015）右民一初字第416号民事调解书送达各方当事人，该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由于潘秀月、罗斌没有履行该调解书所确定的还款义务，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根据黄培伟的申请于2015年4月22日依法立案执行。因该执行案未能在规定的期限内执结，黄培伟申请一审法院提级执行，一审法院依法定程序提级执行，并于2018年4月27日予以立案。 一审法院提级执行后拟拍卖案涉房产，采取定向询价方式确定参考价，向国家税务总局乐业县税务局出具询价函。国家税务总局乐业县税务局复函称“百色市乐业县三乐社区住宅基准价为：住宅基准价为4050元/㎡，土地基准价为2800元/㎡，百色市乐业县三乐社区存量房计税基准价为：商铺基准价为7920元/㎡”。经询价，案涉房产的参考价约为400万元。另外，潘秀月、罗斌自行委托评估公司对案涉房产进行评估，以2018年8月29日为评估基准日得出市场估价为836.85万元。一审法院综合几次评估价格及询价结果后，酌定案涉房产价值为500万元，按拍卖规定将案涉房产降30%，以350万元作为起拍价对案涉房产进行网络司法拍卖。潘秀月、罗斌认为案涉房产的估价过低，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起拍价不得低于评估价或者市价的百分之七十”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确定财产处置参考价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款“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议价或者定向询价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一审法院已将定向询价结果送达潘秀月、罗斌，并进行了充分释明，对潘秀月、罗斌就定向询价提出的异议，不予受理。 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26日在淘宝网上以350万元作为起拍价第一次公告拍卖案涉房产，拍卖时间为2019年4月26日10：00至2019年4月27日10：00止，因无人竞买流拍；依照法律规定，以350万元为基准价再降20%，即280万元作为起拍价在淘宝网上进行第二次公告拍卖，拍卖时间为2019年5月15日10：00至2019年5月16日10：00止，因无人竞买再次流拍。2019年5月16日下午，黄培伟向一审法院递交以物抵债的书面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12日作出（2018）桂10执123号之一执行裁定，将潘秀月、罗斌设为抵押的房产以物抵债给黄培伟。之后覃梅英、黄琳虹、刘兰偶、徐丽华、邹海燕、黄芳、邹燕群、徐银霞、黄红蜻等九个债权人（债务人同为潘秀月）于2019年7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认为黄培伟有抵押权的仅为100万元，处置案涉房产的其余份额应由其他债权人按债权比例进行分配。且一审法院只提级执行黄培伟一案，不一并处置其他案件，损害其他当事人的权益。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于2019年8月7日作出（2019）桂10执异1号执行裁定，认为处置案涉房产以物抵债给黄培伟，没有告知其他债权人，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一审法院（2018）桂10执123号之一执行裁定。一审法院应覃梅英等九人及潘秀月、罗斌、黄培伟的要求，于2019年11月12日再以280万元为底价挂网拍卖，但无人应拍。2020年2月16日黄培伟再次向一审法院递交以物抵债的申请，一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通过涉案分配方案，并送达各方当事人。原告对该分配方案有异议，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执行分配方案引起的执行异议之诉,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作出的执行财产分配方案，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告主张撤销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5）右民一初字第416号民事调解书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原告与黄培伟对潘秀月、罗斌的案涉房产是否具备同等分配权。 1、关于一审法院作出的执行财产分配方案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潘秀月、罗斌以其所有的位于乐业县三乐社区353号房产抵押给黄培伟,并办理了房产抵押登记,抵押权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以依法取得的国有土地上的房屋抵押的,该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同时抵押。”《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不转移财产的占有，将该财产抵押给债权人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财产优先受偿。”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以建筑物抵押的,该建筑物占用范围内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一并抵押。以建设用地使用权抵押的,该土地上的建筑物一并抵押。抵押人未依照前款规定一并抵押的,未抵押的财产视为一并抵押。”一审法院依法提级执行后，依据生效的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5）右民一初字第416号民事调解书并按照法定程序对案涉房产进行拍卖，因无人竞买两次流拍，最后流拍时的价格是280万元。潘秀月、罗斌所欠黄培伟本金及利息合计为2853050元，高于流拍的价格。黄培伟作为案涉房产的抵押权人,对案涉房产及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享有优先受偿权，提出以物抵债的申请，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九十二条“被执行人的财产无法拍卖或者变卖的，经申请执行人同意，且不损害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人民法院可以将该项财产作价后交付申请执行人抵偿债务，或者交付申请执行人管理；申请执行人拒绝接收或者管理的，退回被执行人”的规定。一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作出的涉案分配方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 2、关于原告主张撤销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5）右民一初字第416号民事调解书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一款规定：“案外人基于实体权利既对执行标的提出排除执行异议又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行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黄培伟诉潘秀月、罗斌民间借贷合同纠纷一案，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25日作出（2015）右民一初字第416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在执行已生效的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5）右民一初字第416号民事调解书过程中，原告（案外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认为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5）右民一初字第416号民事调解书存在错误，应予撤销。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该诉请不是本案审理范围，原告的该项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3、关于原告与黄培伟是否具备同等分配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不转移财产的占有，将该财产抵押给债权人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财产优先受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十四条规定“参与分配案件中可供执行的财产,在对享有优先权、担保权的债权人依照法律规定的顺序优先受偿后,按照各个案件债权金额的比例进行分配。”本案中,潘秀月作为债务人将其所有的位于乐业县三乐社区353号一栋五层楼房抵押给黄培伟,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合法有效,黄培伟作为抵押权人对抵押财产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涉案分配方案先分配黄培伟优先受偿权的金额符合法律规定。原告主张其与黄培伟对潘秀月、罗斌的案涉房产具备同等分配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覃梅英等九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覃梅英等九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覃梅英等九人负担。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但是，一审法院没有查明黄培伟享有抵押优先权的借款数额及其利息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被执行人潘秀月、罗斌是公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八条、第五百一十条的规定，被执行人为公民或者其他组织，在执行程序开始后，被执行人的其他已经取得执行依据的债权人发现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能清偿所有债权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参与分配。参与分配执行中，执行所得价款扣除执行费用，并清偿应当优先受偿的债权后，对于普通债权，原则上按照其占全部申请参与分配债权数额的比例受偿。清偿后的剩余债务，被执行人应当继续清偿。债权人发现被执行人有其他财产的，可以随时请求人民法院执行。 本案中，潘秀月、罗斌与黄培伟在（2015）右民一初字第416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双方在法院主持下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确认被告潘秀月、罗斌尚欠原告黄培伟借款225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从2015年2月1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借款利率的4倍计付）；二、被告潘秀月、罗斌于2015年4月20日前还清，如逾期，则由法院拍卖被告潘秀月用于借款抵押的位于广西乐业县房产；三、案件受理费24800元，减半收取12400元，由被告潘秀月、罗斌负担。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据此作出（2015）右民一初字第416号民事调解书并送达各方当事人，该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上述调解书内容，其上并无明确的黄培伟享有抵押优先权的借款数额及其利息数额约定。 涉案分配方案认定潘秀月、罗斌和黄培伟之间的借款，其中的100万元设置有抵押权并在房管部门进行了抵押登记，该抵押合法有效。黄培伟以该100万元的正常利息为1543300元，逾期加罚利息是309750元，合计本息2853050元，高于涉案房产网拍两次降幅后的280万元流拍价格为由，提出以物抵债申请。一审法院采信黄培伟的主张，并基于黄培伟对前述借款本息享有抵押优先权，其他债权人对此次处置的房产仅为一般债权，从而作出涉案分配方案，将涉案房屋的土地及地上建筑作价280万元抵偿给黄培伟。本院认为，涉案分配方案缺乏人民法院认定黄培伟享有抵押优先权的利息数额的计算方法和依据，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规定：“担保物权的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其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保管担保财产和实现担保物的费用。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而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债务利息是法定的，其产生的基础是债务人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作为法院主动实施的一种执行措施，具有惩戒和赔偿的性质，目的在于督促被执行人及时履行义务，而不是弥补优先受偿权人的损失。涉案分配方案在黄培伟享有抵押优先权的利息数额问题上，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没有查明黄培伟享有抵押优先权的本金及其利息数额，亦属认定事实不清。覃梅英等九人请求撤销涉案分配方案并由一审法院重新作出分配方案的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覃梅英等九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桂10民初85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10执123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 三、由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作出分配方案。 上诉人覃梅英、黄琳虹、刘兰偶、徐丽华、邹海燕、黄芳、邹燕群、徐银霞、黄红蜻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伟强 审 判 员 韦志勇 审 判 员 曾亦桦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梁 慧 书 记 员 李璐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