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32民终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山水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含浦镇利海·米兰春天叠拼庭院1栋104房。 法定代表人：蒋海军，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萍，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成勇，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红彬，男，汉族，1977年8月27日出生，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涛，四川仓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郑崇光，男，汉族，1968年12月5日出生，住四川省崇州市。 上诉人湖南山水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山水公司）与被上诉人肖红彬、郑崇光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肖红彬于2019年1月2日以湖南山水公司为被告向四川省松潘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四川省松潘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4日作出（2019）川3224民初7号民事判决，湖南山水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2019）川32民终172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重审中，四川省松潘县人民法院追加郑崇光为本案第三人，于2020年8月18日作出四川省松潘县人民法院（2020）川3224民初8号民事判决，湖南山水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21年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湖南山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萍，被上诉人肖红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涛，被上诉人郑崇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山水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川3224民初8号民事判决，改判湖南山水公司不对肖红彬承担支付款项责任；2.判决由被上诉人肖红彬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含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涉案水电分包合同是郑崇光与肖红彬签订的，肖红彬在实际施工过程中从未与湖南山水公司进行过接触；湖南山水公司也未向肖红彬支付任何工程款，工程款的支付都是郑崇光支付的，肖红彬是与郑崇光发生的法律关系，与湖南山水公司没有任何关系。郑崇光是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整个项目都是他具体负责施工，工程款也是业主方拨付后，湖南山水公司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扣减相关费用后再支付给郑崇光，郑崇光是项目实际施工人及实际施工的付款人。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原则，郑崇光才是与肖红彬建立法律关系的人，而不是湖南山水公司，即便应当支付肖红彬的剩余款项，也是郑崇光。一审法院未对郑崇光实际支付肖红彬的款项进行查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湖南山水公司与肖红彬建立分包关系，并判决湖南山水公司承担付款义务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湖南山水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肖红彬答辩称，一、湖南山水公司承建案涉项目属实，且获取了相应利润，应当对湖南山水公司现场负责人郑崇光基于建设项目需要开展的劳务总包、专业分包、材料采购、办理结算等行为承担法律后果。郑崇光作为湖南山水公司认可的现场负责人，以湖南山水公司名义在现场组织施工，基于施工的需要安排肖红彬负责项目水电分包，湖南山水公司对此予以默许、放任，并从中获取利益，湖南山水公司应对郑崇光相应行为承担法律后果。二、郑崇光并非与肖红彬建立合同关系的相对人。湖南山水公司在现场组织工作的人员是郑崇光，故所有人机物料的提供者只能和代表湖南山水公司的郑崇光签订合同、办理结算，相应后果应由湖南山水公司承担。湖南山水公司与郑崇光内部责任划分，则系另一层法律关系。三、肖红彬与郑崇光之间内部勾结、虚假诉讼的说法毫无根据，案涉项目肖红彬是按照图纸施工与工程量清单计价。四、项目部印章是否由湖南山水公司授权刻制或者是否备案，或者项目章系郑崇光私自刻制，在湖南山水公司对此予以默许和放任的情形下，均应承担因该项目章用于签订、履行合同、办理结算的法律后果。郑崇光一直对外以项目负责人身份在履行筹划、组织施工、生产经营等职责，湖南山水公司对此完全知情并向业主方提供相应手续以便签订合同、办理拨款，并代为刻制项目章以便其开展工作等。郑崇光作为湖南山水公司实际安排的履行项目经理职责的人员，其相应法律行为后果显然应当由湖南山水公司承担。五、水电分包合同由湖南山水公司现场负责人郑崇光代表公司与肖红彬签订并对此予以确认且实际履行完毕。综上，请求依法判决支持肖红彬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郑崇光答辩称，我系湖南山水园公司项目经理，所有工作均按照公司要求开展，所作所为均为职务行为，我不应独立对外承担法律责任，拖欠民工工资及材料款等的法律后果应由公司承担。本案涉案公司湖南山水园公司与若尔盖涉案公司四川泓泰宇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原名四川峻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湖南金夏住宅工业有限公司（原名吉首市金厦住宅工业有限公司）、湖南湘辉住宅工业科技有限公司（原名湖南湘辉水利建设有限公司）、四川鑫恒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五家公司为关联公司，五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为李进文，五家公司在同一个地方办公，所谓不同公司只是他们不同的外壳而已。公司对外承揽项目，其操作模式就是让项目经理和公司签订目标管理责任书。我在现场代表公司负责，公司与我签订有内部协议目标管理责任书，公司收取了管理费，但从未管理项目、安排班组、组织施工、办理结算，只有我在现场处理，且公司向我出具授权委托书，由我代表公司在项目上行使管理权。因此，我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各公司承担。本工程结算审计价款为3146294.40元，根据湖南山水园公司财务负责人何苏红在2019年1月份提供的对账单显示，公司支付给我的工程款为1928140.75元，经核对实际支付工程款为1903140.75元，实际支付工程款为只占工程造价比例为60%，还有很多工程款没有支付，由于公司拖欠、挪用工程款，导致相关款项未及时支付，故应由公司负责支付剩余民工工资及材料款。湖南山水公司也因为工程的修建完工获取了工程款，我个人是代表公司管理项目，所以相关款项应由湖南山水公司支付。我多次找公司办理结算，公司以各种理由拖着没有办理。综上，请求判决湖南山水公司支付相应款项，驳回肖红彬对我的诉讼请求。 肖红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湖南山水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194563.00元；2.湖南山水公司自2018年10月8日起向肖红彬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欠款194563.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直至实际还款完毕日止；3.案件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由湖南山水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5年11月5日，建设单位松潘县教育局与湖南山水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湖南山水公司承建松潘县青云乡中心校教师周转宿舍建设项目。2015年11月8日，肖红彬、湖南山水公司签订《松潘县青云乡中心校教师周转宿舍建设项目水电分包合同》，由肖红彬承包松潘县青云乡中心校教师周转宿舍建设项目水电安装完成的所有工程，包括总平水电工程。合同约定：承包方式为总价包干，合同总价人民币375000.00元；承包工程款支付方式为：以建设单位拨款节点延后15日按乙方所完成的水电安装完成工程量的80%支付工程进度款；办理竣工结算后一月内支付费用到总工程量的95%；余5%作为质保金，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满一年时付清；并约定湖南山水公司应及时结算、支付工程款，办理竣工结算后一个月内付清余款，逾期未付款按月息率2%承担资金利息。合同签订后，肖红彬即组织进场施工，并按合同约定完工。2016年12月2日，松潘县青云乡中心校教师周转宿舍建设项目经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2018年10月8日，经肖红彬、湖南山水公司结算，工程总价款为375000.00元，湖南山水公司已付工程款180437.00元，尚欠194563.00元未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湖南山水公司将其承建的松潘县青云乡中心校教师周转宿舍建设项目水电安装完成的所有工程，包括总平水电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建筑资质的肖红彬，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其与肖红彬签订的《松潘县青云乡中心校教师周转宿舍建设项目水电分包合同》，属无效合同。但肖红彬按照合同约定进场施工，按质按量完成水电安装工程，该工程竣工后经验收合格并已交付使用，双方就工程价款已进行了结算，故湖南山水公司应承担给付拖欠工程款的义务。肖红彬、湖南山水公司双方签字确认的结算单载明工程总造价为375000.00元，湖南山水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80437.00元，尚欠194563.00元未支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肖红彬要求湖南山水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194563.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之规定，因肖红彬、湖南山水公司签订的《松潘县青云乡中心校教师周转宿舍建设项目水电分包合同》属无效合同，因此对合同中肖红彬、湖南山水公司关于资金占用利息的约定无法律约束力，故肖红彬请求判令湖南山水公司以194563.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8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之规定，肖红彬有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湖南山水公司主张欠付工程价款的资金占用利息，本案中肖红彬、湖南山水公司约定办理竣工结算后一个月内付清余款，故肖红彬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起算时间应确定为2018年11月8日，即利息自2018年11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支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湖南山水公司抗辩提出肖红彬并非本案适格的原告，湖南山水公司并非适格被告，湖南山水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支付所欠工程款的意见，一审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经原审合议庭合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南山水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肖红彬工程款194563.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应以194563.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支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肖红彬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湖南山水公司、肖红彬、郑崇光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6年6月17日，湖南山水公司与郑崇光签订松潘县青云乡中心校教师周转宿舍建设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授权委托郑崇光担任湖南山水公司中标的松潘县青云乡中心校教师周转宿舍建设项目现场负责人，对该施工项目实行负责的目标责任管理。 2018年9月13日，湖南山水公司向松潘县文教局出具《授权委托书》，内容为：本单位人员郑崇光为松潘县青云乡中心校教师周转宿舍建设项目负责人，现委托郑崇光办理松潘县青云乡中心校教师周转宿舍建设项目工程保修、质保金退还、结算等相关事宜。 湖南山水公司庭审中陈述，松潘县青云乡中心校教师周转宿舍建设项目的工程款是业主松潘县教育局向湖南山水公司支付后，湖南山水公司再向郑崇光支付。业主松潘县教育局向湖南山水公司支付了2995828.44元，公司向郑崇光支付了1804140.75元，还欠付郑崇光工程款。 郑崇光在庭审中陈述，松潘县青云乡中心校教师周转宿舍建设项目工程的结算价是3146294.40元，对湖南山水公司已向我支付1804140.75元无异议。水电分包合同的价款是375000.00元，已向肖红彬支付180437.00元，尚欠194563.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向肖红彬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主体是湖南山水公司还是郑崇光。湖南山水公司为案涉工程的承建方，在承建了案涉工程后，其与郑崇光签订的《管理目标责任书》和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中均是委托郑崇光作为案涉工程的建设项目现场负责人。郑崇光以湖南山水公司名义与肖红彬签订《松潘县青云乡中心校教师周转宿舍建设项目水电分包合同》，肖红彬系自然人，不具备承接工程施工的资质,因此，该合同为无效合同。《松潘县青云乡中心校教师周转宿舍建设项目水电分包合同》虽无效，但肖红彬已按水电分包合同的约定完成了工程，并于2016年12月2日竣工验收合格。该工程已由湖南山水公司接收并交付业主松潘县松潘县教育局使用，松潘县教育局已将工程款向湖南山水公司支付。因此，湖南山水公司作为松潘县青云乡中心校教师周转宿舍建设项目的承包人已经将肖红彬完成的工程接收并交付业主使用的情况下应当承担向肖红彬支付其完成水电工程工程款的责任。湖南山水公司上诉称应由郑崇光向肖红彬支付工程款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肖红彬要求湖南山水公司支付工程款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湖南山水公司项目负责人郑崇光确认未向肖红彬支付的工程款为194563.00元，故湖南山水公司还应向肖红彬支付欠付的工程款194563.00元。《松潘县青云乡中心校教师周转宿舍建设项目水电分包合同》中双方对欠付工程款利息作了“逾期未付款按月息率2%承担资金利息”的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的规定，本案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应按《松潘县青云乡中心校教师周转宿舍建设项目水电分包合同》中约定的利息计付标准作出认定，而一审以《松潘县青云乡中心校教师周转宿舍建设项目水电分包合同》属无效合同，认定合同中关于资金占用利息的约定无法律约束力，未按合同约定支持肖红彬诉请的按年利率24%计算资金占用利息。一审判决后，肖红彬对一审判决的利息计付标准未提出上诉，视为对一审判决的认可，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对利息的起算时间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湖南山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91.00元，由湖南山水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育 兰 审判员 杨 君 志 审判员 罗 晓 碧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罗让扎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