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民终1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刘东，男，汉族，1981年1月13日出生，住陕西省安塞县，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笑，北京市中兆（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张立强，男，汉族，1966年8月7日出生，住陕西省榆林市靖边县，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陕西格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孙志林，男，1966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王小宁，女，1972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 上诉人刘东因与被上诉人张立强、原审第三人孙志林、王小宁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榆林中院）（2018）陕08民初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笑，被上诉人张立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孙志林、王小宁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不得执行上诉人购买的西安市新城区XX路XX号XX幢XX室房屋、确认西安市新城区XX路XX号XX幢XX室房屋归上诉人所有;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是否就《卖房协议书》第二条是否履行不能确定是错误的。根据上诉人提交的相关证据以及孙志林出具的《情况说明》和当事人对事实的认可，再结合陕北地区民间借贷的借贷习惯，这些证据可以形成完整证据链，足以认定孙志林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孙志林以房抵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不能确定借款事实的发生以及上诉人没有支付相应价款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是否合法占有涉案房屋不能确定是错误的。首先，涉案房屋在2015年6月23日被保全之前，该房屋已经实际先后被上诉人经营的陕西浦江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上诉人为法人)以及上诉人全家占有使用，该事实有物业相关缴费票据为证。其次，根据上诉人与孙志林的《卖方协议书》约定，在合同签订后，即将涉案房屋交付给上诉人并由上诉人偿还剩余的按揭款。对于上诉人而言，多年的欠款在孙志林丧失偿债能力的情况下，最终能以房屋抵债的形式得以实现，在当时来看如果不立即占有房屋肯定会使上诉人的债权存在事实上难以实现的风险。因此，从情理上来说，上诉人不可能不在签订抵账协议后占有该房屋。综上，一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在法院查封之前一直占有使用该房屋至今，并且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张立强答辩称，一、上诉人刘东所提供的《卖方协议书》中的乙方为钟某某，并非上诉人刘东，故上诉人刘东不属于提执行异议的适格主体，上诉人刘东无权对孙志林与张立强的执行案件提出执行异议。二、即便上诉人刘东有权提起执行异议，也无法确认其提供的《卖方协议书》的真实性，依照上诉人刘东在一审中的陈述，第三人孙志林是将本案涉及房产抵债给上诉人刘东，支付方式为抵债60万元，支付现金5万元。但上诉人刘东就该支付事实并未提供其与第三人孙志林之间存在债权债务法律关系的相关证据，无法证据上诉人刘东已履行了支付房款义务。另，刘东所提供的《卖方协议书》约定内容明显存在问题；第一，协议中未明确双方债权债务发生的时间及借款本金数额、利率的约定、利息支付的时间等等内容，只表述已付65万元，也不澄清已付65万元是如何形成、如何给付等等，而在提出异议申请时才表明65万元的形成，明显不符合常理；第二，对抵账房屋剩余银行按揭贷款数额及偿还的年限也不进行明确，就直接约定由债权人钟某某偿还。作为一个正常的债权人为保护自身债权实现，不可能在签订一份《卖方协议书》时，不核实抵账房屋的现状，不核实剩余按揭款数额，不核实什么时候能办理过户手续等等问题。很明显，上诉人刘东所提供的《卖方协议书》存在伪造的可能，不排除上诉人刘东与被执行人孙志林、王小宁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答辩人实现债权利益的情形。三、上诉人刘东在一审中所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对涉案房屋的实际占有、使用，反而可证实涉案房屋的登记人、所有人及使用人均为第三人孙志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起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关于能够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除物权法、合同法等实体法律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中也有明确规定，该规定的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及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案外人在以不动产的物权阻却强制执行时，必须是合法且经过登记公示而生效的物权。如果未经登记，则必须同时具备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四种情形。而在本案中，上诉人刘东在提起执行异议时，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在人民法院查封前合法占有案涉不动产及已支付全部房屋价款的事实。因此，上诉人刘东对案涉房屋的主张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故其对案涉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请求人民法院严格审查上诉人刘东与第三人孙志林等人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答辩人的利益情形，是否存在虚假诉讼，干扰司法审判。综上，答辩人认为，原审法院审查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刘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不得执行刘东购买的西安市新城区XX路XX号XX幢XX室房屋（产产号：西安市房权证新城区字第115XXXXXXX-44-1-3-11101-1）；2、依法确认西安市新城区XX路XX号XX幢XX室房屋（产权证号：西安市房权证新城区字第115XXXXXXX-44-1-3-11101-1）归刘东所有；3、本案诉讼费用由张立强负担。事实和理由：张立强与孙志林、王小宁、李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榆林中院于2015年6月23日作出（2015）榆中立民保字第00048号民事裁定，查封了登记在被执行人孙志林名下的位于西安市新城区XX路XX号XX幢XX室房屋（产权证号：西安市房权证新城区字第115XXXXXXX-44-1-3-11101-1）。该院执行过程中，刘东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该院作出（2018）陕08执异190号执行裁定，驳回刘东的执行异议请求。刘东认为该裁定是错误的，主要理由是：2013年9月13日，刘东与孙志林、王小宁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刘东购买孙志林名下的位于西安市新城区XX路XX号XX幢XX室房屋，房屋买卖合同约定首付款65万元，其中5万元是刘东现金交付给孙志林的，60万元是抵孙志林欠刘东的账，案涉房屋银行按揭贷款也由刘东负责偿还，2016年5月10日还完银行按揭贷款，银行将房屋解除抵押。涉案房屋交付的时间为合同签订时，当时刘东将房屋作为浦江置业公司的办公室使用，法人和股东均是刘东，从2015年开始刘东和家人一直居住至今。没有过户的原因是房屋有贷款，刘东和孙志林是舅舅外甥关系，所以当时也不担心房屋过不了户。之后准备过户的时候发现房屋已经被查封了。房屋买卖合同签订时间在法院查封之前。2016年4月21日，孙志林、王小宁委托孙渝浩代理办理案涉房屋的银行按揭贷款提前还款手续、代为出售案涉房屋等相关手续，该公证书的作用是为了给刘东过户而出具的，与刘东与孙志林、王小宁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并不冲突。涉案房屋实际所有人应该是刘东，而且案涉房屋是刘东一家唯一住房，请求人民法院支持刘东诉讼请求，依法排除执行。 张立强辩称：刘东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购房款已全部支付及涉案房屋系刘东实际占有和使用。刘东称60万元是抵账没有相关材料佐证。证据显示涉案房屋都是孙志林在占有，浦江置业公司当时的股东和法人都是孙志林，本案中刘东主张合法占有案涉房屋的事实不能成立。刘东对涉案房屋不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执行异议程序中提交的公证书能够说明房屋买卖发生在涉案房屋查封之后，请求人民法院严格审查刘东与孙志林等人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张立强的利益情形，是否存在虚假诉讼，干扰司法审判。孙志林的妻子曾与张立强协商，称案涉房屋为其唯一住房，请求不申请执行。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6月23日，该院作出（2015）榆中立民保字第00048号民事裁定，对孙志林所有的位于西安市新城区XX路XX号（产权证号：115XXXXXXX-44-1-3-11101-1）房产予以查封。查封期限三年。2016年6月27日，该院作出（2016）陕08民初161号民事判决：孙志林、王小宁偿还张立强借款2000万元及利息。2018年6月4日，该院作出（2018）陕08执恢75号执行裁定，续行查封孙志林名下位于西安市新城区XX路XX号（产权证号：115XXXXXXX-44-1-3-11101-1）的房产。查封期限三年。刘东向该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该院作出（2018）陕08执异190号执行裁定，驳回刘东的异议请求。 另查明，2013年9月13日，孙志林（甲方）与钟某某（乙方）签订《卖房协议书》，主要内容：第一条，乙方同意购买甲方拥有的座落在西安市新城区XX路XX号XX号楼XX房屋，建筑面积132.98平方米。（详见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登记号203375）。第二条，上述房屋的交易价格为95万元。乙方已付65万元，该房屋银行按揭贷款剩余款项由乙方负责还清。在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即将房屋交给乙方。第三条，甲方在乙方还清银行按揭贷款后，需配合乙方将该楼房过户至乙方名下。2016年4月22日，钟某某通过招商银行向孙志林汇款168142.13元。交易摘要：还房贷。2016年4月25日，钟某某通过招商银行向孙志林汇款36584.7元。 再查明，刘东与钟某某系夫妻关系，登记日期为2004年10月11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刘东主张首付款65万元中，5万元是刘东现金交付给孙志林的，60万元是抵孙志林欠刘东的账，但刘东未提交其与孙志林之间存在60万元欠款关系的相关证据，故孙志林与钟某某签订的《卖房协议书》第二条是否履行不能确定。刘东主张涉案房屋交付时间为合同签订时，2015年前刘东将房屋作为浦江置业公司的办公场所使用，并提交2015年6月23日之前的票据15支予以佐证（该15支票据中，付款人为孙志林的有8支，付款人为陕西浦江商贸有限公司的有2支，付款人为陕西浦江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的有5支），但未提交租赁合同、租金支付票据等相关证据，故案涉房屋是否交付，刘东与陕西浦江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租赁关系均不能确定。刘东主张2015年开始刘东和家人一直居住在案涉房屋中，但其提交的2015年6月23日之后的45支票据中，有41支交款人为孙志林，仅有1支交款人为钟某某，3支交款人为刘东，故2015年后刘东是否占有案涉房屋亦不能确定。由上分析可知，刘东主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规定的条件，刘东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益不能排除强制执行。 刘东基于《卖房协议书》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是债权，不是所有权，故对刘东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东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刘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300元，由刘东负担。 本案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且都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刘东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刘东就案涉房屋提出确认其所有权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 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就案涉房屋而言，刘东并非基于一般房屋买卖法律关系而取得权益，而是基于以房抵债主张享有权益。法律上的以房抵债协议以消灭协议当事人之间存在的金钱债务为目的，不动产的交付仅系以物抵债的履行方式。刘东应当依法对案涉抵债债权的真实性、合法性、正当性举证证明。2013年9月13日，孙志林（甲方）与钟某某（乙方）基于以房抵债的合意签订了《卖房协议书》，约定案涉房屋交易价格95万元。刘东主张首付款65万元中，5万元是以现金交付给孙志林，60万元是抵孙志林欠刘东的账，但刘东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交足以证明其与孙志林之间存在60万元欠款关系的相关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刘东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另外，刘东主张其在2015年开始和家人一直居住在案涉房屋中，但其提交的相关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综上，刘东主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条件，故刘东就案涉房屋不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支付。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依法属于国家所有的自然资源，所有权可以不登记。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根据查明事实，案涉房屋仍登记在孙志林名下，案涉房屋所有人仍为孙志林，因案涉房屋并未办理所有权过户登记，上诉人刘东仅享有依据《卖房协议》要求孙志林履行相关合同义务的请求权，该权利显属债权。故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其确认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东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00元，由上诉人刘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工 审 判 员  贾文军 审 判 员  赵 玲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鹿元兴 书 记 员  王 菲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