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25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要市白诸镇清瑞五金加工店，住所地肇庆市高要区××××××××××××之一。经营者：廖清瑞，男，1959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肇庆市高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琛，广东余黎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剑锋，广东余黎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耀成，男，1975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佛山市南海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素容，女，1979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佛山市南海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素群，女，1986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佛山市南海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肇庆市高要区新洲电镀有限公司，住所地肇庆市高要区××××××××。法定代表人：卢群，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彩健，广东龙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波，广东龙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要市白诸镇清瑞五金加工店（以下简称清瑞加工店）因与被上诉人吴耀成、刘素容、刘素群、肇庆市高要区新洲电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洲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2020）粤1204民初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清瑞加工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琛、冯剑锋，新洲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彩健到庭参加诉讼。吴耀成、刘素容、刘素群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清瑞加工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判项，改判新洲公司承担支付货款107430元及利息，并负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足以证明新洲公司与吴耀成之间并非场地租赁关系，而是内部经营权承包关系。根据新洲公司与吴耀成于2011年8月1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的约定以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本案足以证明新洲公司与吴耀成之间并非场地租赁关系，而是内部经营权承包关系。然而，一审法院一方面在事实上认定其两者构成名为租赁关系实为内部经营权承包关系，另一方面又机械地按照租赁关系来处理“新洲公司B1车间”所产生的经营债务明显是相互矛盾和错误的。吴耀成以新洲公司的经营场所、生产许可资质并以新洲公司的名义进行生产经营，所产生的经营债务依法应由新洲公司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意见》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新洲公司将部分车间经营权发包给吴耀成，B1车间相关人员以新洲公司的名义对外进行的相关民事行为，明显构成“其他工作人员”，依法亦应由新洲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清瑞加工店要求新洲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的新洲公司持有特殊行业电镀生产资质，该资质的取得须符合环保、场地、从业人员、资金规模等多项硬性要求，新洲公司取得电镀生产资质后，违反国家的行政管理规定，以高额的“租金”，非法让渡经营资质给吴耀成，并允许吴耀成利用其生产资质进行电镀生产，并以其名义对外经营，后吴耀成因经营不善，导致其拖欠了大量工人工资以及包括清瑞加工店在内的供货商的货款，显然，新洲公司非法分包的行为既侵犯了国家对特殊行业的许可管理制度，又损害市场经济的公平性和不特定的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人民法院判决其承担责任对于打击非法分包的行为具有积极的法律意义。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新洲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吴耀成与新洲公司的股东陆晖签订《厂房租赁合同》及约定相关内容，并没有涉及“内部经营权承包关系”的字眼，所表达的意思也不是内部经营权承包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租赁合同关系，而非内部经营权承包关系，清瑞加工店是错误理解一审判决；新洲公司与吴耀成仅存在租赁合同的关系，吴耀成租赁车间用于经营场所，其所有生产经营活动都以自己名义进行，所产生的债务也应由其自行承担，与新洲公司无关；新洲公司只是将车间出租给吴耀成，由吴耀成在车间内自主生产经营，双方仅是租赁合同关系，并非分包合同关系，新洲公司对本案的纠纷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正确，但是清瑞加工店置事实和法律不顾，企图让新洲公司为自身无关的纠纷承担责任，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清瑞加工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耀成、刘素容、刘素群、新洲公司连带清偿拖欠货款10743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以拖欠的货款总额按每天万分之四的标准计算违约金至实际还清全部欠款时止；2.判令吴耀成、刘素容、刘素群、新洲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新洲公司是一间生产、加工、销售金属表面热处理、塑料制品的公司。2011年8月1日，吴耀成与新洲公司的股东陆晖签订《厂房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吴耀成承租新洲公司B1车间，租赁期为6年零7个月。合同并约定了新洲公司在租赁期内，负责办理允许电镀的合法营业执照供吴耀成使用等条款。吴耀成租赁后，在经营生产过程中也的确没有办理营业执照等相关证照，合法营业执照由新洲公司负责办理。合同还约定，吴耀成在经营过程中，按月向新洲公司交纳水电费、租金并承担有关税费，但是，税费由新洲公司代吴耀成向税务机关交纳。同时，合同约定吴耀成生产所需的由公安部门监管的毒品及危险品，由新洲公司统一采购、管理等内容。吴耀成承租了该车间后，正式开展生产经营活动，并自2012年11月开始与清瑞加工店发生电镀挂具的买卖关系，在清瑞加工店举证的《商品购销送货单》上，记载的销货单位（甲方）为清瑞加工店，购货单位（乙方）为“新洲电镀有限公司B1车间”,刘素容、刘素群在送货单上收货人一栏签收。在送货单的协议条款上，约定了“乙方自签署日起，保证在上述期限内付清货款给甲方。逾期不付清，甲方有权向乙方收取欠款及欠款利息（逾期金额按日息万分之肆计）。”在买卖关系初期，吴耀成能按约向清瑞加工店支付货款，但自2014年4月2日起，吴耀成开始未能按时付清货款，截止2015年9月6日，清瑞加工店共向吴耀成供货112430元，但刘素容仅转账支付了5000元货款，至今尚欠107430元未清偿。刘素容与吴耀成于2000年11月8日登记结婚。吴耀成租赁新洲公司车间从事生产经营时，刘素容在车间工作。新洲公司原名称为高要市新洲电镀有限公司，2016年2月变更名称为肇庆市高要区新洲电镀有限公司。另查明，（2016）粤1283民初2037号案的立案资料中记载的收案日期为2016年11月15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清瑞加工店向吴耀成所经营的车间供货后，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吴耀成依法应当向清瑞加工店支付货款，但至今仍拖欠107430元未清偿，对此，吴耀成应负货款的清偿责任。关于违约金问题，由于吴耀成没有依约支付货款，给清瑞加工店产生相应利息的损失。由于《商品购销送货单》上对欠款利息约定了“按日息万分之肆计”，因此，清瑞加工店向吴耀成主张拖欠的货款及自起诉之日即2016年11月15日起以拖欠货款总额按每天万分之四的标准计算违约金，符合其双方买卖合同的约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刘素容、刘素群应否承担本案欠款付款责任问题。刘素容是吴耀成的妻子，吴耀成上述债务产生于两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刘素容在租赁的车间工作，与吴耀成共同生产经营。因此，涉案欠款属于吴耀成、刘素容夫妻共同债务，刘素容应当与吴耀成共同偿还。清瑞加工店主张刘素群承担共同付款责任，举证了刘素容、刘素群系姐妹关系，还主张刘素群在吴耀成租赁的车间工作并在部分《商品购销协议书》以购货方代表签名。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清瑞加工店所举证据不具备证实刘素群是案涉车间共同经营者的证明力，而仅证明该车间实际由吴耀成经营。刘素群在部分《商品购销协议书》以购货方代表签名并不代表其是经营者而需要对外承担付款责任。因此，对清瑞加工店诉请刘素群承担涉案欠款清偿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新洲公司应否承担清瑞加工店货款的清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清瑞加工店应举证证明其与新洲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从清瑞加工店提供的相关送货凭证载明购货单位为“新洲电镀有限公司B1车间”,但“新洲电镀有限公司B1车间”并不能等同于新洲公司。清瑞加工店作为从事商事活动的主体,在对外开展业务时应负有审慎注意义务,“新洲电镀有限公司B1车间”显然并非独立的商事主体,即使清瑞加工店认为“新洲电镀有限公司B1车间”是新洲公司内设部门,但其亦清楚一般情况下内设部门无权直接代表公司对外开展业务。换言之,清瑞加工店在发生买卖合同关系之初应审查交易相对方的主体情况。而根据清瑞加工店所作相关陈述,涉案买卖交易主要由吴耀成与清瑞加工店洽谈确定,但清瑞加工店在本案中并无举出有效证据显示吴耀成曾向清瑞加工店出示过其是新洲公司员工或是授权代表的相关文件,即清瑞加工店并无充分的理由相信吴耀成系代表新洲公司与清瑞加工店进行涉案买卖交易。综上,清瑞加工店不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明其与新洲公司之间存在直接的买卖合同关系,吴耀成不论是租赁，还是承包新洲公司的B1车间所进行的生产经营活动，其相关行为亦不当然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在此情况下,清瑞加工店以其与新洲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为由要求新洲公司向其支付本案讼争货款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吴耀成、刘素容、刘素群不答辩、不到庭质证，视为其放弃辩证和质证的诉讼权利，不影响本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一、吴耀成、刘素容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清瑞加工店支付货款107430元；二、吴耀成、刘素容自2016年11月15日起以实欠货款为基数，按日万分之四的标准计算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给清瑞加工店。该款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清瑞加工店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清瑞加工店的上诉意见，新洲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清瑞加工店主张吴耀成以新洲公司名义进行案涉电镀挂件买卖的理据是否充分；二、新洲公司与吴耀成签订《厂房租赁合同》是否侵害了清瑞加工店合法权益。一、对于吴耀成是否以新洲公司名义进行案涉电镀挂件买卖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清瑞加工店主张其与新洲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应由其承担该基本事实的举证责任。针对争议焦点，结合举证责任的分配，本院综合分析、认定如下：（一）清瑞加工店提供的送货单、协议书不能直接证实案涉电镀挂件购买方为新洲公司。清瑞加工店提交的送货单或协议书记载购货单位为（乙方）“新洲公司有限公司B1车间”，收货代表为刘素华、刘素容，该送货单没有新洲公司印章或法定代表人签收，不能直接证实清瑞加工店与新洲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在买卖合同交易中，交易双方应当对交易主体负有审核义务。清瑞加工店作为案涉电镀挂件销售方对赊购方式进行买卖理应负有更审慎的审查义务。本案中，刘素华、刘素容出具的送货单或协议书记载的购货方“新洲公司有限公司B1车间”，这与“新洲公司有限公司”有明显区别。吴耀成租赁的B1车间与新洲公司有限公司的其他车间相对独立，清瑞加工店将案涉电镀挂件送至B1车间由刘素华、刘素容签收，交易货款也由刘素容现金支付或由刘素容个人账户转账支付。刘素容既经手收取货物，又经手支付货款，明显符合个体经营的特征。可见，无论从二者名称上存在的区别，还是从货物签收、货款支付方式的特征，清瑞加工店应当知道吴耀成租赁的B1车间与新洲公司不属同一主体；（三）清瑞加工店陈述称，吴耀成自2014年4月开始拖欠货款，2015年11月因无法找到吴耀成、刘素华、刘素容追讨欠款，才向新洲公司主张案涉款项。按常理，如果清瑞加工店认为吴耀成租赁的B1车间属于新洲公司的内部部门或吴耀成是以新洲公司名义进行案涉电镀挂件买卖，清瑞加工店理应向新洲公司追讨欠款，但清瑞加工店在吴耀成拖欠货款长达18个月期间没有向新洲公司主张货款，在吴耀成、刘素华、刘素容下落不明追讨欠款无望的情况下，才于2015年11月向新洲公司主张货款。由此可见，清瑞加工店明知案涉电镀挂件购买方为吴耀成，也认可欠款人为吴耀成。综上，清瑞加工店不足以证明吴耀成以新洲公司的名义进行案涉电镀挂件买卖，不能证实清瑞加工店与新洲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依法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对于新洲公司与吴耀成签订《厂房租赁合同》是否侵害了清瑞加工店合法权益的问题。首先，新洲公司与吴耀成签订《厂房租赁合同》明确约定吴耀成租赁新洲公司的B1车间作电镀生产经营场地，吴耀成支付场地租金，约定吴耀成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故新洲公司与吴耀成之间系租赁合同的法律关系，清瑞加工店认为新洲公司与吴耀成是内部经营权承包关系的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新洲公司与吴耀成约定由新洲公司负责办理电镀合法经营执照及统一采购、统一管理受管制生产所需材料。该约定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禁止性规定，清瑞加工店也未能举证证明该约定存在违法情形，故清瑞加工店认为新洲公司与吴耀成之间存在非法分包经营资质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新洲公司与吴耀成约定由新洲公司负责办理电镀合法经营执照，该约定并未对清瑞加工店与吴耀成买卖交易产生影响，清瑞加工店也未能提交证据证实该约定足以令其相信吴耀成代表新洲公司进行买卖交易。综上，新洲公司对吴耀成拖欠清瑞加工店不存在过错，清瑞加工店据此主张新洲公司承担偿还欠款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高要市白诸镇清瑞五金加工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99元，由高要市白诸镇清瑞五金加工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苏振伟审 判 员 梁碧媛审 判 员 何 桑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邵丽虹书 记 员 吴兰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