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04民终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潞城市阿波罗特种型煤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忠魁，任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丽委托诉讼代理人：霍振宇，长治市潞城区振兴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晋城市丰海机电成套设备有限公司潞城分公司负责人：张乃风，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山西中弘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反诉被告：晋城市丰海机电成套设备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尚雅洁，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山西中弘律师事务所律师。晋城市丰海机电成套设备有限公司潞城分公司（以下简称“丰海潞城分公司”）诉潞城市阿波罗特种型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波罗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丰海潞城分公司于2020年1月2日向长治市潞城区人民法院起诉，阿波罗公司于2020年1月21日针对丰海潞城分公司和晋城市丰海机电成套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海公司”）向长治市潞城区人民法院提出反诉，长治市潞城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19日作出（2020）晋0406民初8号民事判决书。判后，阿波罗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作出（2020）晋04民终1547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经重审，长治市潞城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23日作出（2020）晋0406民初1093号民事判决。判后，阿波罗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阿波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丽、霍振宇，丰海潞城分公司的负责人张乃风，丰海公司暨丰海潞城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阿波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两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丰海潞城分公司应支付1241789.8元，已支付130余万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且无证据支持。被上诉人举证支付的130余万元中有部分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错误将公司与个人人格混同，将不同法律关系的权利义务混同。2.一审审查事实不清。本案诉请是企业承包经营解除权是否有效，未涉及偿还设备贷款，两事项应否在本案中审理，如在本案中审理应归纳为争议焦点，否则无法查清事实。3.一审法院让上诉人承担个人与被上诉人的债务无关联的举证责任，及判决认定张乃风对个人的还款，属于举证责任分配、认证程序及认定事实错误。4.一审在审理中考虑的是与案件无关的投资金额大小等因素，判决内容错误。被上诉人主观恶意违约意图明显，上诉人依约可以行使单方解除权。丰海潞城分公司、丰海公司答辩及陈述称：1.一审法院没有将张乃风个人与公司混同，公司与张乃风以及其他人员无经济纠纷，其个人向上诉人的汇款是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一审法院没有将张乃风与公司人格混同。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因双方在合同履行中约定不明确，款项往来混乱，款项目的无法查清，只能按照合同约定计算我公司应当支付款项金额和实际已经支付金额进行比较，以此认定我公司是否履行合同义务。经过计算，我公司实际支付款项已经超过应当支付款项，上诉人解除合同行为无效。3.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无错，张乃风支付的款项均是履行合同内容支付的款项，上诉人说该款项是张乃风与个人经济纠纷，上诉人应有举证责任。请求驳回上诉。原审原告丰海潞城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于2019年11月1日向原告下达的解除协议通知书无效，并判令原被告双方继续履行2017年12月12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书；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审反诉原告阿波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丰海潞城分公司立即交回反诉原告企业财产账目，搬离场地，并承担逾期占地租赁费及相关费用；2.判令反诉二被告共同承担合同赔偿款150000元；3.诉讼费由反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6月23日，山西绿地清洁燃料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地公司）、张乃风、阿波罗公司三方签订还款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绿地公司将其所有的价值4578395.34元的位于阿波罗公司厂区内的两条型煤生产线、原煤、辅材、装载机等财产以物抵债，抵还乙方债务。阿波罗公司认可上述财产属于绿地公司所有，并同意绿地公司以物抵债给张乃风，同时保证张乃风对前述财产正常使用的权利。2017年6月10日，阿波罗公司与张乃风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张乃风承包租赁阿波罗公司的场地、厂房使用企业注册名称进行生产销售，年租金20万元。2017年7月1日，绿地公司与阿波罗公司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双方签订的《企业托管经营协议》予以解除，应当由绿地公司支付阿波罗公司的491789.8元，由张乃风归还。2017年8月18日，山西潞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甲方）与阿波罗公司（乙方）、张乃风（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因乙方在甲方所涉及关联贷款五笔，截止目前欠贷款本金2270.29万元及截止2012年4月27日欠息765.03万元。丙方以每年20万元租赁乙方进行生产，甲方同意乙方以每年15万元租金归还上述所欠甲方贷款，由丙方直接将租金15万元支付至甲方指定账户。2017年12月12日，阿波罗公司（甲方）与丰海潞城分公司（乙方）签订《承包经营协议书》，协议主要内容为：为提高公司经营效益，甲方同意乙方实施型煤项目承包经营，就承包经营事项达成以下协议条款。一、承包企业名称阿波罗公司，承包期限为20年，自2017年1月1日起。三、乙方承包经营期间，每年按时代甲方交纳土地使用税和房产税，并每年交纳土地租赁费5万元。四、乙方每销售1吨型煤支付甲方人民币10元，次月5日前结清当月承包费；如年生产不足2万吨，每年缴纳不低于20万元的承包费，年底结清。十一条、乙方逾期30日以上未足额交纳承包费用的，擅自处置甲方资产或以甲方名义抵押贷款或提供担保的，甲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协议同时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另查明，被告阿波罗公司向原告丰海潞城分公司发出的《解除协议通知书》中，主要内容为：你公司多次违背《承包经营协议书》条款约定，符合单方解除合同的情形。经协商拒绝回应，故通知解除与你方于2017年12月12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书》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当事人不得擅自变更和解除。当事人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是否有效，关键要看行为人是否享有约定或法定的解除权。被告阿波罗公司向原告丰海潞城分公司发出《解除协议通知书》，但《解除协议通知书》并未明确表明原告丰海潞城分公司因何种违约行为导致被告行使单方解除权解除合同。庭审中经向被告阿波罗公司询问，称原告丰海潞城分公司超过30日未支付承包费，拆除被告阿波罗公司所有的设备。故依据合同约定，以以上理由向原告丰海潞城分公司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书。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应当由原告丰海潞城分公司和张乃风承担的款项主要有：1.绿地公司与阿波罗公司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中，绿地公司欠阿波罗公司的491789.8元由张乃风负责归还。原告丰海潞城分公司对该款项也认可，但原被告之间对该部分款项应当一次性支付还是分期支付没有约定。2.原告丰海潞城分公司与阿波罗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20万元承包费，其中15万元根据约定直接支付潞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5万元支付阿波罗公司。有争议部分的还有原告丰海潞城分公司还应交纳土地租赁费每年5万元（关于合同中约定的土地使用税60030元和房产税20160元双方均未提出异议）。根据上述内容，原告丰海潞城分公司从2017年1月起，每年应支付的款项为25万元（20万元承包费和5万元土地租赁费），以及原告丰海潞城分公司自认应当承担的491789.8元。计算至2019年底，原告丰海潞城分公司共计应当承担的费用为3年×25万元+491789.8元=1241789.8元。根据原告丰海潞城分公司提供的关于转账、付款的相关证据，原告丰海潞城分公司按照约定向潞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支付了45万的贷款。包括45万元贷款和土地租赁费在内，原告丰海潞城分公司已支付潞城农商行、周忠魁、周海丽等合计130余万元，已超过应当支付的1241789.8元。周海丽、周波为周忠魁的女儿、儿子，张振华为周忠魁的女婿，周海丽等人作为周忠魁的家庭成员，实际收取了原告丰海潞城分公司的款项，但被告阿波罗公司不认可所收款项与本案有关。周海丽、周波到庭作证也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所收取的款项与本案无关。周海丽等人如认为其个人与原告丰海潞城分公司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可另行主张权利。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公私账户不分、约定不明，款项往来混乱等诸多因素导致部分款项的支付目的无法查清。本案的主要争议为是否因原告违约导致被告可行使单方解除权的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绿地公司与张乃风、阿波罗公司三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中表明张乃风对被告阿波罗公司厂区内的两条型煤生产线等价值450余万元的财产有所有权。本院综合考虑原告丰海潞城分公司在被告阿波罗公司的投资金额、以及导致目前纠纷发生的原因及金额（被告阿波罗公司认为欠10万余元未付）、双方的款项往来存在争议以及原告没有明显恶意违约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等因素，认为被告阿波罗公司要求合同解除的理由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本院确认解除协议通知书无效，双方应当继续履行《承包经营协议书》。关于反诉部分，本案主要争议系确认合同解除是否有效的问题。因本院确认阿波罗公司发出的《解除协议通知书》无效，原被告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书》继续履行，反诉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反诉请求，故对反诉请求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潞城市阿波罗特种型煤有限公司于2019年11月1日发给原告（反诉被告）晋城市丰海机电成套设备有限公司潞城分公司的《解除协议通知书》无效。双方于2017年12月12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书》继续履行。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潞城市阿波罗特种型煤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案件受理费100元及反诉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潞城市阿波罗特种型煤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阿波罗公司在二审中又提交以下证据：1.2017年6月3日山西绿地清洁燃料集团有限公司2017年度第一次股东会决议，欲证明张晶晶身份；2.付10万吨型煤生产线1499616.8元明细表、归还本金及利息明细表，欲证明49余万元是设备款，与承包款无关；3.中国建设银行回执单、中国工商银行银行卡复印件，欲证明张振华与支付货款的张振华（卡号5606）不是同一个人。被上诉人丰海潞城分公司、原审反诉被告丰海公司质证意见为：证据1无法证明张晶晶是绿地集团员工，公司可以任意委托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办理登记手续，也无法证明张晶晶是被上诉人的员工，被上诉人2017年9月13日才登记成立；证据2无签字确认，真实性无法认定；张晶晶在本案发还重审的一审中没有出庭作证，且发还重审的一审中上诉人没有将该证据举证，证据形成时间早于第二次一审，不属于新证据；证据3不予认可，一个人名下可以有多张银行卡，对方没有提交开户行信息，不能证明与其所提供证据中的张振华系同一人，我方已超过应当支付的金额。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在一审法院2020年6月11日庭审中，阿波罗公司申请了张晶晶作为证人出庭，欲证明张晶晶是张乃风经营期间的出纳，张晶晶制作了10万吨煤生产线明细表、月归还本金利息明细表等，49万元以及每个月归还的钱数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结合一审法院该项庭审内容，本院认为，绿地公司2017年6月3日的股东会决议无法体现张晶晶的确切职务身份，上诉人提交的明细表无制作人及相关公司签字确认，上诉人提交的电子回执、银行卡复印件无法证明其目的，综上，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被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的负责人张乃风于2017年至2019年为上诉人归还了山西潞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45万元贷款。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承包经营协议的实际履行问题。关于本诉部分，丰海潞城分公司与阿波罗公司2019年12月12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书》中，约定承包期限自2017年1月1日算起，在承包事项中约定：“乙方（被上诉人）承包经营期间，每年按时代甲方（上诉人）交纳土地使用税60030元和房产税20160元，并每年交纳土地租赁费50000元。”承包费用则约定如下：“……乙方每销售1吨型煤支付甲方人民币10元，次月5日结清当月承包费；年生产不足2万元（含2万吨），每年需缴纳不低于20万元的承包费，年底结清”。据此，上诉人认为2017年至2019年被上诉人支付的承包费及土地租赁费应为75万元，而被上诉人仅支付了65万元，2019年的承包费5万元及土地租赁费5万元未支付，另外2017年和2018年部分承包费于2019才支付，被上诉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拆除其传输带，以上构成违约，故其可以行使单方解除权。庭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协议、银行转账凭证、收据及双方陈述等显示，阿波罗公司实际是按每年20万元收取承包费，其中，15万元作为归还阿波罗公司在山西潞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所涉的贷款，由被上诉人支付给山西潞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剩余5万元由被上诉人支付给阿波罗公司，另被上诉人每年应向潞城区侯家庄村委交纳5万元土地租赁费。庭审查明，丰海潞城分公司及其负责人张乃风于2017至2019年为上诉人归还了山西潞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贷款45万元，2017年和2018年应支付给上诉人的10万元承包费虽于2019年支付，但亦支付完毕。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未支付2019年的承包费5万元及土地租赁费5万元，因承包费为年底结清，土地租赁费双方也未明确规定每年具体交纳时间，而上诉人在2019年11月1日向被上诉人发出《解除协议通知书》，至双方发生矛盾时被上诉人履约期间未满，故从被上诉人支付承包费及租赁费的时间和数额上来看，其并不存在恶意违约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因素。至于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拆除其传输带，构成违约，证人李云山及上诉人均陈述系因设备改造需要，且该传输带系在2018年9月已经拆除，上诉人也未证实其当时提出了异议，故本院认为不符合单方解除协议的条件。综上，一审确认《解除协议通知书》无效，双方应当继续履行《承包经营协议书》无误。但本案涉及到的是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书的实际履行问题，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将张乃风负责归还阿波罗公司的491789.8元与本案涉及的承包租赁费混加计算不妥。关于反诉部分，基于《解除协议通知书》无效，双方应当继续履行《承包经营协议书》以及阿波罗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反诉请求，原审判决驳回反诉请求，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潞城市阿波罗特种型煤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淑华审判员 王 瑾审判员 秦 坤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书记员 江王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