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26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姚艺娟，女，1985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芙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良,湖南湘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洪莲，女，1979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红武，湖南鉴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子英，湖南鉴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秦昊，女，1983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天心区。原审第三人：王文杰，女，1978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开福区。上诉人姚艺娟与上诉人张洪莲、原审第三人秦昊、王文杰合同纠纷一案，因姚艺娟、张洪莲均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9）湘0121民初7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姚艺娟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张洪莲向姚艺娟支付投资款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洪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张洪莲违约，并由张洪莲返还姚艺娟投资款1542850元完全正确。二、合作经营协议约定，一方违反本协议任何条款，非违约方有权终止本协议的执行，并要求违约方赔偿损失。一审判决认定张洪莲根本违约，则判令张洪莲赔偿其占用姚艺娟投资款期间的银行利息有充分的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驳回姚艺娟要求张洪莲赔偿利息损失的请求依法应予纠正。张洪莲答辩称：本案当事人系共同投资成立公司，公司已实际进行经营，姚艺娟的投资款也已注入公司，张洪莲亦无任何违约行为，故一审判决返还投资款本就没有依据，其要求赔偿利息损失更无法律依据。张洪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姚艺娟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洪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张洪莲根本违约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姚艺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张洪莲不让其了解财务状况，而张洪莲提供证据证明召开了股东会，提供了财务报表，2019年3月份后公司财务人员系姚艺娟推荐。2、姚艺娟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张洪莲拒绝进行股权变更，张洪莲一直同意股权变更，只要股东共同协商一致随时可以依法办理股东变更，故将未能办理变更登记的原因归结为张洪莲并认定违约没有任何依据。一审判决认定未明确各股东份额系根本违约与事实不符，各股东对本人持股比例均知晓。二、公司系各股东共同所有，投资款也已用于公司经营，一审判决由张洪莲个人退还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且严重损害公司和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姚艺娟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张洪莲并未实际履行合作经营协议，构成根本违约，并判令张洪莲退还姚艺娟投资款正确。二、张洪莲的上诉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张洪莲、姚艺娟及第三人自2017年7月份开始商谈共同投资合作经营医疗美容机构，并达成一致意向。但张洪莲并未依据公司法相关规定将全部投资人登记为公司股东，而是成立其个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违背了各投资人共同投资合作经营的初衷。2018年，姚艺娟要求进行股份变更登记，张洪莲也未进行股份变更登记。张洪莲也没有按照合作经营协议的约定经营公司，公司重大事项均由其个人决定和运作。原审第三人秦昊、王文杰述称：秦昊、王文杰系容艺公司及星沙医疗美容门诊部的投资人，虽不想介入姚艺娟与张洪莲本案，但最终也不免受到影响，希望法庭从公司及投资人共同利益考虑，依法公正判决。姚艺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洪莲立即退还姚艺娟投资款1542850元，以及从收到投资款之日起至全部退清之日止的银行贷款利息（暂计至2019年8月2日，利息费为100290.08元）；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张洪莲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湖南容艺医疗美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容艺公司）于2017年12月28日成立，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注册资本3000000元、股东为张洪莲。2018年1月11日，张洪莲实缴出资3000000元。2018年3月22日，湖南容艺医疗美容有限公司星沙医疗美容门诊部成立，系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以下简称容艺门诊部），注册资本3000000元，负责人为张洪莲。2、2018年1月30日，陈明松、张洪莲、秦昊、姚艺娟、王文杰签订《星沙碧桂园容艺医疗美容门诊部合作经营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约定共同出资6000000元，由张洪莲负责在容艺公司名下开办运营星沙容艺医疗美容门诊部项目即容艺门诊部，该合同载明：（1）陈明松作为医疗技术负责人出资1800000元，加入项目工作，领取薪酬，持股35%；张洪莲作为项目经营管理负责人出资1500000元，负责项目管理、运营，领取薪酬，持股30%；秦昊、姚艺娟、王文杰作为财务投资人分别出资964300元、964300元、771400元，分别持股12.5%、12.5%、10%。（2）项目产生的收益按持股比例进行分配，股东获得收益时产生的相关税费由股东自行承担；项目产生的亏损或民事责任按持股比例承担。（3）秦昊、姚艺娟、王文杰不参与、不干涉项目运营管理，但有权知悉并监督项目运营管理情况，陈明松、张洪莲应予以协助配合；陈明松、张洪莲的薪酬标准须经全体股东同意后方可实施。（4）合作经营期间，如有争议，均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按持股比例进行投票表决，超过50%（不含）以上股权同意即为最终决定。（5）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股东可以退股：协议约定的退股事由出现；经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发生股东难以继续参加合作的事由；其他股东严重违反合作协议约定；在不给项目造成不利影响的情况下，股东可以退股，但应当提前三十日通知。违反上述规定退股的，应当赔偿由此给项目造成的损失。（6）如果一方违反本协议的任何条款，非违约方有权终止本协议的执行，并依法要求违约方赔偿损害。（7）经全体股东同意，可以终止执行本协议，本协议终止的相关事宜由全体股东另行协商，协商不成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3、2018年5月18日，陈明松、张洪莲、秦昊、姚艺娟、王文杰签订《退股协议书》，一致同意陈明松退股，并退还陈明松投入的股本金1000000元。4、容艺门诊部于2018年6月试运营，于2018年9月正式开业。另，张洪莲负责该门诊部的经营管理，王文杰在该门诊部从事行政管理工作。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1、姚艺娟支付的投资款金额。根据姚艺娟和张洪莲当庭陈述及提交的银行转款凭证，确认如下事实：2018年1月8日，姚艺娟向张洪莲账户转入投资款1000000元；2018年1月10日，张洪莲向姚艺娟退还35700元；2018年6月21日、2018年7月5日，姚艺娟先后向张洪莲账户转入投资款500000元、78850元。以上，姚艺娟共向张洪莲账户转入投资款1543150元，故认定姚艺娟共支付投资款1543150元。2、张洪莲是否存在违反《合作协议》的行为。姚艺娟主张张洪莲违反《合作协议》内容，具体为：张洪莲未经全体股东同意自行定立自身薪酬标准，未协助配合姚艺娟知悉、监督涉案门诊部运营、管理情况，且张洪莲挪用姚艺娟等人向其交付的投资款向其个人独资公司即容艺公司实缴出资3000000元系根本违约。张洪莲称薪酬标准经过全体股东同意并非自定自拟，其就容艺门诊部的设立与各股东进行了协商，并在运营门诊部的过程中召开数次股东大会，在会上向各股东发放了财务报表、汇报了门诊部的运营情况，其不存在违反《合作协议》的行为，同时提交聊天记录、微信记录予以佐证。另，张洪莲认可使用了姚艺娟等人支付的投资款向湖南容艺医疗美容有限公司实缴出资3000000元，但称该公司是为后期成立涉案门诊部做准备，各股东均知晓该情况，并非挪用投资款，实缴的3000000元实际亦全部用于门诊部的经营。一审法院认为，1、庭审过程中，就张洪莲薪酬标准的制定，王文杰陈述：“我知道讨论过这个薪酬标准的……我说可以，姚艺娟当时没有提出反对……后面我们都提出了这个异议，然后张总说要提出薪酬方案，后面大家都没有提出薪酬方案，这个事情就不了了之”，姚艺娟陈述：“我一开始说暂时没有异议，因为我不了解这个行业，而且当时秦昊也不在，我认为我可以回去问问。后期我没有提出薪酬方案，我提出不认可”，秦昊陈述：“第一次讨论的时候我不在，后面张洪莲问我的意见我没有关注，但是后期大家都对薪酬标准提出异议”，可见张洪莲的薪酬标准确实征询了全体股东的意见，且各股东予以了认可或默认，而后期各股东对该薪酬标准提出异议后并未形成新的意见予以更改，并非张洪莲自定自拟。2、张洪莲提交的聊天记录、微信记录内容集中显示张洪莲就涉案门诊部的设立与各股东进行了多方面的沟通，保障了各股东的监督权利以及一定的决策权。另，根据聊天记录、微信记录，张洪莲在涉案门诊部成立以后即2018年6月以后分别于2018年9月19日、2019年1月13日、2019年2月16日召开了股东大会，张洪莲述称其在上述股东大会上向各股东说明、汇报了门诊部经营情况及相关财务数据，且制作了财务报表；姚艺娟对此不予认可，并称仅见过一次财务报表，而张洪莲对其了解门诊部财务情况的要求及对经营方式提出的异议均不予理睬、认可。经审理查明，张洪莲为证明其召开了股东大会而提交的数张微信记录截图仅显示其与各股东商定或通知聚餐、会议时间，而就股东大会具体内容张洪莲并未提交会议纪要予以佐证，且姚艺娟否认收到了相关财务报表。张洪莲就其保障姚艺娟等人行使对门诊部运营监督权所提供的证据，相较于张洪莲就股东协商门诊部成立所提交的大量聊天记录、微信记录等证据明显不足，故认定张洪莲作为容艺门诊部的负责人就姚艺娟对门诊部行使监督权未予以必要的协助、配合，违反了《合作协议》的约定。3、庭审过程中，姚艺娟、秦昊、王文杰均提到向张洪莲提出过变更容艺公司性质并明确各股东在容艺公司所占股份的要求，张洪莲亦表示系便于办理相关公司成立手续而将容艺公司首先注册为其个人独资企业，后期则因陈明松退股、寻找新的医生入伙等原因而导致变更手续拖延，且四人均认可《合作协议》的合作范围包括容艺公司与容艺门诊部。根据上述查明情况，足见共同成立容艺公司属于《合作协议》的应有之意，亦应视为合同内容。因此，张洪莲使用各股东向其支付的投资款向容艺公司完成实缴出资并非私自挪用，但其在将容艺公司注册登记为个人独资公司后始终未予变更登记、未明确各股东份额系根本违约。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张洪莲答辩称姚艺娟退股的途径仅能在公司法和合同框架内，即主张本案应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而经审理查明，《合作协议》中虽使用了“股权”、“股东”、“退股”等词语，但容艺公司始终系张洪莲个人独资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姚艺娟及秦昊、王文杰并未登记为该公司股东，故《合作协议》虽有各方共同成立容艺公司之意，但并未实际履行，则就该协议产生的纠纷仍为合同纠纷而非股权纠纷，本案应适用有关合同纠纷的法律法规。本案系合同纠纷，姚艺娟与张洪莲、秦昊、第三人王文杰签订《合作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故各方均应依照《合作协议》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1、张洪莲当庭认可姚艺娟与秦昊、王文杰均履行了出资义务，而经审理查明，张洪莲存在违反《合作协议》的行为，依法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依照《合作协议》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股东可以退股：……其他股东严重违反合作协议约定”、“如果一方违反本协议的任何条款，非违约方有权终止本协议的执行，并依法要求违约方赔偿损害”的约定，姚艺娟有权退出合作并要求返还投资款。结合张洪莲在庭审中自认各方投资款系转入其私人账户以及容艺公司系注册登记为张洪莲个人独资公司的实际情况，张洪莲作为违约方及投资款的实际收取人、使用人，均负有向姚艺娟返还投资款1543150元的责任，现姚艺娟仅要求张洪莲返还投资款1542850元，系其对自身权益的自由处分，予以支持。2、《合作协议》虽约定非违约方有权依法要求违约方赔偿损害，但姚艺娟主张的投资款利息于法无据，故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张洪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姚艺娟投资款1542850元；二、驳回姚艺娟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991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4910元，由姚艺娟承担1224元，张洪莲承担23686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姚艺娟、张洪莲、秦昊、王文杰签订合作经营协议，约定共同投资从事医疗美容经营，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同时，共同成立公司从事医疗美容经营，各投资人成为公司股东亦是各方合意。容艺公司成立之初虽系张洪莲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但此系张洪莲为便于办理相关手续而为，且签订合作经营协议时各方对此应已知悉，故此举不属违约。但此后姚艺娟向张洪莲提出变更股东并明确股份比例的要求，符合各方签订合作经营协议本意，张洪莲应履行变更股东义务，但张洪莲并未履行,其对本案争议的产生应负主要责任。故姚艺娟依照合作经营协议的约定有权退出合作并要求返还投资款，一审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判决张洪莲返还姚艺娟投资款并无不当。因合作经营协议对投资款利息并无相关约定，姚艺娟亦未明确发出返还投资款的通知，且各方关于合作经营模式的约定并不完善，在案外人陈明松退股后，相应份额如何分配等问题亦未达成一致意见，故合作经营不能继续，合同各方当事人均有一定责任。只有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作出时，才最终确定姚艺娟具有退出合作的权利，也最终才明确张洪莲退还姚艺娟投资款的法律责任，因此，一审判决对于姚艺娟要求张洪莲自投资款交付之日起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公平合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姚艺娟、张洪莲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9910元，由姚艺娟负担2000元，张洪莲负担179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伏华审判员  孟庚秋审判员  郭柏奎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法官助理谢莉莎书记员彭伟康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