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3民终4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逸轩园林有限公司，住所地扬州市江都区小纪镇工业集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012558064177B。法定代表人：卞龙海，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晖，江西阳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东方园林环境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北路甲10号院104号楼6层6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102116928R。法定代表人：刘伟杰，董事兼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海波，湖南元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扬州逸轩园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逸轩园林）与上诉人北京东方园林环境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园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20）湘0302民初1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逸轩园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在一审判决基础上增加工程款本金372328.07元，利息增加45998元（利息从2019年10月27日按年利率6%以1533280.69元为基数，计算至2020年4月27日），后续利息以上述工程款基数及利率为标准，计算至付清为止；东方园林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10%的尾款付款条件已成就，应当在本案中一并判决。根据双方订立的《园建工程分包合同》第5.5条第一款：“本合同无预付款……，结算后6个月支付至审定结算额的90%，余款为尾款，待保修期满后，再支付。”第七条“保修期限：乙方完成工程的质量保修期为12个自然月，质量保修期自甲方总包工程经验收合格次日起计算”。对于该条的“总包工程”存在两种理解，一种是逸轩园林所承包的总包工程，另一种为东方园林承包的雨湖区碧泉湖景观改造工程。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本案的合同就属于格式条款合同，该合同由东方园林提供。按照通常理解，总包工程应当属于逸轩园林承包的总包工程，并不是指东方园林承包的其他总包工程。东方园林承包的其他总包工程与逸轩园林无关，逸轩园林也不可能会同意以其他总包工程竣工验收后再付款。另外，东方园林承包的其他工程现在都已成了烂尾项目，无人经营，东方园林以其他工程竣工验收为付款条件显然不合理不合法。即便通常理解不是这样，但当存在两种解释时，应当作出不利于东方园林的解释。该工程于2019年3月10日经验收合格，保修期为12个月，即2020年3月10日，现在保修期限已过，东方园林应当支付全部工程款。二、东方园林提供的2020年1月15日结算表无效，不能作为法院定案依据。法院应按2019年4月27日结算表进行判决，利息也应从2019年10月27日起计算，而不是从2020年7月15日计算。1.2019年4月27日工程结算审定表经过了双方结算，双方都在该结算单上签字盖章确认，具有法律效力。而2020年1月15日结算表并没有东方园林的盖章，没有经过其最后确认，而且逸轩园林在结算表上的盖章为假公章，因此该结算表不具有法律效力。2.从情理上分析，逸轩园林不可能在2020年1月15日结算表上盖章，因为结算时间越早，逸轩园林便可以更早拿到工程款，所以逸轩园林不可能自己推迟结算时间。东方园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逸轩园林的诉讼请求；由逸轩园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采纳双方于2019年4月27日达成的结算金额（3723280.69元），不采纳双方于2020年1月15日重新结算的金额（3415853.84元）进行结算，并认为重新结算的金额只是不含税价格，对工程款金额未作明显变更，属于认定错误。双方应当按照2020年1月15日重新结算的工程款金额即3415853.84元进行结算。理由在于，双方在2019年4月27日已经形成结算文件的情况下，又于2020年1月15日重新达成不含税的结算金额，足以说明双方意在将履行方式由原有的含税结算变更为不含税结算，即在原有含税金额上剔除税额进行结算和支付，逸轩园林则不再提供发票。而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未对剩余发票开具事宜重新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应当按照原约定进行履行”，属于认定错误。二、即使以一审法院认定的含税金额结算，因逸轩园林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在先的开票义务，东方园林亦有权拒绝支付工程款。《园建工程分包合同》第5.7款约定，东方园林在支付工程款时，逸轩园林必须提供本合同项下11%增值税专用发票，逸轩园林提供的发票不是增值税专用发票或税率小于11%的，东方园林有权拒绝支付工程款。据此约定，一审法院判决东方园林向逸轩园林支付工程款1160952.52元的前提是逸轩园林已经足额向东方园林提供税率为11%的等额增值税专用发票。而事实上，逸轩园林并未履行该在先开票义务，东方园林有权拒绝支付工程款。东方园林针对逸轩园林的上诉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10%尾款的付款条件没有成就，适用法律正确。双方签订的合同不属于格式条款，不符合格式条款有关重复使用预先拟定及未经协商的构成要件。合同第七条约定“甲方总承包工程”不存在多种理解，就是甲方即东方园林公司承包的雨湖区碧泉湖景观改造工程。二、原审法院认定2020年1月15日结算表有效，是完全正确的，首先该结算表是逸轩公司派人到项目上签署盖章的，其次该结算表是将原含税结算金额调整为不含税结算金额，未有其他工程变量的结算。最后，结算表上面有项目经理以及东方园林公司各负责人签字确认，并且该结算表作为我方的证据，予以提交，就是对该结算表的确认。逸轩园林针对东方园林的上诉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工程分包合同第五条第七款约定由答辩人提供税票，而且答辩人也是按照协议约定提供了已付工程款219万元的税票，另外加上83万元未付工程款的税票，共计303万元税票。上诉人也接受了答辩人的税票，表明双方是按照上述合同条款来履行合同义务，对该合同条款双方从未进行过变更。关于2020年1月15日重新结算问题，首先该结算单本身就是无效的，因为我公司没有在该结算单上盖章，印章不是我公司盖的。其次，在该结算单上也没有盖上诉人公司的印章。项目部签名的有关人员与第一次结算单上的人员不一致。该结算也没有到上诉人公司进行备案，所以根据法律的规定，合同变更条款一定要经过双方公司之间盖章确认，才能有效。再次，该结算单上也未写明，对剩余工程款由谁开票的问题。在有不明确问题的情况下，按照法律规定，就应当按照原合同来履行，所以一审法院认定对剩余发票开具，应按照原合同约定进行是正确的。二、上诉人第二点上诉理由更不能成立，园建分包合同第五条第七款规定的是上诉人在支付工程款时，答辩人才提供增值税发票。上诉人付款在先，答辩人开票在后，只要上诉人付款，答辩人立马就可以开票。而且本案在起诉以前，上诉人曾承诺付80多万元工程款给答辩人，答辩人在起诉之前另外又开具了83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在上诉人处，该笔83万元增值税票不包括219万元在内。但上诉人拿到税票之后却没有支付工程款给答辩人，上诉人的行为属于欺骗行为，上诉人欠答辩人150多万元的工程款未付，造成答辩人雇请工地的农民工工资、供应商、包工头的工资没有支付，导致恶性循环。逸轩园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1533280.69元及利息45998元（利息从2019年10月27日按年利息6%计算至2020年4月27日止，逾期未付，还应支付逾期利息直至付清为止）；二、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9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一份《园建工程分包合同》（以下简称合同），在该合同中约定：由原告（乙方）分包被告（甲方）承建的湖南省湘潭市碧泉湖景观改造ＰＰＰ项目工程园建项目，项目位于湘潭市雨湖区××路，承包内容包括园路、广场、球场、小品等。工程从2016年10月29日开工，工程款暂定1173023元（含税）。工程款支付方式为按进度付款，月进度款支付上月已完产值的70%，验收结算完毕后支付至甲方审定结算额的80%，结算后6个月支付至审定结算额的90%，余款为尾款，待保修期满后，甲方根据保修责任履行情况确定是否扣减保修费用后无息支付给乙方。工程质量保修期为12个自然月，自甲方总包工程验收合格次日起计算。合同对其他事项也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2017年9月5日，双方签订了《湘潭碧泉湖景观改造ＰＰＰ工程工程分包补充合同》（以下简称补充合同一），约定变更原合同（上述《园建工程分包合同》）第五条，工程价款调整为2998900.69元（含税）。2019年3月10日，原告承建的工程竣工并经验收合格。2019年4月27日，涉案工程经双方结算，结算工程总价款为3723280.69元。2019年5月6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湘潭碧泉湖景观改造ＰＰＰ工程工程分包补充合同》（以下简称补充合同二），工程总价款又调整为3733609元（含税）。至2019年7月30日止，被告共计支付原告工程款219万元，余款未付。2020年1月15日，原、被告再次对工程进行结算审定，确认不含税结算金额为3415853.84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原、被告之间依法签订的合同及相关补充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原告已经按照约定向被告完成了工程并已交付验收，被告应当按照约定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原、被告双方在2019年4月27日对涉案工程进行结算，双方确认工程价款为3723280.69元，2019年5月6日，双方又将工程总价款调整为3733609元（含税）。虽然在2020年1月15日双方重新对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但是2020年1月15日双方结算的金额只是不含税价格，除税款外，对工程款的金额并未作明显变更，在原告已经向被告开具了部分发票，双方未对剩余发票开具事宜重新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应当按照原约定进行履行，因此本案涉案工程的工程款结算金额为3733609元（含税）。现原告要求按2019年4月27日的结算支付工程款，视为原告放弃部分民事权利，法院予以确认。原告要求被告立即支付全部未付工程款，被告主张工程质保期未过，而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工程质量保修期为12个月，自被告的总包工程验收合格次日起计算，而被告承包的总包工程至今未完工，因此双方约定的质量保修期还未开始计算，按照约定，被告支付原告10%的尾款的条件未成就，法院对原告的这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现被告已经向原告支付了2190000元的工程款，根据双方约定，被告支付1160952.62元工程款的时间已于2020年7月15日届满，因此被告应当立即向原告支付已经达到支付条件的1160952.62元，余款372328.07元待双方约定的支付条件达成时支付。同时，原告请求判令被告按照年利率6%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该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但计算基数应为1160952.62元，起算时间应为2020年7月15日。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北京东方园林环境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扬州逸轩园林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160952.62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160952.62元为基数，从2020年7月15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扬州逸轩园林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9010元，减半收取9505元，由原告扬州逸轩园林有限公司负担2505元，被告北京东方园林环境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0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对于2020年1月15日的“工程结算审定表”，东方园林述称当时因为公司资金困难，双方协商想让逸轩园林不开具发票，则东方园林可以少付点工程款。二、关于开具发票的问题，逸轩园林已经向东方园林开具了已付工程款219万元的税票，另外还开具了未付工程款83万元的税票，但东方园林并未依约付款。此外，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案涉工程质保期限是否已过，东方园林应否向逸轩园林支付工程款10%的尾款？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余款为尾款，待保修期满，甲方根据保修责任履行情况确定是否扣减保修费用后无息支付给乙方。”表明“尾款”是用以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内对建设工程出现的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国家住房城乡建设部、财政部《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建质[2017]138号）第二条第三款规定：“缺陷责任期一般为1年，最长不超过2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承包人请求发包人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当事人约定的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届满；（二）当事人未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的，自建设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满二年；（三）因发包人原因建设工程未按约定期限进行竣工验收的，自承包人提交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九十日后当事人约定的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届满；当事人未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的，自承包人提交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九十日后起满二年。”虽案涉合同约定的质保期为案涉总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的12个月，但逸轩园林只是分包项目的施工人，其施工范围内的工程已于2019年3月10日经竣工验收合格，而总包工程却远超合同期限，至今尚未竣工验收。总包工程未竣工验收并非逸轩园林的原因，亦非逸轩园林所能控制的，如用总包工程验收合格来约束逸轩园林的分包工程，显然对其不公平、不合理。因此，结合前述相关规定，本院认定案涉工程质保期为2019年3月10日竣工验收后的二年较为妥当，即至2021年3月10日质保期届满。现东方园林公司应当支付剩余10%的尾款372328.07元。二、案涉工程价款及利息如何认定，东方园林是否有理由拒付剩余工程价款？关于工程结算价是按2019年4月27日的结算审定表还是按2020年1月15日的结算审定表认定的问题，根据东方园林的陈述，2020年1月15日的结算审定表相较2019年4月27日的结算审定表，其核减的部分价款应当为税金，东方园林为了少付工程款遂欲让逸轩园林不开具发票，该行为违反了依法纳税的强制性义务，一审未予支持正确。2019年4月27日的结算审定表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对该含税的结算价款予以认定。关于欠付工程价款利息的起算时间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根据双方合同中“结算后6个月支付至审定结算额的90%”的约定，东方园林至迟应当在2019年10月27日止支付90%工程价款，故对于该部分欠付的工程价款1160952.62元，其利息应当从2019年10月28日起算。对于作为质保金的372328.07元尾款，其利息应从质保期届满之后即2021年3月11日起算利息。关于利息计付标准的问题，因双方合同对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故依法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利息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后，故应当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一审判决认定的利息起算时间及计付标准均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东方园林提出因逸轩园林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在先的开票义务，东方园林有权拒绝支付工程款的上诉意见，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逸轩园林并未违反开票义务，相反，其已超出已付款的金额多开具了83万元的税票，但东方园林却未依约付款，故东方园林该上诉理由并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逸轩园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东方园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20）湘0302民初15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20）湘0302民初15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北京东方园林环境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扬州逸轩园林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533280.69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其中1160952.62元从2019年10月28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另外372328.07元尾款从2021年3月11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010元，减半收取9505元，由扬州逸轩园林有限公司负担505元，北京东方园林环境股份有限公司负担9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010元，由扬州逸轩园林有限公司负担1010元，北京东方园林环境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8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卫平审判员  任 莉审判员  周 粤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周尧书记员胡佩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