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最高法民申95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葫芦岛金地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葫芦岛市南票区大兴乡石灰窑村（原石灰窑乡政府办公楼）。法定代表人：梁恩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德成，葫芦岛市博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锦赤铁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锦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海苑宾馆，现移迁至锦州港区内。法定代表人：李光明，该公司董事长。再审申请人葫芦岛金地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地矿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锦赤铁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锦赤铁路公司）物权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辽民终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金地矿业公司申请再审称，1.二审法院适用法律与案件性质不符。二审法院认为，锦赤铁路公司已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履行压覆矿产资源的报批手续，压覆金地公司名下的采矿权行为不具违法性，主观上不存在过错，不构成侵权。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不能对案件准确定性。（1）锦赤铁路公司压覆金地矿业公司矿产资源的建设项目并未在施工前申请审批，因此受到葫芦岛市国土资源局南票分局调查询问并予以行政处罚。锦赤铁路公司违法未批先建，明显存在主观过错，构成侵权。2020年5月22日二审庭审笔录记载（卷宗编号第83页，页码编号17）：“承办人：原审判决15页，一审法院引用了矿产法33条的规定，我们案涉的矿是否经过批准。锦赤铁路公司：本案不是重要矿床，采用明示民事列举的方式膨润土不在其中。”上述笔录表明，因案涉膨润土矿不属于重要矿床，锦赤铁路公司未进行施工审批。（2）本案案由确定为物权纠纷恰当。矿业权按照当时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属于用益物权。锦赤铁路公司压覆金地矿业公司矿产资源，是对金地矿业公司矿业权的侵害，构成侵权，责任承担方式为赔偿，不应适用补偿。如适用物权损害（归属财产损害）纠纷，法律责任承担方式亦应适用赔偿。（3）二审法院关于压覆矿产资源补偿范围的认定系全文引用原国土资源部《关于进一步做好建设项目压覆重要矿产资源审批管理工作的通知》（国土资发〔2010〕137号，以下简称国土资发〔2010〕137号文）。该通知为行政性文件，且仅从原则上规定了补偿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八条的规定，其不能作为判决的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依据国土资发〔2010〕137号文作出判决，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条规定的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情形。（4）根据当时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依法取得的采矿权受法律保护。采矿权作为一种用益物权，不仅包括采矿权人对采矿许可范围内矿产资源的占有、使用权，还包括对矿产资源的物权收益权。对于采矿权的损害赔偿责任，应基于该用益物权的财产价值确定，不能简单等同于权利人的实际投入。侵害采矿权的赔偿范围应当包括对被压覆资源后期开采的影响，即可得利益损失。2.金地矿业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具体明确：锦赤铁路公司给付金地矿业公司被压覆矿区资源储量价值损失2120.88万元、深加工收益损失9441.97万元。二审判决仅采用了北京中企华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企华公司）出具的《葫芦岛金地矿业有限公司澎润土矿采矿权（压覆区）评估报告书》（以下简称《评估报告书》），评估值为2120.88万元。根据《评估报告书》“十四、特别事项说明”的表述，该评估值仅为矿产资源储量的对应价值，并未包括金地矿业公司的实际损失及可得利益损失。一审中，金地矿业公司申请就企业深加工损失进行司法鉴定，内蒙古申信华盈资产评估事务所接受法院委托，出具了《关于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采矿权纠纷”一案所涉及的被压覆矿产资源对葫芦岛金地矿业有限公司深加工生产导致的损失价值的资产评估报告》（以下简称《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在持续经营假设前提下，对委托人受理的当事人金地矿业公司与锦赤铁路公司采矿权纠纷一案所涉及的被压覆矿产资源，对葫芦岛金地矿业公司深加工生产导致的损失，在评估基准日的市场价值为：人民币9441.97万元（所得税前利润）”。金地矿业公司据此主张深加工收益损失9441.97万元。二审判决对该《资产评估报告》不予采纳，理由是“原法院委托内蒙古申信华盈资产评估事务所对金地矿业公司诉求的深加工收益作出的被压覆矿区储量资源可得利益损失9441.97万元鉴定结论，是在假设被压覆矿产资源被采矿车间正式开采，假设持续经营、假设采矿和选矿两独立核算车间的条件下作出的。内蒙古申信华盈资产评估事务所依据的假设开采条件，也只是对澎润土矿深加工项目将来可能产生的利润所作出的评估，并不能据此确定将来一定会产生利润。故不能作为金地矿业公司深加工收益损失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但是，二审法院采信的中企华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书》亦基于假设推定，二审判决采取双重审核标准，显失公平公正。此外，二审判决超出一审诉讼请求，对金地矿业公司已放弃的诉讼请求金额89.56万元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二条的规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一项规定的原判决超出诉讼请求的情形。3.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020年5月22日二审庭审笔录（卷宗编号第83页、页码编号17）载明：“承办人：锦赤铁路公司，上诉状第5页最后一行，你们认为评估机构涉嫌故意出具虚假评估报告，有没有证据证明该主张。锦赤铁路公司：没有。承办人：上诉状第6页倒数第二行，锦赤铁路公司有充分理由怀疑资产评估机构并未遵循程序进行评估，有什么证据证明。锦赤铁路公司：没有证据。”在锦赤铁路公司自认没有证据证明内蒙古申信华盈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虚假或违反评估程序的情况下，二审法院对该《资产评估报告》不予采信，于法无据。综上，金地矿业公司一审提交的书证符合证据“三性”要求，并形成了完整证据链，能够证明其诉讼主张。锦赤铁路公司不足以推翻金地矿业公司的证据。金地矿业公司申请再审，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十一项的规定，请求予以再审。锦赤铁路公司未提交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金地矿业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赤峰至朝阳至锦州铁路通道扩能工程项目系经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依法核准、依法建设的国家重点工程。在当地政府协调下，锦赤铁路公司与金地矿业公司达成了《锦赤铁路建设项目用地范围压覆矿产资源补偿框架协议》（以下简称《补偿框架协议》），约定锦赤铁路公司遵照国家法律、政策及补偿办法，对金地矿业公司予以相应补偿。锦赤铁路公司已按照《补偿框架协议》的约定，向葫芦岛市政府出具了如实履约完成补偿工作的承诺函，提交了履约保证金，金地矿业公司亦同意锦赤铁路公司在铁路压覆矿区段进场施工。之后，双方还按照《补偿框架协议》的约定，共同委托中企华公司对锦赤铁路线300米范围内压覆葫芦岛市南票区大兴乡石灰窑子村膨润土矿矿业权进行价值评估。后因金地矿业公司不认可中企华公司出具的评估意见，遂产生争议。上述事实表明，锦赤铁路公司压覆案涉矿产资源的行为已经金地矿业公司同意，不存在主观过错，不构成侵权；当事人双方在当地政府协调下，协商的是补偿而非赔偿问题，只是对补偿范围未达成一致意见，由此产生诉讼。二审法院判令锦赤铁路公司对金地矿业公司因矿产压覆所受实际损失予以补偿，并将补偿范围确定为矿业权人被压覆资源储量在当前市场条件下所应缴的价款，以及所压覆的矿产资源分担的勘查投资、已建的开采设施投入和搬迁相应设施等直接损失，并无不当。金地矿业公司一审时曾诉请锦赤铁路公司向其给付已建开采设施投入和搬迁设施、征地等损失89.56万元，后将诉讼请求整体变更为锦赤铁路公司向其给付被压覆矿区资源储量价值损失2120.88万元及深加工收益损失9441.97万元。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金地矿业公司为深加工矿产品建有选厂，已有烘干设备3套、纳化设备4条、磨细设备4条。因矿产资源被压覆，导致上述设施无法投入使用，造成金地矿业公司直接损失，二审法院将其列入深加工收益损失并予以补偿不损害金地矿业公司的利益，并无不当。内蒙古申信华盈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在持续经营假设前提下，对委托人受理的当事人金地矿业公司与锦赤铁路公司采矿权纠纷一案所涉及的被压覆矿产资源对葫芦岛金地矿业公司深加工生产导致的损失在评估基准日的市场价值为：人民币9441.97万元（所得税前利润）。”由于金地矿业公司对采矿权区域内膨润土矿产资源并未进行正式开采和销售,二审法院基于上述事实，以及对本案矿产压覆行为性质、补偿范围的认定，未将内蒙古申信华盈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作为确定锦赤铁路公司补偿范围的依据，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金地矿业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葫芦岛金地矿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宋春雨审 判 员 朱 婧审 判 员 叶 阳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刘 哲书 记 员 刘琪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