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9民终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登新，男，1963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海，广西玉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莫家坚，男，1967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汉清，女，1966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杰良，广西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钟汉文，男，1971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原审第三人：钟汉林，男，1975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原审第三人：何军庆，男，1986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上诉人黄登新、上诉人莫家坚、肖汉清因与原审第三人钟汉文、钟汉林、何军庆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流市人民法院（2020）桂0981民初2507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登新上诉请求：一、撤销北流市人民法院(2020)桂0981民初250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的一、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莫家坚、肖汉清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基本事实认定有误，阐明莫家坚、肖汉清返还89032.32元给上诉人的理由不成立，二审应全部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上诉人诉请莫家坚、肖汉清赔偿数额仅为16万元，是基于莫家坚、肖汉清提供其与北流市土地开发中心的错误信息（其承认只得到12万元补偿）。但是一审法院在查明莫家坚、肖汉清领取22万多元补偿款的情况下，应根据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判决莫家坚、肖汉清返还16万元给上诉人，其他部分作为莫家坚、肖汉清的不当得利另作处理。二、一审不应认定莫家坚、肖汉清因维修鸡栏非主体部分添加的建筑材料作为该二人的投入，归该二人所有。莫家坚、肖汉清作为承租人，有义务对鸡栏的非主要部分进行维修加固，在无约定的情况下理应由承租人承担维修和加固的费用。但是该鸡栏的所有权归上诉人，一审不应把补偿款中扣除一部分作为补偿费给莫家坚、肖汉清。三、在鸡栏附近的果树系上诉人种植，水池系在原有基础上加固，补偿款本应全部属于上诉人。水井虽系莫家坚、肖汉清所挖，但建在上诉人的承包地，从公平角度出发不应将全部补偿款认定为莫家坚、肖汉清所有，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 莫家坚、肖汉清辩称，黄登新上诉主张由答辩人赔偿其16万元，没有提交相应证据。一审认定答辩人维护鸡栏等投入部分的补偿款归答辩人所有是正确的，但认定该部分投入仅为10元/m2标准偏低。案涉鸡栏旁边的果树归属，黄登新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系其种植。 莫家坚、肖汉清上诉请求：1、撤销北流市人民法院（2020)桂0981民初2507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黄登新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案涉鸡栏系上诉人从钟汉文、钟汉林手上以51000元的价格受让得到，鸡栏所有权应属上诉人所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补偿款给黄登新，而对上诉人支付给钟汉文、钟汉林的鸡栏转让款51000元不做处理，违反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计算错误。一审法院主观评估上诉人所投入的维修材料成本为10元/m2，缺乏事实根据。 黄登新辩称，莫家坚、肖汉清提出其支付给钟汉文、钟汉林的鸡栏转让款51000元需要相应赔偿，没有法律依据。莫家坚、肖汉清与钟汉文、钟汉林的鸡栏转让行为未引起物权变动，鸡栏还属于答辩人所有。莫家坚、肖汉清对鸡栏添加材料加以维修的行为也未引起物权变动，补偿款不应由该二人享有。请求驳回莫家坚、肖汉清的上诉请求。 何军庆述称，同意黄登新的上诉意见。 钟汉文、钟汉林未到庭参与诉讼，亦未发表意见。 黄登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莫家坚、肖汉清连带赔偿其经济损失160000元；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莫家坚、肖汉清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登新在1994年4月29日与北流市松花镇(现北流镇)六地坡村坡东组签订了《承包水库马头塘山岭种果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承包期从1994年5月1日起至2029年9月30日止，该合同于1995年9月20日经北流市公证处进行了公证。黄登新承包到上述山岭后就全部种植了荔枝、龙眼等果树。2008年初，北流镇松花村四组何军庆向黄登新提出想在山岭上养鸡。当时黄登新与何军庆约定，由何军庆在黄登新承包到的山岭上建鸡栏，为期五年，期满后鸡栏归黄登新所有。在2009-2010年期间何军庆搭建2个透风砖墙水泥瓦面鸡栏。至2014年初，何军庆将鸡栏转让给了钟汉文、钟汉林。2014年8月1日钟汉文、钟汉林以51000元价格将鸡栏转给莫家坚、肖汉清夫妇养鸡，并签订转让书，转让书载明：鸡栏2条转让给莫家坚长期使用，转让费51000元，鸡栏所有的设备全部归莫家坚所有，若政府征收，赔偿金额归莫家坚所有。莫家坚、肖汉清于2015、2016年两年共支付2000元，2017、2018年两年共支付8000元鸡栏租金给黄登新。黄登新于2020年1月6日通过电话及短信方式向莫家坚、肖汉清催收2019、2020年的租金，莫家坚、肖汉清于2020年3月3日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共支付6000元租金给黄登新,2020年3月11日又向黄登新支付租金4000元。上述款项黄登新均立有收据给莫家坚、肖汉清，收据言明：鸡栏2条的租金。 另查明，在2020年4月开发商征用黄登新承包的山岭（包括2条鸡栏占用的承包山岭），按实际占地面积对透风砖墙水泥瓦面（含地面）鸡栏以126元/m2进行补偿。莫家坚已领取鸡栏的补偿款，并搬走了搭盖鸡栏的建筑材料。经一审法院组织肖汉清和黄登新指定的代表李维红到现场实际丈量已征用2条鸡栏占地面积为767.52m2。莫家坚、肖汉清承认已领取补偿款120000元（该款包括水井以及莫家坚、肖汉清在鸡栏自建住房补偿款）。 一审法院认为，2008年初黄登新与何军庆口头约定，由何军庆在黄登新承包到的山岭上建鸡栏，时间五年，期满后鸡栏归黄登新所有，该约定是黄登新与何军庆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何军庆在未满约定期限内就将鸡栏转让给了钟汉文、钟汉林经营，2014年8月1日钟汉文、钟汉林以51000元价格将鸡栏再转给莫家坚，由莫家坚、肖汉清经营养鸡，上述二次转让鸡栏均转让方和受让方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莫家坚、肖汉清受让2个鸡栏经营权后，在黄登新与何军庆约定期限内并没有交纳鸡栏租金给黄登新，但超过该约定期限，即从2015年起莫家坚、肖汉清均交纳鸡栏租金给黄登新，应视为黄登新继续同意莫家坚、肖汉清使用鸡栏经营养鸡，但鸡栏所有权归黄登新所有。该鸡栏被征用后，所得的补偿原则上应归黄登新所有，但考虑搭建鸡栏水泥瓦面并非坚固耐用的材料，在莫家坚、肖汉清经营鸡栏过程中需要更新更换，投入一定的材料和人工成本，该鸡栏被征用所得的补偿应包含莫家坚、肖汉清投入，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莫家坚、肖汉清投入材料成本为10元/m2，莫家坚、肖汉清所得的补偿款扣减其投入部分后，应返还给黄登新，经核算莫家坚、肖汉清返还给黄登新补偿款为89032.32元（767.52m2×126元/m2-767.52m2×10元/m2）。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判决：莫家坚、肖汉清应返还89032.32元给黄登新。本案案件受理费3500元，减半收取计1750元（黄登新已预交），由莫家坚、肖汉清负担950元，黄登新负担825元。 二审期间，莫家坚、肖汉清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吴恩旦、吴恩来与莫家坚签订的《山岭租赁协议》。2、地上物调查登记表。证据1、2均用于证明莫家坚新建的鸡栏与原来从钟汉文、钟汉林处受让得来的鸡栏，两者相加才是拆迁补偿金核算的1715.52m2。3、建鸡栏图片。用于证明莫家坚另外在租赁吴恩来、吴恩旦的山岭上新建有鸡栏。 经组织质证，黄登新对莫家坚、肖汉清提供的上述证据均有异议，认为莫家坚、肖汉清主张在山顶另建有新的鸡栏不是事实，且这些证据在一审中并未提供，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莫家坚、肖汉清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和一审法院到北流市补偿给该二人的鸡栏总面积为1715.52ｍ2，而一审法院实地丈量黄登新承包山岭上的2条鸡栏面积仅为767.52ｍ2，另外黄登新在一审中提交的谷歌地图亦显示有三条鸡栏，其中一条位于山顶，两条位于半山腰即黄登新承包山岭范围内，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均证实莫家坚、肖汉清除在黄登新承包山岭的两条鸡栏养鸡外，还在山顶上新建有一条鸡栏，故本院对莫家坚、肖汉清二审提供的证据予以采纳。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莫家坚、肖汉清除在黄登新承包山岭上的两条原何军庆建的鸡栏养鸡外，还于2019年在距离该两条鸡栏不远的山顶通过租吴恩旦、吴恩来的山岭另建了一条新的鸡栏养鸡。新鸡栏的面积和两条旧鸡栏的总面积基本相当。2020年3月29日，莫家坚从北流市征地办公室领取地上建筑物补偿费223984元，其中包括“透风砖墙水泥瓦面（含地台）”1715.52m2，126元/m2；“水泥砖木瓦”29.7m2，100元/m2；“不锈钢水塔搬迁费”2只，315元/只；“地上水池（生活用水）”5.712m3,473元/m3；“水井Φ2米”5.2米，294元/米。同年5月4日，莫家坚又从北流市征地办公室领取地上物补偿费4607元，其中包括“荔枝树”5米，110元/米；“番石榴等”8.9米，30元/米；“木瓜1米以上”1条，10元/条；“透风砖墙砖柱烧制水泥瓦面”30m2，126元/m2。 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黄登新承包山岭范围内与案涉鸡栏相关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是多少？2、该补偿费属谁所有？3、莫家坚、肖汉清应否将领取的补偿费返还给黄登新？ 本院认为，黄登新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为要求莫家坚、肖汉清将无合法根据取得、本应属黄登新所有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返还给其，其受损与莫家坚、肖汉清受益存在因果关系，本案符合不当得利的特征，综合黄登新的起诉和《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的相关规定，本案案由应定为不当得利纠纷，一审法院定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黄登新与何军庆于2008年初口头约定由何军庆在黄登新所承包的山岭上建鸡栏养鸡，时间为五年，期满后鸡栏归黄登新所有。何军庆在未满五年期限的情况下，于2014年初将鸡栏转让给钟汉文、钟汉林经营，钟汉文、钟汉林养了一批鸡后又于2014年8月1日将鸡栏转给莫家坚、肖汉清夫妇，双方签订有《转让书》一份。上述口头或书面协议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莫家坚与钟汉文、钟汉林签订的《转让书》中虽约定“转让后鸡栏的全部设备归莫家坚所有，如遇到政府征收，赔偿金额归莫家坚所有”等内容，莫家坚亦为此支付了51000元转让费，但钟汉文、钟汉林二人并非案涉鸡栏的所有权人，其无权处分案涉鸡栏，另外莫家坚、肖汉清自2015年起，每年均交纳鸡栏租金给黄登新，说明莫家坚夫妇认可鸡栏属黄登新所有，故应认定案涉的两条鸡栏所有权人为黄登新。案涉鸡栏所在地的荔枝、龙眼等果树，系黄登新承包到该山岭后种植，亦属黄登新所有。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案涉鸡栏范围内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所有人黄登新所有。 本案中，莫家坚、肖汉清除在黄登新承包山岭上的两条旧鸡栏养鸡外，还在附近的山顶上另外新建了一条新鸡栏养鸡，依法该新建鸡栏的补偿费应归该二人所有，与黄登新无关。从北流市征地办公室提供的“地上物补偿费支付情况表”中登记的补偿物明细表看，无法分清哪些是补偿两条旧鸡栏的费用，哪些是补偿新鸡栏的费用，一审法院通过实地丈量，得出黄登新承包山岭上的两条旧鸡栏面积为767.52m2，约占全部鸡栏即“透风砖墙水泥瓦面（含地台）”总面积1715.52m2的45%，与莫家坚、肖汉清主张新鸡栏面积和两条旧鸡栏面积基本相等的说法吻合。莫家坚、肖汉清经营的三条鸡栏所得补偿费合计为126元/m2×1715.52m2=216155.52元，约占莫家坚、肖汉清领取全部补偿费228591元的95%，对于剩余部分即零星建筑物及青苗补偿费12435.48元，仅约占总补偿费的5%。对于该12435.48元，因双方均未能举证证明分属新鸡栏还是旧鸡栏范围，本院根据上述新旧鸡栏面积占比比例，酌定黄登新承包山岭的旧鸡栏范围占6000元，新鸡栏范围占6435.48元。属黄登新所有的两条旧鸡栏面积为767.52m2，按126元/m2计算，鸡栏补偿费为96707.52元。莫家坚、肖汉清作为承租人，对鸡栏出现正常破损之处有义务进行加固维修，其加固维修的行为不能作为取得地上附着物补偿费的依据，一审法院对属于黄登新所有的鸡栏补偿费中按每m2扣减出10元的标准，认定归属于莫家坚、肖汉清，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上述鸡栏补偿费96707.52元应全部属黄登新所有。莫家坚、肖汉清没有合法依据占有属黄登新所有的102707.52元（6000元＋96707.52元），对莫家坚、肖汉清而言，该款项属不当得利，依法应当返还给黄登新。对于莫家坚、肖汉清支付给钟汉文、钟汉林的51000元转让费应如何处理的问题，不是本案审理范围，莫家坚、肖汉清如认为钟汉文、钟汉林无权收取该费用，可与钟汉文、钟汉林协商或另案起诉解决。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登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支持。上诉人莫家坚、肖汉清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变更北流市人民法院（2020）桂0981民初2507号民事判决为：莫家坚、肖汉清返还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合计102707.52元给黄登新。 上述判决所确定的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次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减半收取1750元（黄登新已预交），由莫家坚、肖汉清负担1123元，黄登新负担6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26元（黄登新上诉部分3500元，莫家坚、肖汉清上诉部分2026元，双方均已预交），由莫家坚、肖汉清负担2526元，黄登新负担3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开路 审 判 员 张能旺 审 判 员 陈凤贞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雷 蕾 书 记 员 周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