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1民终9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海燕，女，1972年2月9日出生，土家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杜坚，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兆增，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律师。邱咏梅（原审原告）：邱咏梅，女，1969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海涛，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健涛，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田海燕因与邱咏梅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1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海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邱咏梅全部诉讼请求；2.由邱咏梅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双方不存在委托合同的法律事实，田海燕系履行职务行为代神画公司出具案涉收据，田海燕并未作出任何接受邱咏梅委托的意思表示。1、一审法院仅以“并全权办理投资入股福建神画时代数码动画有限公司股份的相关法律手续”的表述即认定田海燕作出接受邱咏梅委托的意思表示，该事实认定错误，该项意思表示不能脱离案涉《收据》全文文义进行解释与认定。2、若根据《收据》全文意思表示，并结合田海燕曾任福建神画时代数码动画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画公司”）股东及高管的身份，田海燕系履行职务行为，代神画公司向邱咏梅出具案涉《收据》。首先，邱咏梅支付投资款与田海燕作为神画公司高管及股东，二者无法互相结合印证。其次，田海燕先确认收到邱咏梅所支付的140万元款项，而后的意思表示为神画公司办理投资人入股法律手续。再次，田海燕作为该公司高管，在未经公司内部确认的情况下，根本无从确认该款项所占股比。再次，在案涉收据出具之日，田海燕并非神画公司股东，若要办理股权登记，所需之相应登记材料均需要神画公司股东会及法定代表人配合，田海燕无法进行该项保证，而且邱咏梅也不存在任何对田海燕该项保证的信赖基础。最后，田海燕以所谓的“受托人”身份作出该项利率的明显与常理及委托法律关系基本要件不符。3、田海燕在一审中提供详尽的证据证明，神画公司通过田海燕办理股权融资。田海燕出具案涉《收据》系履行职务行为，该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案外人神画公司承担。根据林峰的证人证言，与案涉《收据》足以形成闭合性的证据事实，即田海燕所出具的《收据》实质上属于田海燕履行职务行为，代神画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对外办理融资事宜，绝非邱咏梅所称的代其办理投资事宜。田海燕一审中提交的相关银行交易记录中，林秀群在每月17或18号向田海燕固定转账26800元。结合田海燕时任神画公司高管的情形，可见每月固定的26800元均是神画公司通过其实际控制人林秀群向田海燕支付的劳动报酬。该项证据足以确认邱咏梅的投资款已由神画公司足额收取。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田海燕与邱咏梅之间不存在任何委托法律关系，邱咏梅无权基于《合同法》396条及410条的规定要求田海燕承担法律责任。案涉的《收据》不满足委托合同的构成要件，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的委托合同法律关系。首先，双方缺乏委托的合意及信赖基础，田海燕也无权实施邱咏梅所称的委托事务。其次，田海燕无任何以邱咏梅名义进行委托事务的情形。最后，案涉《收据》却对于邱咏梅投资款的返还进行风险承诺，该项约定明显不符合委托合同的交易习惯。三、邱咏梅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不应当得到支持。且不论双方之间成立何种法律关系，邱咏梅以田海燕未能完成委托事项，要求田海燕进行责任承担，依法适用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邱咏梅在股权登记履行期届满后7年才提起本案诉讼，显然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邱咏梅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在认定事实中,对本案基础证据“收据”的内容从抬头到落款是一字不漏作出表述：田海燕于2012年11月13日向邱咏梅出具收据，记载“今收到邱咏梅女士银行汇款共计壹佰肆拾万元正。并全权负责办理投资入股福建神画时代数码动画有限公司股份的相关法律手续。此款项共占该企业总股份的1%(第一轮私募后）。保证在2012年底前后办理股份工商登记，以邱咏梅的名字记载于股东名册。若五年内未能上市，到期则还本付息，利息以每年10%利率计算。特此证明收款人：田海燕2012.11.13日”。从收据内容看，这段文字意思表示清晰易懂，表明五层意思：1、收到邱咏梅女士银行汇款共计壹佰肆拾万元；2、全权负责办理邱咏梅投资入股神话公司的相关法律手续；3、保证办理股权工商登记将邱咏梅的名字记载于股东名册；4、若五年内未能上市，到期则还本付息；5、收款人和上述内容的承诺人是田海燕。全文意思表示很清楚即收他人的钱款为他人办事,基于这样的法律事实而形成法律上的权利和义务关系，勿需质疑就是《合同法》所规定的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因此，原判决不存在认定事实错误。二、田海燕认为结合田海燕是神画公司股东及高管的身份而言，出具收据系田海燕履行职务行为，理由不能成立。1、田海燕强调的五项理由跟田海燕的诉讼主张即是履行职务行为是没有任何关系。2、田海燕认为是代神画公司及实际控制人对外办理融资事宜更是没有依据。田海燕在向邱咏梅收取投资款及开出收据中，没有以任何方式向邱咏梅表明其是代表神画公司收取邱咏梅的投资款。三、田海燕认为其出具案涉《收据》系履行职务行为，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在我国现有的法律法规及相关公司法的规范性文件中，没有任何一部法律法规或规范性文件规定，作为公司的股东或高管的履行职务行为有代公司对外办理融资的职责，更没有任何一部法律法规或规范性文件规定，股东或高管以个人名义对外办理融资收取投资款后，还由公司来承担返还的责任，更何况原判决已经认定田海燕收取的投资款并没有转入神画公司的银行账户。四、本案的基本法律事实是田海燕收取了邱咏梅的投资款，并承诺为其办理入股神画公司的法律手续，邱咏梅承担的是支付投资款的义务，而享有的是取得神画公司股东的权利，而田海燕则是收取投资款的权利，而承担的是为邱咏梅办理入股神画公司法律手续的义务。因此从这一法律事实看，田海燕与邱咏梅之间的法律关系，显然是与《合同法》相关规定的委托与被委托法律关系相一致，本案适用《合同法》相关规定无可置疑。五、本案不存在邱咏梅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本案之讼由系委托合同法律关系纠纷，没有证据表明在本案诉讼之前邱咏梅主张过解除委托关系，因此未形成合同之债的诉讼时效，本案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是邱咏梅向法院主张解除与田海燕的委托合同关系之日，因此，不存在诉讼时效已过的情形。邱咏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邱咏梅与田海燕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2.判令田海燕立即偿还邱咏梅投资款14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4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1月15日起按年利率10%的标准计至全部委托投资款清偿之日，截至2019年12月31日已产生未支付的利息为99.75万元）；3.判令田海燕承担本案的诉讼费、财产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邱咏梅于2012年11月13日、14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两笔向田海燕汇款共计140万元，田海燕于收到其中第二笔款项后同日自该收款账户向案外人林秀群汇款136万元。田海燕于2012年11月13日向邱咏梅出具收据，记载“今收到邱咏梅女士银行汇款共计壹佰肆拾万元正。并全权负责办理投资入股福建神画时代数码动画有限公司股份的相关法律手续。此款项共占该企业总股份的1%（第一轮私募后）。保证在2012年底前后办理股份工商登记，以邱咏梅的名字记载于股东名册。若五年内未能上市，到期则还本付息，利息以每年10%利率计算。特此证明收款人：田海燕2012.11.13日”。田海燕于2012年12月20日以132.88万元的价格向郑小燕购买神画公司11%的股权并于2012年12月25日经工商变更登记为神画公司股东。2014年7月30日田海燕将神画公司11%的股权以132.88万元价格转让给时任神画公司法定代表人兼股东的林秀群。2014年9月19日，神画公司工商登记变更后的股东名单中无田海燕。另查，神画公司未曾上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邱咏梅与田海燕之间是否成立委托合同法律关系；二、若存在委托合同法律关系，田海燕是否违反受托义务及应否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关于邱咏梅与田海燕之间是否形成委托合同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的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本案中，根据本案田海燕出具的收据中关于全权负责办理投资入股事宜的表述，可反映出田海燕存在接受为邱咏梅办理投资入股事宜的意思表示。结合田海燕时任神画公司股东及高管的身份和邱咏梅将投资款140万元转账给田海燕的事实，邱咏梅主张双方间存在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田海燕辩称的其系受托于林秀群办理神画公司融资事宜的主张，缺乏证据证明，不能成立，同时该抗辩主张亦不足以成为否认其与邱咏梅间成立委托合同法律关系的理由。关于田海燕是否违反受托义务及应否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根据收据所载内容，田海燕应当将邱咏梅汇款的140万元作为对神画公司的1%股权的入股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但田海燕在收到款项后系将款项转入林秀群的账户，且当天汇款金额仅是136万元，而根据田海燕该账户显示，与林秀群之间存在多笔款项往来，故田海燕该转账行为是否可确认为将邱咏梅投资款投入神画公司，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实。此外，神画公司工商登记从未对邱咏梅的股东身份予以登记，故邱咏梅主张田海燕未完成受托事宜，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邱咏梅在本案中主张解除该委托合同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案涉投资款140万元无法证明已投入公司，故在解除双方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后，田海燕应当向邱咏梅返还该140万元。关于是否应当支付收据当中记载的“若五年内未能上市，到期则还本付息，利息以每年10%利率计算。”的利息问题，田海燕辩称该约定为对赌约定，因侵犯了公司股东及其他债权人利益而无效，但收据当中未体现该利息的承担者为公司，故田海燕上述抗辩不能成立。至于邱咏梅关于该条款属于“保底条款”而无效的抗辩主张，其援引的法律依据系约束证券公司，对于自然人间的上述约定，并无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约束规定，故该抗辩主张不能成立。因上述约定系田海燕自愿作出，其关于该约定对其不公的主张，在无证据证明情况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关于“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的规定，田海燕在收据中承诺的每年10%的利息约定在合同解除后，仍然可以用以计算利息损失，故邱咏梅要求田海燕偿还邱咏梅投资款14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4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1月15日起按年利率10%的标准计至全部委托投资款清偿之日止）的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判决：一、解除邱咏梅与田海燕之间的委托合同法律关系；二、田海燕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邱咏梅投资款14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4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1月15日起按年利率10%的标准计至款项偿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59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田海燕负担。经查，本案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田海燕向邱咏梅出具的《收据》的记载：“今收到邱咏梅女士银行汇款共计壹佰肆拾万元正。并全权负责办理投资入股福建神画时代数码动画有限公司股份的相关法律手续。……”可见，田海燕与邱咏梅约定由田海燕全权负责办理邱咏梅投资入股神画公司的相关事宜，该意思表示确属田海燕接受委托的意思表示，因此，田海燕关于其并未接受邱咏梅委托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于2020年1月提起诉讼，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田海燕与邱咏梅约定：“保证在2012年底前后办理股份工商登记，以邱咏梅的名字记载于股东名册。若五年内未能上市，到期则还本付息，……”，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应自2017年12月起计算三年的时效，其期间至2020年12月届满，邱咏梅于2020年1月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另鉴于田海燕并非神画公司法定代表人，因此，其出具收据的行为不能视为公司的意思表示。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980元，由田海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哲森审 判 员 黄 锋审 判 员 金光玉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刘 奕书 记 员 程伟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