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13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康诺利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苏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宇斌，广东长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伶贞，广东长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艾舒康，男，汉族，住湖南省平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菲菲（系艾舒康之妻），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康诺利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诺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艾舒康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17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诺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艾舒康承担。事实和理由：1.艾舒康诉请的装修工程款金额与工程实际金额不符。艾舒康从未对案涉工程项目单价进行报价，但一审法院却认定案涉工程的单价与案外人潘生的工程结算单价一致，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事实上，潘生的工程与案涉工程中对款式、用料、施工时间的要求均不一样，没有可借鉴性。艾舒康作为原告应对其主张的内容负有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要求康诺利公司举证证明两工程的区别，加重了康诺利公司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未对案涉工程进行鉴定，也未向业主方求证艾舒康的施工量及效果，仅以艾舒康的单方陈述认定潘生的工程与案涉工程一致，没有事实依据。2.一审法院认定康诺利公司没有与艾舒康结算，也没到工程现场测量复核，属于康诺利公司的过错，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事实上，案涉工程尚未施工完毕，客观上不存在验收复核的条件，且因为艾舒康的施工错误，导致业主方与康诺利公司存在矛盾。因此，在双方均无法举证案涉工程工程量及对应工程价款的情况下，应对案涉工程进行鉴定，而非采信任何一方的意见。艾舒康辩称,关于工程价款金额的意见与一审一致。艾舒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康诺利公司支付拖欠艾舒康的工程款24189.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康诺利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艾舒康、康诺利公司相关人员通过微信方式对案涉工程相关事项进行沟通，聊天记录显示以下内容：（1）2019年2月28日，康诺利公司要求艾舒康对案外的工地（潘生工地）根据效果图进行报价；2019年8月8日，艾舒康就潘生工地进行报价，报价内容显示“厅是145/方，二级线135/米，心心相印边线65/米，转角40/个……半吊型材150/米……豪华边角是28/米”，康诺利公司表示对该报价无异议，并向康诺利公司发送手写的报价单；同年8月31日，艾舒康表示该工地已经做好了“之前算的总数是15125……15125-252+480=15353元”；同年9月，康诺利公司向艾舒康表示潘生工地的业主对天花施工的效果有意见并到康诺利公司公司吵闹，艾舒康表示施工存在的手尾不会影响日常并安排人员进行维修；同年10月22日，艾舒康要求支付潘生工地余款10350元，康诺利公司于同年11月14日共给付艾舒康潘生工地工程款15000元，并在11月14日表示潘生工地的业主表示方数有异议，但康诺利公司表示“现成的东西可以量的”，艾舒康表示潘生工地款项已结清；（2）2019年10月22日，康诺利公司询问艾舒康可否一同到另一工地区量尺寸并将“新明冯生二楼”（案涉工程）的装修方案发送给艾舒康，艾舒康于10月23日到现场进行量方；2019年11月1日至11月11日，艾舒康、康诺利公司就案涉工地的选材、尺寸进行了协商和确定；11月14日，康诺利公司询问艾舒康案涉工程何时完成，艾舒康当日回复称“有个板材要过三天到，到了就去搞好”；（3）2019年12月3日，艾舒康向康诺利公司发送案涉工地的清单，并要求康诺利公司对数并结算付款；（4）2020年2月27日、2020年3月17日、2020年4月9日、2020年4月18日、2020年4月29日、2020年5月6日、2020年5月10日、2020年5月12日，艾舒康通过发送微信要求康诺利公司进行复尺对单，康诺利公司表示未有空闲进行复尺对单；（5）2020年5月13日，艾舒康再次向康诺利公司发送了对账单，康诺利公司认为艾舒康的报价与结算价不一致，与艾舒康给康诺利公司的书里面的报价不一致，艾舒康则认为第一次潘生工程已经有价格单了，案涉工程价格单与潘生工程价格单一致，双方最终没有形成一致意见。2.2020年8月20日，康诺利公司就庭审询问的相关情况向一审法院进行书面回复，内容显示：（1）2019年10月23日，康诺利公司未到现场进行量尺，康诺利公司称施工完成后业主因工程质量问题多次向康诺利公司投诉导致艾舒康、康诺利公司无法再到施工现场重新量尺寸；（2）艾舒康向康诺利公司报价时将其报价金额分别写在图册上并承诺给康诺利公司按该单价再打6折优惠；（3）案涉工程完工后双方没有结算，原因是艾舒康所报的价格与之前报价不一致，例如艾舒康之前说按“平方米”收费的，现在又要按“米”计付，之前没有说过要另外收费的铝梁等配件现在又要求单独收费；（4）由于艾舒康所做天花质量存在问题，导致康诺利公司被业主多次投诉，业主更到康诺利公司处吵闹，康诺利公司已经为此损失重大，康诺利公司不想业主再影响康诺利公司的正常经营，不敢提供业主的任何信息给第三方；（5）康诺利公司提供的清单为康诺利公司与业主结算的项目、面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工程款数额如何确定。一审法院围绕上述争议焦点分析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工程量有争议的，按照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签证等书面文件确认。承包人能够证明发包人同意其施工，但未能提供签证文件证明工程量发生的，可以按照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确认实际发生的工程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一）案涉工程款是否已经达到支付条件装饰装修工程根据实际情况可大体分为家庭居家装饰装修和工业装饰装修，家庭室内装饰装修并未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规范，对施工人员并无强制性资质要求，案涉工程从效果图与结算单内容显示为家庭室内装饰装修，康诺利公司以艾舒康不具备施工资质主张双方缔结的装修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艾舒康、康诺利公司陈述及举证显示，案涉装修工程为天花吊顶工程，完工至今已经多时，工程已经交付给业主并由业主实际控制，康诺利公司认为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但并无提出具体证据，故案涉工程款已经达到支付条件。（二）案涉工程款数额应如何确定首先，艾舒康对施工现场进行了量方。在2019年10月23日施工前，艾舒康按康诺利公司的要求到现场进行量方，量方当日康诺利公司因有事没到现场与艾舒康一同量方。施工完成后艾舒康对完工工程进行了量方，并向康诺利公司发送对账数据，请求康诺利公司到现场进行复尺确定完工的工程量，至2020年5月13日康诺利公司未到现场进行复尺。其次，案涉工程与上一工程“潘生工程”均为康诺利公司委托艾舒康进行施工，两个工程在报价、施工、结算的时间点上紧密相接并由部分重合，在艾舒康、康诺利公司的微信记录沟通中对选材尺寸进行了详细的沟通，但并未提及项目报价，康诺利公司并未说明案涉工程与“潘生工程”的施工项目具体有何不同，艾舒康主张案涉工程与潘生工程因材料施工内容相近故项目报价一致的说法，具有合理性，符合日常简易装修工程的交易惯例，一审法院对该报价予以采纳。康诺利公司认为案涉工程报价应按艾舒康提交的图册上所标价格的6折进行计算，艾舒康庭审中确认图册及手写价格，但对图册封面上“6折”字样不予确认，该图册上“6折”字样确实无法确认为艾舒康所书写，且根据图册中所标单价与艾舒康在“潘生工程”中的报价相近，根据装修行业的利率比例约为10%，若在此基础上打6折的折扣，其较“潘生工程”的价格让利幅度偏高，一审法院对该主张因缺乏证据支持与合理性，不予采纳。再有，关于工程测量的计价方法，康诺利公司认为所报价格与之前报价不一致，原来按“平方米”计价，现又要按“米”计价，且一些配件要求单独收费。结合“潘生工程”的项目报价表与艾舒康提交的案涉工程结算表中计价方式进行比较，“潘生工程”中同时存在“平方米”和“米”两种计价方式，不同的计价方式针对不同的项目，无论在“潘生工程”报价还是图册中均有显示，康诺利公司亦并未具体指出哪些项目与约定不符。结合艾舒康提交的结算表内容，其中对于平面部分按“平方米”计价，线状材料按“米”计价，配件按“套”计价，并未显示存在不合理之处。而关于配件不需要收费的意见，在双方微信记录中并未有显示该约定，而在“潘生工程”的报价单和图册报价中亦存在需要收费的配件，故一审法院对该主张因缺乏证据支持，不予采纳。最后，康诺利公司制作的清单是否可以作为确定工程量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工程结算并非施工方的单方义务，委托方亦应尽到及时谨慎的义务，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在工程施工前康诺利公司未到现场进行核实预测数据，在工程施工后康诺利公司亦未及时到现场对艾舒康完工的数据进行复核，现康诺利公司无法到业主控制的房屋内进行测量复尺，原因在于康诺利公司怠于履行自身结算的义务，康诺利公司因此以艾舒康提交的结算单据并未经其确认为由不支付工程款有失公允。康诺利公司提交的清单上亦无业主方的签名确认，无法认定该结算金额即为业主确认的工程量，康诺利公司未有证据显示其在2020年5月13日后到过现场进行具体测量，故艾舒康提交的结算表较康诺利公司提交的清单在证据效力上更具优势。综上，一审法院对艾舒康提交的结算表上所显示工程量及单价予以采信，康诺利公司应向艾舒康支付案涉工程款24189.1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判决：康诺利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艾舒康支付装修工程款24189.1元。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2.37元，由康诺利公司负担。二审中，艾舒康向本院提交了一组照片，拟证明半吊型材高度、效果及另外增加的高度，艾舒康提交的结算单应当作为本案的结算依据。经审查，艾舒康在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无法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案涉工程款金额应如何确定。本案中，经口头协商一致，康诺利公司将其承接的位于佛山市顺德区××××××××××装修工程中的天花安装部分分包给艾舒康，该口头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案涉工程完成后，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工程款结算产生争议，分别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结算单。本院认为，虽然两份结算单均无对方当事人签名确认，但艾舒康提交的结算单的报价与其同时期从康诺利公司处承接的类似装修工程的报价相近，且艾舒康于施工前后两次对施工现场进行了量方，并在施工完成后向康诺利公司发送了结算单，康诺利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未在合理期间内对施工现场进行量方或复核，怠于履行结算义务，可视为认可艾舒康提交的结算文件。一审法院以艾舒康提交的结算单作为案涉工程的结算依据，判令康诺利公司应向艾舒康支付案涉工程款24189.1元，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审中，康诺利公司向本院申请对案涉工程工程量及工程价款进行司法鉴定。本院认为，康诺利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以其行为认可艾舒康提交的结算文件，本案根据现有证据已可定案，并无提交鉴定的必要，故本院对康诺利公司的申请不予准许。综上，康诺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4.72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康诺利家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正坚审 判 员 邱程辉审 判 员 潘伟丹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杜方仪书 记 员 何智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