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5民初69051号原告：张永明，男，1987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秦平，北京天驰君泰（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纵横网联数据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廖某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闫铭，女，1994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北京纵横网联数据科技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男，1982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中鹏云控股（深圳）有限公司（即北京纵横网联数据科技有限公司关联公司）员工。原告张永明与被告北京纵横网联数据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纵横网联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张永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秦平，纵横网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铭、王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永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纵横网联公司偿还张永明借款本金13765000元及违约金13765元；2.判令纵横网联公司以13765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张永明自逾期还款之日2019年1月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事实与理由：2017年7月17日，张永明、纵横网联公司签订了《北京酒仙桥纵横云平台项目借款合同》，约定张永明向纵横网联公司出借23765000元，借款期限为5个月，自2017年7月17日至2017年12月16日，借款利息为零；逾期还款按照应返还未还部分的千分之一承担违约责任；争议解决方式为向甲方即纵横网联公司住所地有管辖权的法院提起诉讼。张永明分3笔于2017年7月17日10000000元、2017年7月18日10000000元、2017年7月19日3765000万元，将借款23765000元转入约定的纵横网联公司名下的银行账户。2017年9月15日，双方经协商签订了《北京酒仙桥纵横云平台项目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将原借款金额中10000000元债转股作为张永明对纵横网联公司的投资款，剩余13765000元仍作为借款，借款期限为2017年9月17日至2017年12月16日，借款期限为3个月；未变更部分以原合同为准。借款期限届满，纵横网联公司未能如约还款，2017年12月15日张永明与纵横网联公司经协商签订了《北京酒仙桥纵横云平台项目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二）》，约定将借款13765000元的借款期限延长至2018年12月31日；未变更部分以原合同为准。从张永明2017年7月将13765000元本金出借给纵横网联公司至今已长达3年之久，经多次催要未果，张永明不得不起诉至贵院要求纵横网联公司偿还本金13765000元，鉴于双方在《北京酒仙桥纵横云平台项目借款合同》中约定利息为零，违约金才千分之一，该违约金约定明显畸低，难以弥补纵横网联公司因为零利息恶意违约给张永明造成的巨额损失。依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的规定，张永明一并主张要求纵横网联公司自逾期还款之日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及《北京酒仙桥纵横云平台项目借款合同》约定的千分之一的违约金。纵横网联公司辩称，不认可本案属于法院主管，因为包括张永明、纵横网联公司在内的各方签订了《股权收购协议》，协议中约定了张永明与纵横网联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的还款人变更为上海某某数据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已完成债务转移，对原有借贷关系予以变更，而且《股权收购协议》约定项下所有纠纷由北京仲裁委解决，故本案不应由法院主管。除主管的问题外，张永明起诉纵横网联公司主体不适格，根据《股权收购协议》，原借贷关系中的债务已经转移给某某公司，纵横网联公司对原借贷关系中的借款不再承担任何责任，不应作为本案被告。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7月17日，纵横网联公司作为借款人（甲方）与张永明作为贷款人（乙方）签订编号为BJZHWL-2017-A02的《北京酒仙桥纵横云平台项目借款合同》（以下简称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23765000元，借款期限为五个月，从2017年7月17日至2017年12月16日止，利息为零利息形式。借款合同中第七条约定：甲方逾期返还借款本金的，按应返还未还部分的1‰承担违约责任；第八条约定：凡因本合同引起的或与本合同履行有关的任何争议，任何一方均有权向甲方住所地有管辖权的法院提起诉讼。张永明分别于2017年7月17日、18日、19日向纵横网联公司银行汇款10000000元、10000000元、3765000元，共计23765000元。2017年9月15日，纵横网联公司与张永明签订《北京酒仙桥纵横云平台项目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对借款合同的内容补充约定乙方于2017年9月17日将原借款金额23765000元中的10000000元作为投资款，剩余金额13765000元仍作为借款额，借款期限3个月，从2017年9月17日至2017年12月16日止。2017年12月15日，纵横网联公司与张永明签订《北京酒仙桥纵横云平台项目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二）》（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二），进一步补充约定将借款13765000的借款期限延长至2018年12月31日止。2018年4月28日，案外北京纵横百纳数据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纵横百纳公司）、张永明、案外北京纵横某某数据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纵横某某）共同作为卖方和某某公司作为买方签订《关于北京纵横网联数据科技有限公司之股权收购协议》（以下简称股权收购协议），约定卖方将合计持有作为项目公司的纵横网联公司89.31%的股权（具体为纵横百纳公司持有60.56%、张永明持有25%、纵横某某持有3.75%）转让给买方；股权转让价款由卖方已向项目公司注入的资本总额34225000元、借款（往来款）27340000元以及注册资本溢价10717200元三部分组成；其中，股权转让价款的金额为卖方已向项目公司注入的资本总额和注册资本溢价之和即44942200元，据此根据卖方股权比例及实缴资金进行分配，由买方分别支付至各卖方提供的银行账户，具体为纵横百纳公司31492200元、张永明13000000元、纵横某某450000元。股权收购协议第3.3条股权转让款支付方式中约定：3.3.1签署协议后7个工作日内，买方向卖方支付股权转让款总额的20%；3.3.2支付后续股权转让价款的先决条件……3.3.3后续股权转让价款的支付3.3.3.1在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完成后5个工作日内，买方向卖方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20%。3.3.3.2在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完成后，买方应在不晚于2018年8月10日前向卖方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60%。3.3.3.3在卖方配合买方完成酒仙桥数据中心所需电力的申请及安装接入送电完成后5个工作日内，买方向卖方偿还项目公司所有股东借款（往来款）及27340000元，具体分配为纵横百纳公司4215000元、张永明13765000元、刘某某9360000元。股权收购协议第8.2条中约定，凡由于执行本协议或因为本协议所引起的任何有关的纠纷或争议，若通过协商无法解决，将提交北京仲裁委员会并依照届时有效的仲裁规则仲裁解决。2018年6月5日，纵横百纳公司、张永明、纵横某某共同作为卖方与某某公司作为买方签订《北京纵横网联数据科技有限公司股权收购协议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股权收购协议补充协议），鉴于买方未能在股权收购协议第3.3.1款的约定时限内支付预付款，买卖双方同意预付款支付最终期限顺延至2018年6月15日前，另约定了预付款违约责任条款。2018年8月8日，纵横百纳公司、张永明、纵横某某共同作为卖方与某某公司作为买方签订《北京纵横网联数据科技有限公司股权收购协议之补充协议（二）》（以下简称股权收购协议补充协议二），鉴于买方亦未按照股权收购协议及股权收购补充协议足额按期支付股权转让对价及相关款项，各方对付款方案进行调整：1.买方已实际支付4000000元预付款，剩余预付款4988440元，买方在2018年8月15日前向卖方支付完毕，若买方在2018年8月15日前尚未支付此款项，本协议自动失效……8.在卖方配合买方完成酒仙桥数据中心所需电力的申请及安装接入送电完成后5个工作日内，买方向卖方偿还目标公司所有股东借款共计27340000元，买方保证设备安装、工程施工及时完成，且需要配合电力部门，满足目标公司酒仙桥数据中心2019年5月1日前接入送电条件，另约定了违约责任条款等。股权收购协议补充协议二第六条第4款中约定，因本协议引起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争议应首先由各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各方约定将该争议提交本协议签订地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诉讼解决。2018年10月9日，纵横百纳公司、张永明、纵横某某共同作为卖方（甲方）与某某公司作为买方（乙方）、案外人廖某某作为担保人（丙方）签订《北京纵横网联数据科技有限公司股权收购协议之补充协议（三）》（以下简称股权收购协议补充协议三），再次对款项和付款方案进行调整，约定卖方将手中持有标的公司的56.31%股权交割与买方，其中纵横某某、纵横百纳公司分别交割3.75%股权和52.56%股权，另外卖方纵横百纳公司将剩余的8%股权转让给卖方张永明，卖方共留存33%股权，待买方支付完本协议项下第1条（1）的5000000元和（2）中的6588440元金额后，卖方将协调张永明把剩余33%股权在7个工作日内，配合买方办理股权质押手续，将股权质押给深圳市赛为智能股份有限公司；在卖方支付完股权收购协议补充协议二第一条约定的全部金额前，买方与卖方共同监督、管理买方及标的公司，该合同必须是广州高倬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或具备外电资质的第三方公司与项目公司签订不低于27000000元的共管账户用于支付股东借款，付款条件参照原收购协议条款中的约定，在外电上电后进行支付。另，纵横网联公司均作为标的公司在上述股权收购协议及三份补充协议中盖章确认。关于纵横网联公司股东及股权于各方签订股权收购协议及三份补充协议后的变更情况，张永明与纵横网联公司一致陈述：2018年10月12日，纵横网联公司的股东由纵横百纳公司、张永明、案外人齐萍、纵横某某变更为某某公司与张永明，分别持有67%和33%的股权。2019年8月16日，纵横网联公司的股东变更为案外公司中鹏云控股（深圳）有限公司（曾用名为深圳中鹏某某技有限公司），持有100%的股权。2020年6月11日，纵横网联公司的股东又变更为中鹏云控股（深圳）有限公司与张永明，分别持有73.6%和26.4%的股权。张永明另补充称，2019年8月16日的股权变更系基于冒名转让，后经工商管理部门撤销冒名登记，于2020年6月11日将股东变更为中鹏云控股（深圳）有限公司与张永明，因期间发生增资，故张永明所持股权份额被稀释，对此张永明已提起另案诉讼。就如何理解股权收购协议（含补充协议）中某某公司代纵横网联公司清偿与张永明之间借款的约定与借款合同（含补充协议）的关系，也即某某公司的地位，张永明认为某某公司系次债务人，某某公司在股权收购协议中承诺偿还债务应视为债务加入；纵横网联公司认为属于经债权人张永明同意的债务承担，债务已全部转移给某某公司。本案审理过程中，某某公司本院提交了一份书面情况说明（时间为2020年11月9日），对本院的询问主要答复如下：1.某某公司已经通过股权收购协议对纵横网联公司向张永明的借款返还债务进行了承担，纵横网联公司并非债务人。2.某某公司尚未向张永明履行借款还款义务具有合理理由，一是张永明尚未履行交割股权和配合变更登记的义务，二是因张永明未配合办理股权质押和变更登记，给项目融资造成巨大困难，影响了纵横网联公司的实际经营，导致某某公司及关联方的损失。3.某某公司与张永明之间关于其借款的纠纷应在股权收购协议项下予以解决，法院对此并无管辖权。某某公司另提交了《高压供用电合同》（签订日期为2020年5月27日）另查，某某公司于2020年10月28日作为申请人以张永明为被申请人向北京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裁决张永明配合将其持有的纵横网联公司对应资本注册金13200000元的股权变更登记至某某公司名下等。2020年12月24日，某某公司提出撤回全部仲裁请求的申请，后北京仲裁委员作出（2020）京仲撤字第1233号关于撤销（2020）京仲案字第4433号争议仲裁案的决定。本院认为，本案中，张永明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依据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要求纵横网联公司偿还借款，纵横网联公司以股权收购协议及补充协议为据，抗辩称诉争借款之债已转让给某某公司，且按照股权收购协议中的争端解决条款，本案不应由法院主管。鉴此，本院结合已查明的案件事实，归纳争议焦点如下：一、本案是否属于法院主管，股权收购协议中的争端解决条款是否适用于本案审理；二、张永明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需要先解决借款合同（及其补充协议）与股权收购协议（及其补充协议）中关于某某公司向张永明代为清偿纵横网联公司所付13765000元借款的约定之间的关系。张永明主张某某公司在股权收购协议及其补充协议中作为纵横网联公司股权的买方，认诺代为清偿纵横网联公司欠偿张永明的借款应视为债务加入，不消灭张永明与纵横网联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故张永明有权继续向纵横网联公司主张债权。纵横网联公司则主张构成经债权人同意的债务转让，故纵横网联公司不再负有清偿义务。对此，本院不完全赞同张永明的意见，理由为：从股权收购协议中约定的内容来看，涵盖了纵横网联公司的股权收购对价及付款方式、现存债务的分配方案以及资产管理权让渡等诸多方面，属于一揽子式的交易框架，某某公司的合同目的是为收购纵横网联公司的全部股权以获得完全的经营管理权，故在此基础上做出由某某公司负担纵横网联公司相关债务的交易安排，以达到排除或阻断债权人继续向纵横网联公司主张债权的目的。因此，某某公司认诺债务的意思表示不能简单理解为债务加入。本院也不认同纵横网联公司的主张，如前所述股权收购协议系一揽子交易方案，各方在确定股权转让价款时也将债务纳入了组成部分，某某公司偿还纵横网联公司所付债务可以视为收购股权的部分对价，那么当股权收购因解除等原因终止时，某某公司也失去了继续代为偿还债务的原因。因此，本院认为将某某公司认诺债务的行为脱离股权收购协议的履行情况之外，理解为不负任何履行条件的债务转让，亦属不妥。鉴于此，本院认为借款合同（及其补充协议）与股权收购协议（及其补充协议）中关于涉诉借款之债的约定应理解为具有先后履行顺序、独立并存的法律关系，即股权收购协议履行期间，借款合同暂中止履行，如股权收购协议及补充协议全部履行完毕，借款合同之债因清偿而消灭，如股权收购协议因解除等非履约情形终止或存在其他无法履行债务清偿义务的情形，借款合同之债恢复履行。综上，因为两个法律关系相互独立，张永明本案以借款合同为据主张权利，股权收购协议及补充协议中关于争端解决的约定不适用于本案，故本案属于法院主管范畴。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如前所述，本院认为借款合同与股权收购协议之间存在先后履行顺序，从纵横网联公司股权变更情况来看，股权收购协议中股权转让的部分已付诸履行，现有证据未显示股权收购协议已告解除，从某某公司提交的书面情况说明来看，各方对股权收购协议的履约情况与程度以及是否存在违约情形仍存在争议，另考虑股权收购协议的履行情况不在本案审查范围之内，受本案审查范围所限，本院认为在股权收购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否已全部履行完毕、亦或是否已解除等基本事实未查明确定的情况下，本案中不宜径行支持张永明的诉讼请求，待相关事实明确后，张永明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张永明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221元，由张永明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李珑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书记员  张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