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02民初3210号原告：孟旭东，男，1960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磊，天津津北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孟昭文，男，1930年10月1日出生，汉族，北京金源投资公司退休干部，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汉民，北京乾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孟尔东，男，1955年4月11日出生，汉族，北京市东鼎兴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董事长，住北京市西城区。被告：孟宪东，男，1956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原告孟旭东与被告孟昭文、孟尔东、孟宪东赠与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孟旭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磊，被告孟昭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汉民，被告孟尔东到庭参加诉讼。孟宪东经传唤明确表示不参加诉讼，庭前亦通过孟旭东与孟宪东取得联系，亦表示不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孟旭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孟昭文、孟尔东、孟宪东协助孟旭东将北京市西城区××号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转移登记至孟旭东名下。事实和理由：2011年5月10日，陈志贞与孟昭文通过公证方式签订《赠与合同》，将案涉房屋赠与孟旭东，该《赠与合同》经生效判决确认有效。陈志贞于2017年5月去世，现请求判令孟昭文及陈志贞之继承人配合办理转移登记手续。孟昭文辩称，不同意孟旭东的诉讼请求。第一，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京02民终612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6127号判决），该生效判决认定孟旭东与孟昭文、陈志贞于2011年5月10日签订的公证《赠与合同》有效。孟昭文认为该案处理结果错误，已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故在再审处理结果出来前，本案应暂停审理。第二，本院作出一审判决，认定孟尔东依据其所提交的公证遗嘱享有案涉房屋相应产权份额的权益。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2民终10153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0153号民事判决），确认孟尔东享有案涉房屋相应产权份额的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五十九条规定，赠与财产应当办理登记手续。案涉房屋并未转移登记至孟旭东名下，所以案涉房屋应为孟昭文与陈志贞继承人共同共有财产。案涉房屋未进行遗产分割前，孟旭东直接要求履行赠与合同、办理转移登记手续，缺乏法律依据。应先基于继承情况解决案涉房屋所有权情况，再由孟旭东起诉继承人来解决债务承担问题。第三，孟昭文已经九十多岁，身患多种疾病，只能依靠每月五千元的退休金生活，并于2012年遭遇过电信诈骗，经济状况显著恶化，严重影响其家庭生活。孟旭东正值壮年，经济状况良好，且移居澳大利亚，无法对孟昭文尽到赡养义务。不应继续履行赠与合同。孟尔东辩称，不同意孟旭东的诉讼请求。孟宪东经本院电话联系，明确表示不参与本案审理，未发表明确意见。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孟昭文与陈志贞系夫妻，案涉房屋系孟昭文与陈志贞夫妻共同财产。孟尔东、孟宪东系孟昭文、陈志贞之子。孟旭东系陈志贞之子，与孟昭文此前系名义父子。2019年11月18日，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作出法大【2019】医检字第52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孟昭文不是孟旭东生物学父亲。1999年12月11日，孟昭文与相关单位签订房屋买卖合同，通过房改方式购买案涉房屋。2003年，案涉房屋产权登记在孟昭文名下。2011年5月10日，北京市精诚公证处作出（2011）京精诚内民证字第1015号公证书，载明：“赠与人孟昭文、陈志贞是受赠人孟旭东的父亲、母亲。孟昭文、陈志贞自愿将坐落北京市宣武区××号房屋全部赠与给儿子孟旭东个人所有”。2012年12月，孟昭文遭遇电信诈骗。2014年3月25日，孟昭文、陈志贞分别办理公证遗嘱，分别确认案涉房屋中其享有的产权份额由孟尔东、孟旭东共同继承，各占50%产权份额，且不作为孟尔东、孟旭东婚姻存续期间取得的共同财产。2017年5月31日陈志贞去世。2017年8月15日，孟昭文与孟旭东签订《赠与合同》（以下简称2017年《赠与合同》），确认案涉房屋为孟昭文单独所有，约定孟昭文将案涉房屋赠与孟旭东。2017年8月17日，案涉房屋过户至孟旭东名下。2018年10月，孟尔东诉请确认2017年《赠与合同》无效。2019年6月20日，本院作出（2018）京0102民初46456号民事判决，判决确认2017年《赠与合同》无效。孟旭东不服，上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9年8月27日作出10153号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现案涉房屋已恢复登记至孟昭文名下。2019年8月，孟旭东向本院诉请确认2011年《赠与合同》有效。孟昭文提出反诉请求：撤销2011年《赠与合同》。该案审理中，孟旭东出具2019年12月4日孟昭文与孟旭东在案涉房屋内的谈话录音，其中显示孟昭文长期怀疑孟旭东不是其亲生儿子，开始时陈志贞让孟昭文不要胡思乱想，2013年陈志贞告诉孟旭东和孟昭文实情，即孟旭东不是孟昭文的亲生儿子。孟旭东向孟昭文表示：“谁和我妈一块生活，谁就是我爹”。孟昭文在录音中回忆：“从此以后你不理这孟昭全，这表现挺好啊。我没再说任何东西，我一直踏实伺候你妈，是不是，我提过这事吗？是你们折腾房子，把这事都给抖落出来了。老太太走了我说过这事了吗？我想说这事吗？老太太没有走之前我踏踏实实。”孟旭东：“那怎么不离婚呢？我就不明白了。”孟昭文：“那会儿离婚没条件，始终就没弄特别清楚，你知道吗，我也不想纠缠这个事，另外我也舍不得你妈，你知道吗，我老纠缠这个事弄得挺恶心干嘛啊”。本院经审理认为，“亲子关系是基于血缘产生的事实和法律关系，该关系在具备法律规定的外在表现形式后，非依合法有效的证据，任何人均无法通过自身的意思表示进行否认或排除。同时，亲子关系也不同于一般的民事法律关系，可以以怀疑或他人告知的形式确定真实情况。就目前的科学技术水平，生物学亲子鉴定结论是唯一可以排除亲子关系的法律依据。就本案而言，孟昭文因陈志贞的告知或其他原因，产生对于其与孟旭东非其亲生父子关系的怀疑，而在诉讼期间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该鉴定目的在于确定孟昭文诉请撤销赠与合同时所主张的重大误解事实是否存在。因此，孟昭文收到鉴定结论之时，为孟昭文知道或应当知道其与孟旭东没有生物学父子关系的时间。”于2020年4月作出（2019）京0102民初33132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2011年5月10日孟昭文、陈志贞与孟旭东签订的公证《赠与合同》；二、驳回孟旭东的诉讼请求。孟旭东不服，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不管孟昭文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或者何时知道的孟旭东非其亲生子，只要在签订《赠与合同》的五年内未行使撤销权，撤销权即消灭。”于2020年8月作出6127号判决，判决：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3132号民事判决；二、孟旭东与孟昭文、陈志贞于2011年5月10日签订的公证《赠与合同》有效；三、驳回孟昭文的反诉请求。本院认为，孟昭文、陈志贞于2011年5月10日公证《赠与合同》，现陈志贞去世，《赠与合同》的权利义务应由其继承人进行承继。陈志贞去世后，其部分继承人表示不同意继续履行《赠与合同》。同时，作为合同主体的孟昭文亦不同意继续履行。结合当事人诉讼请求及庭审情况，本案争议焦点为：陈志贞的继承人拒绝履行《赠与合同》的理由是否正当；孟昭文拒绝履行《赠与合同》的理由是否正当。关于焦点一，陈志贞的继承人拒绝履行《赠与合同》，缺乏正当依据。首先，部分继承人不同意继续履行时，应视为全部不同意履行。陈志贞的继承人为本案在案当事人，并非均同意继续履行。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处分共有不动产应经过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同意继续履行《赠与合同》与处分案涉房屋无差，履行《赠与合同》未经陈志贞的全部继承人同意，应视为陈志贞的继承人不同意继续履行《赠与合同》。其次，应审查义务人是否有权拒绝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案涉房屋并未转移登记至孟旭东名下，应视为赠与财产的权利并未转移，赠与人去世后，赠与人的继承人可以行使任意撤销权。但本案中，孟昭文、陈志贞签订的《赠与合同》经过公证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明确规定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换言之，陈志贞的继承人应继续履行《赠与合同》，履行原陈志贞负有向孟旭东履行合同的义务。最后，案涉房屋内陈志贞遗产未分割不影响孟旭东主张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的债务，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陈志贞基于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对孟旭东负有将该权利转移登记至孟旭东名下的义务，陈志贞去世后，陈志贞继承人继承陈志贞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前应履行陈志贞基于案涉房屋所负有之义务，故此，案涉房屋未进行遗产分割不影响孟旭东提起本诉。关于焦点二，孟昭文拒绝履行《赠与合同》，缺乏正当依据。生效判决确认《赠与合同》有效，陈志贞之继承人与孟昭文应基于合同履行义务，孟昭文作为合同主体如无意外也应履行合同义务。第一，孟昭文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五条主张不履行赠与合同。孟昭文所述电信诈骗发生在2012年，该情况会对孟昭文之生活有所影响，但孟昭文亦自述每月有五千元的退休金，并非缺乏经济来源，且其于2017年基于2017年《赠与合同》将案涉房屋转移登记至孟旭东名下，虽该2017年《赠与合同》被确认无效，但如孟昭文因电信诈骗导致经济状况显著恶化，其依旧于2017年将案涉房屋转移登记至孟旭东名下又作何解释？所以孟昭文无法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五条作为拒绝履行《赠与合同》的依据。第二，孟昭文与陈志贞通过公证方式将案涉房屋赠与孟旭东，彼时没有理由认为孟昭文知晓孟旭东非为其亲生子女。但结合孟昭文此前以及本案提交的2019年12月4日录音，可知孟昭文此后知晓该事实。虽该事实非为鉴定方式所确认，但彼时孟昭文应有理由怀疑孟旭东是否为其亲生子女。若孟旭东为亲生子女系孟昭文将房屋给予孟旭东的前提条件，那么2014年公证遗嘱、2017年《赠与合同》便无从解释。相反，从2011年公证赠与到2017年《赠与合同》，虽后者被法院认定无效，但该过程足以反映孟昭文自愿将案涉房屋赠与孟旭东，与孟旭东是否为其血缘子女不当然相关。且该公证赠与合同已被法院认定有效，孟昭文如今反悔，不愿继续履行，缺乏正当依据。至于孟旭东非孟昭文亲生子女事实，虽经鉴定确定为当然之事实，但无法否定此前孟昭文、孟旭东以父子之名相处的事实，孟旭东仍应照顾好孟昭文之生活，尤其是在取得案涉房屋后。综上所述，孟旭东诉讼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于本判决生效后九十日内，孟昭文、孟尔东、孟宪东协助孟旭东将北京市西城区××号房屋转移登记至孟旭东名下。案件受理费35元，由孟昭文负担17.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孟尔东负担17.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高磊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书记员  任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