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3民终3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颜莉，女，1988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媛，湖南星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峰洪，男，1998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隆回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远吉，男，1974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隆回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西湖路335号1楼、2楼、3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500760703040C。负责人：徐杰。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思华，湖南湘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颜莉因与被上诉人陈峰洪、陈远吉、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邵阳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2020）湘0381民初2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颜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平安邵阳支公司向上诉人支付车辆维修费334025元，施救费2000元；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付车损保险金342500元，残值归被上诉人所有，不具备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损害了上诉人的物权利益，违反了物权法定原则。本案车辆的实际价值亦高于车辆的维修费用，表明车辆仍具备修复价值。上诉人作为车辆物权人以及被侵权人，本就属于受害方，理应享有因物权产生的一切权益，而被上诉人应当对被侵权车辆承担修理、恢复原状等法定义务。事实上，车辆修复后仍具备应有效用，如按照一审法院审判思维，上诉人作为本案交通事故的受害方，既不能弥补自己的全部损失，又失去了对受损车辆的物权利益，使自身物权灭失，明显违反了民法典公平原则以及物权法定原则。二、本案一审过程中，上诉人多次向法院释明上诉人基于鉴定机构意见中的损失额度对车辆进行修复且正在修复过程中。一审判决作出前，案涉车辆已修复完毕。本案一审中，上诉人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车辆已在维修中的证据，一审法院对该份维修证明不予采纳，其不予采纳的理由不充分，明显违背事实。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就与维修单位签署了车辆维修协议对受损车辆进行维修。鉴定过程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拟修复项目进行对单，并由鉴定机构对车辆损失的项目、价格进行核对。上诉人基于车损鉴定意见，又结合自身对车辆的实际需求，先行维修车辆。保险赔偿金的支付前提是车辆是否遭受实际损失，而不是车辆是否已经产生了维修费用，人民法院已经委托专业的鉴定机构对被保险车辆进行损失鉴定，程序正当，结果公平公正，足以证明车辆的实际损失。根据保险法损失弥补原则，应当按照鉴定结论得出车辆损失向上诉人进行赔付。上诉人作为车辆物权人，对车辆是否修缮，何时修缮具有绝对支配权，不应当以侵权方的意见为依据。由于本案车辆已经修复，且修复费用已经全部产生，其残值归属事实上已经履行不能，强行推定全损易造成资源浪费。三、一审法院将上诉人车辆强制推定全损，有失司法裁判的客观性和公正性，易造成不良社会后果，造成保险机构逃避保险理赔义务，并从中牟取不法利益。首先，推定全损条款是一个合同概念，而非法律概念。《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对于推定全损的释义为：“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事故后，认为实际全损已经不可避免，或者为避免发生实际全损的费用超过实际价值的，为推定全损。”而本案经鉴定，维修费用低于车辆出险时的实际价值，不应当推定全损。本案不属于保险合同纠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签订保险合同对推定全损的适用条件进行约束。事故发生后，也未按照保险公司的通用处理流程签署《推定全损协议》。推定全损条款设立的初衷，是保险公司为跟被保险人快速理赔所达成的协议条款，推定全损的前提应当建立在双方意思表示一致的情况下合意达成推定全损协议，而并非强行推定全损，在未经物权人同意的情况下，变相将车辆残值卖给保险人。一审法院没有权利凭空设置车辆强制推定全损的条件，更远超法官自由裁量权范围，一审判决依据并未以法律明文规定为依据，而是以并不属于事实的“交易习惯”为裁判依据，使上诉人蒙受巨大损失。陈峰洪、陈远吉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平安邵阳支公司辩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九条的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支付全部保险金额后，并且保险金额等于保险价值的，受损保险标的的全部权利归于保险人。本案答辩人按事故发生前的市场价值赔偿上诉人受损车辆，该受损车辆的所有权转移给答辩人所有。保险公司可以将所有的报废车辆“化整为零”集中处置，与正规回收报废汽车的厂家进行合作，规避了更多恶性事故的发生，也最大限度优化资源配置。二、商业保险以赔偿实际损失为原则，被侵权人财产遭受损失时，被侵权人最多只能获得相当于车辆实际价值的保险赔偿金，不能因有财产保险而取得额外利益。当保险人按照保险条款支付保险赔偿金后，理应取得受损车辆残值的所有权，否则被侵权人就会获得这部分财产的双重利益，违背保险法禁止获利原则。三、上诉人在重鉴过程中因评估机构发出的征求意见稿知晓评估结果，在第二次开庭中反常的突然称车辆已经进行维修，保险公司立即派工作人员前往核实，却发现受损车辆已经不在长沙力天汽车宝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更不存在长沙力天汽车宝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已经开始维修受损车辆，明显损害答辩人权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颜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车辆维修费等损失3376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3日10时30分许，陈峰洪驾驶湘Ｅ3××××号小型普通客车在沪昆高速公路湖南段从西往东1097ＫＭ地段时，因未与前车保持安全距离，与同向行驶的多车追尾，造成包括原告颜莉驾驶的湘Ａ7××××号小型轿车在内的五车不同程度受损、多人受伤。对此次交通事故，湖南省高速公路交通警察局湘潭支队湘乡大队认定：陈峰洪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其他当事人不承担责任。湘Ａ7××××号小型轿车于事故发生当日被拖往长沙市力天汽车宝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发生拖车费2000元，2020年5月15日，原告委托湖南顺美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车辆维修损失进行评估，花费评估费5000元，该公司出具了［2020］评字Ａ05081号价格鉴定结论书。平安邵阳支公司对该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提出了异议，认为车辆维修价格过高，超过了车辆现值，应推定为全损，并申请了重新鉴定。经双方共同协商选定，法院委托了湖南龙资机动车评估有限公司对车辆湘Ａ7××××号小型轿车的维修价格及事故发生前一日车辆价值进行评估，其作出的（2020）号12008号评估报告的评估结论为：Ａ7××××小型轿车的维修价格为334025元，事故发生前一日的车辆价值为340500元。湘Ｅ3××××小型普通客属于被告陈远吉所有，在被告平安邵阳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100万元的商业三责险，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一审法院认为：对受损车辆湘Ａ7××××号小型轿车是进行维修还是按推定全损处理，应当遵从公平原则和不损害对方利益。湖南龙资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2020）号12008号评估报告评定湘Ａ7××××号小型轿车维修价格为334025元，事故发生前一日的车辆价值为340500元。该评估意见系双方当事人协商选定的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及评估从业人员作出，委托程序合法，评估方法科学，评估结论客观公正，法院予以采信。参照上述评估结论，原告车辆的维修价格已经相当接近车辆事故发生前车辆现值，达到了98.1%，况且湘Ａ7××××号小型轿车经过修复后成为一辆“事故车辆”，而在市场中，依交易习惯，“事故车辆”交换价值相对于正常好车还会有一定程度上贬损，故该车基本没有修复价值。从常理来看，保险公司愿意按全损进行赔偿，在经济上更有利于原告，原告却一反常态，极力主张按维修价格计算损失，明显有超出其合理诉求的范围，损害对方权益。湘Ａ7××××号小型轿车发动机、车架等主要零部件并无受损，却维修费用昂贵，在经济上不划算，而按全损进行处理，原告车辆损失能够全部得到赔偿，对平安邵阳支公司而言，其赔偿原告车辆损失之后，有权获得价值不菲的车辆残值处置权，从而减少此次事故给平安邵阳支公司造成的损失，这对双方更加公平合理。原告还称，其车辆已经实际进行了维修，如按全损进行处理，其已经实际产生的维修费无法得到补偿，但原告提交的维修证明没有出具证明人及车辆维修公司负责人签字，证据形式不合法，不能认定其车辆已经进行了维修，其次，在诉讼期间，尤其是双方对是进行维修还是按全损进行处理存在争议，平安邵阳支公司已经申请了重新鉴定的情况下，原告单方面改变现状进行维修本就反常，且违背了诚信原则，故即使产生了实际维修费损失，也只能由其自行承担。原告的拖车费2000元损失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鉴定费方面，原告自行委托鉴定费产生的5000元，由于该鉴定意见未被法院采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阳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颜莉车辆损失及拖车费损失共计342500元，车辆残值归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阳中心支公司；二、驳回原告颜莉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182元，由被告陈峰洪负担。上述赔偿款汇入湘乡市人民法院代管费专户（开户行：湖南湘乡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户名：湘乡市人民法院，账号：8201××××4843）中，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完毕，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二审过程中，上诉人颜莉围绕上诉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一、维修费发票；二、POS机刷卡单；三、维修完毕视频（附光盘一张），拟证明上诉人已支付维修费334025元，因被上诉人侵权而产生的实际损失已经发生。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上诉人提交的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组证据能证明上诉人的受损车辆已经维修完毕的事实。此外，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被上诉人平安邵阳支公司应当赔偿上诉人车辆受损的修复费用还是按“推定全损”处理，即按事故发生前的市场价值赔偿后，该受损车辆转移给平安邵阳支公司所有？如应赔偿修复费用，上诉人自身有无过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时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维修被损坏车辆所支出的费用、车辆所载物品的损失、车辆施救费用；（二）因车辆灭失或者无法修复，为购买交通事故发生时与被损坏车辆价值相当的车辆重置费用；……”根据上述规定，在车辆遭受损害所致的直接损失方面，以赔偿修复费用为原则，此亦可尽量发挥机动车的使用价值；只有在车辆灭失或者无法修复的情况下，才采用赔偿车辆重置费用的方式。本案中事故受损车辆并非处于全损或报废状态，尚有修复价值，经评估修理费为334025元，亦低于事故发生前车辆的实际价值340500元，且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显示车辆已经修复完毕，再按一审判决的“推定全损”方式履行已无事实基础，故上诉人选择要求赔偿修复费用符合民事损害赔偿的填平原则，未违背法律规定，其损失应当得到赔偿。但选择上述哪种赔偿方式系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上诉人在一审法院对此尚未定论的情况下，就自行将受损车辆进行维修，造成车辆维修完毕的既定事实，导致法院对此亦无选择余地，该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应当适当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按“推定全损”的方式赔偿上诉人车辆损失已缺乏事实基础，本院予以更正。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由被上诉人平安邵阳支公司赔偿颜莉车辆维修费30万元，加上拖车费2000元，共计302000元。综上，颜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一）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2020）湘0381民初27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2020）湘0381民初27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阳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颜莉车辆维修费及拖车费损失合计302000元。上述赔偿款汇入湘乡市人民法院代管费专户（开户行：湖南湘乡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户名：湘乡市人民法院，账号：8201××××4843）中，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完毕，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182元，由陈峰洪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340.38元，由颜莉负担840.38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阳中心支公司负担5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楚湘审判员  朱卫平审判员  周 粤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周尧书记员胡佩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