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3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树强，男，1990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之灏，山东颐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党鸿洋，山东颐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艺，男，1989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上诉人吴树强因与被上诉人徐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3民初8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之灏，被上诉人徐艺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树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上诉人提交了其向被上诉人转账的银行凭证，且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对其收到上诉人交付的25万元款项的事实并无异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上诉人已依法履行了自己的举证责任。而被上诉人所提供的抗辩主张及所提交的证据与木案并不具有关联性，被上诉人主张收到的25万元系上诉人对青岛田野和诗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投资款明显属于牵强附会，在一审中的陈述更是自相矛盾，难以自圆其说。其一，被上诉人在没有提交直接证据且代持人与被代持人均不认可的情况下，主张上诉人系青岛田野和诗餐饮管理有限公司隐名股东，由代持人国乘瑞代持其青岛田野和诗餐饮管理有限公司25%股权，即没得到证实，也明显不符合常理。被上诉人申请出庭的证人王某，在证言中己明确表示与被上诉人既是其他民事法律关系中的合伙人，又是青岛田野和诗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股权的代持人，双方之间存在明显的利益关系，其证言依法不应予以采纳。其二，青岛田野和诗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是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25万后，由其他多个股东发起设立，公司注册资本仅为10万元，其后也不存在公司增加注册资本的情形。故被上诉人主张该款项系上诉人对青岛田野和诗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投资款，明显违背公司法基本原理，其主张经不起丝毫推敲。其三，被上诉人的抗辩主张自相矛盾，明显违背法律常识。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既主张上诉人在青岛田野和诗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由国乘瑞代持25%股权，即对公司出资2.5万元，又主张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25万系对青岛田野和诗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出资。但两款项金额相差10倍，怎能混为一谈。显然，被上诉人是在违背诚信原则，故意混淆概念，达到其抵赖不偿还债务之目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朋友关系，上诉人多次带朋友到青岛田野和诗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消费，也曾介绍客户及帮助购买礼品、香烟等，上诉人为了其出借的资金安全及业务往来之便利，故加入青岛田野和诗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相关聊天群与公司负责人及财务等聊天。上诉人在一审中，已就该情况作出详细说明。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无法提供证据否定上诉人主张的事实，且被上诉人主张明显存在矛盾的情况下，仅依据微信聊天记录及业务往来款项认定上诉人曾参与青岛田野和诗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经营，进而认定借款关系不能成立，明显是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民间借贷属于实践性合同，合同的成立生效是以出借人向借款人交付借款为要件。社会生活中，在亲朋好友及熟人之间存在大量的基于双方信任关系既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也未出具任何借据、收据或欠条等债权凭证，仅凭口头协议达成借款的情况，据此，最高人民法院为化解此类纠纷出台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其中第十七条明确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该规定明确了举证责任分配，也就是说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其他债务，被告负有举证责任。只有在被告提供证据足以对抗原告的主张时，才能发生举证责任转化。本案中，上诉人已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其向被上诉人转账的转账凭证，该转账事实也得到了被上诉人的认可，而被上诉人的举证与本案并无关联性，其抗辩主张自相矛盾且违背法律的基本原理，显然不能成立。此时，原告已完成了其主张的民事借贷法律关系的举证，依据法律规定，被告的抗辩主张并不能导致举证责任的变换。一审法院认为“不能得出在原告仅提供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的场合下，原告就借贷关系成立的举证责任业已完成”的结论，明显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相悖。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当依法分配当事人的举证责任，在当事人穷尽其举证责任，难以查明案件事实时，并不是不可以灵活的适用举证责任分配，但应当合理合法合规，不应随意分配或与法律相悖。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主张自相矛盾、违反法律基本原理的情况下，将举证责任动态转变至上诉人处且未做出合理的说明，认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转账凭证主张民间借贷与本地交易习惯不符”进而认为“在法律实践中，当事人之间的举证责任并非一成不变，而是根据个案在双方之间动态转变，裁判者可以根据具体案情而对举证责任进行适当调整”。显然属于法律适用错误。 徐艺辩称：基于本人一审提交的六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吴树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艺偿还吴树强借款本金250000元，并按照年利率6%支付自起诉之日（2020年7月7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的逾期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鉴定费、执行费等费用由徐艺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6月14日，吴树强通过其持有的交通银行尾号为2973的账户转账至徐艺在中国建设银行尾号为7605的账户内50000元、同年6月22日转账50000元、同年6月23日转账150000元，合计250000元。2017年6月20日，徐艺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尾号为7605的账户转账给案外人于璐璐60000元、同年6月23日转账给案外人于璐璐70300元、转账给青岛中联医疗仪器有限公司12000元、同年6月28日转账给青岛中联医疗仪器有限公司120292元，徐艺称上述转账系支付店铺转让款及店铺租金。2017年8月11日，青岛田野和诗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王德阳、徐艺为监事，股东为国乘瑞、卢桂华、杨帅、王德阳，经营地点为青岛市宁夏路147号中联广场内。青岛田野和诗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实际经营的店铺字号为T′9BeeerSupermarket。2019年1月，该公司注销。2018年1月11日，吴树强在交通银行尾号为2973的账户收到转账4514.90元，徐艺称，在包括吴树强、徐艺在内的“T′9中联店财务”群聊中，上述款项为购烟款，由吴树强进行采购。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有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系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具体到本案，吴树强主张其与徐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其应就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以及根据借款金额的大小确定其作为出借人已履行借款支付义务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所谓的借贷合意，根据常理及交易习惯，一般表现为借据、收据以及欠条等债权凭证。本案中，吴树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徐艺之间具有借贷合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吴树强依据其向徐艺的转账凭证，认为其系出借人而主张权利。原审法院认为，首先，不能根据《解释》第十七条当然得出当“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双方之间即成立借贷关系，更不能得出在吴树强仅提供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的场合下，吴树强就借贷关系成立的举证责任业已完成；其次，在司法实践中，当事人之间的举证责任并非一成不变，而是根据个案而在双方之间动态转变，裁判者可以根据具体案情而对举证责任进行适当调整。故依据《解释》第十七条，亦不能说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吴树强在本案中提交了其2017年6月14日、6月22日、6月23日转账记录，并称上述转账均系徐艺借款，吴树强仅依据金融机构转账凭证主张民间借贷与本地交易习惯不符，且根据徐艺提交的聊天记录及转账凭证看，吴树强参与了T′9BeeerSupermarket的相关经营，吴树强除提交银行转账凭证外，未提供任何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明。故原审法院认为，方式人双方间无借款合意，现吴树强按民间借贷基础法律关系，要求徐艺归还借款250000元并支付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徐艺的部分辩解有理，原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吴树强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待出现新的证据或者事实时，吴树强可以重新提出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吴树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50元、减半收取2525元、保全费1770元，共计4295元，由吴树强承担。 二审查明，2017年8月11日青岛田野和诗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成立，股东是王德阳出资2万、杨帅出资2.5万、国乘瑞出资2.5万、卢桂华出资3万。被上诉人称，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及卢桂华儿子是隐名股东，上诉人的显名股东是国乘瑞、被上诉人的显明股东是王德阳，卢桂华代其儿子作显名股东。注册资本10万，因经营需要租房，所以实际打款数额并非上述注册登记的出资额。第一笔杨帅、上诉人各打5万至被上诉人账户，后被上诉人账户转给青岛中联医疗仪器有限公司以及二房东。第二笔杨帅、上诉人各打20万至被上诉人账户，均转给上述公司及二房东以及用于支出采购及装修费用。被上诉人的银行卡支付了转让费、租金、装修、灯光音响等开业之前的所有费用，大约100万左右。杨帅25万、吴树强（国乘瑞）25万、卢桂华（邱齐）30万的出资均打到被上诉人的账户，用于开业前筹备。被上诉人二审申请证人青岛田野和诗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会计刘某到庭作证称：王德阳、徐艺、杨帅、吴树强、国乘瑞在经营，一直都在参与酒吧的经营，解散时没有盘点，因峰会原因，必须关门封店，无法经营，一直亏损，对外转让也无法实现，一直欠中联后续房租和职工工资，最后没有盈利。对外付款和收款都是王德阳的中国银行卡对外支付和收取，刘某来付，王德阳提供验证码。本院要求上诉人将吴树强、国乘瑞带至本院接受调查，上诉人称吴树强在外地、国乘瑞不愿到庭。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能否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上诉人已转账凭证为依据主张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被上诉人提供了《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出资协议书》、《店铺转让合同》和工商信息、投资经营的店铺照片、微信聊天记录、《经营管理合同》及证人证言，证明本案上诉人向其支付的25万元系出资款并非借款。从本案所涉四名股东协议出资额来看，仅仅10万元显然不足以支撑店铺转让、装修、支付租金、购买音响、启动经营等所需的费用，在各方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应当按照出资比例承担所需费用，而杨帅、卢桂华均按照出资额的10倍支付开业前的费用至被上诉人账户，国乘瑞也应当按照出资额的10倍支付开业前的费用即25万元，但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除本案所涉25万元之外，国乘瑞还支付过其他款项，吴树强、国乘瑞应当到庭说明该25万元款项支付的原因，以确认该25万元系国乘瑞向吴树强的借款、或国乘瑞代吴树强为显名股东支付的出资款、亦或是其他原因支付的款项。上诉人并未履行举证责任，以证明本案的25万元款项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至于经营期间应得的分红、分担的债务，属于股东之间的清算问题，各方可另行主张。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吴树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冷 杰 审判员 张晓华 审判员 张仁珑 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 书记员 姜青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