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8民终48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玉玲，女，1960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赣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彬懿，山东及时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井春，男，1953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鹤岗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彬懿，山东及时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环冠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社会统一代码91110109MA01DQQD16，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雁翅镇高芹路1号院YC-0764。法定代表人：刘玉玲，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彬懿，山东及时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嘉祥县坤林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29MA3MACW97W，住所地嘉祥县嘉金线路西（嘉祥县生活垃圾转运站院内）。法定代表人：宋广林，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彬懿，山东及时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远方，男，1979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嘉祥县顺河路33号顺河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庄，嘉祥皓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宋广林，男，1958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上诉人刘玉玲、刘井春、北京环冠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环冠公司）、嘉祥县坤林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祥坤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薛远方及原审被告宋广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嘉祥县人民法院(2019)鲁0829民初5092号民事判决/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祥坤林公司、北京环冠公司、刘井春、刘玉玲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薛远方的诉讼请求；3.判决薛远方返还刘井春20万元；4.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等由薛远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逻辑推理错误，混淆主体，曲解事实，责任不分，法律关系混乱。（一）上诉人的观点：1.薛远方与嘉祥坤林公司签订的合同（以下简称坤林合同）和薛远方与江苏润环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润环公司）签订的合同（以下简称润环合同）主体不同，法律关系不同，两份合同相互独立，不存在合同之间的取代和承继；2.无效合同不可能发生取代和承继；3.坤林合同未履行，薛远方就坤林合同无履行利益，坤林合同无效回归签订前状态，嘉祥坤林公司无过错，薛远方应返还20万元；4.案涉工程形成于润环合同期间，薛远方就润环合同享有履行利益，应由江苏润环公司承担责任，江苏润环公司股东承担清算责任；5.鉴定意见依据坤林合同作出，与事实不符，采纳鉴定意见一错误，应采纳鉴定意见二。（二）事实经过：2018年8月1日，江苏润环公司中标嘉祥县垃圾处理厂工程项目(1、2、3号地面及钢结构车间的全部工程)，双方签订承建协议，该项目系特许经营采购项目。2018年8月1日，江苏润环公司将其中标的工程整体发包给薛远方，双方签订《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即润环合同）。2018年8月份，薛远方依据江苏润环合同组织施工了1号地面和钢结构车间、2、3号地面(现存建筑，即一审判决认定的“案涉工程”)，至今未再进行任何施工，现有已完成工程就是这一阶段建设的。2019年1月份，宋广林隐瞒工程项目和江苏润环公司的实际状况，编造江苏润环公司原股东赵坤等人官场出事等理由，借口让刘井春、刘玉玲帮忙替换嘉祥坤林公司原股东位置，于2019年1月16日将赵坤的股份转让给刘井春、刘玉玲，股东名单变更为江苏润环公司、宋广林、刘井春、刘玉玲，又于2019年1月22日将江苏润环公司的股份转让给北京环冠公司，股东名单变更为北京环冠公司、宋广林、刘井春、刘玉玲。2019年1月22日，嘉祥坤林公司股东变更完毕当日，在宋广林的操作下，以嘉祥坤林公司名义将2、3号地上钢结构车间的工程发包给薛远方，签订《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即坤林合同)，约定开工时间为2019年1月22日。2019年1月23日，刘井春借支给薛远方20万元作为坤林合同的启动资金，以尽快进场施工，之后刘井春屡次要求薛远方开工，但薛远方拒不履行坤林合同，至今未进行任何施工。2019年1月27日，宋广林在坤林合同的最末页私自书写“江苏润环公司与薛远方的债权债务由嘉祥坤林公司全部负责”，该单方书写的内容嘉祥坤林公司其他股东毫不知情。2019年4月17日，因嘉祥垃圾处理厂项目停滞不前，嘉祥县园林环卫事务中心向江苏润环公司出具《关于“嘉祥县生活垃圾分选处理特许经营采购项目特许经营协议”合同终止的通知》。2019年4月24日，江苏润环公司金蝉脱壳后，注销工商登记。2019年5月，在屡次强烈要求薛远方开工未果的情况下，刘井春起诉薛远方返还借支的启动资金20万元。2019年11月，薛远方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给付其于2018年8月份履行润环合同的工程款，庭审中，宋广林一反常态站到薛远方一方，对薛远方的诉讼请求全部承认。根据以上事实经过的时间顺序，梳理出事情发展脉络：宋广林在江苏润环公司无力支撑项目和不能支付薛远方工程款的情况下，编造理由将嘉祥坤林公司股东转变为刘井春、刘玉玲等人后，再以嘉祥坤林公司的名义与薛远方签订2、3号地上钢构车间的施工合同，随后恶意注销江苏润环公司，并利用其身为江苏润环公司和嘉祥坤林公司双重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私自认可债务，配合薛远方诉讼，将江苏润环公司的债务转嫁到嘉祥坤林公司及股东身上。（三）本案法律分析。1.法律关系分析，润环合同无效，坤林公司合同亦无效，无效的合同不具有取代性和承继性。2.事实分析，润环合同指向的是1、2、3号车间全部工程，已施工部分为1号地面及钢结构车间、2号车间地面、3号车间地面；坤林合同约定施工部分为2号钢结构车间、3号钢结构车间。坤林合同未履行。已完成的工程完成于润环合同存现期间，已完成的工程怎么发包给薛远方？嘉祥坤林公司将已建成的部分再发包给薛远方施工没有任何意义，坤林合同的签订意味着润环合同的解除，不再履行，新的法律关系成立。一审认定两份合同指向的是同一建设标的，推导前后两个合同具有关联性、取代性、承继性，进而揉搓为一个法律关系，是错误的。3.宋广林作为被告一反常态站到薛远方一方，有悖常理。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录音中，宋广林明确表示“薛远方拿了刘井春20万元必须开工，没给刘井春干活，薛远方就得把钱退给刘井春。以前的钱找宋广林，与刘井春没有任何关系。”说明20万元的借支是为了坤林合同的履行。庭审中宋广林作了与以上意思截然相反的陈述，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宋广林所述“江苏润环公司中标的项目由嘉祥坤林公司建设运营，嘉祥坤林公司系继续履行江苏润环公司合同”，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不应采信。4.一审法院认定两份合同具有关联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招标投标法》《建筑法》《合同法》《市政公用事业特许经营管理办法》规定，中标人不得向他人转让中标项目，特许经营权项目不得转让。一审判决认定“江苏润环公司取得特许经营项目后，为便于经营和地方政府管理，江苏润环公司与持股人一同申办了嘉祥坤林公司，用以承接江苏润环公司的特许经营项目”，实为转让中标项目和特许经营项目，不仅违反法律规定，导致合同无效，还涉嫌以裁判的方式认可地方保护，纵容违法行为。一审判决认为的“便于地方政府管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仅是根据宋广林的单方陈述。嘉祥坤林公司既没有建筑资质，也没有特许经营资质，不论是承建工程，还是运营垃圾处理项目，都是违法经营。我国法律从未规定不同的两份合同之间可以取代和承继，根本就不存在这一法律概念，合同无法取代和承继。主体变更意味着新的合同关系成立，并不代表全盘取代承继他人的合同，更不代表承担他人合同所形成的债务。所谓取代和承继，也只能是合同所涉及的权利义务由不同的主体替代，具体而言就是债权转让和债务承担，这已经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的审查范围。5.已完成工程价款的确认问题。“案涉工程”形成于润环合同期间，那么鉴定的依据应当是润环合同，而一审法院委托瀚景项目管理公司鉴定时提供的材料却是坤林合同。瀚景项目管理公司经过审查案件事实和委托材料后，已经意识到鉴定资料证明力的问题，为此区分情况做出了两种鉴定意见，其中鉴定意见二明确说明“鉴定资料：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工程量确认单，无证明力、不作为鉴定依据。鉴定意见：法律证据缺失，否定性鉴定。”因鉴定的工程形成于润环合同期间，鉴定依据却是坤林合同，存在明显矛盾，宋广林到底代表江苏润环公司还是代表嘉祥坤林公司签署《工程量确认单》存有争议，因此鉴定意见二才是符合事实的鉴定意见。6.损失承担问题。（1）“宋广林对案涉工程价款的确认”视为“被告对原告已完成工程质量的认可”是错误的。首先，案涉工程建成于润环合同期间，与嘉祥坤林公司及股东无关，宋广林是江苏润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作出的确认行为实际上是代表江苏润环公司认可润环合同期间形成的工程款。其次，假设认为宋广林代表嘉祥坤林公司签署《工程量确认单》属于认可润环合同期间形成的工程款由嘉祥坤林公司承担，也属于法定代表人越权认可债务承担，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第17条、第18条、第23条规定，为无效行为，不能对嘉祥坤林公司及股东产生约束力。（2）“嘉祥坤林公司与薛远方签约行为”视为“对薛远方已完成工程质量的认可”是错误的。首先，坤林合同无效，签约行为当然也无效，不能视为对形成于润环合同期间工程质量的认可。其次，嘉祥坤林公司与薛远方签约行为是发包2号、3号地上钢构车间，与薛远方已完成工程风马牛不相及，更不代表对薛远方已完成工程质量的认可。宋广林对涉案工程价款的确认，和签约行为之间不存在任何关联。（3）“刘井春向薛远方支付20万元工程款”视为“被告对薛远方已完成工程质量的认可”是错误的。刘井春向薛远方支付20万元是基于坤林合同向薛远方先行借资以便进场开工，而不是支付江苏润环公司所欠工程款。不能将刘井春出借20万元的行为曲解为对薛远方已完成工程的质量认可，更不能曲解为代为支付江苏润环公司所欠工程款。7.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4月17日，嘉祥县园林环卫事务中心向被告下达了《关于“嘉祥县生活垃圾分选处理特许经营采购项目特许经营协议”合同终止的通知》”，是错误的。嘉祥县园林环卫实务中心下达该通知的对象是江苏润环公司。8.宋广林在坤林合同尾页私自签署认可债务承担的“备注说明”构成越权代表而无效。宋广林作为嘉祥坤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单方书写让嘉祥坤林公司股东加入江苏润环公司和薛远方之间的债务，属于典型的越权代表，薛远方并未就董事会决议或者股东会决议进行审查，“备注说明”处也无其他股东签字，股东根本不知情，因此薛远方不构成法律上的善意相对人，该越权代表和债务承担属于无效行为。9.一审法院未审查润环合同的效力，属于程序违法。薛远方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一）坤林合同取代了润环合同。2018年8月，案涉垃圾处理厂及垃圾转运站工程的中标单位的确系江苏润环公司，后江苏润环公司将该工程承包给薛远方施工，并签订了润环合同。施工过程中，为便于经营和地方政府管理，相关股东另在嘉祥注册成立了嘉祥坤林公司。2019年1月22日，嘉祥坤林公司与薛远方签订了坤林合同，与前述承包合同相比，除发包人由江苏润环公司变更为嘉祥坤林公司外，其他合同内容如工程量、价款、付款方式，甚至是合同编号等均无任何变化。代表嘉祥坤林公司签订合同的是刘井春，向薛远方支付20万元所欠工程款的也是刘井春。也就是说，刘井春、刘玉玲对坤林合同的内容是完全了解的，签订合同的行为是完全自愿的，其所称的宋广林“金蝉脱壳”“转嫁债务”既没有证据支持，也不符合常理，因为宋广林本人同为嘉祥坤林公司的股东，且还是法定代表人，若如此逃避债务纯属没事找事，对其没有任何益处。根据合同法规定，新合同签订后，相关权利义务均由新的合同主体概括承受，关于该情况，宋广林作为江苏润环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其行为与除前述签订坤林合同的情况相结合，直接促成了坤林合同取代和承继润环合同的客观结果。对此，上诉人当时非但没提异议，为让薛远方尽快施工，还主动支付了20万元工程款。坤林合同签订后，江苏润环公司再未作为合同主体出现，嘉祥县园林环卫中心对此也是认可的，且之后的终止合同通知书也送达给了嘉祥坤林公司。（二）工程价款确认为1170720元完全准确。结合前面论述，坤林合同取代了润环合同，坤林合同当事人享有江苏润环公司已施工工程的有关权益，当然也应该履行相应义务。关于工程量，嘉祥坤林公司法定代表人宋广林已书面确认，且能够和之后的鉴定意见相印证。（三）责任承担问题。合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应该由发包人支付工程款。（四）关于嘉祥坤林公司股东的补充赔偿责任。嘉祥坤林公司有关股东在未交纳出资，且存在债务的情况下，通过所谓的“变更法定代表人”、申请注销等行为，会造成公司债权人的债权难以实现。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的有关规定判决，适用法律是确的，否则会纵容公司股东逃避债务，也与公司注册资本认缴制的精神实质相违背。宋广林述称，（一）宋广林是嘉祥坤林公司法定代表人，从未委托他人参与本案诉讼，其他人也没有权利代表嘉祥坤林公司参与诉讼。（二）2018年8月-10月份，刘井春、刘玉玲多次到过嘉祥坤林公司中标工程施工现场，并且带人参观施工现场和证件手续。2019年1月22日上午，薛远方拿出一份已施工工程量确认单，宋广林在上面写到“由刘井春和薛远方共同核实签字方有法律效力”，然后刘井春与薛远方重新签订了合同，启动该项目土建工程，已做工程由嘉祥坤林公司负责。2019年1月27日，宋广林在2019年1月22日合同上做备注说明，是刘井春告诉宋广林，薛远方提出必须把前期已做工程写在合同上，否则不开工，所以2019年1月27日刘井春、刘玉玲、薛远方要求宋广林在1月22日合同最后一页做了备注说明，宋广林写好以后，叫刘玉玲盖章及三个人签字，刘玉玲说等盖上公章以后签字也可以。上诉人提交的录音是经过复制剪辑的，并未提供原始载体，该录音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三）终止合同的主要原因是北京环冠公司、刘玉玲、刘井春投资未到位，宋广林应该投入的都投资在设备制造中。薛远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工程款1420894元及违约金；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苏润环公司成立于2017年9月1日，法定代表人为宋广林。2018年8月1日，嘉祥县园林环卫局与江苏润环公司签订《嘉祥县生活垃圾分选处理特许经营权采购项目特许经营协议》，江苏润环公司依上述协议取得了嘉祥县生活垃圾分选处理的特许经营权，遂于2018年8月2日与薛远方签订《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编号TLP-94-009），合同约定江苏润环公司将嘉祥县生活垃圾处理厂及嘉祥县垃圾转运站的建设工程发包给薛远方承建，承建范围包括基础建设、钢材、板子的施工等，工程造价以620元/㎡计算，总造价约为253万元（以实际建筑面积为结算依据）；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施工期限定于2018年8月2日至同年9月17日共45天，施工期间如发生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及甲方（江苏润环公司）原因工期顺延；付款方式：基础、地面完工后付工程款的20%；主体钢架结构完工后付工程款的20%；完工验收合格后付工程款的20%，剩余工程款分四个月付清。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后薛远方组织人员进行了施工。2018年10月，宋广林给付薛远方工程款10万元。2018年8月10日，江苏润环公司、宋广林、赵坤申请成立嘉祥坤林公司，经嘉祥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该公司于2018年8月15日成立，法定代表人宋广林，注册资本5000万元，其中赵坤占比30%，宋广林占比19%，江苏润环公司占比51%。2019年1月16日，经嘉祥坤林公司股东会决议，原股东赵坤持有的30%股权1500万元，转让给刘井春、刘玉玲，即刘井春、刘玉玲各占坤林公司15%的股权，其他股权持有人不变。2019年1月22日，嘉祥坤林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将江苏润环公司持有的嘉祥坤林公司51%的股权（2550万元）依法转让给北京环冠公司，至此，嘉祥坤林公司股东分别为：北京环冠公司（51%的股权）、宋广林（19%的股权）、刘井春和刘玉玲（各持15%的股权），法定代表人系宋广林。同时，经三人研究决定：宋广林为公司法人代表，刘玉玲为公司副经理，刘井春为公司项目部经理，负责案涉项目全面工作。同日，嘉祥坤林公司就案涉工程与薛远方签订《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编号TLP-94-009），该合同中的建设项目、工程造价、承包方式、付款方式等与上一合同的约定相同,施工期限为2018年10月20日至同年12月10日共45天，并约定施工期间如发生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及公司原因工期顺延。刘井春代表嘉祥坤林公司签字，并加盖了公司印鉴。2019年1月23日，刘井春经手给付薛远方工程款20万元。2019年2月27日，宋广林在上述合同尾页作了备注说明，其内容为：江苏润环公司与薛远方签订的案涉项目的施工合同所涉及的债权、债务，自刘井春与薛远方在2019年1月22日重新签约该项目施工合同之日起，由嘉祥坤林公司承担，按股东所占股份承担债务和利润分配。同日，宋广林在《工程量确认单》尾页下方添加文字说明，其内容：“2019年1月22日由刘井春与施工方薛远方重新签约该项目施工合同，薛远方提出对已做该项目实际工程进行双方认可，经宋广林、刘玉玲、刘井春三人同意，由该项目经理刘井春配合薛远方进行确认，2019年1月27日刘井春、薛远方二人经过数天核实，最后双方认可，实做工程量为1720894元。以上工程属实”。宋广林在添加文字后边签字捺印，该《工程量确认单》载明薛远方施工工程量及工程款、其他各项支出以及建材材料定金等共1720894元。后因资金问题，薛远方就后续工程未予施工。2019年4月17日，嘉祥县园林环卫事务中心（原嘉祥县园林环卫管理局）向被告下达了《关于“嘉祥县生活垃圾分选处理特许经营权采购项目特许经营协议”合同终止的通知》，该通知称“贵公司于2018年8月1日与我中心签订《嘉祥县生活垃圾分选处理特许经营权采购项目特许经营协议》合同后，未按合同要求在合同签订后一个月内调试运行达到最高日处理量，并且至今厂房未建设完毕，设备未到达指定地点，由于贵公司严重违约，因垃圾处理延误给造成重大损失，根据合同等相关文件规定，我方决定终止《嘉祥县生活垃圾分选处理特许经营权采购项目特许经营协议》……”。就此解除了与被告的嘉祥县生活垃圾分选处理特许经营权采购项目特许经营协议。瀚景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于2020年3月18日出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一：在鉴定材料（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工程量确认单）真实、有证明力，可作为鉴定依据使用的情况下，根据合同第七条发包方责任第五分条，经现场勘验，薛远方对一、二、三号车间完成工程造价1470720元；现场正在使用，无法进行现场勘验的隐蔽工程造价39634元（据工程量确认单）；另据工程量确认单薛远方支出电缆定金、钢钩定金、复合板定金、电缆定金、晚饭、傲气声明费用等财务费用210540元。鉴定意见二：在鉴定材料（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工程量确认单）无证明力，不能作为鉴定依据使用时，不满足本次鉴定的最低要求。薛远方无案涉工程的施工资质，嘉祥坤林公司《公司股东（发起人）出资信息》显示，四被告出资时间为2048年12月31日，未显示现有出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薛远方与嘉祥坤林公司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因承包人未取得建设施工企业相关资质，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为无效合同。本案的焦点问题是：1.案涉两份《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的关联性，2.已完工程价款的确认，3.损失的承担。（一）案涉两份《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的关联性问题。案涉工程量系薛远方在与江苏润环公司合同关系存续期间施工建设的，比较薛远方与江苏润环公司、嘉祥坤林公司的二份合同，其合同编号和合同内容等均相同，不同的是履行期限。结合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江苏润环公司取得嘉祥县生活垃圾分选处理特许经营项目后，为便于经营和地方政府管理，江苏润环公司与该公司持股人一同申办了嘉祥坤林公司，用以承接江苏润环公司的上述经营项目。在嘉祥坤林公司最终完成现有股权构成后，该公司与薛远方签订了上述承包合同。可见两份《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所指向的是同一建设标的，后一合同之于前一合同具有取代性和承继性特征。（二）已完工程价款的确认问题。薛远方在与嘉祥坤林公司于2019年1月22日签订《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的同时，就此前薛远方已完成的工程量，由嘉祥坤林公司法人代表宋广林进行签字确认并形成《工程量确认单》。对该确认单中能与瀚景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经现场勘验出具的相关数据相印证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据此，该院认定案涉工程一、二、三号车间的工程量造价1470720元。另有未经勘验、其数字源于工程量确认单的隐蔽工程造价部分，因无其他证据佐证，该院不予采信。薛远方的定金支出与案涉工程量无关联性，属另一法律关系，该院不予审理。工程量确认单中登报费用、晚饭等其他费用，不属于工程量范畴。综上，该院确认案涉工程造价1470720元。（三）损失的承担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案涉合同虽为无效合同，但宋广林对案涉工程价款的确认，嘉祥坤林公司与薛远方的签约行为，以及刘井春向薛远方支付20万元工程款等，应视为嘉祥坤林公司对薛远方已完成工程的质量认可。据此，应支持薛远方以1170720元（完成工程价款减薛远方得款的差额）为限的工程款请求权，嘉祥坤林公司应承担上述款项的给付义务。关于其他被告应否担责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对公司享有股权，对公司债务以其对公司的出资额为限承担责任。不论是公司的原股东，还是新股东，只要向公司全额缴纳出资，均无需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本案中，鉴于各股东出资不足（或未出资）的现状，在嘉祥坤林公司财产不足以偿还薛远方债务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由北京环冠公司、刘井春、刘玉玲、宋广林分别在其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薛远方请求支付价款合法部分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违约金及其他诉讼请求，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嘉祥坤林公司、北京环冠公司、刘井春、刘玉玲的辩称观点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依法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原告薛远方与被告嘉祥县坤林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无效；二、被告嘉祥县坤林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薛远方1170720元；三、被告北京环冠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刘井春、刘玉玲、宋广林分别在其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被告嘉祥县坤林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上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逾期，权利人应在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四、驳回原告薛远方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94元，诉讼保全费2020元，共计10814元，由原告薛远方负担1904元，被告嘉祥县坤林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91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井春等人提供了：证据1.公证书一份，拟证明取得垃圾处理特许经营的主体是江苏润环公司，嘉祥坤林公司发包工程的行为无效；证据2.嘉祥坤林公司持有的坤林合同一份，该合同最后一页没有承担薛远方债务的内容，拟证明宋广林在薛远方持有的坤林合同上私自书写债务承担的内容，坤林公司全体股东不知情，薛远方与宋广林存在恶意串通的嫌疑。薛远方的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特许经营的主体与嘉祥坤林公司将工程发包给薛远方没有关联性，如果江苏润环公司将项目转让给嘉祥坤林公司违反了特许经营的约定，应追究江苏润环公司的责任，不影响薛远方索要工程款的权利；坤林合同是刘井春审阅之后签订的，上诉人对签订坤林合同是知情并同意的。宋广林质证意见：同薛远方的质证意见。宋广林提供了嘉祥县发展和改革局下发给嘉祥坤林公司的批复，拟证明嘉祥坤林公司是独立存在的公司，自负盈亏。刘井春等人的质证意见：批复仅仅是对申请报告可行性的批复，嘉祥坤林公司并未按批复规定办理各项手续，没有取得建设手续，嘉祥坤林公司无权将不属于该公司中标的项目发包。薛远方的质证意见：该证据可以印证江苏润环公司取得案涉项目特许经营后，为方便管理和运营，成立嘉祥坤林公司建设案涉工程。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润环合同约定的工程名称为嘉祥县生活垃圾处理厂，承包内容包括基础建设、钢材、板子的施工等，工程造价：平方单价620元（不含水电、消防），总价约为253万元，实际建筑面积为结算依据。坤林合同约定的工程名称为嘉祥县生活垃圾处理厂，承包内容包括基础建设、钢材、板子的施工等，工程造价：平方单价620元（不含水电、消防），总价约为253万元，实际建筑面积为结算依据。嘉祥坤林公司持有的坤林合同上没有宋广林书写的备注说明及添加的内容。2019年4月17日，嘉祥县园林环卫事务中心向江苏润环公司下达了《关于“嘉祥县生活垃圾分选处理特许经营权采购项目特许经营协议”合同终止的通知》。本院认为，刘井春等人认可嘉祥坤林公司与薛远方签订了建筑安装施工合同，嘉祥坤林公司未取得特许经营许可并不能否定坤林合同签订的事实。因薛远方无相应施工资质，薛远方签订的润环合同和坤林合同均为无效合同。坤林合同与润环合同约定的承包内容、工程造价相同，即坤林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包含薛远方已完成施工的工程，并非刘井春等人上诉所称的坤林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不包含润环合同已履行部分。刘井春给付薛远方20万元钢柱钢梁款，说明刘井春等人知晓嘉祥坤林合同签订之前薛远方已实际施工了部分工程，嘉祥坤林公司就包含已实际完成了部分施工的嘉祥县垃圾处理厂全部工程与薛远方签订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可认定江苏润环公司将润环合同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了嘉祥坤林公司。发包人现已下达了终止特许经营协议的通知，本案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建筑安装工程合同已无法履行，也就无法进行竣工验收。就薛远方已施工完成的工程，嘉祥坤林公司应承担付款责任，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一是根据工程量确认单和现场勘验审定的工程造价，可以作为定案依据。故，一审法院判决嘉祥坤林公司给付薛远方工程款1170720元，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权益，债权人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一般应不予支持。本案中，刘井春、刘玉玲、北京冠环公司承诺的出资期限为2048年12月31日前，现出资期限尚未届满，故，一审法院判决刘井春、刘玉玲、北京冠环公司对嘉祥坤林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宋广林未提起上诉，对其责任，本院不予评判。综上所述，上诉人嘉祥坤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上诉人刘井春、刘玉玲、北京冠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嘉祥县人民法院（2019）鲁0829民初509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山东省嘉祥县人民法院（2019）鲁0829民初509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变更山东省嘉祥县人民法院（2019）鲁0829民初509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宋广林对嘉祥县坤林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上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薛远方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794元，诉讼保全费2020元，由薛远方负担1904元，嘉祥县坤林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9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136元，由嘉祥县坤林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先东审判员  张 杰审判员  马 斌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书记员  夏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