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2民终2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第五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法定代表人：龙兴。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强，湖南一星（株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株洲县天实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株洲县渌口镇。法定代表人：石海平。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志，湖南勤人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湖南省第五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公司）因与株洲县天实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20）湘0203民初5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过阅卷，询问各方当事人的诉讼代理人，本案现己审理终结。上诉人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天实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七条货款结算及支付条款中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后付至送货总额的80%，工程审计后付至送货总额的95%，余下5%在随后的6个月内全部一次性无息付清”的付款方式属于交易习惯，并非约定不明，被上诉人要求支付混凝土20%余款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应按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的交易习惯确定。原判认为双方合同约定不明，适用合同法六十二条规定判决错误。被上诉人天实公司答辩：上诉人五公司对欠付本公司供货尾款金额无异议，只是提出在“工程审计”后支付，并陈述符合合同法六十一条规定的交易习惯。但我公司未与上诉人之间形成一种稳定的交易模式和交易习惯，且双方之间是买卖合同纠纷，我方己按合同履行义务，上诉人应全部支付货款。天实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混凝土货款1234045元；2.被告向原告支付截至2020年9月28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276854.7元，并支付自2020年9月29日起至欠款全部付清之日止的后续逾期付款损失（以欠付货款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止）；3.被告向原告支付为实现本案债权所产生的律师代理费20000元。事实和理由：被告因承建天易科技城自主创业园一期高层公寓（3#4#公寓）工程项目的需要于2017年2月12日与原告签订《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购买预拌混凝土，双方同时还对预拌混凝土的型号及单价、支付方式、争议解决办法等事项进行了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按合同约定提供混凝土，但被告却未按合同约定及时支付货款，截至2020年9月28日止，被告尚欠原告货款共计123404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五公司承建了天易科技自主创业园一期高层公寓（3#4#公寓）建设工程。因施工需要，被告五公司（甲方）于2017年2月12日与原告天实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由原告向被告提供混凝土。大致内容为：“……第二条，混凝土的供货地点、数量。1.供货地点：株洲市天元区天易科技城。混凝土总量约：甲方项目F3、F4号栋（以甲方实际要求乙方供应的砼数量为准），另外混凝土量甲方有权从其他搅拌站采购，如乙方前期供货情况良好，经甲方确认后可优先给乙方供应，具体以甲、乙双方实际结算为准……第七条，货款结算及支付。1.货款支付方式转账；2.如因建设方或甲方的原因，造成工程款延迟支付，甲方可以延迟支付材料款（不计息），延迟支付材料款期限为20日；……7.以建设方每次拨付工程进度款为付款时间，付已送货总额的60%，以此类推；工程竣工验收后付至送货总额的80%，工程审计后付至送货总额的95%，余下5%在随后的6个月内全部一次性无息付清……甲方：湖南省第五工程有限公司（加盖公章），2017年2月12日。乙方：株洲县天实新材料有限公司（加盖公章），2017年2月12日。”2018年7月2日，经原、被告双方对账结算，原告共向被告提供15638立方米的混凝土，原告向被告开具发票金额为6351760元，被告已向原告支付货款5117715元，剩余货款1234045元未付。结算后，被告从2019年2月份起再未向原告支付货款尾款，酿成本案纠纷。另查明，被告承建的天易科技自主创业园一期高层公寓（3#4#公寓）建设工程于2018年6月29日经五方会签竣工验收。原告向被告截至起诉之日，被告尚未与发包方就天易科技自主创业园一期高层公寓（3#4#公寓）建设工程的工程款进行结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支付货款本金人民币1234045元；2.原告与被告在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时间和条件是否明确，是否已经成就；3.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支付自2018年7月2日起至货款支付完毕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金额多少，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支付律师费用。现分析如下：1.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支付货款本金人民币123404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本案中，原、被告于2017年2月12日签订了《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由原告向被告提供混凝土。该合同系原、被告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已按照合同约定向被告提供了货物，经双方对账，被告尚欠原告货款1234045元未付，属于违约行为，被告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责任。2.原告与被告在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时间和条件是否明确？是否已经成就?被告在庭审过程中提出原、被告签订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第七条中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后付至送货总额的80%，工程审计后付至送货总额的95%，余下5%在随后的6个月内全部一次性无息付清。因该工程尚未结算，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的辩论意见，合同约定的履行期应当明确具体，原、被告签订的购销合同已经生效并部分履行，该合同中货款尾款的付款期限约定为“工程审计后付至送货总额的95%，余下5%在随后的6个月内全部一次性无息付清”，该约定并没有对工程何时进行审计、若因各方原因导致审计迟延该如何处理、审计后多长时间内付款与原告进行明确具体的约定，即该约定【“工程审计后付至送货总额的95%，余下5%在随后的6个月内全部一次性无息付清”】应当视为约定不明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被告承建的天易科技自主创业园一期高层公寓（3#4#公寓）建设工程亦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原、被告在合同中对货款尾款的付款时间和条件约定不明，且双方已经进行了结算，故原告可以随时要求被告支付尾款1234045元，但应给被告预留付款的准备时间。原告于结算后一年多才向法院进行起诉，已给被告预留付款时间。原告与被告在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时间和条件不明确，应视为没有约定任何条件，因为没有约定条件，当然不存在条件未成就的问题，故对被告提出的付款条件未成就的答辩意见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被告向其支付货款人民币1234045元的诉请予以支持。3.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支付自2018年7月2日起至货款支付完毕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金额多少，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支付律师费用。本案中，因双方未对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作出约定，原告主张从2018年7月2日起计算利息不予支持，酌情按资金占用利率年利率6%的标准，利息从原告起诉被告欠付货款1234045元之下个月即2019年2月1日起开始计算至货款全部支付完毕之日止。对于原告主张的律师费用，合同中并未约定，该费用不属于必须支付的费用，对该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湖南省第五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株洲县天实新材料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货款人民币1234045元，逾期付款利息按年利率6%的标准以未付货款的金额为基数自2019年2月1日计算至全部支付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株洲县天实新材料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8578元，减半收取928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4289元，由湖南省第五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488元，原株洲县天实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1801元。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天实公司提供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19）湘0203民初2498号案件受理通知书及民事裁定各一份，证明天实公司曾于2019年7月11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五公司支付货款。上诉人五公司质证：被上诉人曾向法院提起诉讼的事实存在，但该证据系复印件，证据形式不符。对被上诉人天实公司提供的证据经举证质证认为证据虽然在证据的形式上不符合证据规则，但所反映的事实属实，上诉人五公司亦对此事实予以认可，本院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同，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天实公司于2019年7月11日向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五公司清偿货款。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五公司向被上诉人天实公司支付供混凝土余款条件是否成就？分析如下：双方于2017年2月12日签订了《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天实公司向五公司提供混凝土。合同签订后天实公司按约定向五公司提供了混凝土，五公司亦按合同约定支付了大部分货款。经双方对账，五公司尚有供货余款1234045元未予支付而发生纠纷。五公司提出双方合同约定余款20%在工程结算后或者审计后支付，属于习惯做法，并认为符合合同法六十一条规定的上诉理由。我国合同法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由此可见，此条款未对货款结算及支付作出规定，五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且工程结算或审计系建设方与施工方就工程造价等事宜而进行的，审计结果约束的是建设方和施工方的相关权利义务。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买卖双方对供货量及供货价款都己对账结算，均无异议，不需审计。原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对本案进行了详尽的分析和充分的阐述，本院不再赘述。但原审法院判决五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从原告起诉被告欠付货款1234045元之下个月即2019年2月1日起开始计算”的起算时间错误，经二审查明，天实公司向法院第一次提起诉讼要求五公司支付剩余货款时间系2019年7月11日。本院应予以纠正。综合上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但判决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起算时间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湖南省第五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足，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20）湘0203民初50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株洲县天实新材料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20）湘0203民初50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湖南省第五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株洲县天实新材料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货款人民币1234045元，逾期付款利息按年利率6%的标准以未付货款的金额为基数自2019年2月1日计算至全部支付完毕之日止为被告湖南省第五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株洲县天实新材料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货款人民币1234045元，逾期付款利息按年利率6%的标准以未付货款的金额为基数自2019年8月1日计算至全部支付完毕之日止。二审案件受理费15906元，由上诉人湖南省第五工程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易文胜审判员  李少华审判员  张晓玲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法官助理伍露书记员郭敏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