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琼96民终4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盘学文，男，1980年3月29日出生，苗族，住海南省屯昌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捷民，男，1982年5月24日出生，黎族，住海南省屯昌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宏伟，男，1980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屯昌县。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玮玲，北京浩天信和（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清兰，海南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宁华联富硒槟榔种养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海南省万宁市大茂镇红石村委会第十一队。 法定代表人：陈小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小明，男，1982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万宁市。 上诉人盘学文、钟捷民、林宏伟因与被上诉人万宁华联富硒槟榔种养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华联合作社）、陈小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屯昌县人民法院（2020）琼9022民初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盘学文、钟捷民、林宏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含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遗漏部分事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遗漏查明被上诉人华联合作社与陈小明之间的身份关系，导致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万宁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大茂市场监督管理所出具的关于华联合作社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信息显示：华联合作社的经营范围为槟榔、胡椒、种植、收购、加工、销售；畜牧饲养、淡水养殖、加工、销售。成员信息为陈小强（认缴数额200万元，出资比例14.2857%）、陈光华（认缴数额600万元，出资比例42.8571%）、陈小明（认缴数额200万元，出资比例14.2857%，身份证号码：XXX）、陈光文（认缴数额200万元，出资比例14.2857%）、陈小清（认缴数额200万元，出资比例14.2857%）；陈小明职务为理事，而且成员之间都是亲属关系。根据《农民专业合作社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被上诉人陈小明系华联合作社的投资人（成员）之一，陈小明在华联合作社的出资比例为14.2857%，且系华联合作社理事。陈小明向上诉人出具的《欠条》不仅是其个人行为，同时代表了华联合作社对所欠槟榔款的确认。因为，上诉人所供货的槟榔，华联合作社均给上诉人出具了《华联过磅单》，甚至还加盖了华联合作社的公章，上诉人和华联合作社买卖槟榔的事实明显，陈小明作为华联合作社的主要成员，也是家庭成员，其完全可以代表华联合作社。同时，陈小明出具的《欠条》表明其个人自愿加入上诉人与华联合作社买卖合同的债务承担中，属于债务的加入，因此，二被上诉人应当对上诉人共同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一审因未查明二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密切身份关系，片面认定陈小明单方与上诉人存在槟榔买卖合同关系，忽略了华联合作社与上诉人建立槟榔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认定上诉人请求华联合作社承担责任无证据佐证，进而否认上诉人与华联合作社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从证据角度来讲，上诉人持有华联合作社出具的《华联过磅单》（签发过磅单的均为同一人），甚至部分《华联过磅单》还加盖了华联合作社的公章，足以充分证明上诉人与华联合作社之间存在槟榔交易的事实。上诉人在一审提供证据《华联过磅单》12张和《博信150吨电子磅过磅单》1张，均是上诉人将槟榔送到华联合作社经营住所地现场过磅，完成交易后由华联合作社的过磅员出具给上诉人。其中4张《华联过磅单》上还加盖了华联合作社的公章，这4张盖章的《华联过磅单》书写内容的字体大小、笔迹形态均与未盖章的《华联过磅单》内容字体大小、笔迹形态完全一致。一审已对盖有华联合作社的《华联过磅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认证该份证据“只能证明华联合作社有过该笔生意”，说明一审认定上诉人与华联合作社存在买卖合同纠纷的事实，但又以“是否结算不清楚”为由否定华联合作社拖欠上诉人槟榔货款的客观事实，明显存在矛盾。既然认定有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与华联合作社存在买卖槟榔的事实，华联合作社理应支付槟榔货款，上诉人主张拖欠槟榔货款就有充分的事实依据。至于是否支付了槟榔货款，是否拖欠，拖欠的具体金额应该由买方即华联合作社举证证明，在没有证据证明华联合作社已经支付了全部的槟榔货款的情况下，理应采信上诉人的证据，支持上诉人的请求。其次，从举证责任角度来讲，上诉人已尽到举证证明华联合作社与上诉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应承担向上诉人支付槟榔货款的义务。一审认定上诉人无证据佐证华联合作社承担责任，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关于举证责任的规定。一审对上诉人提交的盖有华联合作社公章的四张《华联过磅单》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是认可的，故上诉人与华联合作社存在槟榔买卖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的规定，并结合《华联过磅单》上记载的内容可知，四张《华联过磅单》合计的槟榔净重为90678斤，根据当时槟榔市场单价均超过10元/斤的标准计算，华联合作社也应向上诉人履行支付槟榔款至少为906780元（90678斤×10元/斤=906780元）的义务。最终，上诉人经过与华联合作社的投资人陈小明对账后，确认尚有槟榔货款550490元未支付给上诉人。根据《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五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上诉人已提供《华联过磅单》证明上诉人与华联合作社存在槟榔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已实际履行向华联合作社提供槟榔的义务，华联合作社应向上诉人承担支付槟榔价款的义务。一审中，华联合作社在接到开庭传票后无正当理由既不出庭也未提出抗辩意见，没有证据佐证华联合作社已向上诉人支付完毕槟榔货款，故应由华联合作社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违背前述举证规则和法律规定，将华联合作社应当承担付款责任的举证义务倒置给上诉人，其认定明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二审应当予以纠正。（三）一审仅判决支持暂计算至2019年11月8日止的违约金211500元，明显违背当事人的约定，属事实认定错误。陈小明出具的《欠条》载明：“逾期未还清按欠款自2017年12月4日起算，按300元/天向债权人支付违约金”，二被上诉人逾期还款，则二被上诉人支付的逾期违约金时间应当自2017年12月4日起计算至付清全部欠款之日止。上诉人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是“判令二被告向三原告支付拖欠的货款550490元及违约金”，上诉人要求支付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数额为211500元是暂计算至2019年11月8日止，是按照立案要求标注的，上诉人实际主张的是自2017年12月4日起至付清全部欠款之日止的违约金。一审断章取义，判决错误。（四）本案律师服务费应为30000元，一审判决认定律师服务费为15000元有误。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欠条》已经明确约定，上诉人实现本债权支出的费用包括律师费、交通费、误工费、诉讼费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为实现本案债权依法委托律师并签订《海南信达律师事务所委托代理合同》，根据该合同第三条“律师代理费用的确定及支付方式（二）律师服务费：双方协商确定采用如下第2种方式。2.按标的额比例收费方式：甲方案件标的额550490元，经双方协商确定，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律师代理费人民币30000元（大写：叁万元整，含税）。由甲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一次性支付给乙方10000元（大写：壹万元整）律师代理费；甲方于本案一审开庭前二日内向乙方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元（大写：伍仟元整）；甲方于本案第一次开庭后五日内向乙方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元（大写：伍仟元整）；剩余10000元（大写：壹万元整）律师代理费于甲方收到本案回款后二日内一次性向乙方付清”。上诉人为实现本案债权，采用分期付款方式，上诉人应当支付的律师服务费为30000元，至今，上诉人实际按约定已支付律师服务费为20000元，故一审认定本案律师服务费仅为15000元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一审除了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外，还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认定陈小明是华联合作社投资人，负责华联合作社经营槟榔业务，其向上诉人出具的《欠条》应视为是华联合作社的业务代理行为，同时也是陈小明主动、自愿地履行加入华联合作社欠付上诉人买卖合同纠纷的债务。故华联合作社与陈小明应共同向上诉人承担支付槟榔价款的义务。此外，一审还应当适用《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正确地分配举证责任。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华联合作社、陈小明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盘学文、钟捷民、林宏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向三原告支付拖欠的货款550490元及违约金（以本金550490元为基数，按300元/天标准，自2017年12月4日起计付至二被告付清全部欠款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11月8日的违约金为211500元）；2.判令二被告向三原告支付律师服务费30000元，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2376元；3.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包括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期间，被告陈小明向三原告购买槟榔青果，经双方结算，截至2017年12月4日止，被告陈小明尚欠三原告槟榔青果货款共计550490元。于2018年9月27日，被告陈小明向三原告出具《欠条》，载明：“截至2017年12月4日尚欠三原告槟榔青果货款人民币550490元整（伍拾伍万零肆佰玖拾元），并承诺于2018年10月29日前偿还300000元，剩余250490元定于2018年12月20日前全部还清，逾期未还清按欠款日2017年12月4日起算，按300元叁佰元/天向债权人支付违约金并按法律程序执行，由债权人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债权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律师费、交通费、误工费、诉讼费等由欠款人承担”。承诺还款时间届满，被告陈小明未按时还款，原告多次催促还款未果。另律师服务费15000元、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2376元，案件受理费11719.9元，保全措施申请费4479.95元。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被告陈小明向三原告购买槟榔青果，双方已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三原告已向被告陈小明交付了槟榔青果，并结算货款为550490元，那么，被告陈小明应当履行向三原告支付货款550490元的义务。根据被告陈小明对逾期支付违约金的承诺，以本金550490元为基数，按300元/天标准，自2017年12月4日至2019年11月8日止共705天，计算违约金为：300元/天×705天=211500元；以及承诺相关费用：律师服务费15000元、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2376元。原告请求被告陈小明支付违约金211500元、承担律师服务费15000元、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2376元，予以支持，请求未实际支付的律师服务费，不予支持。原告请求被告华联合作社承担责任无证据佐证，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小明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盘学文、钟捷民、林宏伟支付货款550490元及违约金211500元（以本金550490元为基数，按300元/天标准，自2017年12月4日起计付至付清全部欠款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11月8日止）；二、被告陈小明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盘学文、钟捷民、林宏伟支付原告垫付的律师服务费15000元、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2376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19.9元、保全措施申请费4479.95元，由被告陈小明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盘学文、钟捷民、林宏伟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拟证明陈小明是华联合作社的投资人之一，认缴数额是200万元，出资比例是14.2857%；2.律师服务费发票，拟证明一审律师服务费30000元累计已支付20000元；3.槟榔青果的已付款明细表、银行流水，拟证明华联合作社采购上诉人的槟榔款项是由陈小明代为支付。经审核，本院对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上诉人于2020年8月6日支付第三期律师费，至此，上诉人共计支付律师费20000元。 除上述事实外，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槟榔青果买卖合同的合同相对方是谁，尚欠的货款应由谁负担。上诉人主张合同的相对方是华联合作社，陈小明自愿加入本案债务，应和华联合作社共同承担债务。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陈小明于2018年9月27日出具的《欠条》载明的内容“本人陈小明（身份证号：XXX）尚欠盘学文、钟捷民、林宏伟槟榔青果货款人民币550490元整，本人答应于2018年10月29日前偿还300000元，剩余250490元定于2018年12月20日前全部还清，逾期未还清按欠款日2017年12月4日起算，按300元/天向债权人支付违约金并按法律程序执行，由债权人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债权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律师费、交通费、误工费、诉讼费等由欠款人承担”来看，该欠条是以陈小明个人的名义向上诉人出具的，货款也一直是由陈小明支付，上诉人在收到欠条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其对债务人身份的认可。虽然上诉人提交的部分过磅单上加盖了华联合作社的印章，但加盖印章的过磅单仅占少数，且从现有证据无法判断加盖印章的过磅单与《欠条》项下的款项是否具有关联性。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主张华联合作社为合同的相对方，没有事实根据，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违约金的支付问题，上诉人在一审时主张违约金应支付至货款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在判决中表述不清，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律师费的金额问题，上诉人在一审庭审前支付了律师费15000元，一审庭审后又支付了律师费5000元，据此，上诉人共计支付了律师费20000元。本院根据上诉人二审提交的新证据，更正一审判决中律师费的金额。对于尚未实际发生的律师费，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可另行起诉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盘学文、钟捷民、林宏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海南省屯昌县人民法院（2020）琼9022民初1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陈小明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盘学文、钟捷民、林宏伟支付货款550490元及违约金（以本金550490元为基数，按300元/天标准，自2017年12月4日起计算至付清全部欠款之日止）； 二、变更海南省屯昌县人民法院（2020）琼9022民初1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陈小明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盘学文、钟捷民、林宏伟支付上诉人盘学文、钟捷民、林宏伟垫付的律师服务费20000元、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2376元； 三、驳回上诉人盘学文、钟捷民、林宏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719.9元、保全措施申请费4479.95元，由被上诉人陈小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719.9元，由上诉人盘学文、钟捷民、林宏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振文 审 判 员 熊 鹰 审 判 员 陈玫伊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谢婷婷 书 记 员 蔡汝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