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1民终2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喻雨明，男，1975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小满，女，1976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九华，北京市京师（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俏霞，北京市京师（南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蒙毅，男，1978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思思，女，1989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区。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巍，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翔妹，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喻雨明、熊小满因与被上诉人赵蒙毅、赵思思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2020）赣0111民初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2月22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喻雨明、熊小满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九华、黄俏霞，被上诉人赵蒙毅、赵思思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巍、李翔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喻雨明、熊小满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2020）赣0111民初24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请；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一审诉请的精神抚慰金应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受害人或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事故发生后，房东魏有福应为直接侵权人，但魏有福已受到刑事处罚，故对精神抚慰金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系法律认定错误，魏有福虽已受刑事处罚，但上诉人未得到任何赔偿，且该事件影响极大，给上诉人带来极大的精神伤害，恳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精神损害赔偿的诉请。（二）上诉人一审诉请的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等应予支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判决虽已支持上诉人该项诉请，但魏有福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且无可供执行财产，被上诉人在此次事件中存在严重过错，应对以上费用承担补充责任。（三）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承担20%的补充责任显失公平，该起事件中被上诉人存在严重过错。1.被上诉人开办教育辅导机构未依法进行注册与登记，未按《民办教育促进法》与《民办学校类登记实施细则》规定取得“办学许可证”、“营业执照”，不具备办学条件，没有相应办学资质，属于违法办学。2.该教育辅导机构租用三层自建房的一楼作为办学场所，不具备任何作为办学场所的条件，没有任何安全防范措施，不符合《义务教育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学校建设的选址要求和建设标准。根据《南昌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规范我市中小学生校外托管机构管理工作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的规定可知，上诉人创办的辅导机构不具备《通知》规定的相应设备、从业人员要求，内部设置与人员配置不达标。被上诉人租用民房的一楼作为办学场所，房东每天进出须经过一楼，并且可以自由出入学生的生活、学习场所，不符合《通知》规定校外托管机构的设置条件，被上诉人未尽到职责范围内的安全注意义务。综上，被上诉人在该起事件中存在严重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赵蒙毅、赵思思辩称，（一）一审法院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于法有据。根据2021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确定因素都是侵权人的直接侵害行为相关。本案事实清楚，赵蒙毅不是直接侵权人，法院判令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不重复支持丧葬费、误工费和交通费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12日作出的（2019）赣01刑初9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内容得知，在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附带民事诉讼中，上诉人对丧葬费、误工费和交通费已经得到了法院的支持。在本案中上诉人仍主张，属于基于同一个事实和法律关系而提起的重复请求，不符合法院“一事不再理”原则。故本案不重复支持喻雨明、熊小满主张的丧葬费、误工费和交通费符合法律规定。（三）被上诉人举办托管班，在资质、选址、安保等方面并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严重过错。1.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开设的托管未按照《民办教育促进法》和《民办学校类登记实施细则》取得办学许可证和营业执照，没有法律依据。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和《民办学校分类登记实施细则》所规范的对象是非营利性的民办高等院校或民办高职院校，需要取得教育主管部门核发的“办学许可证”的是非营利性的民办高等院校或民办高职院校。其次，托管机构的普遍存在，是为了解决家长的“三点半难题”，是增强教育公共服务能力的一项措施，并不是非营利性的民办高等院校或民办高职院校。托管不需要按照《民办教育促进法》和《民办学校类登记实施细则》取得办学许可证。而且，没有取得“营业执照”或“办学许可”这一事实与本案没有因果关系。故上诉人所称“知明托管”没有办学许可和营业执照并不应当成为本案的过错，其与侵权责任和赔偿之间没有因果关系。2.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托管的选址存在过错，内部设置、人员配备未达到安保标准，不符合事实。第一，赵蒙毅作为托管经营人，将托管场所选定于离学校不远的合法的民用楼房里，不属于禁止开办场地，租用其一层用作经营场地，是完全符合开办选址要求。第二，从房屋内部设置、人员配备来看，该场地有一个很高的栅栏，并且该托管机构配备了多名老师，仅课堂上就安排两名老师同时照看小孩，托管场所的安全措施已经得以保障。托管的老师都经过了内保培训。第三，一栋房子不同楼层的使用者，根据自己的需求去使用，这是符合自有资源利用最大化原则的。居民将自家空闲房屋用来出租是一个再常见不过的民事行为，房东住在三楼，一楼租于辅导机构，这样的现象在该地区是十分常见，这样的分配也是合情合理的。并且该民宅还不同于一般的公共场所，是一个封闭院子，外人不可随意进出，托管班周边的环境是符合安全要求的。综上，在该起悲剧中，被上诉人无论是从托管地点的选址还是对托管小孩的管理义务方面，都尽到了应有的管理职责，不应承担责任。无限扩大其责任，是不符合公平原则的。（四）一审对赔偿责任的比例认定是综合考虑了本案是第三人恶性事件引发及补充责任人的履行能力等因素，符合公平原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条规定，第三人是侵权人，应由其承担该侵权责任。本案第三人是魏有福，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赵蒙毅、赵思思代理律师已就此问题作了详细阐述。而本案被上诉人赵蒙毅只能在其未尽到管理职责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但是被上诉人在举办托管班上对管理人员、管理设备、安全措施都有妥善安排，已充分尽到管理职责。不能因为意外发生在同一栋楼，就把这种风险归结为未尽到管理职责。刑事案件可能发生在任何一个地方，会发生在同一个楼层、会发生在门对门、会发生在隔壁，一个封闭的房间里也都会发生。突发的第三人恶性事件是无法控制、无法预测、本身没有任何征兆的。这就是说，事发前没有任何人有超能力去察觉魏有福的人身危险性。对此，刑事案件判决书中对其犯罪动机有详细认定。管理职责应在合理的限度范围内，应与其管理和控制能力相适应。若第三人魏有福有生活恶习、暴力倾向、精神问题等自身风险，管理者发现或者应当发现而没有采取措施制止或防范，才可能存在管理上的过错，才有可能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本就是第三人恶性事件所引发的，被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充分的管理职责，一审法院也充分认识到这个事实。发生这次恶性事件，没有人愿意看见，受害者不仅仅是死者，托管所的经营者也是受害者。不能因为第三人魏有福缺乏赔偿能力，就想当然的要托管所的举办者承担赔偿责任，由举办者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一审基于侵权责任的公平原则作出让被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的判决，被上诉人没有提出上诉，就是为了表达对受害者喻雨明的人道主义关怀。必须要说的是，如果过分扩大被上诉人的责任，是不符合公平原则的。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喻雨明、熊小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赵蒙毅、赵思思赔偿喻雨明、熊小满死亡赔偿金67638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丧葬费35386元、误工费、交通费5000元，共计816766元；2.判令赵蒙毅、赵思思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赵蒙毅在位于佛塔小学大门对面，租用南昌市青山湖区昌东工业园区佛塔村五岗魏村42号一栋三层民房的一楼，开设了一家民办营利性“知明优辅托管中心”，对外公开招收未成年学生。2014年11月喻雨明在南昌市青山湖区开办南昌爱明实业有限公司，全家以此为生。2019年6月，喻雨明、熊小满将一起共同生活的儿子喻智达放在托管中心进行全天托管。2019年8月16日上午11时许，出租房房东魏有福以冰箱故障为由将托管中心两名老师相继骗至二楼予以杀害，随后以帮忙搬东西为由将被害人喻智达骗至三楼杀害。赵蒙毅与赵思思原系夫妻关系，2019年8月27日双方协议离婚。另事故发生后，喻雨明、熊小满作为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1刑初93号一案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参加了诉讼，并提出要求直接侵权人魏有福赔偿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的请求，经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支持其诉请的丧葬费35386元，误工费和交通费4000元。本案审理中，一审法院就房东魏有福为直接侵权人向喻雨明、熊小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做出了释明，其表示由于房东魏有福在刑案中已受到刑事处罚，故无法将魏有福列为被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事故发生后，房东魏有福应为直接侵权人，但魏有福已受到刑事处罚，故对精神抚慰金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喻雨明、熊小满诉请的赔偿清单中关于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其在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案件的附带民事诉讼中已经向直接侵权人提出了诉请并经判决得到支持，一审法院不予重复支持。根据侵权法第四十条的规定，赵蒙毅开办托管中心未进行安全教育，安全注意义务有缺失，其未完全尽到管理职责，赵蒙毅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侵权为第三人恶意事件引发及补充责任人的履行能力等，酌情认定赵蒙毅承担20%责任。经核算喻雨明、熊小满损失的死亡赔偿金为676380元（33819元/年×20年），故赵蒙毅应承担135276元。喻智达于2019年8月16日遇害，此事件发生在赵蒙毅和赵思思婚姻存续期间，在这之前，赵蒙毅开设教育辅导机构对学生进行托管，作为妻子的赵思思不可能对此事毫不知情。另该教育辅导机构为赵蒙毅开设的第二个托管点，明显属家庭生活、生产投资正常范畴内，且收益会用于家庭日常开支。凶案发生后，赵蒙毅与赵思思离婚，故赵思思应当对喻智达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九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赵蒙毅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喻雨明、熊小满死亡赔偿金135276元；二、赵思思对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喻雨明、熊小满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584元，由赵蒙毅、赵思思负担355元，喻雨明、熊小满负担4229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认定赵蒙毅承担20%的补充责任是否显失公平；（二）喻雨明、熊小满诉请的精神抚慰金是否应予支持；（三）赵蒙毅是否应对喻雨明、熊小满诉请的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等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以外的人员人身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管理职责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由此可知，教育机构因第三人侵权承担责任的构成要件为：教育机构以外的第三人实施了直接侵权行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人身权益受到损害；教育机构未尽到管理职责；教育机构的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此处的责任为补充责任而非连带责任，只有在不能确定实施直接侵害行为的第三人或者第三人无力赔偿的情形下，学校等教育机构才承担责任，即使在第三人无力赔偿的情形下，学校等教育机构承担责任的范围也要与其过失程度相适应，即与其未尽履行管理职责的程度相适应。本案中，上诉人主张知明优辅托管中心没有相应办学资质、没有任何安全防范措施、内部设置与人员配置不达标、未尽到职责范围内的安全注意义务等严重过错，应承担过错责任。对此，本院认为，“知明优辅托管中心”作为教育机构，负有相应的安全保卫职责，在安全防范措施以及安全注意义务存在一定过错，但被侵权人喻智达是被魏有福以帮忙搬东西为由骗至三楼杀害，案发地点并未在托管中心所在地的一楼，结合熟人作案、魏有福的作案动机以及当时的紧急情况等因素，即使“知明优辅托管中心”有安保人员，也可能无法避免该事件的发生，从原因力角度上看，托管中心的不作为过错在最终损害后果的发生或扩大上所发挥的作用力有限，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知明优辅托管中心”的开办者赵蒙毅承担20%的补充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的“知明优辅托管中心”没有的相应办学资质、内部设置与人员配置不达标等内容，均与损害后果之间没有直接因果关系，本院对其提出的赵蒙毅存在严重过错要求承担全部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判决赵蒙毅承担死亡赔偿金损失135276元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补充责任的顺位性、补充性的性质，补充责任是对直接责任人的补充。本案的直接侵权人是魏有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法释〔2012〕21号）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魏有福已承担刑事处罚的刑事责任，受害人要求其承担赔偿精神损失尚无法得到支持，作为补充责任其范围不应超过直接责任的范围，故喻雨明、熊小满要求赵蒙毅赔偿精神抚慰金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如前所述，只有在直接侵权人无力赔偿的情形下，教育机构才承担补充责任。本案中，刑事判决已确认丧葬费35386元，误工费和交通费4000元，但喻雨明、熊小满未向法院提交魏有福无力赔偿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喻雨明、熊小满要求赵蒙毅对魏有福应赔偿的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等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喻雨明、熊小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84元，由喻雨明、熊小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伟杰审判员  魏日华审判员  周朝阳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法官助理邓燕婷书记员曹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