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4民终24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大余县鑫盛钨品厂，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大余县南安镇金莲山路。法定代表人：刘洲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光，湖南天润人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赵品，江西同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康新平，男，汉族，1970年9月26日生，住湖南省衡阳市衡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湖南楚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董镇涛，男，汉族，1989年6月14日生，住湖南省衡阳市衡东县。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董明光，男，汉族，1965年11月1日生，住湖南省衡阳市衡东县。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衡东源祥有色金属购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市衡东县杨林镇小岳洲村。法定代表人：董明光，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大余县鑫盛钨品厂（以下简称鑫盛钨品厂）因与被上诉人康新平、董镇涛、董明光、衡东源祥有色金属购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源祥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湖南省衡东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5日作出（2018）湘0424民初1976号民事判决，康新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7日作出（2019）湘04民终1539号民事裁定，裁定发回重审。重审后，湖南省衡东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10日作出（2020）湘0424民初34号民事判决，鑫盛钨品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本院依法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盛钨品厂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诉争的20吨仲钨酸铵不属于特定物，不构成占有改定，系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源祥公司签订的委托加工协议和委托加工补充协议将厂内的成品、半成品、原材料等约定归上诉人所有，故，诉争的20吨仲钨酸铵属于特定物，不是种类物。且源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明光在执行异议申请之诉庭审中明确陈述厂内的所有物品均归上诉人所有。但在之后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董镇涛多次否认该事实，并进行虚假陈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源祥公司是委托加工关系，原材料归上诉人所有，上诉人让被上诉人代为加工的行为不改变上诉人对原材料和加工后产品的所有权。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源祥公司合同仅履行到2016年7月份与客观事实不符，认定上诉人派员参与管理仓库及被上诉人康新平为善意第三人系事实认定错误。康新平辩称，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源祥公司之间不存在合法的委托加工关系，双方签订的委托加工协议及补充协议系为掩盖真实目的所签订的，而真实目的是为了规避成本逃避税收。因此其目的是违法的，双方之间实质上是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委托加工协议及补充协议除了标题存在委托加工的字样之外，并未存在任何的加工协议应有内容。上诉人并未存在提供任何原料给源祥公司加工，明显与委托加工的法律特征不符。其次，委托加工协议及补充协议明显是为了逃避国家税收的目的所签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如由受托方提供原材料所生产的产品或者受托方先将材料卖给委托方然后再由委托方提供给受托方的加工合同等情形都不属于加工合同。本案中上诉人从始至终都未提供原材料，都是从源祥公司直接购买原材料，或者是由源祥公司代替购买原材料，其目的就是为了规避税收。2016年5月4日上诉人就已经取得了加工资质，但是却在6月份与源祥公司签订了加工合同，其目的就是为了逃避税费。再次，我们认为本案实质上是产品购销关系即买卖合同关系。2016年6月3日之前存在的就是产品购销关系，而上诉人在取得资质后还要委托加工，除了逃避税收，还有就是降低成本。如属于产品购销合同关系，对于本案所涉的被衡东县法院查封的产品属于动产，动产的所有权是归属于卖方的。如是合作关系，在产品未交付之前属于源祥公司所有。综上，我方认为上诉人提出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案涉产品属于源祥公司所有，因此本案衡东县人民法院的查封合法有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诉请。董镇涛、董明光、衡东源祥有色金属购销有限责任公司未到庭答辩。鑫盛钨品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20吨钨精矿归鑫盛钨品厂所有；2、判决解除对20吨仲钨酸铵的查封；3、本案诉讼费用由康新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9日，衡东县人民法院受理康新平诉董明光、董镇涛、衡东县源祥公司民间借贷一案，2016年12月1日，衡东县人民法院依据康新平的财产保全申请，依法查封源祥公司仓库里的财产。2017年8月7日，衡东县人民法院对该案作出了（2016）湘0424民初222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康新平依法申请执行，2017年11月1日，衡东县人民法院依法立案进入执行程序。2018年1月2日，鑫盛钨品厂向衡东县人民法院提出异议，认为其与源祥公司于2016年6月4日签订《委托加工补充协议》，约定由鑫盛钨品厂自行出资购买原料，由源祥公司加工制作仲钨酸铵，提纯后的钨精矿或钨酸。双方在合同的第九条中约定所产生的各项成品、半成品、中间产品及副产品均归甲方所有。衡东县人民法院查封、扣押的源祥公司位于厂区仓库内的20吨仲钨酸铵应属于鑫盛钨品厂。经审查，衡东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3日作出（2018）湘0424执异1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鑫盛钨品厂的异议请求，鑫盛钨品厂不服，提起异议之诉。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指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请求法院不得对该标的实施执行的诉讼。本案中鑫盛钨品厂请求确认其对法院查封20吨仲钨酸铵享有所有权，判令终止执行该财产，并解除对该财产的查封、扣押，鑫盛钨品厂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应判断其是否享有20吨仲钨酸铵的所有权或其他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鑫盛钨品厂与第三人源祥公司于2016年6月3日、6月4日订立了三份合同《委托加工协议》、《委托加工补充协议》、《协议书》。依据《合同法》第251条第1款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由此可见，鑫盛钨品厂与第三人源祥公司所签合同为承揽加工合同，依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五条之规定，其工作成员未交付前属承揽人所有。鑫盛钨品厂认为，第三人源祥公司生产的产品属于特定物，且根据鑫盛钨品厂与第三人源祥公司所签订的《委托加工补充协议》中第九条的规定，构成占有改定。我国法律《物权法》对动产的交付分为直接交付和间接交付，对占有改定《物权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动产物权转让时，当事人又约定由出让人继续占有该动产的，物权自该约定时发生效力”。本案中，对于案涉的20吨钟钨酸铵的所有权是否已通过占有改定的方式进行了转移是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特定物是独具特征被特定化且无从替代的物，种类物是以品种、规格、质量或度量衡确认的一类具有共同特征的物。第三人源祥公司所需的原材料和制成的产品都是普通的种类物，不属于特定物的范畴。因此，鑫盛钨品厂主张该20吨仲钨酸铵属特定物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产品的购销均是以交付完成所有权的转移，如果要以占有改定的方式完成交付，应必须将其特定物具体化，即什么时间段、什么批次的产品设定占有改定。而本案中，鑫盛钨品厂和第三人源祥公司经一审法院庭审查明，双方合同履行到7月份因产品工艺分歧即已停止生产。且在鑫盛钨品厂与第三人源祥公司合同履行期间，第三人源祥公司尚有与其他方未履行完毕的购销合同。其生产的产品也存放入仓库内。因鑫盛钨品厂与第三人源祥公司合同中未将成品特定具体化，即什么时段、什么数量的产品设定占有改定。因此，不能通过占有改定来完成所有权的转移。且在鑫盛钨品厂与第三人源祥公司的合同履行过程中，按合同的约定，鑫盛钨品厂派出了数人驻源祥公司厂内，参与了工厂的日常生产管理与经营，并担任工厂的相关职务（厂长、生产管理人员、仓管、统计、财务、化验、技术负责人等）。在庭审过程中，已查明鑫盛钨品厂已派出仓库保管人员与第三人源祥公司工作人员一同工作。上述工作人员直到2017年1月才撤离，而在2016年12月2日法院进行财产保全，查封上述财产时，鑫盛钨品厂没有向法院工作人员主张权利，其情形有违常理。其次鑫盛钨品厂与源祥公司签订的合同未经公证或其他方式进行公示，其效力仅及于合同双方当事人，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鑫盛钨品厂所请求的20吨仲钨酸铵属鑫盛钨品厂所有的主张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驳回大余县鑫盛钨品厂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鑫盛钨品厂承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三组证据。证据1、证人证明，拟证明在上诉人与源祥公司委托加工协议履行期间至法院冻结财产之前，双方的协议一直在正常履行。期间源祥公司没有自行加工或者与第三方形成过新的加工关系；证据2、本案执行异议听证笔录，拟证明源祥公司法人代表在本案执行异议听证期间，已明确承认在上诉人于源祥公司委托加工协议履行期间，至法院冻结财产之前，双方的协议一直在正常履行，期间源祥公司没有自行加工或者与第三方形成过新的加工关系，源祥公司库存物品不会出现新的货物混同情况；证据3、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上诉人与源祥公司委托加工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履行一直延续到了2017年1月。被上诉人康新平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上诉人未在法定的期限内提交证人出庭作证申请，该证据的内容无法达到上诉人证明目的。且出具证人证明的证人与上诉人是员工关系，无法核对真实性，故对该份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其证明内容可以证实上诉人从未交过原材料给被上诉人源祥公司进行加工。即使打过款交给源祥公司自行采购原材料进行加工，但是根据法律规定该种行为不属于委托加工合同关系，而是属于自制自销的关系，并且该份证据不能证实库存的原材料不属于源祥公司所有；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无法达到证明目的，不予采纳；证据2在一审时已经提交，不属新证据，不予采纳；证据3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备关联性，无法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亦不予采纳。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即审查执行异议之诉的关键在于案外人是否对执行标的享有合法真实的实体权利,以及案外人享有的实体权利能够足以排除对执行标的物的强制执行。据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鑫盛钨品厂是否对案涉20吨仲钨酸铵享有所有权？针对上述焦点问题，本院评析如下：上诉人鑫盛钨品厂与被上诉人源祥公司签订的《委托加工协议》、《委托加工补充协议》及《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上诉人鑫盛钨品厂为甲方与被上诉人源祥公司为乙方于2016年4月8日至2016年5月15日之间签订了5份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乙方应向甲方交付白钨产品共计524实物吨，甲方为此已支付价款共计2650万元。后双方又于2016年6月3日、6月4日签订《委托加工协议》、《委托加工补充协议》，而案涉《委托加工协议》、《委托加工补充协议》系承揽合同,即双方从买卖合同关系转变为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且《委托加工补充协议》中约定取消其中4份购销合同，变更编号2016-04-27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单价为68000元/标吨，并将甲方已支付的2650万元货款约定为前述购销合同及源祥公司与其他供货单位所签订的6份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编号为201604-01-008、YX20160415、2016002、2016003、201605011、YX20160510）的原材料货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动产物权转让时，当事人又约定由出让人继续占有该动产的，物权自该约定生效时发生效力”。本案中，上述双方于《委托加工补充协议》中约定：“甲方将前述各项原材料直接委托给乙方代为加工成APT(仲钨酸铵)，所产生的各项成品、半成品、中间产品及副产品均归甲方所有。”即可以根据《物权法》的上述规定认定被上诉人源祥公司采用占有改定的形式向上诉人鑫盛钨品厂交付了约定的产品。且依据案涉补充协议随附的经被上诉人源祥公司盖章确认的盘点表格，可知上诉人鑫盛钨品厂和被上诉人源祥公司亦已约定盘点时仓库内的货物均属上诉人鑫盛钨品厂所有。被上诉人源祥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委托加工合同已履行完毕或解除合同，亦未提供其未履行案涉委托加工合同后自行生产期间所需的生产原料系其另行购买的相关证据。故被上诉人源祥公司辩称案涉20吨仲钨酸铵中存在部分货物混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因此,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处理方式是对是否能够强制执行案涉执行标的予以评判,而解除查封等具体强制执行措施的变更或撤销,则系执行部门的具体执行行为范畴,并非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故上诉人鑫盛钨品厂有关解除查封措施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综上，上诉人鑫盛钨品厂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本院专业法官会议讨论，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衡东县人民法院（2020）湘0424民初34号民事判决；二、不得执行存放在被上诉人衡东源祥有色金属购销有限责任公司内的20吨仲钨酸铵；三、驳回上诉人大余县鑫盛钨品厂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合计27600元，由被上诉人康新平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齐国安审 判 员 罗 源审 判 员 陈 慧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廖晓欢书 记 员 肖玉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