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4民终4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派瑞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经济开发区世纪大街6号和中船路5号。 法定代表人：宫志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军，河北浩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常强，河北浩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新武安钢铁集团烘熔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武安市固镇元宝山东。 法定代表人：刘生兆，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丽华，河北蒙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鹏远，河北蒙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派瑞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派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新武安钢铁集团烘熔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烘熔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2020）冀0481民初2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派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军、焦常强及烘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丽华、许鹏远，均到庭了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派瑞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烘熔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烘熔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轻易判决解除涉及3120万元的工程合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烘熔公司不享有法定解除权，涉案工程已经建设完工并交付试生产，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根据双方签署的《2×300t/d石灰竖窑工程总承包合同》，该工程属于交钥匙工程。工程已于2014年6月底施工完毕，后交由烘熔公司进行生产，并生产出白灰20000余吨，工程已经投入试生产，但由于煤气压力和原材料原因，无法持续进行正常生产，双方均同意对工程进行改造达到生产目的。并且改造的工程量也仅是整个工程占比非常小的体量，即可达到正常生产之目的。如果双方认为施工有瑕疵，也完全可以按合同约定通过减少价款或支付违约金等方式进行救济，并且交钥匙工程只要达到正常生产条件即使与原设计方案有所不同，也不属于工程质量问题。在双方往来函件中，烘熔公司也完全认可派瑞公司提出改造方案的可行性，只是要求尽快完成改造。田此，正常的生产，完全可以通过改造进行完成，这样合同目的不仅可以实现，而且达到社会资源充分利用之目的。如果强行判决合同解除，不仅导致双方利益显著失衡，而且会将已投入的3000多万国有资产的无端的浪费流失。同时，合同继续履行并不影响各方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的权利，合同目的完全可以实现，从而实现社会效益的最大化。因此，一审判决直接以双方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解除合同，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二、派瑞公司未在烘熔公司要求的90日内进行改造完工，属于不可抗力，合同不应解除。本案中，烘熔公司提出的解除合同理由是派瑞公司未在90日内完成改造,并非一审判决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派瑞公司不能在烘熔公司要求的90日内完成改造的原因是疫情爆发，属于不可抗力，应予免责。众所周知，2020年1月爆发的新冠肺炎疫情，波及全国各行各业，属于不可抗力，烘熔公司在2020年1月7日发出要求90日内改造完毕《回复函》的时候正值春节放假和疫情爆发，邯郸市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工作领导小组多次发布相关通知，要求各单位停工停产，防止聚集。派瑞公司一直处于停工状态，直至4月份逐步复工。复工后，派瑞公司及时向烘熔公司发函沟通改造事宜，没想到5月份就收到烘熔公司的合同解除函。派瑞公司未在90日内完成工程改造，非不为而是因不可抗力情况下的不能为。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7.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导致承包方未能按照约定的工期完成施工，发包方请求承包方承担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以上规定，疫情期间即使违约责任也无需承担，况且是涉及解除如此标的巨大的施工工程合同，更是没有法律依据。因此，烘熔公司的限期履行因不可抗力无法实现，不符合合同解除的法定条件。三、烘熔公司自身存在过错，也是导致使改造停滞原因。生产符合标准的产品除了需要派瑞公司的交钥匙工程符合要求外，还需要烘熔公司的生产条件符合要求，烘熔公司在生产中存在的问题也是导致不能正常生产的关键，包括（1）原料粒度不均，杂质过多。工艺要求粒度在40-80mm，但实际上进料大小偏差很大，且原料中的部分石头密度较大，无法正常完全分解。（2）煤气问题。煤气正常值应当稳定在8-10Kpa，但烘熔公司提供的管网煤气不稳定，变化较大，有时低于3Kpa，有时高于25Kpa，进而影响产品质量。派瑞公司在2019年12月份发给烘熔公司的《2×300t/d石灰竖窑工程项目重启及改造初步的方案》中提出了两种解决方案及相应的费用负担问题，烘熔公司在回函中并未进行明确答复实施何种改造方案，以及对自身的责任问题避而不回，在不能达成一致的情况下，派瑞公司无法进场施工，也是导致改造工作停滞的原因之一。四、判决合同解除将造成社会资源的巨大浪费。本合同价值3120万元，如果轻易判决合同解除，已投资的固定资产如厂房、机械设备势必将全部拆除。这样的结果是，派瑞公司的3210万元投资将化为乌有，并且还要向烘熔公司返还已付的1520万元。完全可以通过花小钱改造方式得以实现的合同目的，非要以这种巨大代价的方式来解决。这不仅不符合法律保护交易安全的基本准则，也不是人民法院解决纠纷的正确方法。并且派瑞公司也同意先自行出资对工程进行改造直到正常生产，人民法院却仍以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予以解除合同，这是无法理解的。根据《合同法》的基本宗旨，保护市场的交易安全是第一要务，法律并不支持轻易判决解除已基本履行完毕的合同。即使一方存在违约，首先采用应当是继续履行义务或采取补救措施，因为继续履行更有利于合同目的的实现，从而促进交易安全。本案3120万的合同如果被缔约方任意解除，不但人为造成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更是破坏了合同的严肃性，影响经济发展和社会秩序。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纠正，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公正判决。 烘熔公司答辩称，一、烘熔公司拥有合同解除权。（一）派瑞公司违法转包工程，烘熔公司依法具有合同解除权。2012年6月，烘熔公司与派瑞公司签订了《河北新武安钢铁集团烘熔钢铁有限公司》,2012年9月，派瑞公司将工程转包给了石家庄凯润热能科技有限公司，2013年8月，石家庄凯润热能科技有限公司将工程违法分包给了江苏国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江苏国丰河北分公司又将工程非法转包给了没有任何资质的潘海军、刘孟岗、潘海安三个自然人。派瑞公司的转包及之后的违法分包等行为，严重违反了法律的相关规定。依照《民法典》第806条“承包人将建设工程转包、违法分包，发包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烘熔公司具有解除合同的权利。（二）派瑞公司严重违约，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烘熔公司具有合同解除权。1、工程严重超期。双方合同约定建设期是9个月，但工程至今没有完成。合同签订后，烘熔公司于2013年3月前支付了预付款600万元，按照合同约定开始计算工期，至今已经长达近8年的时间，但工程仍未达到验收条件，也未完成交付，派瑞公司严重违约。2、实际建筑参数与合同约定不符。首先，合同约定竖窑有效内径为6000mm*4900mm，但实际内径6724mm*5524mm，内径明显扩大；其次，合同约定的竖窑有效高度为22m，实际高度为20m，高度降低2m；第三，合同约定的竖窑有效容积为615立方，实际容积为748立方，扩大了133立方。这些重要指标参数的出入如此之大，直接导致工程质量严重不合格。而且事实证明，不仅实际建筑参数不符合合同约定，根据试产长达60多天的数据看，现在实际施工的窑炉的尺寸不成比例，也是不科学、不合理的。最为重要的是，在合同中对窑炉的参数有非常明确的规定，派瑞公司却随意的更改窑炉参数，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工程就是不合格工程，其行为明显违约。3、窑炉建设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导致上吸气梁频繁变形。首先，2014年11月24日1号白灰窑试产期间，烘熔公司按照派瑞公司要求参数进行控制，结果半个月左右上吸气梁发生严重弯曲变形。后派瑞公司让降低上吸气梁温度再进行操作，结果2015年2月5日四根上吸气梁中一根弯曲太严重掉入窑内，另外两根严重弯曲不能使用，只有一根完好。派瑞公司又称是上吸气梁质量问题，于是对三根已经损坏的上吸气梁进行了更换，换好后进行二次试产，结果上吸气梁仍然出现严重弯曲变形，但没有更换的上吸气梁仍然没有问题。这显然是窑炉的建设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不是更换几个零配件就能解决的。现在派瑞公司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说是烘熔公司的煤气压力不够造成的，如果是煤气压力不够，则应当是温度达不到，怎么可能把窑顶上的梁烧弯、烧断，如果是煤气的问题，为什么四根梁中有三根两次烧弯，其中一根梁自始至终一直完好，未出现问题。4、工程达不到节能标准。目前建成的2×300t/d双梁式白灰窑不符合国家节能标准，单位产品能源消耗达263.83kgce/t，远远超过国家普通炉型150kgce/t的标准。4、其他质量问题。（1）、东、西窑墙2处合计5平房左右耐火砖脱落，并且在同一截面另外2处耐火砖磨损严重。2、窑内从窑顶至窑底四个拐角处耐火砖立缝太宽（1-4厘米），完全达不到国家标准规定（1-1.5毫米）的要求。3、窑炉设备中高达22台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三）生效的判决已经认定派瑞公司违约。（2016）冀0481民初3744号、（2017）冀04民终3383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由于派瑞公司违约，致使合同无法履行。二、工程主体结构存在严重问题，不具有修复条件。由于派瑞公司建设的工程主体尺寸严重不成比例，设计能耗不节能，设备型号、功率不配套，这一系列严重的问题，不是进行简单修补、更换就能解决的问题。也就是说，现状的工程是不可能生产出合格产品的，即合同的目的是不可能实现的。对此，派瑞公司也是承认的，派瑞公司自己提出的维修方案还需要1251万元改造费用，由此证明，现状的工程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三、所谓疫情、煤气、原料影响合同的履行是强词夺理。根据生效的判决已经认定的事实可知，派瑞公司建设的工程与合同的约定严重不符，而且设备型号、功率、效能也与合同的约定存在着巨大的差异。如果姑且不论是否试产合格，单就从工程的建设上看也是无法交付的。在长达近8年的合同履行期间，派瑞公司迟迟不能建设符合合同约定的工程，显然是严重违约。而且，由于主体建设明显的是无法更改的，由此足以证明合同的目的是无法实现的。四、解除通知已经生效，派瑞公司对解除通知有异议的应当在收到解除通知书的三个月内向法院起诉。烘熔公司在2020年5月8日向派瑞公司发送《解除合同通知书》，派瑞公司于2020年5月9日签收，在烘熔公司的确认之诉中，派瑞公司的抗辩超过了异议期限，故不应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同有效，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烘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确认烘熔公司、派瑞公司之间2012年6月22日签订的《2*300t/d石灰竖窑工程总承包合同》已解除；2、本案诉讼费用由派瑞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22日烘熔公司与邯郸派瑞节能控制技术有限公司签订《2*300t/d石灰竖窑工程总承包合同》，合同内容包括：工厂设计、土建、设备成套供货、运输、安装、调试及技术服务、技术培训等（即交钥匙工程）。当月双方又签订了《合同技术附件》，附件约定：竖窑有效内径6000mm×4900mm、竖窑有效高度为22m、竖窑有效容积为615立方米。2012年9月24日邯郸派瑞节能控制技术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石家庄凯瑞热能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了河北新武安钢铁集团烘熔钢铁有限公司《2×300t/d石灰竖窑工程》承包合同，该工程于2014年6月底由石家庄凯瑞热能科技有限公司承建完工，该窑建成为有效内径6724mm×5524mm、竖窑有效高度21m，竖窑有效容积748立方米。因竖窑建成后不能正常投入生产，2019年7月17日烘熔公司向派瑞公司发出“紧急催告”，要求派瑞公司“于2019年9月6日前安排人员到现场处理质量问题”。2020年1月7日烘熔公司向派瑞公司发出“回复函”要求派瑞公司在90日内完成改造。因派瑞公司未派员进厂改造，烘熔公司于2020年5月8日向派瑞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另查明，2018年12月24日，派瑞公司与邯郸派瑞节能控制技术有限公司合并为派瑞公司，邯郸派瑞节能控制技术有限公司注销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12月24日，派瑞公司与邯郸派瑞节能控制技术有限公司合并为派瑞公司，故烘熔公司与邯郸派瑞节能控制技术有限公司之间的合同权利与义务，由合并后的派瑞公司承担。派瑞公司承建的竖窑工程不符合合同约定，且派瑞公司未在烘熔公司要求的改造期限内进行改造，已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烘熔公司请求解除双方之间合同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条、九十四条第三款、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解除原告河北新武安钢铁集团烘熔钢铁有限公司与被告派瑞科技有限公司2012年6月22日签订的《2×300t/d石灰竖窑工程总承包合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被告派瑞科技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派瑞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 一、现场照片8张。证明：1、派瑞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了施工，工程已经全部完工并进行了试生产，仅缺少验收环节，涉案工程量较大，随意解除合同，将造成严重的资源浪费。2、根据技术协议要求安装了完整的电脑监测系统，对生产设备进行操作及生产数据进行监测，电脑数据保存在控制监测系统中，相应的监测数据可以从系统中调取，用于印证派瑞公司在一审提交的系统监控截图的真实性（烘熔钢铁提供的煤气压力不稳定）。该证据能够证实由烘熔钢铁施工的煤气加压站提供的站后压力值远远低于《合同技术附件》要求的15-17KPa（最低12Ka），是造成日产量不达标的重要原因。如果烘熔公司提供的煤气不达标，根据双方签订的总承包合同第6.2.4如因甲方原因（项目所用水、电、气不能满足技术协议要求等）未达到保证产量则与乙方工程无关，视同达产验收通过。 二、收款凭证7份。证明烘熔公司已经就该工程向派瑞公司支付了1520万元工程款，合同已实际履行至4.1.3，根据合同4.1.8注：如因甲方无法提供投产所需的水、电、气和原材料（煤气、石灰石）等原因造成的无法投产、则自乙方提出竣工试生产申请15日起视为具备投产条件。根据此约定已具备投产条件，如中途解除合同，不仅违反双方合同约定，也违反了合同法要求的鼓励交易原则。如判决解决合同，已支付款项将予以返还，会造成社会资源的巨大浪费。 三、2015年3月28日烘熔公司的紧急告知书。该证据在（2017）冀04民终3383号案件中进行过出示，烘熔公司对此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证明1、工程完工后烘熔公司已经进行了点火生产，点火生产期间产出白灰21885吨，日产达到216吨。与验收标准的日产300吨仅相差不大。2?该证据明确证明白灰日产量不达标的主要原因是因为烘熔公司的煤气压力值和煤气量不符合《合同技术附件》的要求，根据《合同技术附件》第1.2.2条要求煤气加压站后接口压力：15-17KPa（最低12Ka），但根据派瑞公司一审提交的系统监控截图证明从4月27日至5月21日生产期间的煤气压力极不稳定，无法达到设计要求。根据技术协议要求煤气用量为25000Nm3/h座；而该紧急告知书显示的参数显示“日耗煤气314996Nm3”，折合小时，即日314996Nm3÷24小时=13124.83Nm3/h，与合同技术附件要求的煤气用量也严重不符。所以烘熔公司要求的产能的不达标并不是派瑞公司改变施工造成，主要是因为烘熔公司的煤气供应不符合技术合同附件的要求所致。 四、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新型冠状病毒疫情防控期间诉讼服务和申诉信访工作的公告》及《关于恢复开放诉讼服务中心的公告》、派瑞公司2020年4月回函。证明法院关闭诉讼服务中心时间是从2020年1月31日至2020年5月18日。烘熔公司发出90日内改造完毕的回复函后，因发生新冠疫情，属于不可抗力90日内改造无法完成。派瑞公司在疫情尚未结束的4月致函烘熔公司积极协商解决方案，没想到5月8日就接到解除合同通知，派瑞公司不同意单方解除合同。 烘熔公司质证意见为：一、对8张照片不予认可，派瑞公司提交照片的目的是证明工程已完工，不符合事实，烘熔公司提交的登记表已经列明了25项不符合约定的现场实物；二、对收款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证实烘熔公司是严格履行合同的，反而是派瑞公司违约；三、对烘熔公司的紧急告知书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告知书可以印证烘熔公司一直在督促派瑞公司履行合同，煤气计算应按照天数和生产成本，因派瑞公司违约造成烘熔公司损失，所以烘熔公司要求派瑞公司修改工程；四、对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两份公告和派瑞公司2020年4月的回函有异议，与本案无关，说明了邯郸对疫情的防控自2020年1月31日才开始，派瑞公司多次收到烘熔公司的催告，经烘熔公司再一次催告后派瑞公司在长达20天内无任何表示。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22日，烘熔公司（发包单位，作为甲方）与派瑞公司（总承包单位，作为乙方）签订《2*300t/d石灰竖窑工程总承包合同》，主要约定：“合同内容包括：工厂设计、土建、设备成套供货、运输、安装、调试及技术服务、技术培训等（即交钥匙工程）。……第三条、价格3.1合同总价款为3120万元。第四条、付款条件及方式4.1.1本合同签定后10日内，甲方应支付600万元作为预付款，当乙方收到此预付款后，本合同即生效。4.1.2本项目竖窑土建基础完工，开始钢构制作前10日内，甲方应当再向乙方支付620万元合同款。4.1.3本项目竖窑砌砖结束开始管道安装前10日内，甲方应当再向乙方支付300万元合同款。4.1.4本项目投产或具备投产条件3个月内，甲方应当再向乙方支付300万元合同款。乙方向甲方开据实际收到款项的正规发票。4.1.5本项目投产或具备投产条件6个月内，甲方应当再向乙方支付350万元合同款。4.1.6本项目投产或具备投产条件9个月内，甲方应当再向乙方支付300万元合同款。4.1.7本项目投产或具备投产条件12个月内，甲方应当再向乙方支付350万元合同款。4.1.8本项目达产验收合格后次日起360日内，乙方向甲方开据剩余合同额的发票，甲方应再向乙方支付300万元合同款。第五条、工程建设地点、施工期限及设备交接5.1本合同的建设期为自合同生效之日起8个月，因春节假期无法施工，如合同建设期内包括2013年1月20日及以后日期，则合同建设期为9个月。……第六条、工程竣工投产验收及达产验收6.1工程竣工投产验收：双方通过该验收后，保修期开始计算。……6.1.2完成热负荷试车并正常运行72小时，双方应通过验收……。6.2达产验收：产量验收的计量为成品白灰块（80-90%）、粉（10-20%）的日合计重量。双方通过该验收后，工程全部验收结束……”双方又签订了《合同技术附件》，附件约定：建设2座2×300t/d高炉煤气双梁式竖窑。竖窑有效内径6000mm×4900mm、竖窑有效高度22m、竖窑有效容积615m3，烟尘排放浓度～50mg/m3。 2012年9月24日，派瑞公司（作为发包单位）与石家庄凯润热能科技有限公司（作为承包单位，以下简称凯润公司）签订了《河北新武安钢铁集团烘熔钢铁有限公司2×300t/d石灰竖窑工程承包合同》，合同内容包括：工厂设计、土建、设备成套供货、运输、安装、调试及技术服务技术培训等（即交钥匙工程）。合同总价款为2460万元，合同的履约期为自合同生效之日起8个月。 2013年8月28日，凯润公司与江苏国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以下简称国丰河北分公司）签订《2×300吨石灰窑土建及防雷接地施工合同》，将该工程分包给国丰河北分公司。国丰河北分公司又将工程中吊装运输等工程承包给刘孟岗，将工程中挖土方等工程承包给潘海安，将工程中吊装运输等工程承包给潘军海。刘孟岗、潘海安、潘军海三人曾分别为原告，以国丰河北分公司、凯润公司、派瑞公司、烘熔公司等为共同被告，要求给付施工款项诉至武安市人民法院，武安市人民法院分别作出（2014）武民初字第303号、305、30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国丰河北分公司给付该三人工程款，烘熔公司、派瑞公司、凯润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中查明派瑞公司将工程转包给凯润公司，凯润公司将工程分包给国丰河北分公司、国丰河北分公司又将吊装运输、挖土方等工程分包承包给该三个自然人。凯润公司、派瑞公司、国丰河北分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分别作出（2014）邯市民三终字第433号、434号、435号民事判决书，二审另查明派瑞公司已与凯润公司结清工程款，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判决国丰河北分公司给付三人工程款，凯润公司、烘熔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派瑞公司不承担责任。 案涉工程于2014年6月底完工，该窑建成后有效内径6724mm×5524mm、竖窑有效高度20m，竖窑有效容积660m3。该标准与烘熔公司、派瑞公司签订的合同技术附件不一致。该项目于2014年11月24日点火烘窑试生产后未能顺利投产，于2015年5月开始停产至今。 2015年2月1日，派瑞公司向烘熔公司发出《工作联络函》，主题为“试生产情况进行说明”，主要内容为：“2*300T/d白灰窑于2014年11月24日点火烘窑，至今生产情况及发现问题如下：1、产、产量：白灰产能达8-11T/h，生过烧小于8%，活性度320ml以上，Cao含量78-85%。……2、原料问题……3、煤气问题……4、设备问题……5、主引风机问题……。” 2015年2月4日，派瑞公司向烘熔公司发出《工作联络函》，主题为“吸气梁故障通报及后续事宜”，内容显示“更换、检修吸气梁、风机等停产时间在45天左右，考虑到不可预测因素影响，重新点窑时间应在3月31日前”。 2015年3月28日，烘熔公司向派瑞公司发出《紧急告知书》，主要内容为“2015年3月2日，经双方代表对两座白灰窑生产故障情况进行分析，认为该白灰窑设计缺陷甚多：一是主引风机能力不足，二是上吸梁材质不满足工艺波动和材质要求，抗疲劳强度差，三是上吸梁与燃烧梁间距过小，造成石灰石预热效果不好，且废气温度高。而致使白灰产量低而上吸气梁较易损坏，此缺陷应该是先天性缺陷，简易的整改很难达到设计要求，非有大的改造很难达到设计要求。……告知贵方公司：1、从现在起我们不能再支付试生产费用。再发生的试生产费用由贵公司承担。待产品要求达标后我方正式接受移交生产。2、……1#窑改造待（乙方）试生产期满仍达不到设计要求的，我们必须撤出泥潭，退出员工和所有运行设备，待贵公司什么时间调试好后能达到设计要求，再向我们申请移交并承担该工程对我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 2015年3月31日，派瑞公司对烘熔公司发出“关于贵方紧急告知书的回复”的《工作联络函》，主要内容为“……希望我们双方都从自身查找原因，积极配合争取顺利达产达标……我方一定继续努力，早日达到我们双方合同约定的技术指标。但贵方提出的即日起试生产费用由我公司承担不符合合同约定，如1#窑再次点火后，在生产条件满足合同约定，我方仍不能达产达标，我方愿接受合同约定的扣罚条件。”后派瑞公司于2015年5月10日、2015年5月28日分别向烘熔公司发出主题为“关于白灰窑风机整改后生产情况及申请工程验收”、“关于白灰窑申请工程验收和支付工程款”的《工作联络函》。 2019年7月17日，烘熔公司向派瑞公司发出《紧急催告》要求派瑞公司“务必于2019年9月6日前安排人员到现场处理质量问题，达到投产要求”。后派瑞公司向烘熔公司回函，提出解决方案为“贵我双方共同委托一个有能力承接本项目的第三方公司，并由其承包本项目的改造建设及后期运营。第三方公司通过运营产生的效益分别偿还贵我双方在本项目的投资，在第三方公司运营几年后无偿交接给贵公司。建议本次项目改造及恢复生产的相关费用由我公司及第三方公司共同出资。” 2020年1月7日烘熔公司通过中国邮政快递向派瑞公司邮寄《回复函》，要求派瑞公司在90日内完成改造，派瑞公司于2020年1月10日签收。因派瑞公司未派员进厂改造，烘熔公司于2020年5月8日通过中国邮政快递向派瑞公司邮寄《解除合同通知书》，派瑞公司于2020年5月9日签收。 另查明：烘熔公司在2012年9月至2014年3月期间陆续给付派瑞公司合同款共计1520万元。派瑞公司曾向武安市人民法院起诉烘熔公司要求给付工程合同款1600万元，武安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作出（2016）冀0481民初3744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派瑞公司将烘熔公司承包给其的工程转包给凯润公司，但所建工程在内径、高度及容量与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技术附件约定不一致。其他技术质量问题已存在的争议，派瑞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工程已投产或具备投产条件，派瑞公司诉请烘熔公司给付未付的工程款1600万元条件尚未承建。判决驳回派瑞公司的诉讼请求。派瑞公司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7年8月25日作出（2017）冀04民终3383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证明经多次试生产后仍未达到验收条件，该工程仍处于试生产阶段，涉案工程至今未进行工程验收。因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支付后续工程款的条件，一审法院驳回派瑞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烘熔公司、派瑞公司于2012年6月22日签订《2*300t/d石灰竖窑工程总承包合同》是否应当解除。 烘熔公司、派瑞公司签订《2*300t/d石灰竖窑工程总承包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履行。派瑞公司称涉案工程已经建设完工并交付试生产，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总承包合同第六条约定，工程竣工分为投产验收和达产验收，工程竣工投产验收：双方通过该验收后，保修期开始计算。完成热负荷试车并正常运行72小时，双方应通过验收。达产验收：产量验收的计量为成品白灰块（80-90%）、粉（10-20%）的日合计重量。双方通过该验收后，工程全部验收结束。而派瑞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工程已具备投产条件或已通过投产验收，故对派瑞公司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派瑞公司称造成日产量不达标的原因是烘熔公司提供的原料粒度、煤气不达标，本院认为，对于该主张派瑞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并不能推翻派瑞公司将工程转包他人、实际建成的工程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事实，对此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派瑞公司称因新冠肺炎疫情导致90日内改造无法完成，本院认为，案涉工程已于2014年6月底完工，至今已逾7年，期间双方一直就工程质量问题进行协商，疫情并不是派瑞公司导致无法完成改造的主要原因，且实际建成的工程与合同要求的标准不符，简单的改造或修复已无实际意义，故对此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承包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发包人请求解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应予支持：（一）明确表示或者以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的；（二）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没有完工，且在发包人催告的合理期限内仍未完工的；（三）已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并拒绝修复的；（四）将承包的建设工程非法转包、违法分包的。”派瑞公司承建的竖窑工程与合同约定的标准、规格不符，派瑞公司未在烘熔公司要求的改造期限内进行改造，且派瑞公司存在将案涉工程转包给他人的情况，故烘熔公司具有解除权，原审判决解除合同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派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派瑞科技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志敏 审 判 员 聂亚磊 审 判 员 郭 晶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张亚男 书 记 员 吴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