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11民终2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1，男，汉族，1969年11月27日生，山西省柳林县柳林镇王家庄村人，山西省柳林县人，现住本村。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北京中伦文德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吕梁离石永宁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城北街道办下安村。法定代表人：王×2，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北京天驰君泰（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1因与被上诉人山西吕梁离石永宁煤业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20）晋1102民初3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公开询问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1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20）晋1102民初3187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上诉人自2016年8月开始在被上诉人单位从事井下支护工工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2016年起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上诉人申请仲裁超过仲裁时效、起诉超过诉讼时效，认定错误。1.本案是确认之诉，不受诉讼时效限制。根据民法理论，诉有确认、给付、变更之诉三类，其中只有变更、给付之诉适用诉讼时效制度，确认之诉不受诉讼时效限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规定，是以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发生争议为前提，劳动者仅申请劳动关系确认，并不存在与用人单位发生争议的问题，当然不适用仲裁时效的有关规定。确认劳动关系只是对一种事实或者状态的确认，不涉及实体权利义务纠纷的处理，且关系到作为民事主体的人格存续、生存利益，没有权利义务被侵害的情形，不适用劳动争议仲裁时效制度。要求确认劳动关系与将要进行的权利维护是两个诉，不能将下一个诉求中应适用的法律规定放到确认之诉中适用。2.依据我国《职业病防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职业病诊断、鉴定过程中，在确认劳动者职业史、职业病危害接触史时，当事人对劳动关系、工种、工作岗位或者在岗时间有争议的，可以向当地的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接到申请的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应当受理，并在三十日内作出裁决。当事人在仲裁过程中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劳动者无法提供由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与仲裁主张有关的证据的，仲裁庭应当要求用人单位在指定期限内提供；用人单位在指定期限内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据此，在职业病诊断、鉴定过程中，可以就确认劳动关系申请劳动仲裁，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山西吕梁离石永宁煤业有限公司辩称，上诉人于2018年5月在未履行手续的情况下无故离开工作岗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上诉人申请仲裁时已超仲裁时效，上诉人应为其怠于主张权利的行为负责。上诉人离开工作岗位已两年多，其是否因在其他工作岗位上工作而导致健康问题，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王×1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自2016年8月开始与被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1于2016年8月入职到被告处工作，从事井下支护工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被告也未给原告缴纳过社会保险。2018年5月，原告因身体不适离岗。2020年9月14日，原告向吕梁市离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确认原被告之间从2016年8月起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吕梁市离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10月28日作出离劳人仲案字【2020】第119号仲裁裁决书，认为原告申请仲裁时已超过仲裁时效，丧失了胜诉权，裁定驳回了原告的仲裁请求，原告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山西吕梁离石永宁煤业有限公司为合法用人单位，原告王×1为劳动者，双方均符合劳动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关系双方主体资格。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劳动争议属于特殊程序的民事案件，在劳动法范畴已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不应适用民法确认之诉不受时效限制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劳动争议案件适用特殊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故原告申请仲裁超过仲裁时效，其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由原告王×1负担。二审审理中，上诉人王×1提供如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打印3页，拟证明上诉人和其他工友都是被上诉人公司处的职工；2.标有“东泰集团”字样的工作服一件，拟证明东泰集团是永宁煤业的上级单位，永宁煤业所有员工的工作服都标有“东泰集团”字样；3.山西省第二人民医院放射科检查报告单和缴费票据，拟证明上诉人于2020年8月6日在山西省第二人民医院检查时发现疑似尘肺病，上诉人申请仲裁未超过仲裁时效。被上诉人山西吕梁离石永宁煤业有限公司质证意见为：证据1，与确认劳动关系无关；证据2，不能证明该工作服系上诉人的工作服，不能证明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3.证据3，被上诉人认为仲裁时效应当自上诉人离职时起算。对于双方存在争议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意见如下：证据1、2，双方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仅凭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还需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和事实综合予以认定；证据3，真实性应予确认，至于仲裁时效自何时起算，属于法律适用问题，本院认为部分一并分析。被上诉人山西吕梁离石永宁煤业有限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上诉人2017年6月-2018年5月的工资表名册，拟证明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单位工作的截止日为2018年5月，之后未履行离职手续离开工作岗位；2.晋东能〔2017〕80号文件，拟证明被上诉人在2018年5月未履行任何手续无故离开工作岗位，违反了《员工考勤及工资计发办法》第十二条第三款规定“连续旷工一周以上的，予以辞退”。上诉人王×1质证意见为：证据1，真实性予以认可，能证明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发放工资，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但不能证明上诉人系自行离职；证据2，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上诉人未见过该文件，被上诉人也未对上诉人作出开除或者辞退的处理决定。对于双方存在争议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意见如下：证据1，双方对真实性无异议，应予确认；证据2，盖有发文单位山西东泰能源集团有限公司的公章，真实性应予确认，但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是否自行离职。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被上诉人提供的山西吕梁离石永宁煤业有限公司2017年6月-2018年5月的工资表名册中，列明了王×1每月的工资金额，王×1的岗位职务为端头小工。上诉人提供的2020年8月6日山西省第二人民医院放射检查报告单显示，王×1临床诊断为尘肺病征象。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王×1申请劳动仲裁、主张确认劳动关系，是否适用仲裁时效期间；2.王×1申请仲裁是否超过仲裁时效；3.王×1主张确认其与被上诉人之间自2016年8月起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否支持。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王×1申请劳动仲裁、主张确认劳动关系是否适用仲裁时效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一项规定，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适用该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在该法以及其他法律法规未对确认劳动关系不适用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作出例外规定的情况下，上诉人主张确认劳动关系不适用仲裁时效期间，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王×1申请仲裁是否超过仲裁时效期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上诉人王×1主张确认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直接原因是王×1从被上诉人单位离职后于2020年8月6日被诊断为疑似尘肺病，其目的在于主张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尘肺病的相关法律责任。也就是说，王×1系在收到医疗机构诊断结论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应以此时作为仲裁时效的起算时间。王×1于2020年9月14日申请仲裁，未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吕梁市离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离劳人仲案字【2020】第119号仲裁裁决书和本案诉讼一审判决，均以王×1离职时作为仲裁时效起算时间，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王×1自2016年8月至2018年5月在被上诉人处工作，双方当事人对该事实无争议。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第二条规定，应综合双方当事人是否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劳动者是否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受其规章制度约束，是否由用人单位发放劳动报酬，提供的劳动是否为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等因素予以认定。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符合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被上诉人提供的工资表明确记载了上诉人王×1的每月工资由被上诉人发放，岗位为端头小工，上诉人提供的劳动是被上诉人业务的组成部分，受被上诉人的劳动管理、制度约束。综上，应当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构成劳动法律关系。关于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限，劳动关系以劳动者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为基础和前提，不论上诉人于2018年5月基于何原因、是否履行相关手续离开被上诉人单位，上诉人自此之后再未给被上诉人提供劳动，属于双方无争议的事实，双方劳动关系至此时终止，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起止时间为2016年8月至2018年5月。综上所述，王×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一项、第二十七条、《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20）晋1102民初3187号民事判决；二、确认上诉人王×1与被上诉人山西吕梁离石永宁煤业有限公司自2016年8月至2018年5月存在劳动关系；三、驳回王×1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被上诉人山西吕梁离石永宁煤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红珍审判员 王晓瑜审判员 张晓艳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雷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