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17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蕾，女，1980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龙，山东华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启刚，男，1966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上诉人郑蕾因与被上诉人陈启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11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启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径行将四笔转账金额952500元认定为借款本金，属认定事实不清，除上述四笔转账借款外，郑蕾也数次向陈启刚出借现金。2012年夏天，郑蕾在陈启刚设立的邹城市赛美臣装饰工作室出借10万元现金，2012年底郑蕾同样在赛美臣装饰工作室出借87500元现金，该笔现金是郑蕾的进货款，尽数出借陈启刚，所以有零有整，以上共计出借114万元，后陈启刚告诉郑蕾要在邹城开投资公司，说年底了好融钱，融上了钱年底就能把钱还上，但需要一笔启动资金，仍需要向郑蕾借款，2013年10月19日郑蕾到邹城，陈启刚带着郑蕾了去看了门头房，以证实自己确实要开公司融资，并告诉郑蕾开公司的租金和装修等都需要资金，要再借一笔钱，郑蕾也是为了能尽快收到还款，所以要求陈启刚于2013年10月19日出具了114万元的总借条，当日再由郑蕾出借140000元现金，但要求陈启刚再出具一份借条，加之之前未还的利息共计223700元，所以同一天才有了两份借条，这不仅是实际情况也符合常理，在郑蕾提供了借条原件并合理解释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并未以郑蕾的两份借条作为借款本金，只认可了转账数额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民间借贷中现金出借不在少数，郑蕾出借的几笔大额款项完全能证明其有能力出借大额现金，且郑蕾从事的是服装生意，手里常有大量现金周转，陈启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若不是实际收到了郑蕾出借的大额现金是不会有出具借条及收到条的行为，郑蕾实际出借本金应为114万元和14万元。2、一审法院对陈启刚向郑蕾转账的699050元认定为对郑蕾的还款系认定事实不清，该款项应系利息。2014年1月1日前陈启刚转款487800元，2014年1月1日后陈启刚转款211250元，以上共计699050元。2014年1月1日前陈启刚转款487800元应系利息，郑蕾提交的35万元的借条原件及《借款合同》，50万元的《借款合同》和10万元的《借款合同》，虽然三份《借款合同》系复印件，但能反映借款时双方约定了利息的事实，且35万元借条的原件与《借款合同》也能相互印证，复印件虽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在郑蕾提交了35万元借条原件的基础上，复印件也能够说明双方约定利息的事实，同时，双方仅是通过共同的朋友相识，非亲非故，在郑蕾出借35万元、50万元、10万元三笔大额款项时不约定利息明显违反了生活经验法则，与常理相悖，陈启刚庭审时一再强调郑蕾是职业放贷人，却又称双方未约定利息，之前偿还的系本金，其陈述也是前后矛盾。从还款数额上，35万元、50万元、10万元这三笔借款均约定了月息5分，所以陈启刚的转款数额多有17500元、25000元、5000元，这些数额与35万元、50万元、10万元约定的5分月息相互印证，例如35万元的借款，郑蕾于2012年2月10日通过丈夫乔忠强转款332500元，预先扣除了17500元的利息，所以借条金额为332500元，之后陈启刚于2012年3月9日、2012年4月9日、2012年5月9日、2012年6月6日、2012年7月10日、2012年8月10日、2012年10月10日、2012年12月15日、2013年1月10日、2013年2月8日、2013年3月13日、2013年5月17日每次都转账17500元，明显看出陈启刚转账数额固定，时间基本都相隔一个月且相对连续稳定，同时根据生活经验，偿还本金都是整数，而陈启刚转账数额17500元有零有整，符合利息的支付形式，即使没有借条也能从陈启刚行为中看出系偿还利息。30万元、50万元、10万元这三笔借款均是按月息5%扣除了一个月的利息，所以郑蕾的转账记录才分别是332500元，475000元、95000元，所以才存在了实际出借金额与转账金额不一致的情形，既然存在砍头息的情况，也就说明双方对利息是有明确约定的，结合三份《借款合同》和35万元借条原件，陈启刚于2014年1月1日的转账行为均是偿还利息。3、陈启刚于2013年10月19日前(即出具两组借条及收到条前)转款487800元，依陈启刚仅认可双方转账借款不认可有利息和现金的情况下，郑蕾四笔转账共计952500元，至此，陈启刚理论上尚欠464700元(952500-487800=464700)，最后的借条金额应是464700元，而非1140000元，如果其前面偿还的是本金，其应当从总数952500元扣掉，而陈启刚非但没有扣除，反而多加了187500元为1140000元，自称偿还的是本金却在打条时不扣除，这明显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陈启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有明确的认知，却仍然出具1140000元的借条及收到条，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即陈启刚2013年10月19日前转款487800元系利息，四笔转账952500元和187500元现金共同构成114万元的借条。4、退一步讲，郑蕾提交的35万元的借条是原件，其中有对逾期利息的约定，虽仅有一份原件，一审法院也未将该笔借款的利息作出处理，根据借条及实际情况可知，借款金额为332500元，最后还款日期为2012年8月9日，逾期按每天1%计息，所以利息应以3325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自2012年8月10日至2013年10月19日为95104元，该笔利息应从陈启刚支付的487800元中予以扣除，2014年1月1日前，陈启刚实际支付392696元，对该笔款项是否系利息再作进一步审查。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决定法释【2020】6号于2020年8月20日施行，新规第三十二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即新规施行前人民法院受理的案件仍应按照《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的相关规定审理，本案于2020年8月3日经法院立案审查通过，案号为2020诉调6864号，当天进入法院诉前调解阶段，应当以2020年8月3日为法院受案时间，早于法释【2020】6号文的施行时间，所以本案利息应以旧规定法释【2015】18号的相关规定计算，即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2、一审法院将陈启刚2014年1月1日后的转款211250元认定为偿还本金系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陈启刚辩称，在2013年10月19日双方进行了结算，打了223700元的条，之后陈启刚一直是按这个条还款，通过转账还的，打条以后转账20万元。114万元没有给我汇款，借贷不成立，陈启刚很多打款证据都找不到，有现金还的，有同事还的，均无法提供证据。郑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本金223700元并支付利息及违约金322128元（利息及违约金以2237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4年1月1日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2.判令被告偿还原告本金1140000元并支付利息及违约金1641600元（利息及违约金以114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4年1月1日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3.本案诉讼费等涉诉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蕾与陈启刚系朋友关系。2012年2月10日至2013年10月19日期间，陈启刚多次向郑蕾借款并出具借条、收条或签订借款合同。以上借款凭据均写明违约责任按每日1%收取罚息，各凭据约定的最后还款期限均在2014年1月1日之前。郑蕾通过自己或丈夫乔中强的银行账户分多笔向陈启刚转账共952500元，分别为：2012年2月10日转账332500元、2012年4月20日转账95000元、2012年7月23日转账475000元、2013年3月25日转账50000元。对郑蕾主张的除以上转账外的现金出借，陈启刚均不予认可。自2012年3月9日起，陈启刚通过自己或杨娜娜的银行账户分多笔向户名为“郑**”的多个银行账户转账汇款共699050元，向户名为“乔**”的银行账户（卡号：6227*********）转账汇款共68400元。郑蕾在庭审中表示上述“乔**”并非其丈夫乔中强。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陈启刚应向郑蕾就未还款项承担还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郑蕾在向陈启刚支付借款时，预先扣除了部分金额，应以实际出借金额认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郑蕾提供证据能证明实际向陈启刚出借的款项为952500元，一审法院以此认定为借款本金。陈启刚主张已向郑蕾还款767450元，但其中向“乔**”转账的68400元郑蕾不予认可，陈启刚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乔**”为郑蕾丈夫乔中强，一审法院对其中向“郑**”转账的699050元认定为对郑蕾的还款。综上，陈启刚尚欠郑蕾253450元（952500元-699050元）借款本金尚未还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是总计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本案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各借款凭据均约定违约责任按每日1%收取罚息，利率约定过高，故一审法院以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为利息及违约金的支付上限。本案各凭据约定的最后还款期限均在2014年1月1日之前，故郑蕾要求陈启刚自2014年1月1日起支付逾期利息及违约金，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判决：一、被告陈启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郑蕾支付借款本金253450元，并支付利息及违约金（以253450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标准计算）；二、驳回原告郑蕾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419元，减半收取16710元，由原告郑蕾负担14091元，由被告陈启刚负担2619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3日收到起诉状，并转入诉前调解程序，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受理。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正义焦点问题为：一、涉案借款本金数额如何确定；二、已还款699050元系偿还的本金还是利息；三、违约金调整如何适用法律问题。关于争议焦点问题一，本案郑蕾虽提交金额分别为223700元和114万元的借条两份，但现有证据仅能证明其实际交付借款952500元。对于其余款项，郑蕾虽主张现金交付，但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该主张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一审认定涉案借款本金共计952500元，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问题二，自然人之间的借贷没有约定利息或约定利息不明，视为不支付利息。涉案借条并未约定借期内利息，应当视为无需支付利息。在此情况下，一审将已还款699050元认定为偿还的本金，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问题三，涉案借条约定逾期还款违约金按每天1%计算，该约定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应予调整。关于违约金调整如何适用法律问题，本案一审立案受理时间虽为2020年9月3日，但一审法院已于2020年8月3日收到当事人起诉材料并转入诉前调解程序，应当视为是2020年8月20日前受理的案件。故本案应当依照2015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调整逾期利率。据此，本案逾期还款违约金应调整为以253450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一审适用2020年8月20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调整本案逾期利率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郑蕾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11109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陈启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郑蕾偿还借款本金253450元及违约金（以253450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三、驳回上诉人郑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419元，减半收取16710元，由上诉人郑蕾负担14091元，被上诉人陈启刚负担26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419元，由上诉人郑蕾负担27208元，被上诉人陈启刚负担621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黄宏伟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乔 馨书 记 员 李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