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2民终8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东港北路31号（1层、17层、19层、26－28层、30－31层）。法定代表人：谢滨侨，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长城、杨林，福建远大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少毅，男，1985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文笔、杨玲玲，福建重宇合众（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厦门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门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赖少毅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6民初6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厦门农商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赖少毅一审所有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赖少毅向厦门农商行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后，未撤回或更改该通知，该通知的效力不因赖少毅请事假、厦门农商行继续发放工资和缴纳社会保险而改变有误。事实上，赖少毅提出辞职后未离职而是继续上班，这表明其已放弃解除劳动合同，愿意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019年8月14日，赖少毅以电子邮件的形式向厦门农商行提交一份《辞职信》，表明其决定辞职的意思。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劳动者可无条件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在本案中，赖少毅与厦门农商行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本将于2019年9月14日解除。但事实上，赖少毅在提交《辞职信》后仍继续正常上班，即赖少毅以该行为表明其已放弃辞职。对该新意思表示，厦门农商行无异议，即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仍继续存续，并未解除。二、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判令确认赖少毅与厦门农商行之间的劳动关系已解除，适用法律错误。事实上，赖少毅已放弃辞职，此后其未再向厦门农商行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赖少毅并未提前通知解除劳动合同。赖少毅以其行为表明放弃辞职，2019年10月16日，赖少毅向厦门农商行申请10个工作日事假。此次赖少毅与厦门农商行之间意思表示一致，系厦门农商行批准赖少毅事假请求，赖少毅将在事假结束后返岗继续工作，而并非系赖少毅欲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综上，赖少毅并未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程序，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因此，一审法院不能依据此条规定判决确认赖少毅与厦门农商行之间的劳动关系解除。三、赖少毅参与的业务涉嫌违法违规，有关部门正进行调查，而且劳动合同约定劳动者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尚未处理完结前不得离职，因此，赖少毅目前不宜办理离职手续。另，厦门农商行与赖少毅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九条第十款约定，当劳动者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尚未处理完毕或经司法、行政机关决定，正在被审查或尚未结案的，劳动者不得解除劳动合同。双方已事先就劳动者不能解除劳动合同情形达成合意。赖少毅应遵守该约定，在上述事件未调查、处置完结前，继续返回原岗位工作。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如若厦门农商行离职主张得到支持，会引发其他违规劳动者效仿，这将不利于银行业风险管控，造成更多不必要的损失。厦门农商行希望，在风险事件调查、处置完结后，再行处理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赖少毅辩称：一、赖少毅自2019年10月18日之后至今未到厦门农商行处工作，厦门农商行至今也未向赖少毅出具任何书面通知，要求赖少毅返岗工作。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实际解除。二、赖少毅已经履行通知义务，依法有权单方面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厦门农商行应当为赖少毅办理离职手续。赖少毅与厦门农商行自2015年9月份开始建立劳动关系。2019年8月14日赖少毅通过内邮系统及向人力部门递交书面申请的方式向厦门农商行提出辞职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赖少毅有权单方面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赖少毅已经履行完应尽的义务，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终止，厦门农商行有义务为赖少毅办理离职手续。三、赖少毅不存在撤回辞职申请的意思，“请假”是为了交接工作，系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合同解除的后合同义务。依照法律规定，赖少毅自2019年9月14日后就有权单方离职。然而赖少毅提出辞职后，厦门农商行拒不配合办理离职手续，导致赖少毅无法顺利完成工作交接。鉴于赖少毅的工作性质，擅自离岗将可能给厦门农商行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若是赖少毅单方离岗，所可能造成的损失也不是赖少毅所能承受的。赖少毅基于诚实信用原则，为了能无负担离职，才逼不得已以申请事假的方式，以交接手头上的工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者应当按照双方约定，办理工作交接。赖少毅作为债券业务员，2019年9月14日至2019年10月18日这段期间，系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劳动合同解除后的后合同义务，系为了顺利完成工作交接手续。四、监管部门的提示函违反法律规定且超越职权，不能作为限制赖少毅离职的一种理由。首先，该文件并非行政机关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对当事人不发生法律上约束力。其次，该提示函出具的时间是2020年3月19日，系在仲裁期间出具的，且特意提示“交易员”不得离岗、离职，可以看出该提示函是应厦门农商行的要求出具的，厦门农商行出具该函的目的是左右仲裁及司法机关的判断，以达到其无限期拖延赖少毅离职的目的。第三，该提示函限制劳动者离职，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劳动者就业权、劳动合同解除权。该提示函具有严重的违法性，也侵犯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第四，厦门农商行的监管部门没有权利限制劳动者离岗、离职。第五，厦门农商行所述事件已经结案，赖少毅是否离职，并不会导致厦门农商行经济上的损失。厦门农商行的经济利益在法律上已经得到保护。最后，赖少毅是否离职也不影响网信事件的处理。网信事件至今已经过去二年多，赖少毅该配合调查已经完成且该事件的调查已经有了初步的结论。赖少毅即使离职也是在银行系统内，银监部门或是厦门农商行均可以轻易找到赖少毅并要求赖少毅配合。赖少毅也渴望有一个结果，给自己一个清白，给自己一个自由，也会积极配合。假设赖少毅需要承担责任，相应的行政责任、刑事责任也不会因为赖少毅的离职而免除或减轻。赖少毅是否离职对责任的承担并没有直接的关系。五、赖少毅在网信事件中并不存在过错，厦门农商行限制赖少毅离职也缺乏依据。从厦门农商行一审提交的《买断式回购审批单》中，赖少毅在履行职务行为时并没有存在过错。赖少毅是应银行决策要求，在长达3年多的网信业务存续期间，经办网信业务的其中一部分，并在进行业务操作时按照银行的规章制度进行操作并获得风控、部门领导、行领导的审批。赖少毅是在银行规章制度底下进行的履职行为，在该过程中并不存因自身原因而导致违法、违规事件。网信证券事情的发生并非赖少毅的原因导致的。此外，厦门农商行也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赖少毅在网信事件中存在个人违法违规行为，依法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六、《劳动合同》第九条第十款规定依法应当认定无效，对赖少毅不发生法律效力。首先，厦门农商行并未向赖少毅交付该《劳动合同》，赖少毅对该《劳动合同》的具体内容并不清楚。其次，该《劳动合同》系格式合同，依法应当尽到提示、说明义务。该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2021/1/1-至今]第496条第二款：“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示对方注意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等与对方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未履行提示或者说明义务，致使对方没有注意或者理解与其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的，对方可以主张该条款不成为合同的内容。”第三，该约定限制劳动者劳动自由权，也依法应当认定无效条款。《民法典》第497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该格式条款无效：（二）提供格式条款一方不合理地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限制对方主要权利；（三）提供格式条款一方排除对方主要权利。”厦门农商行提供的《劳动合同》第九条第十款明显违反上述规定，依法应当认定无效。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厦门农商行的上诉请求。赖少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赖少毅与厦门农商行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2.判令厦门农商行立即向赖少毅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并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入职时间：2015年9月1日。二、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情况：有签订劳动合同。三、缴纳社会保险情况：2015年9月起，厦门农商行为赖少毅缴纳社会保险费。截止2020年5月，仍在缴纳。四、劳动者工作岗位：同业业务中心债券业务交易员。五、申请仲裁时间：2019年12月31日。六、仲裁请求：1.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9月14日解除；2.厦门农商行以2019年9月14日为时间点为赖少毅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及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七、仲裁结果：厦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厦劳人仲案字[2020]第0466号裁决书，裁决驳回赖少毅的全部仲裁请求。八、需要说明的其他事项：1.2019年8月14日，赖少毅以电子邮件的形式向厦门农商行提交了一份《辞职信》，表明赖少毅决定辞职，希望厦门农商行批准。赖少毅工作到2019年10月18日。2019年10月21日，赖少毅在厦门农商行OA系统提出请假申请，请假类别为事假，总天数12天，结束时间为2019年11月1日。之后，赖少毅未再到厦门农商行上班。2.厦门农商行监管部门出具的提示函，载明“……根据相关部门的要求，在上述事件处置完结前，你行交易员等相关责任人员不得离岗、离职，请按要求落实”。一审法院对争点分析如下：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双方当事人的劳动关系是否已经解除。赖少毅主张：赖少毅于2019年8月14日向厦门农商行提出书面离职申请，但厦门农商行未予回复。由于厦门农商行怠于履行交接义务，导致赖少毅迟迟无法离职。赖少毅迫不得已才通过请假的方式进行离职。厦门农商行也确认赖少毅从2019年10月18日之后就再也没有返岗。因此，双方至少是在2019年10月18日解除劳动关系。厦门农商行抗辩：根据相关部门要求，在上述事件处置完结前，厦门农商行交易员等相关责任人员不得离岗、离职。上述事件的结果将关系到赖少毅的离职方式，因此目前不宜办理离职手续。赖少毅提出辞职后并未离职，其继续在上班，其在2019年10月21日申请事假，其工资正常发放，社保、公积金等正常缴交。因此赖少毅要求确认解除劳动关系的诉求不成立。法院认定及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该条规定系法律赋予劳动者对劳动关系的单方解除权。赖少毅于2019年8月14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厦门农商行解除劳动关系，符合法定条件。赖少毅向厦门农商行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后，并未撤回或更改该通知，该通知的效力不因赖少毅申请事假、厦门农商行继续发放工资及缴纳社会保险而改变。提示函系厦门农商行的监管部门向厦门农商行发出的通知，对赖少毅并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不影响赖少毅依法行使劳动合同解除权。综上，应认定赖少毅已单方解除与厦门农商行的劳动合同。赖少毅提交的请假申请的结束时间为2019年11月1日，之后赖少毅未再返岗上班。因此，应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已于2019年11月1日解除。一审法院认为，赖少毅与厦门农商行的劳动关系已于2019年11月1日解除。厦门农商行依法应当为赖少毅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办理劳动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五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确认赖少毅与厦门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二、厦门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为赖少毅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办理劳动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厦门农商行提交与赖少毅签订的劳动合同，该合同第九条第十款约定，当劳动者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尚未处理完毕或经司法、行政机关决定，正在被审查或尚未结案的，劳动者不得解除劳动合同。赖少毅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劳动合同的期限是到2018年8月31日，即已到期；且该合同是格式合同，厦门农商行没有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也限制劳动者的劳动自由权，应当依法认定为无效条款。本院认为，本案为赖少毅欲与厦门农商行解除劳动关系所引发的劳动争议。厦门农商行上诉认为其与赖少毅的劳动关系并未解除，原因是赖少毅在提交《辞职信》后仍继续正常上班，即赖少毅以该行为表明其已放弃辞职，且提示函及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均不允许赖少毅辞职。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赖少毅于2019年8月14日向厦门农商行递交《辞职信》，于2019年10月18日之后再未到厦门农商行上班，即厦门农商行上诉所称“赖少毅在提交《辞职信》后仍继续正常上班”明显与事实不符。相反，赖少毅不论是通过书面意愿还是实际行动都明确表明其要与厦门农商行解除劳动关系。其次，提示函系厦门农商行的监管部门作出，该提示函并不能直接约束赖少毅，更不能成为限制劳动者择业自由的理由。最后，关于厦门农商行所称双方劳动合同约定赖少毅不得解除合同的问题，本院注意到，赖少毅提出辞职的时间并不在该劳动合同的期限内，故不应受到该条款的约束。综上，赖少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行使劳动合同单方解除权，应当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厦门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厦门农商行负担。审 判 员 （庄伟平）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李仁莹）书记员（ 林少 怀）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