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91民初22824号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一街2号11层1101。法定代表人：耿晓华，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瑛莉，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欣，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北大街21号16层。法定代表人：肖金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宪鋆，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雪峰，男，该公司员工。第三人：爱上电视传媒（北京）有限公司，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半壁店村1106号5A层01-06号。法定代表人：潘红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冰，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传标，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奇艺公司）与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电信北京分公司）、第三人爱上电视传媒（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上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颜君独任，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爱奇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欣，被告电信北京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宪鋆、侯雪峰，第三人爱上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爱奇艺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通过其运营的“北京电信IPTV”平台提供影视作品《爱国者》的在线播放服务；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8.9万元及维权合理费用1.1万元，其中维权合理费用包含公证费1000元、律师费1万元，总计30万。庭审中，原告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明确本案维权费用不再主张。事实和理由：原告依法享有影视作品《爱国者》在全球独占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享有以自己的名义针对侵权行为依法维权的权利。原告发现被告未经原告合法授权，擅自通过其运营的“北京电信IPTV”平台提供影视作品《爱国者》的在线播放服务，对此，原告进行了证据保全的公证。涉案作品由龚朝晖执导，张鲁一、佟丽娅、芦芳生等国内著名演员主演，收视爆红，在2018年6月30日周六省级卫视黄金剧场电视剧收视率排行榜和2018年7月5日电视剧收视排行榜中，《爱国者》收视率和市场份额均排名第一。被告未经许可擅自提供该作品播放服务的行为极大地侵害了我公司对该作品享有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给我公司造成了极大的损失，并且我公司为了维权支付了相应的合理费用，故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停止侵权，赔偿我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电信北京分公司辩称，一、被控侵权行为的法律性质应属于广播权范畴而非信息网络传播权，第三方爱上公司仅享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而不享有广播权，无权对被控侵权行为提出任何主张。二、被控侵权行为系由本案第三人提供服务平台和节目资源，并对平台及节目资源的合法性进行审查并承担相应责任。我方仅提供信号传输服务，主观上没有侵权的故意或过失，故我方作为技术中立方提供技术支持行为不构成侵权，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综上，原告提起本次诉讼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贵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判决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爱上公司辩称，一、原告主体不适格。原告提供的权属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就《爱国者》电视剧享有独占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二、“IPTV回看”不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调整的范围。从政策层面看，回看属于广播电视节目的播出行为的延伸；从要件构成来讲，“回看”的行为并不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的“相关公众在其选定时间、选定地点获得作品”的这一特征。三、原告主张的赔偿金额过高。IPTV收费由政府定价，回看模式不会提高收视费用；被告没有就涉案作品单独获益；涉案作品仅在北京地区播放，传播范围有限；“IPTV回看”模式与点播模式并不会构成实质性的替代竞争关系，不会对信息网络传播的市场用户以及经济利益构成实质性损害；涉案作品已经于2018年中旬首播，而本案取证时间为2019年10月，作品热播期已过，受关注度较低；回看功能仅有7天，超过后就会被删除，对版权人的利益影响轻微。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原告主体资格相关的事实原告提交了涉案作品片尾截图，显示，该作品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家广播权、独家放映权，由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享有；出品方：深圳市中汇影视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霍尔果斯青春光线影业有限公司、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北京喜多瑞影视制作有限公司、上海任性文化传播有限公司、霍尔果斯伍仁影视文化有限公司、深圳市宏文泰信影业有限公司；联合出品方：文投控股股份有限公司、TCL文化传媒（深圳）有限公司、嘉会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东阳元一传媒股份有限公司、霍尔果斯复逸影业有限公司。原告提交了2017年12月30日广东省新闻出版广电局颁发的（粤）剧审字（2017）第021号《国产电视剧发行许可证》，载明：“剧目名称：爱国者；长度：50集（常规剧集）；经审查，同意该剧在全国范围发行，适当时段播出。发行前须在每集片首标明本发行许可证编号。申报机构：深圳市中汇影视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电视剧制作许可证编号：乙第17623号；”等内容。2017年12月13日，文投控股股份有限公司、TCL文化传媒(深圳)有限公司、嘉会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北京喜多瑞影视制作有限公司分别向深圳市中汇影视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版权声明书》，声明其仅享有涉案作品的署名权，对涉案作品不享有其他任何权利。2018年11月30日，深圳仲裁委员会作出（2018）深仲裁字第2277号裁决书，载明，申请人为深圳市中汇影视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被申请人为深圳市宏文泰信影业有限公司。经裁决，“被申请人对电视剧《爱国者》享有一个出品单位、一个出品人、一个制片人的署名权，不享有该电视剧的其他版权和收益权”。2017年12月13日，霍尔果斯复逸影业有限公司、东阳元一传媒股份有限公司、霍尔果斯青春光线影业有限公司、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上海任性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和霍尔果斯伍仁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分别出具《授权书》，将涉案作品在全球范围内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家进行维权的权利及上述权利的转授权，永久授予深圳市中汇影视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12月13日，深圳市中汇影视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作品在全球范围内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家进行维权的权利及上述权利的转授权，永久授予伊宁市汇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2017年12月13日，伊宁市汇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作品在全球范围内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单独进行法律维权行动的权利以及上述所有权利的转授性权利，授予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授权期限为自授权书签发之日起永久。2017年12月13日，北京奇艺世科技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作品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单独进行法律维权行动的权利以及上述所有权利的转授性权利授予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授权使用期限为与授权人享有权利期限一致。(2019)京长安内经证字第13947号公证书证明，以上相关《裁决书》《版权申明书》《授权书》的复印件与原件相符。二、被诉侵权行为相关的事实原告提交了北京市海诚公证处出具的（2019）京海诚内民证字第16859号公证书，显示，经爱奇艺公司申请，2019年10月30日，公证员张妍、公证员助理田媛和委托代理人金惯禹，来到位于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大街甲36号逸家酒店的410房间，对其使用“机顶盒”播放有关作品的行为及过程进行了保全证据公证。公证书及其照片显示，在公证员和公证员助理的现场监督下，委托代理人金惯禹将标有“中国电信”的机顶盒（设备类型：IPTV智能融合终端）与电视机连接，启动电视机，进入主界面，屏幕左上方显示“北京IPTV”字样，右上方显示“天翼高清”字样，菜单栏显示“首页”“直播”“点播”“精品”“回看”等项目。金惯禹点击“回看”，进入“卫视频道”，播放“贵州卫视”，“10月24日星期四”的节目中显示有涉案作品《爱国者》第41、42集的内容；在“10月28日星期一”的节目中显示有涉案作品《爱国者》第43、44集的内容；在“10月29日星期二”的节目中显示有涉案作品《爱国者》第45、46集的内容；随机点击播放的第41集、第43集、第45集，在播放过程中随机拖动进度条，均可以完整在线播放。公证过程中，委托代理人金惯禹将连接机顶盒的网线以及光纤拔出，界面随即显示“提示！暂无网络”，插入网线及光纤后，回看内容恢复。经确认，包括涉案作品在内，该公证书共有2部作品。三、被告及第三人主张的事实被告提交了爱上公司（甲方）、北京新媒体（集团）有限公司（乙方）、电信北京分公司（丙方）签订的《IPTV业务合作协议》，其中载明：一、总则。1.甲乙丙三方依照国家有关政策和法规，通过通信网络在北京地区合作开展IPTV业务。甲方和乙方负责IPTV业务中全部内容的集成和播控，丙方负责IPTV信号传输；二、细则。1.4综合考虑平台建设和运营、内容集成、设备终端、网络建设和运营等因素，三方按约定的收入分成比例分享IPTV业务收入……2.1甲方权利和责任：2.1.3负责全国性节目资源的组织和提供，并负责接入全国性IPTV内容平台……2.1.5负责总平台接入的全国性内容服务平台的合法性审核，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2乙方的权利和责任2.2.1负责与甲方联合建设北京IPTV集成播控分平台，并负责管理、运营地方分平台。2.2.2负责北京节目资源的组织和提供，并负责接入本地区IPTV内容平台，负责提供北京范围内的直播频道等。2.2.4负责分平台接入的内容服务平台的合法性审核，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3丙方权利和责任2.3.1负责IPTV传输系统的规划、建设、运营和管理，不断提高传输能力和传输质量。2.3.2负责提供IPTV播控总平台到分平台，及分平台到IPTV传输网络的链路，将IPTV集成播控总平台的节目信号及时完整传输到集成播控分平台，并将IPTV集成播控分平台节目信号及时完整传输到用户。7.知识产权约定7.1三方保证本方所提供的内容或技术不存在侵犯任何第四方知识产权等合法权益的情况。若发生一方因使用对方提供的内容或技术而侵犯递四方知识产权（包括但不限于专利、版权、商标）或隐私权、名誉权等合法权益的情形，由内容提供方负责处理并承担最终责任，并向本协议受损失方赔偿由此造成的直接损失。但由于获取方违反具体约定或不当使用所造成的除外。庭审中，原告对上述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被告提交了《专网及定向传播视听节目服务管理规定》《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印发三网融合推广方案的通知》等政策性文件，拟证明被控侵权行为不属于信息网络传播行为，而是符合国家要求并有专门规范和政策的专网及定向传播行为，系广播电视行为属性。电信北京公司根据国务院“三网融合”相关政策及规定提供必要的技术支持及对接服务，受国家广播电影电视主管部门监督管理。第三人提交了《广电总局关于三网融合试点地区IPTV集成播控平台建设有关问题的通知》《关于IPTV集成播控平台建设有关问题的通知》等政策性文件，拟证明涉案IPTV系北京电信与经中央电视台的授权机构爱上公司共同搭建IPTV播控平台。该IPTV播控平台播出的信号源来源于电视信号，并不受信息网络传播权调整。四、其他情况庭审中，原告和被告共同确认，涉案作品已经在“北京IPTV”平台停止播放。原告提交了涉案作品《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百度百科截图、以及网易娱乐、新华网、环球网等媒体报道截图、拟证明涉案作品经济价值高，被告的侵权行为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应当承担相应侵权责任。第三人亦提交了涉案作品在优酷、腾讯网同步播放的报道截图，拟证明原告不享有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无权单独提起本案诉讼。以上证据，有当庭展示的公证书、公证录像、合作协议和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片尾截图及权属证据，已经形成完整证据链条，能够证明爱奇艺公司经过授权获得了涉案作品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及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的权利，其上述权利应当予以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本案中，IPTV是一种通过将机顶盒接入宽带网络的方式，以实现数字电视、互动电视等多种服务的网络电视。IPTV网络电视除了有基本的电视直播功能外，还可以实现点播、回看等多种功能。关于被告辩称被控侵权行为的法律性质应属于广播权范畴而非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涉案作品是通过“回看”方式提供观看，该方式符合通过网络将涉案作品置于网络之中，使用户可以在任意时间和地点即可观看的行为特征，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规制的行为。被告辩称其仅提供传输和技术服务等工作，但依据其与爱上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显示，被告参与该业务的收益与分成，同时被告在该业务中不仅提供信号传输，还提供机顶盒、电视播放等服务，且涉案作品需要购买指定机顶盒才可播放；该合作协议仅针对合同相对方，不具有合同签订方以外的对抗力。故本院对被告上述抗辩意见不予支持。综上，本院认为被告和第三人共同运营“北京IPTV”平台，在未经许可或授权的情况下，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了涉案作品，侵犯了原告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连带责任。当事人可自行处分其诉讼权利，关于原告仅主张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持异议。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本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独创性，创作者知名度，特别考虑被告侵权情节属于回看、侵权时间较短等各类因素，对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酌情予以支持。关于合理开支的诉求，原告并未提交相应票据，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7000元；二、驳回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800元（已交纳），由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4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交纳上诉案件的受理费，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上诉期届满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照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员  颜 君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高 雅书 记 员  王越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