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02民初6259号 原告：罗渝，女，1979年1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犍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学文，四川金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曾佐琼，女，1952年8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犍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学文，四川金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乐山市人民医院，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法定代表人：庞波，职务：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敏，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莉，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罗渝、曾佐琼诉被告乐山市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2020年12月10日至2021年3月4日为本案鉴定期，本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罗渝、曾佐琼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学文，乐山市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敏、唐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罗渝、曾佐琼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的各项损失574522.50元（不含医药费）；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20年3月2日二原告的近亲属罗荣忠（身份证号：51112319530505××××）因排尿困难加重到被告乐山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术前诊断为：前列腺增生，肺部感染。住院后，罗荣忠被告知要完善辅助检查：血尿常规、尿培养、ＰＣＴ、凝血检查、输血前检查、肝肾功能电解质血糖、前列腺肿瘤标志物，腹部、心脏彩超，胸片、心电图等。 2020年3月4日上述辅助检查未见明显异常。2020年3月9日被告对罗荣忠术前诊断为：前列腺增生，肺部感染。2020年3月10日8：30至10：10分被告为罗荣忠全身麻醉行经尿道绿激光前列腺气化术十膀胱检查术。2020年3月10日10：30分手术后患者罗荣忠《住院患者静脉血栓栓塞症风险评估表》被告评估为2分，属低危患者。 2020年3月11日20：40分罗荣忠如厕返回病房后突现头昏晕不适、大汗。2020年3月11日下午2：00左右罗荣忠感到右足胀痛曾告知当班医生。2020年3月12日16：40分罗荣忠如厕途中突发晕厥、呼之不应。被告对患者罗荣忠进行抢救至19：15分，宣布临床死亡，死亡诊断为：心源性猝死、前列腺增生，肺部感染。 2020年4月24日武警四川总队医院做出病理科尸体剖检报告，罗荣忠死因小结为“依据病理剖检及临床资料，罗荣忠死亡原因为左、右肺动脉及分支内广泛血栓塞致肺淤血、水肿及呼吸循环衰竭死亡”。二原告认为其亲近属罗荣忠选择创伤小、恢复快、并发症少、费用高的微创手术，但最终却是罗荣忠术后双肺血栓形成致其死亡。 通过鉴定结论，患者基础疾病并不是必然发生肺栓塞，患者在发生肺血栓是医院没有预见且乱用药的结果，3月12日早晨9点05分还注射了氨基己酸，下午发生了肺血栓，也就是说患者并不是因为手术并发症死亡，而是医院用了禁忌药，就是氨基己酸，并且是大量用药，这是加重了静脉血栓，发展成肺血栓，抢救时没有诊断出患者是肺血栓，是根据心源性猝死来抢救，抢救措施和方法不恰当，多种行为造成患者死亡，患者本人并没有过错，所以医院应该依法承担全部侵权责任。并且申请重新鉴定。 综上所述，被告对罗荣忠死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当赔偿原告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故诉至法院。 原告的损失：一、丧葬费：34633.50元（69267元/年÷2）；二、死亡赔偿金：497289元（38253元/年×13年）；三、精神抚慰金：40000元；四、家属处理丧事的误工费600元：（2人×3天×100元/天）；五、家属处理丧事的交通费、住宿费计2000元。 被告乐山市人民医院辩称：乐山市人民医院在对罗荣忠的诊治中诊疗行为符合规范，患者术后突发肺栓塞导致其死亡，是其自身疾病发展的结果，与我院诊疗行为没有法律上因果关系。根据今天鉴定人接受询问情况，患者术后发生肺栓塞是现有医疗技术条件下难以避免的并发症，与我院诊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鉴定报告认定医院存在使用氨基己酸不当以及出现头晕不适以后未及时排查存在过错的认定均缺乏科学依据，特别强调，患者具有使用氨基己酸的适应症，不属于使用氨基己酸的禁忌症状，鉴定人明确表示患者不属于容易发生血栓的患者，鉴定人表示患者不属于发生晕厥的情况，其认定没有做排查主要是根据鉴定人的综合考虑，但是没有提供诊疗规范，因此鉴定报告认为医院承担次要责任缺乏依据；原告提出重新鉴定，依据我方提供的证据以及鉴定人出庭的情况，法院能够进行公证认定，没有进行重新鉴定的必要，原告已经认可我方提交的关于医疗费的说明，如果法院认定医院要承担责任，该拖欠的医疗费应该予以抵销，请求法院公正判决。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罗荣忠生于1953年5月5日，系城镇居民。罗渝系罗荣忠之女，曾佐琼与罗荣忠于2017年1月16日办理结婚登记。 2020年3月2日罗荣忠入住乐山市人民医院治疗。入院前5+年，患者无明显诱因出现排尿困难，有尿不尽及排尿踌躇、排尿无费力、尿线变细；夜尿2-3次/晚，排尿无分叉，无血尿，无尿路刺激症状，无腰痛、畏寒、发热等症状，症状反复，自服药物治疗，症状反复。1+年前，患者自述排尿困难逐渐加重，排尿等待30-50分钟，患者及家属遂就诊犍为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完善检查：考虑双肺慢性炎症伴邻近胸膜增厚粘连，脂肪肝，多系脂肪多发囊肿，胆囊结石，胸腰椎退行性变。因患者基础疾病多发，建议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患者为进一步诊治到乐山市人民医院门诊就医，门诊以“前列腺增生”收入住院治疗。术前诊断为前列腺增生，肺部感染。 2020年3月10日患者全麻情况下行经尿道前列腺绿激光汽化术，术中见：尿道通畅，前列腺左、右叶及中央叶增生，膀胱颈后唇抬高，膀胱出口狭窄、梗阻；双侧输尿管窥及，膀胱内小梁及假性憩室形成。手术经过：麻醉平稳后，截石位，常规消毒、铺巾；顺利置入F26等离子电切镜，如术中所见，利用电切功率280W、电凝功率140W，远端以精阜水平为标志，确保尿道括约肌不受损伤，切除部分增生腺体，仔细止血，冲洗出切除前列腺组织送病理检查；更换顺利置入26F膀胱颈，置入绿激光光纤，利用电切功率160W、电凝功率40W，6点钟为起点，逆时针方向逐次逐层气化切除深及前列腺被膜切除前列腺增生组织，远端以精阜水平为标志，确保尿道括约肌不受损伤；反复修整切除创面并广泛显露出外科包膜使切面基本平整，使前列腺窝与膀胱三角区处于同一个平面；气化切除过程中同步彻底止血，检查无活动性出血后，安置20F三腔导尿管，球囊注水约30ml，接冲洗管冲洗膀胱，见冲洗液澄清，结束手术，麻醉恢复后安返病房。术中患者生命体征平稳，未输血。麻醉恢复送回病房监护，予头孢唑肟3、0givgttq12h抗感染、对症治疗。 2020年3月12日16：40患者家属扶行厕途中突发晕厥、呼之不应，立即由医生护士辅助下平卧病床上，通知值班医师，并请心内科、神经内科急会诊，心电监护示：62bpm，瞳孔对光反射迟钝，等大，直径约4mm，于16：50立即给予胸外心脏按压治疗，急查血常规、肝肾功能、电解质，血气分析，凝血七项，心电监测、血氧饱和度监测、持续氧气吸入治疗等积极抢救治疗，密切观察患者病情变化。 2020年3月12日18：16，患者今日因突发晕厥及呼之不应，给予持续胸外心脏按压等治疗，患者心音未闻及，大动脉波动未扪及，并进一步完善麻醉科、呼吸内科、重症医学科等急会诊，并行气管插管通气，左侧锁骨下静脉中心静脉置管加快补液，抢救药物使用情况：17：12肾上腺素1mg静推、17：14异丙肾上腺素1mg+NS500ml静滴，17：15肾上腺素1mg静推，17：19碳酸氢钠注射液20ml静脉推注，17：20肾上腺素1mg静推，17：24碳酸氢钠注射液250ml静滴，17：54多巴胺60mg+NS250ml静滴，18：02肾上腺素1mg静推，18：03阿托品注射液0、5mg静推，18：06肾上腺素1mg静推，18：10电除颤一次，18：13洛贝林注射液9mg+尼可刹米1、125mg静滴，18：14肾上腺素1mg静推，18：15异丙肾上腺素1mg+NS500ml静滴药物抢救治疗，于18：19转重症医学科进一步治疗。 2020年3月12日18：23患者双侧瞳孔散大约7mm，对光反射消失，大动脉搏动消失；四肢冰凉、发绀；气管插管状态呼吸机辅助通气，心电监护提示按压心率；血氧饱和度测不出；全身花斑；继续予以持续胸外心脏按压，静脉推注肾上腺素1mg，静脉泵入异丙肾上腺素1mg，无效，予以反复静脉推注肾上腺素1mg，18：30心电图提示室颤，立即予电除颤2次；并持续胸外心脏按压，反复予以静脉推注肾上腺素等处理，19：15患者自主心跳未恢复，大动脉搏动消失，双侧瞳孔散大固定（7mm），对光反射均消失，心电图呈等电线；宣布临床死亡。死亡原因：心源性猝死。死亡诊断：1、心源性猝死，2、前列腺增生，3、肺部感染。 经四川总队医院鉴定，罗荣忠左、右肺动脉及分支内广泛血栓栓塞致肺淤血、水肿及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2021年2月26日四川中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分析载明：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分析：据武警四川总队医院病理科尸体剖验报告：罗荣忠死亡原因为左、右肺动脉及分支内广泛血栓栓塞致肺淤血、水肿及呼吸循环衰竭死亡。被鉴定人罗荣忠为左、右肺动脉主干及分支内广泛血栓栓塞，为致命性的肺栓塞，预防和治疗难度较大。被鉴定人罗荣忠在术后并发肺栓塞为死亡的主要原因。 但是，乐山市人民医院在被鉴定人罗荣忠术后评分4分中危时，使用了氨基己酸注射液，此药易发生血栓，增加了被鉴定人罗荣忠肺栓塞的风险。同时，被鉴定人罗荣忠于2020-03-1120：40如厕后返回病房后突然出现头昏不适，大汗。晕厥可作为肺栓塞的唯一或首发症状，其主要原因是大块肺血栓塞阻塞50%以上的肺血管，使心排出量明显减少，引起脑供血不足。被鉴定人罗荣忠回病房后突然出现头昏不适，大汗，血压93/59mmHg，可能为心排出量明显减少，引起脑供血不足所致。乐山市人民医院没有预见到发生肺栓塞的可能性，未及时做肺栓塞的排查，存在过失。鉴定分析认为，被鉴定人罗荣忠死亡结果与乐山市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之间存在时间及逻辑上的相关性。乐山市人民医院的过失与被鉴定人罗荣忠死亡结果，存在一定因果关系，为次要原因。 综上分析，本案被鉴定人罗荣忠死亡结果为多因一果，系其自身手术并发肺栓塞与医方的过错共同导致，其自身手术并发肺栓塞系主要原因。乐山市人民医院在对罗荣忠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其过错行为是：术后使用氨基己酸注射液，增加肺栓塞的风险；术后在出现明显脑供血不足时，没有预见到发生肺栓塞的可能性，未及时做肺栓塞的排查，存在过错。医方的上述诊疗行为过错与被鉴定人罗荣忠死亡结果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次要原因。 鉴定意见为乐山市人民医院对罗荣忠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其过错与罗荣忠（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为次要原因。 原告支付鉴定费14000元，鉴定人出庭费用1500元。 上述事实有身份证复印件、《结婚证》《司法鉴定意见书》《氨基酸注射剂使用说明》《乐山市人民医院出具的医疗费用说明》《文现资料》《乐山市人民医院病历》《武警四川总队医院病理科尸体剖验报告》《住院费用清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是否应当重新鉴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一）鉴定人不具备相应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的；（四）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本案并无证据证明有符合上述情形之一，故原告申请重新鉴定的请求不予支持。 司法鉴定本质上是一种协助司法机关解决诉讼中某些专门性问题的科学认识活动，旨在补充司法人员专门领域知识之不足，以达到正确判断之目的。它既有科学性的内容，又有法律性的要求，体现了法律性与科学性的统一。就其科学性而言，具体的鉴定活动是由掌握专门科学知识和技能的鉴定人运用科学知识、方法、手段，借助科学技术设备进行科学鉴别判断活动；鉴定的结果直接涉及的是从科学角度推理、概括的结论而非法律性的评价。就其法律性而言，鉴定主体必须具有法定资格；鉴定人的鉴定活动不能脱离法律程序；鉴定的结果必须依照法律规定的方式提出并终将被运用到法律性质的活动即诉讼中。 本院认为本案涉及的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依据充分，其鉴定结论可以作为本案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的依据。根据本案的患者病情及院方的过错程度，本案认定被告承担本案损失的40%。 对于本案损害赔偿标准是按城镇居民还是农村居民计算的问题。根据本案证据证明罗荣忠系城镇居民，故本案的损害赔偿标准按城镇居民计算。 根据本案证据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对本案损害认定如下： 一、丧葬费：34633.50元（69267元/年÷12月/年×6月）；二、死亡赔偿金：535542元（38253元/年×14年）；三、原告主张的家属处理丧事的误工费600元（2人×3天×100元/天），本院予以确认；四、家属处理丧事的交通费、住宿费合计2000元，本院予以确认。以上合计572775.50元。被告应赔偿原告229110.20元。 根据本案的过错程度，本院酌情认定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上述合计被告应赔偿原告244110.20元。 关于医疗费的问题，由于双方当事人对该费用报销后的金额无法确定，故不在本案中处理，待确定报销后具体金额后双方可按本案确定的责任比例进行分担，也可另行诉讼。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乐山市人民医院赔偿原告罗渝、曾佐琼损失244110.20元； 二、驳回原告罗渝、曾佐琼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568元（已减半）、鉴定费14000元、鉴定人出庭费1500元，合计17068元，由原告罗渝、曾佐琼负担10058元（其中诉讼费758元），被告乐山市人民医院负担7010元（其中诉讼费81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宋晓轩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蒲 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