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3民终2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袁道平，男，汉族，1973年7月25日出生，住湖南省溆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焕喜，湖南五湖（怀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芙蓉中路一段109号华创国际广场3号栋14-19楼。负责人：孙朝，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勋，湖南银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航，湖南银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刘让方，男，汉族，1973年11月19日出生，住湖南省溆浦县。原审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福支公司，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月湖街道月湖大市场C区11栋3单元406号房。负责人：徐方明，总经理。原审被告：湖南宏程急件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湖南省长沙县黄兴镇黄江大道一段688号湖南物流总部17栋114号。法定代表人：邓文雄。上诉人袁道平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湖南分公司”），原审被告刘让方、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福支公司（以下简称“长安保险开福支公司”）、湖南宏程急件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程急件物流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20）湘0304民初2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后因工作安排原因，书记员由何腊冬变更为陈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道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二项判决中上诉人袁道平应承担的责任，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刘让方系上诉人雇佣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刘让方的工资来源于宏程急件物流公司。上诉人在每个月收到宏程急件物流公司发放的工资加提成后，再以微信转账方式支付给刘让方，刘让方的工资所得系宏程急件物流公司发放。其次，刘让方的日常工作安排均系宏程急件物流公司指示，刘让方在一审答辩中自认其是为宏程急件物流公司提供劳务，劳务的受益人是宏程急件物流公司，而非袁道平。二、一审认定上诉人与宏程急件物流公司系内部承揽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虽然双方签署了《宏程急件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网点合作协议》，但是该份协议书并未实际履行，事实上，上诉人系被上诉人员工（注：此处应系笔误），双方有成立劳动合同关系之基础事实。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之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具体到本案当中：1.上诉人的日常工作安排均系宏程急件物流公司指派，宏程急件物流公司将需要运输的货物以及相关联系人信息传递给上诉人，上诉人根据公司的指示开展工作；2.上诉人与宏程急件物流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利润合作的分红，上诉人从未参与过宏程急件物流公司的经营管理事务，未参与宏程急件物流公司运输业务的成本、财务等管理；3.上诉人根据宏程急件物流公司的指示进行工作后，宏程急件物流公司按照上诉人的业务量，向上诉人发放工资提成，工资提成的计付方式是宏程急件物流公司制定；4.上诉人在实施工作过程中，受到宏程急件物流公司的监管，尤其是在运输过程中，若有超载问题，宏程急件物流公司会给予一定的处罚；5.上诉人负责怀化区域内办公室的场地租赁费等成本系宏程急件物流公司承担、运输车辆系宏程急件物流公司提供，运输保险费也由宏程急件物流公司支付，同时，宏程急件物流公司还为上诉人购买了社会保险。综上，上诉人日常的工作受宏程公司指派、管理，双方具有隶属关系，同时经营事务成本系由宏程急件物流公司承担，工资提成的计付方式由宏程急件物流公司制定，此事实均证明上诉人与宏程急件物流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本案所涉合作协议，仅仅是宏程急件物流公司在出现问题时能够以上诉人与其之间存在的所谓合作关系，抗辩自身责任的承担。一审法院遗漏此重要事实，判决作为劳动者的上诉人承担责任，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请求。平安财保湖南分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以及法律依据。本案一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刘让方、长安保险开福支公司、宏程急件物流公司均未就袁道平的上诉向法院提交书面的陈述意见。平安财保湖南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让方偿还平安财保湖南分公司已垫付的赔偿款25500元；2.判令长安保险开福支公司按照保险合同承担相应责任；3.判令刘让方、长安保险开福支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9月19日10时13分许，刘让方驾驶湘Ａ6××××号轻型厢式货车由南往北行使至事故发生地（京港澳高速公路湖南段1511公里500米）时，因未确保与前车安全车距，遇前方黄洋驾驶湘ＣＡ××××号小型普通客车在该路段发生交通拥堵减速时，湘Ａ6××××号车制动不及而尾随相撞，并推动湘ＣＡ××××号车撞上前方由武警湖南总队衡阳支队驾驶人周亮宇驾驶的ＷＪ湘28009号小型轿车的尾部，导致ＷＪ湘28009号小型轿车撞上前方文灵驾驶的湘ＡＶ××××号小型轿车的尾部，造成四车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本次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刘让方负事故全部责任，黄洋、周亮宇、文灵不负事故责任。宏程急件物流公司系Ａ657ＬＨ号车车辆车主，刘让方具有合法驾驶资格。Ａ657ＬＨ号车辆在长安保险开福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文灵驾驶的湘ＡＶ××××号小型轿车经其保险人平安财保湖南分公司定损25500元，并由兰天集团东风本田中天特约销售服务店定点维修，文灵花费维修费合计25500元。文灵支付维修费后，平安财保湖南分公司向文灵支付了保险理赔款25500元。文灵在车辆定损过程中有手机短信通知刘让方参与定损，告知定损金额及文灵拟向平安财保湖南分公司申请理赔，并将追偿权益转让给平安财保湖南分公司，但刘让方对此未予理睬。文灵在领取保险理赔款前，已向平安财保湖南分公司出具机动车辆保险代位求偿索赔申请书及权益转让书，表示自己将已获得的案涉车辆损失赔款25500元的追偿权转移给平安财保湖南分公司，由该公司行使代位追偿权。平安财保湖南分公司支付赔偿款后，于2020年4月7日诉至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要求刘让方、长安保险开福支公司承担诉称所述之责任。2020年5月21日，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以该案当事人居住地均不在其辖区，事故发生地属于湘潭市岳塘区为由，裁定将该案移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处理。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5日立案，并根据当事人的申请依法追加了袁道平、宏程急件物流公司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另查明：湘Ａ6××××号轻型厢式货车归宏程急件物流公司所有，袁道平系宏程急件物流公司下辖网点的经营者，双方签订了《宏程急件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网点合作协议》，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利润分配进行了约定，案涉车辆实际由宏程急件物流公司提供给袁道平经营使用，袁道平为案涉车辆在长安保险开福支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刘让方系袁道平雇请的车辆驾驶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代位求偿权是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刘让方系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他人财产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雇员刘让方在完成雇佣活动过程中给他人造成的财产损失，应当由雇主袁道平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宏程急件物流公司系案涉肇事车辆所有权人，且其与袁道平属于内部承揽关系，袁道平对外仍是以宏程急件物流公司名义开展营运业务，故宏程急件物流公司实际也是刘让方的雇主，其亦应对刘让方在完成雇佣活动过程中给他人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文灵所有的ＡＶ22Ｚ9号小型轿车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向其保险人平安财保湖南分公司申请了保险理赔，获得保险理赔款25500元，并将代位求偿权移交平安财保湖南分公司，平安财保湖南分公司已取得代位向刘让方的雇主袁道平、宏程急件物流公司求偿的权利，故袁道平、宏程急件物流公司应连带向平安财保湖南分公司支付代位求偿款项25500元。袁道平、宏程急件物流公司的责任分割，双方可另案进行。因涉案车辆在长安保险开福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而本次事故尚有另外两台车辆（湘ＣＡ××××号车、ＷＪ湘28009号车）受损，故长安保险开福支公司应在2000元限额内按车损比例进行理赔〔（即25500元／（25500元＋湘ＣＡ××××号车车损＋ＷＪ湘28009号车车损）×2000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湖南宏程急件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袁道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连带支付ＡＶ22Ｚ9号小型轿车车损代位求偿款25500元；二、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福支公司对上述第一项案款在保险理赔限额2000元内按ＡＶ22Ｚ9号车车损所占三车（ＡＶ22Ｚ9号车、湘ＣＡ××××号车、ＷＪ湘28009号车）车损比例予以理赔〔（即25500元／（25500元＋湘ＣＡ××××号车车损＋ＷＪ湘28009号车车损）×2000元〕，所理赔的款项可冲减被告湖南宏程急件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袁道平应支付的车损代位求偿款25500元；三、驳回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对被告刘让方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40元，减半收取计220元，由被告湖南宏程急件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袁道平共同负担。二审期间，袁道平、平安财保湖南分公司、刘让方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长安保险开福支公司在庭后向法院提交了赔付财产损失的凭证三份，平安财保湖南分公司对已收到长安保险开福支公司理赔款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本次事故发生后，黄洋驾驶的湘ＣＡ××××号车的车主湘潭铭洋科技有限公司向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查，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就该案作出（2020）湘0304民初1292号民事判决，该院基于还有两辆车需要在长安保险开福支公司的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获得理赔，遂认定长安保险开福支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40%即800元，预留60%用于另外两台事故车辆的赔偿，并据此判令长安保险开福支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湘潭铭洋科技有限公司800元。袁道平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之后，本院于2020年11月29日作出（2020）湘03民终148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20）湘0304民初1292号民事判决还查明，宏程急件物流公司与袁道平于2019年2月24日签订《宏程急件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网点合作协议》，双方约定案涉湘Ａ6××××号车实际使用人为袁道平，经营期间发生一切事故由实际使用人承担。该协议第四条经营模式第2点约定：除门面场地租金外，所有的用具如叉车办公用品等均由乙方处理，其中甲方提供三台小货车（湘Ａ6××××号、湘Ａ6××××号、湘Ａ6××××号），使用过程中车辆所产生的年审、保险、修理、违章罚款等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二、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对本案作出一审判决、本院（2020）湘03民终1487号民事判决作出后，长安保险开福支公司根据判决要求，于2020年12月31日向平安财保湖南分公司支付了理赔款617.15元，该公司的理赔责任已经履行完毕。三、刘让方在一审中答辩称，网点合作协议中约定宏程急件物流公司对物流运输所获收益分配比例为78%-82%，袁道平对所获收益分配比例为18%-22%，该网点所获收益绝大部分由宏程急件物流公司享有，刘让方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对他人所造成的财产损失应由劳务获益主体共同承担。本院另查明：平安财保湖南分公司在提交给一审法院提交的追加被告申请书中认为，宏程急件物流公司系事故车辆所有人，应根据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袁道平作为刘让方的雇主，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袁道平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袁道平与宏程急件物流公司签订《宏程急件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网点合作协议》，对外以宏程急件物流公司的名义承接业务，与宏程急件物流公司按比例分享物流运输所获收益。袁道平与宏程急件物流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其收入来源于物流收益分成，而非宏程急件物流公司发放的工资，宏程急件物流公司为袁道平断续购买了几个时间段的工伤保险，亦不能反推出双方之间系劳动关系。袁道平称虽然双方签订了合作协议，但未实际履行，袁道平对该上诉理由亦未举出相应的证据证实，故袁道平称其与宏程急件物流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的证据不足。根据合作协议，双方的实际关系应为合作关系。袁道平作为网点实际经营者，雇请刘让方提供运输劳务，并负责发放刘让方的工资，一审认定袁道平系刘让方的雇主并无不当。刘让方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致人损害，应当由雇主袁道平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袁道平认为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因袁道平与宏程急件物流公司之间系合作关系，宏程急件物流公司也是刘让方提供劳务的受益方，故宏程急件物流公司应当与袁道平一起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在平安财保湖南分公司已代为垫付赔偿款并取得代位求偿权之后，宏程急件物流公司应当与袁道平一起共同偿还平安财保湖南分公司已垫付的款项，一审判令宏程急件物流公司与袁道平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不当，应予纠正。至于宏程急件物流公司、袁道平在承担了支付责任之后，内部如何分担责任，双方可以另行解决。又因长安保险开福支公司已在2000元的保险理赔限额内支付了617.15元给平安财保湖南分公司，扣除该款项后，宏程急件物流公司、袁道平应当共同支付平安财保湖南分公司24882.85元（25500元－617.15元）。综上，袁道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但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20）湘0304民初2178号民事判决；二、湖南宏程急件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袁道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AV22Z9号小型轿车车损代位求偿款24882.85元；三、驳回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对刘让方、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福支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40元，减半收取计220元，由被告湖南宏程急件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袁道平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40元，由袁道平负担300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负担1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 伟审判员 任 莉审判员 曾波毅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法官助理刘娇琳书记员陈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