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602民初571号原告：王学洋，男，1984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阜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金珠，福建品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鹏飞，福建品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福建人力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象屿路93号厦门国际航运中心C栋4层431单元H之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0MA32UK6516。法定代表人：姚嘉俊，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薄斯婷，浙江雅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晓炳，浙江雅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学洋与被告福建人力宝科技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学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金珠、黄鹏飞，被告福建人力宝科技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薄斯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学洋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20年8月底，原告在美团众包APP平台上与福建人力宝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了《网约配送员协议》、《【合作商】骑手管理细则》、《协议与规则》、《众宝平台服务协议》、《配送规则》、《众包骑手标准服务规范》、《不规范配送扣款规则》、《不满意违规扣罚规则》、《取消规则》、《严重违规规则》、《跑腿单多收费规则》、《跑腿单货品损失类违规规则》、《众包骑手标准服务规范》、《保险须知》等，成为被告名下的一名骑手，从事外卖派送服务。被告与开展美团外卖经营的上海三快公司有签订《美团外卖配送服务协议》；美团外卖在经营中，对外卖配送骑手有着装要求，顾客对外卖配送骑手有评价机制等等；可视为是被告对作为外卖配送骑手的原告进行了劳动管理。原告作为外卖配送骑手根据美团外卖APP派发的订单进行外卖配送，从事的是被告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工资由被告进行计件发放。外卖派送服务属于被告的经营范围，原告从事的外卖配送是被告业务的组成部分。因此，原告认为，根据《劳动合同法》和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等法律法规和政策的规定，被告与原告自2020年8月底起就存在劳动关系。2020年10月12日凌晨5点35分左右，原告在漳州五中附近取餐送餐工作途中骑电动车因路滑不慎摔倒，电动车压身上致右脚局部粉碎性骨折、睾丸碰伤有积液和腿部多处创伤流血。当天，原告上报美团APP平台，平台工作人员要求原告尽快到附近医院就医处理伤情，原告坚持将手中配送订单按时完成后才到医院住院治疗。住院后，原告想起在平台上有交意外险，就跟平台再联系，平台给了原告保险公司的电话，原告就跟保险公司联系，保险公司说意外险赔付需现在平台上提交“报警”，且需上传住院单发票，只限报销医疗保险范围内的医药费部分，其它的损失不能赔付。原告提交报警后，再进入平台时，就显示“您的帐号被您所属劳务公司申报为异常帐号”，无法再操作了。第二天平台给原告恢复账户功能，恢复十几天后（在原告申请工伤认定后），平台就直接把原告账户关闭了，还提示要原告重新签新的相关协议，并要确认之前签的协议在签新协议时自动终止，原告一看这提示就没签了。原告认为2020年10月12日的受伤属工伤，但公司无人理睬，原告就去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但人社局十几天后就答复原告要先去申请仲裁确认劳动关系。但芗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驳回了原告的仲裁请求，原告不服仲裁裁决，依法起诉。福建人力宝科技有限公司辩称，一、人力宝公司与王学洋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属于互联网经济形态下产生的用工争议，对于确认劳动关系应依据现行有效的法律法规。现行有效判断劳动关系是否成立依据是原劳动与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该《通知》第一条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指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该《通知》规定的劳动关系认定标准，人力宝公司与王学洋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本案中人力宝公司、王学洋符合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这一款是判断劳动关系成立与否的根本特征，即判断劳动关系成立的核心标准系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人身隶属性，本案中王学洋与人力宝公司不存在人身隶属性。1、从双方达成的意思表示角度看，王学洋与人力宝公司不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美团众包平台是为具有配送需求的用户和配送服务提供方（即网约配送员）提供配送服务供需信息发布、展示、接单、完成、确认等信息、技术服务的手机APP信息平台。王学洋通过美团众包平台注册成为众包骑手，与美团众包平台签订《众包平台服务协议》，王学洋注册成为众包员时已经阅读、知悉并同意众包平台服务协议，接收协议的约束，如果王学洋不同意，可以立即停止注册程序。王学洋签订《众包平台服务协议》后，通过平台与人力宝公司签订《网约配送员协议》，成为网约配送员。该协议约定，“您知悉并充分理解与本公司签署的本协议适用《合同法》、《民法总则》和其他民事法律法规”。该协议第2.1条约定，“您同意与本公司签订本协议，按照众包平台展示的配送信息需求内容、要求、标准，自主选择接收服务事项”。王学洋与人力宝公司签订的《网约配送员协议》是双方作为平等民事主体而缔结的，且合法有效，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双方履行、解除等均应依据该协议约定、法律规定。王学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足够的社会工作经验，能够区分网约配送员协议与劳动合同，其注册成为众包骑手，与人力宝公司签订《网约配送员协议》时，没有与人力宝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王学洋仅与人力宝公司签订了《网约配送员协议》及附件，未与人力宝公司签订《众包平台服务协议》《钱袋宝支付服务协议》《众包骑手标准服务规范》等各类协议、规则。2、从经济从属性上，王学洋对人力宝公司不存在依赖。《劳动法》规定，国家实行最低工资保障制度，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工资支付暂行规定》规定，工资至少每月支付一次。王学洋通过众包平台接收配送信息，服务费的多少完全取决于他自身是否想提供配送服务和他想提供多少配送服务，王学洋完成配送服务后获得相应的服务报酬，可以随时在众包平台钱袋宝中进行提现操作，将服务报酬转至自己绑定的银行卡中。王学洋提交的证据第三页显示“钱袋宝支付服务协议”，即是王学洋与北京钱袋宝支付技术有限公司签订的服务协议，由该公司进行支付。人力宝公司从未给王学洋强制指派过任何配送任务，王学洋的服务报酬根据其配送情况结算，在报酬上王学洋有自行提现的自由，也有提现多少的自由。3、在人格从属性上，王学洋对人力宝公司不存在人身依附性。王学洋自2020年8月30日开始提供配送服务，当天顺利完成1单配送，4单配送均为成功送达，此后一个多月内没有任何配送记录。2020年10月11日、10月12日，王学洋有少量配送记录。从王学洋三个月里的三天配送情况看，王学洋提供配送极具随机性、自主性，人力宝公司从未对其进行过任务指派、考勤等人事管理。从王学洋提供配送的频率来看，他不以提供配送进而获得服务费为自己主要收入来源，提供配送只是他的兼职活动而已。另外，王学洋可以随时改变提供配送的城市，不需要通知答辩人更无须经答辩人同意。运单记录足以证明答辩人不对王学洋进行人事管理，王学洋是否提供配送、提供配送的时间和地点均不受人力宝公司的管理。从公平的角度，如王学洋与人力宝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王学洋却享有随时进入平台提供配送的自由，也享有随时退出平台结束配送的自由，而人力宝公司却不能强制王学洋上线、下线，就会导致王学洋故意延长每日提供配送的时间谋求加点费，或者特意在法定节假日提供配送谋求加班费。按王学洋的跑单记录，他提供配送的自由程度达到了三个月只在三天内提供了配送，却要求人力宝公司承担劳动关系下的义务，对人力宝公司而言是显失公平的，对社会上的其他劳动者而言更是极大的伤害。《众包平台服务协议》第4.5条约定“您注册账户后，如存在连续3个月未登录该账户的情形，众包平台有权注销该账户，以免造成资源浪费，由此带来的任何损失均由您自行承担”。《网约配送员协议》第2.1条中明确约定“自主选择接收服务事项”。王学洋对是否提供配送自始至终都有最终决定权，其按照外卖平台作业计划和要求进行配送，不接受人力宝公司的管理，人力宝公司无法要求王学洋提供配送，双方不存在人身隶属性。4、在组织从属性上，王学洋与人力宝公司在劳动条件上未形成依赖关系。王学洋通过平台注册等操作成为网约配送员后，需自带交通工具提供配送，说明自带交通工具是提供配送的必要组成部分，如果不符合该条件，配送员很可能无法提供网约配送服务。配送员需自行准备上网设备和手机，也需自行承担上网开支，显示有平台字眼的衣服、外卖箱等也均由配送员自行采购，人力宝公司无需提供。王学洋在与平台签订《众包平台服务协议》、与人力宝公司签订《网约配送员协议》时，已经知晓成为配送员需要的最基本的条件，如自备车辆、能上网的手机，他也知晓人力宝公司没有提供的义务。王学洋在成为骑手后自行准备相关设备，并借助这些设备和平台的配送信息获得服务费，并未在劳动条件上对人力宝公司形成依赖。（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提供劳务是人力宝公司业务组成部分。依据《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可见必须同时满足三点，而非满足其中一至二点就能被认定为劳动关系，我们也应当注意到判断劳动关系的最核心的一点是人身隶属性。通过对三点的分析，可以确定王学洋与人力宝公司之间未成立劳动关系。二、被告与上海三快公司未签订美团外卖配送服务协议；被告不存在证据造假的情况，仲裁委已对被告方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进行了肯定或者否定,应驳回原告诉请。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8月底，原告王学洋在美团众包APP平台上与被告福建人力宝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了《网约配送员协议》及相关规则,协议载明（摘要）：“您（指原告，下同）与本公司（指被告，下同）共同签署《网约配送员协议》，并使用美团众包平台服务，当您按照注册页面提示填写信息、阅读并签署本协议及相关规范、附近且完成全部注册程序后，即表示您已充分阅读、理解并接受本协议及相关规范、附件的全部内容，并与公司达成一致，成为本公司的服务人员。公司按照相应标准对您所提供的配送服务进行考核、支付相应的服务费。按照众包平台展示的配送信息需求内容、要求、标准，自主选择接收服务事项，并在接单后及时完成配送服务并收取本公司支付的服务费或奖励（如有）。公司为您投保意外险，每日支付人民币3元的保险费，从您服务费中扣除。您保证能按时并且安全的完成与配送需求相关的配送事宜，因您的原因导致的任何第三方的损失，应承担包括但不限于赔偿的责任。不可随意取消订单和未严格按照相关配送服务规范及其他规则进行配送服务等，否则承担相应金额的违约金。结款周期为您提出结算申请后，经核实配送服务符合标准且无误后，在3个工作日内将服务费及活动奖励等费用支付到您向平台提交的银行账号上”等内容，并对签约要求、配送服务规范、奖扣规则等等作了相关规定。此后，原告成为被告名下的一名骑手，2020年8月30日，原告从事第一次餐饮配送服务，被告也在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按约定进行了投保，在每次接单成功后系统自动从骑手的账户扣除3元保费。2020年10月12日凌晨5点35分左右，原告在漳州五中附近取餐送餐工作途中骑电动车因路滑不慎摔倒，电动车压身上致多处挫伤等症状，当天入住漳州市医院治疗。原告受伤当天与平台和保险公司联系保险赔偿问题，后来再进入平台时，就显示“您的帐号被您所属劳务公司申报为异常帐号”而就联系赔偿事宜未果。王学洋向漳州市芗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与福建人力宝科技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漳州市芗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1年1月5日作出芗劳仲案（2020）第226号仲裁裁决书：驳回申请人王学洋的仲裁请求。并于2021年1月6日送达裁决书给原、被告，王学洋不服该仲裁，于2021年1月15日起诉至本院。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网约配送员协议》、《【合作商】骑手管理细则》、《协议与规则》、《众包平台服务协议》、《配送规则》、《众包骑手标准服务规范》、《不规范配送扣款规则》、《不满意违规扣罚规则》、《取消规则》、《严重违规规则》、《跑腿单多收费规则》、《跑腿单货品损失类违规规则》、《众包骑手标准服务规范》、《保险须知》、平台截屏、保险费扣款截屏、爱企查截屏、网络截屏、异常帐号截屏、当天订单详情及与美团客服聊天截屏、原始的保险单、仲裁庭审笔录、仲裁申请书、仲裁裁决书及送达证明、被告提供跑单记录、跑单轨迹截图、《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组合类产品（定额）保险单》、青崂劳人仲案字（2020）第795号裁决书、（2020）津01民终4478号判决书、（2019）苏02民终2754号判决书以及当事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庭审陈述为据。以上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互联网平台新型的用工模式，判断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在双方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下，应结合下列因素进行综合认定：（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指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在本案中，（一）被告福建人力宝科技有限公司对双方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可。（二）原告依据美团外卖APP派发的订单进行外卖配送，从事的是被告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美团外卖在经营中，对外卖配送骑手有着装要求，健康情况的汇报、不可随意取消订单和未严格按照相关配送服务规范及其他规则进行配送服务、应安全的完成与配送需求相关的配送事宜、顾客对外卖配送骑手有评价机制等等，否则按违规规则处理和承担相应金额的违约金，原告依据自己所配送的单量赚取工资，并经被告的考核经核实配送服务符合标准且无误后，在3个工作日内将服务费及活动奖励等费用支付到原告向平台提交的银行账号上，说明原告作为外卖配送骑手根据美团外卖APP派发的订单进行外卖配送，原告服从被告制定的协议和各项劳动规章制度，接受被告的劳动管理、按照相应标准对原告的配送服务进行考核，从事被告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报酬由被告进行计件发放，被告为原告投保意外险，被告与原告之间存在较强的人身及经济从属性。（三）原告从事的外卖配送为被告的业务组成部分，被告也予以认可。综上，原、被告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一般特征，故原告要求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原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王学洋与被告福建人力宝科技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本案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被告福建人力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林宝平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王惠敏附主要法律条文：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