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7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三水汇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法定代表人：陈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冬晓，广东百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龚萍，广东百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第六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法定代表人：张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步强，四川迪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亮，广东提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钟志明，男，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上诉人佛山市三水汇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第六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建公司）、原审第三人钟志明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7民初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汇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六建公司立即赔偿汇方公司工程款、利息及（2018）粤0607民初××号、（2019）粤06民终××号案的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鉴定费共计34030000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及财产保全费由六建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与（2018）粤0607民初××号、（2019）粤06民终××号案虽然涉及的是同一个建设工程，但无论是诉求还是诉求的依据均各不相同，一审法院应当独立审查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证据。二、六建公司与广东某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的分包关系是虚假违法的，《工程分包合同书》上“钟志明”的签名并非钟志明本人所签署的，一审法院未批准追加某某公司为第三人以及未批准对《工程分包合同书》上“钟志明”的签名真实性进行鉴定，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三、汇方公司基于合同关系向六建公司主张违约责任，合法有据。钟志明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钟志明向汇方公司主张权利的情况下，汇方公司向钟志明付款是符合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规定的。（2019）粤06民终××号民事判决之所以不认可工程款抵扣，是由于六建公司提供了违法与某某公司签订的所谓《工程分包合同书》，从而认定属于分包关系而非挂靠关系。而分包是违反汇方公司与六建公司双方所签署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而且主体分包也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鉴于六建公司上述违约行为，造成汇方公司用于抵扣工程款的房款损失，应由六建公司予以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六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结果正确，汇方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汇方公司的主张自相矛盾。汇方公司在一审中主张错误支付给第三人数千万元，但在二审中又主张向第三人付款是符合法律规定和司法解释，明显自相矛盾。二、汇方公司是恶意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一）本案所涉讼工程款纠纷(某某工程的工程款支付事宜）已由法院作出一、二审判决[（2018）粤0607民初××号、（2019）粤06民终××号]，并已生效。（二）汇方公司在本案中的上诉理由意图否定前诉的判决结果。在前诉中，生效判决已经确定汇方公司仅有向六建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没有任何依据向钟志明支付工程款，但汇方公司在上诉理由中坚持认为将涉案工程尾款支付给钟志明是正确的。结合本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双方争议的法律事实和法律关系相同，根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第247条之规定，本案构成重复起诉。三、一审法院不批准追加某某公司是正确的。对案件争议标的有独立请求权或对案件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才能作为第三人。生效判决已经认定钟志明挂靠某某公司分包涉案工程，故某某公司与本案争议标的没有关联。四、一审法院不批准对“钟志明”的签名进行鉴定是正确的。已有生效判决已确认涉案工程存在分包的事实，双方对此亦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并非工程分包。《工程分包合同书》的签约主体是六建公司和某某公司，钟志明并非合同当事人，故该份合同上是否有钟志明签名均无影响。因此，汇方公司申请对“钟志明”的签名进行鉴定与本案争议焦点没有任何关联性。五、汇方公司恶意超标的起诉和查封。涉案争议工程尾款仅为1177万元，但恶意超标的起诉和查封了六建公司的3403万元银行存款，结合汇方公司向省高院申请再审的事实可知，汇方公司恶意重复超标起诉和查封，是为了先冻结六建公司银行存款，以便于再审改判后的执行回转。汇方公司的行为属于恶意诉讼，是滥用诉请，严重影响六建公司的正常经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情况后，驳回汇方公司的上诉请求。钟志明未到庭发表答辩意见。汇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六建公司立即赔偿汇方公司工程款、利息及（2018）粤0607民初××号、（2019）粤06民终××号案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鉴定费合共34030000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六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4月3日，汇方公司与六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编号：S××P-HT-G××A-××1），约定由六建公司承包某某花园首期工程进行施工，建筑面积约70000㎡。合同中第一部分第六条约定，双方确认工程结算总价后，14个工作日内支付至该工程结算总价的80%；工程结算总价的5%在14个工作日内以某某庄园2套联排别墅支付（差额部分以某某花园现房支付）；工程结算总价的10%，自结算后一年内分四次平均支付（每季度支付一次）；工程结算总价的5%保修金，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满两年后，14个工作日内支付（无息）。通用条款第26条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约定：发包人按第一部分“协议书”中第六条“工程款计价与支付方式”支付工程进度款。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38条约定：本工程为承包人总承包，经发包人同意，承包人可以将承包的部分工程进行分包；但主体结构工程不得分包。承包人对本工程主要专业项目进行分包，合同签订前，需事先征得发包人书面确认；分包合同签订后，副本送发包人备案。分包合同与本合同发生抵触，以本合同为准。如承包人未按本规定分包，或未将分包合同送发包人备案的，发包人不予认可，并有权停止向承包人支付工程款项，由此发生的一切损失与责任由承包人承担。同年12月23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书。案涉工程已于2013年12月竣工。2013年12月25日，双方当事人就某某工程签订《竣工结算造价协议清单》，约定：“按照合同约定，本工程保修金于2014年6月28日保修期满并解决所有施工质量遗留问题后15天内支付。”2016年6月17日，汇方公司与六建公司核算后签下《某某花园首期工程工程款收款对账记录》，确定案涉工程截至2016年6月16日工程结算款173044608.82元，已收工程款120714990.67元，扣款（抵房款）39474266元，扣款（水电费等）1076441.97元，应收工程款11778910.18元。2018年1月4日，六建公司就案涉工程向一审法院提起（2018）粤0607民初××号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被告为汇方公司和佛山市××××××××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第三人为钟志明。在该案中，汇方公司与钟志明确认双方协商以案涉工程楼盘的预售房屋抵顶欠付工程款，双方约定汇方公司配合钟志明将抵款房屋过户到钟志明或钟志明指定的购房人名下，或向第三方销售，购房款转入钟志明指定银行账户（李某某或何某银行账户）。2016年7月14日，汇方公司、某某公司与钟志明的员工李某某（财务）、梁某某（助理）签订三份《钟志明工程款抵扣明细》。第一份《钟志明抵扣工程款明细》以山某某品的6套住宅、4个商铺，某某庄园的5套别墅确认抵扣工程合同编号为S××P-HT-G××A-××1的工程款共48257138元。该份抵扣明细表中有住宅、商铺和别墅共15套，除单元号为某某庄园北区205的别墅（业主雷某某）外，其余14套抵扣工程款共39474266元，由某某公司、汇方公司、六建公司与钟志明等于2015年1月8日签订《工程款抵扣购房款协议》作出确认。第二份《钟志明工程款抵扣明细》确认以山某某品的3个商铺、5套住宅抵扣工程款共17940196元。第三份《钟志明工程款抵扣明细》以山某某品的37套住宅、8个商铺抵扣工程款共41762156元。本院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民事判决。六建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4日作出（2019）粤06民终××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7民初××号民事判决；二、汇方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工程款11778910.18元予六建公司；三、汇方公司应以11778910.18元为本金从2016年6月18日起至实际付清欠款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一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予六建公司，本项随上述第二项清；四、驳回六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民事判决确认了如下事实：2009年5月10日，六建公司和某某公司签订《工程分包合同书》，约定作为承包方的六建公司将某某花园首期工程委托给分包方某某公司施工，分包方式是“按招标文件、总包合同有关规定承包本工程”，分包方代表钟志明是项目管理直接责任人。该合同与汇方公司和六建公司签订的《工程合同》相比，建筑面积、工期相同，暂定工程造价低3000余万元，施工范围缺少《工程合同》约定的“主体结构工程（混凝土）”以及“承包人对发包人另行发包工程的配合内容：（1）承包人负责提供施工及生活用水、用电的接驳点，提供现有脚手架、垂直运输；承担安全管理的连带责任。（2）承包人可向发包人对主体内另行发包的工程收取该工程造价的3%作为管理及配合费用，该费用经发包人按发包总价办理结算”。并确认六建公司与钟志明之间是分包关系，钟志明挂靠某某公司向六建公司分包案涉工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汇方公司和六建公司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照合同履行。汇方公司以六建公司违反了《工程合同》中“承包方不得将工程整体分包”的约定，擅自将案涉工程进行整体分包给案外第三人某某公司，导致汇方公司错误地通过以房屋抵扣工程款的方式向实际施工人钟志明支付了数千万的工程款，致使汇方公司产生工程款损失为由，诉请六建公司对汇方公司的损失进行赔偿。依据法院生效判决，已确认钟志明和六建公司之间是分包关系而非挂靠关系。汇方公司在本案中申请追加某某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以查明本案的工程分包事实。鉴于（2019）粤06民终××号民事判决中已对六建公司将案涉工程分包给钟志明，钟志明挂靠某某公司向四川六建工程分包案涉工程这一事实进行了确认，一审法院不再对该事实进行重复审查，对六建公司及钟志明之间的关系亦不再重复论述。故汇方公司申请追加案外人某某公司参与本案诉讼，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在汇方公司和六建公司的建筑施工合同关系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对方是六建公司而非钟志明。根据合同约定，汇方公司应向六建公司支付案涉工程的工程款。钟志明和汇方公司之间无直接的合同关系，且没有证据证明六建公司授权汇方公司向钟志明支付案涉工程的工程款，亦无生效裁决确定或有证据证明汇方公司有正当理由向实际施工人钟志明支付工程款，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汇方公司不应越过合同相对人六建公司直接向钟志明支付工程款。本案中，汇方公司因对工程施工事实的认知和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理解错误，自行与钟志明达成《钟志明工程款抵扣明细》，将房屋抵扣工程款支付给了钟志明，属于其自行行为，并无证据证明汇方公司该行为与六建公司的分包行为之间具有必然联系。故汇方公司主张六建公司依据合同约定赔偿汇方公司的工程款和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由此，汇方公司诉请六建公司赔偿因已生效民事判决所产生之诉讼费用，亦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钟志明经一审法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汇方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19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216950元，由汇方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六建公司向本院提交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粤民申1××3号、1××4号、1××5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经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汇方公司仅对六建公司负有支付工程款义务，其未经六建公司同意，向钟志明支付工程款无效。经质证，汇方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上述民事裁定书与本案无关。汇方公司、钟志明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六建公司提交的证据为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已生效的（2019）粤06民终××号、（2019）粤06民终1××6号、（2019）粤06民终1××号案再审审查后作出的裁定，与本案有关事实认定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粤06民终××号、（2019）粤06民终1××6号、（2019）粤06民终1××7号判决作出后，汇方公司、某某公司分别就上述案件提请再审。经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审查后，依法作出（2020）粤民申1××3号、（2020）粤民申1××4号、（2020）粤民申1××5号民事裁定，分别裁定驳回某某公司、汇方公司再审申请。在上述裁定中，认定汇方公司主张有理由向钟志明支付工程款理据不足，其申请再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改变六建公司与汇方公司作为涉案工程合同的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所确定的债权债务关系，亦不足以推翻二审判决。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汇方公司直接向钟志明支付工程款的行为系得到六建公司明确同意的情况下，汇方公司的付款行为不属于对本案工程款的有效支付，二审判令汇方公司向六建公司支付相应的工程款项没有明显不当。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围绕着汇方公司的上诉请求，二审审查的焦点为：汇方公司要求六建公司赔偿其以房款抵扣工程款的方式向钟志明支付（2019）粤06民终××号判决涉及的工程款及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鉴定费等项损失合计34030000元依据是否充分。汇方公司上诉主张，六建公司与某某公司之间的分包关系是虚假，《工程分包合同书》上“钟志明”的签名并其本人所签署，一审法院未准许对其进行鉴定错误。钟志明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钟志明向汇方公司主张权利的情况下，汇方公司向钟志明付款符合法律规定。六建公司提供虚假的《工程分包合同书》导致法院认定钟志明与六建公司之间存在的为分包关系而非挂靠关系，而分包是违反汇方公司与六建公司签署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且主体分包也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六建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汇方公司用于抵扣工程款的资产损失，应予以赔偿。经审查，本院认为，六建公司与钟志明之间为分包关系而非挂靠关系之事实业经生效（2019）粤06民终××号民事判决认定，汇方公司上诉主张六建公司与钟志明之间分包关系为虚假，未能提交有效证据予以反驳推翻该生效判决认定，其申请对《工程分包合同书》上“钟志明”的签名进行鉴定及申请追加某某公司参与本案诉讼，并未影响六建公司与钟志明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准许并无不当。汇方公司上诉再行主张钟志明与六建公司之间为挂靠关系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纳。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对方为汇方公司与六建公司，钟志明与汇方公司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故在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汇方公司应支付工程款的主体为六建公司而非钟志明，已生效的（2019）粤06民终××号民事判决亦予以确定。汇方公司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直接向钟志明支付工程款的行为得到六建公司明确同意的情况下，迳行与钟志明达成《钟志明工程款抵扣明细》，将房屋抵扣工程款支付给了钟志明，不属于对涉案工程款的有效支付，该行为与六建公司的分包行为之间不具有必然联系。据此，汇方公司诉请六建公司赔偿其工程款及利息，以及因已生效民事判决所产生之诉讼费用缺乏理据，一审判决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汇方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理据，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19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三水汇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耿 翔审 判 员  翁丰好审 判 员  姜欣欣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法官助理  杨全欣书 记 员  周英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