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最高法民终130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申请执行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东岗西路555号甘肃金融国际大厦25-26层。负责人：徐曙斌，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姬旭东，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富彬茹，甘肃正天合（庆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案外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庆阳分行。住所地：甘肃省庆阳市西峰区西大街11号。负责人：李晴，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浩义，该分行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灵燕，甘肃北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被执行人）：庆阳市智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庆阳市西峰区广场路14号。法定代表人：李小梅，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被执行人）：庆阳智霖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庆阳市西峰区广场路13号。法定代表人：赵智霖，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被执行人）：赵智霖，男，1963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庆阳市西峰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被执行人）：李小梅，女，1963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庆阳市西峰区。上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资产甘肃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庆阳分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庆阳分行）、庆阳市智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霖房地产公司）、庆阳智霖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霖实业公司）、赵智霖、李小梅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甘肃高院）于2020年7月7日作出的（2020）甘民初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信达资产甘肃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富彬茹、姬旭东，被上诉人中国银行庆阳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浩义、李灵燕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智霖房地产公司、智霖实业公司、赵智霖、李小梅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信达资产甘肃分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甘肃高院（2020）甘民初9号民事判决，并改判支持信达资产甘肃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二、由中国银行庆阳分行、智霖房地产公司、智霖实业公司、赵智霖及李小梅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中国银行庆阳分行与智霖房地产公司间虽签订质押合同，但事实上开户、存款的行为在前，签订质押合同的行为在后，而且质押合同对被担保的主债权及主债权数额不明确，不能认定双方就对主债权进行的质押担保形成了一致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质押合同关系成立系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中国银行庆阳分行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其第一次提交的66人贷款清单是在执行异议阶段，中国银行庆阳分行根据贷款实际发放情况整理而成，剩余贷款人增加是在本诉开始之后，工作人员重新进行整理发现后加进去的”，证明被担保的债权及债权数额并非是在签订合同时便已经确定形成的，而是可以以中国银行庆阳分行的主观意愿进行变动，导致质押合同项下的被担保债权一直处在变化当中，质押合同所对应的被担保债权并不清晰、确定。中国银行庆阳分行提供的《贷款清单》未形成有效的合同附件效力，质押合同未对被担保债权及数额进行约定，不具有形成质押合同关系的效力，一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2.案涉账户的开立时间为2013年，资金的流通时间集中在2013年的半年度内。但双方之间合作协议及质押合同的签订时间均在2016年，账户开立并发生资金存入的时间早于双方达成质押担保一致意思表示之前，存入的资金并非智霖房地产公司为了履行质押合同而存入的质押物，只是作为一般结算而存入案涉账户的一般资金。中国银行庆阳分行与智霖房地产公司达成一致意思表示并签订质押合同后，并未发生任何质押物交付的情形。智霖房地产公司在质押合同签订后并未交付任何质押财产，中国银行庆阳分行主张的质权未有效设立，一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错误。因此，中国银行庆阳分行与智霖房地产公司之间签订的质押合同存在效力问题，智霖房地产公司对案涉账户中转入的资金性质不明，不能认定为保证金，应当认定为一般结算资金。一审法院认定“不能以案涉合同订立的瑕疵及实际履行过程中的不规范否定缴存的7笔资金的性质”系事实认定错误，智霖房地产公司存入的7笔资金并非保证金，作为被执行标的并无不妥。二、中国银行庆阳分行与智霖房地产公司之间的质权并未有效设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即使双方质押合同关系成立，中国银行庆阳分行与智霖房地产公司也仅就“豪庭春天商住小区住宅楼项目”达成担保合意。但事实上，中国银行庆阳分行主张的主债权中有34户贷款人并非上述项目的贷款人，已经超出了中国银行庆阳分行、智霖房地产公司所达成的合意范围，对这部分贷款智霖房地产公司并不负有支付保证金的义务。智霖房地产公司为这部分贷款存入案涉账户的资金并非保证金，不具有保证金的性质，仅为对账户存款的一般结算。一审法院认定账户中所有资金均为保证金而认定案涉账户为“保证金专用账户”可以排除执行的事实认定错误。中国银行庆阳分行一审中陈述“将案涉账户约定为保证金的退入账户系合同签订过程中工作人员的疏忽造成的，结合10528191043是《个人购房贷款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售楼款专用账户，按‘存入路径返还’符合合同履行”，但依据其提供的《个人贷款保证金质押合同》第十条保证金返还第二款“质权人按以下第（1）种方式返还欠款所述保证金：（1）退入出质人在中国银行庆阳市东街支行开立的账户；（2）按其存入的路径返还”所载，双方对保证金返还的条款应当选择为（2），而非选择（1）后再填写存入账户，双方选择第（1）种方式是对履行内容的真实意思表示。中国银行庆阳分行与智霖房地产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明确选择案涉账户作为退入账户，充分证明案涉账户不仅用于保证金结算，还拥有其他一般结算功能，一审法院以中国银行庆阳分行的单方说辞对合同进行扩大解释明显认定事实错误。对案涉账户及账户中的资金，不能认定为专用于“豪庭春天商住小区住宅楼项目”保证金专用账户，该账户还有其他一般结算功能，其中资金也包含有一般结算用的资金，并非专户专用的“保证金账户”不能认定系质押物并已经实际交付中国银行庆阳分行，其主张的质权未有效设立，一审法院对案涉账户及其中资金性质认定错误，对质权有效设立系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使用法律错误，案涉账户并非保证金专用账户，其中资金作为被执行标的适当。信达资产甘肃分公司请求撤销该判决，查明事实并予以改判。中国银行庆阳分行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当依法驳回信达资产甘肃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智霖房地产公司与中国银行庆阳分行之间质押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准确，信达资产甘肃分公司诉称“中国银行庆阳分行与智霖房地产公司之间签订的质押合同存在效力问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涉案账户设立时已明确其性质为保证金专户，双方就以该保证金专户内资金为借款人按揭购房提供保证金质押达成合意。2.保证金质押合同及涉案保证金专户担保的主合同债权及主债权数额是确定的。智霖房地产公司与中国银行庆阳分行不仅就主债权设立质押担保形成了一致意思表示，还对此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书面质押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二者质押合同关系成立准确。二、中国银行庆阳分行对案涉保证金账户内资金享有质权。1.信达资产甘肃分公司上诉状中所述“中国银行庆阳分行与智霖房地产公司之间质权未有效设立”的理由不能成立。如前所述，根据中国银行庆阳分行与智霖房地产公司签订的《个人购房贷款合作协议》《保证金质押合同》的约定，涉案保证金专户所担保的主债权包括智霖房地产公司开发的豪庭春天和豪庭名苑住宅两个项目，也就是说所有购买豪庭春天或豪庭名苑涉签署的《个人一手住房贷款合同》都是涉案账户担保的主债权。10×××93账户是保证金账户，目的是为了保证按揭购房借款人未能按期还款时债权人的利益得到实现，保障的是债权人即中国银行庆阳分行的利益，此账户内资金智霖房地产公司不能随意支配。而退还保证金，是在购房人还清借款后，中国银行庆阳分行根据智霖房地产公司的申请和保证金账户内资金情况决定是否退还，若退还，受益的是智霖房地产公司，退回的资金肯定受智霖房地产公司监管和任意支配。所以，如果将保证金原退回保证金账户，智霖房地产公司仍然没有支配权，等于没有退,不符合逻辑，也不具有实际可操作性。结合10×××43账户是智霖房地产公司与中国银行庆阳分行在《个人购房贷款合作协议》中约定的账户售楼款专用账户,同时也是保证金的支出账户,智霖房地产公司也认可其于2016年2月申请将保证金261000元按“存入路径返还”方式退还至智霖房地产公司10×××43账户。所以，中国银行庆阳分行关于“保证金退还路径约定为涉案账户”系合同签订过程中工作人员疏忽造成的抗辩理由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准确。2.从中国银行庆阳分行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智霖房地产公司与中国银行庆阳分行就案涉保证金账户内资金设立了质权，一审法院认定正确。首先，案涉账户无论是其外在形式、类型、功能还是账户内资金的用途均已被特定化，即涉案账户系保证金专户，账户内资金仅作为质押担保，用于与担保业务相关的用途，完全符合保证金质押特定化的要求。其次，根据《保证金质押合同》《个人购房贷款合作协议》约定：未经中国银行庆阳分行书面同意，在主债务被清偿前，智霖房地产公司不得支取或要求返还已支付的保证金，也不能使用保证金账户进行收付结算。保证期间内，协议项下任一购房贷款发生逾期或违约，中国银行庆阳分行有权从智霖房地产公司保证金账户中扣除偿还每笔违约贷款应还款部分，这就足以说明中国银行庆阳分行已经取得了案涉账户的控制权，此控制权移交符合出质金钱移交债权人占有的要求。综上所述，智霖房地产公司和中国银行庆阳分行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质押合同关系，案涉账户内资金以保证金形式特定化，并移交中国银行庆阳分行占有，质权设立。现案涉房产抵押登记手续尚未办理，依照合同约定，智霖房地产公司仍应承担阶段性担保责任，信达资产甘肃分公司对案涉保证金账户内资金不得执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准确，适用法律适当，应当维持原判，驳回上诉。智霖房地产公司、智霖实业公司、赵智霖、李小梅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信达资产甘肃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准许执行智霖房地产公司在中国银行庆阳市东街支行账户（10×××93）中的资金（1590096.83元）；二、诉讼费用由中国银行庆阳分行、智霖房地产公司、智霖实业公司、赵智霖、李小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6日，智霖房地产公司在中国银行庆阳市东街支行开立保证金专户，账号10×××93。2016年6月28日，中国银行庆阳分行（甲方）与智霖房地产公司（乙方）签订编号为2016年个贷第005号的《个人购房贷款合作协议》一份，约定：甲乙双方就个人购房贷款事宜展开合作。双方合作项目名称为“豪庭春天”商住小区住宅楼项目；符合甲方贷款条件的购房借款人购买乙方销售的上述房产，可向甲方申请个人购房贷款，贷款手续按甲方规定办理。乙方自《借款合同》生效之日起，至甲方取得购房借款人的他项权证止为购房借款人提供不可撤销连带保证责任。乙方在甲方设立专用售楼款监管账户10×××43，将购房借款人首期款以及甲方向购房借款人发放的贷款全部存入此账户。乙方同意在甲方开立贷款保证金账户，按照贷款总额的10%交纳保证金，账号为10×××93，并接受甲方的监督和管理。在乙方为购房借款人办妥房产正式／预告抵押登记手续之前，该账户资金只能作为偿还甲方向购房借款人发放的贷款的还本付息保证。在保证期间内，协议项下任一购房贷款发生逾期或违约，甲方有权从乙方保证金账户中扣除偿还每笔违约贷款应还款部分，乙方应在5个工作日内及时补足保证金。为确保乙方完全履行保证责任，乙方保证金账户最低须留存保证金金额不低于30万元，乙方项目留存保证金须待项目下所有单笔贷款全部结清后方可释放。2016年6月28日，智霖房地产公司（出质人）与中国银行庆阳分行（质权人）签订编号为2016年个质字005号的《个人贷款保证金质押合同》一份，约定：为担保质权人与借款人樊相林等（详见后附贷款清单）之间签署的编号为104034902739等（详见后附贷款清单）的《个人一手住房贷款合同》项下债务的履行，出质人自愿提供保证金为质权人的债权设立质押担保。出质人在中国银行庆阳市东街支行开立保证金专用账户，账号10×××93，出质人提供保证金质押，质押账户中保证金金额应在缴足总体项目保证金协议约定的基础保证金后，贷款金额7%存入保证金专用账户。本合同所担保的主债权本金金额以借款合同项下实际发放的贷款本金金额为准。在本合同所担保的主债权本金金额逐期偿还后，经双方确认，出质人可要求减少相应的保证金，或将相应的保证金继续存放在保证金账户中作为质权人新发放贷款的担保。本合同项下，出质人提供阶段性担保。自借款人办妥主合同项下贷款所购房屋抵押登记手续并且质权人收到他项权证正本之日起，出质人在本合同项下不再发生新的担保义务和责任。出质人授权质权人从其在质权人处开立的人民币／外币账户直接将保证金划入其在质权人处开立的保证金账户。出质人将资金转入上述保证金账户或者质权人经授权将出质人资金划拨至上述保证金账户，即视为移交质权人占有，作为对附件所列借款合同的担保。未经质权人书面同意，在主债务被清偿前，出质人不得支取或要求返还已支付的保证金，也不能使用保证金账户进行收付结算。在债务人／被担保人已清偿主债权的情形下，质权人应返还保证金，退入智霖房地产公司在中国银行庆阳市东街支行开立的10×××93号账户。执行异议阶段，中国银行庆阳分行提交了《个人贷款保证金质押合同》项下樊相林等66笔贷款清单,该66笔贷款借款人均与中国银行庆阳分行签订了《个人一手住房贷款合同》。在本案第一次开庭审理前，中国银行庆阳分行提交了在上述66笔贷款之外的《个人一手住房贷款合同》12份，同时提交了合计78笔的贷款清单一份。在第一次开庭审理后，中国银行庆阳分行又提交了上述78笔贷款之外的《个人一手住房贷款合同》28份，同时提交了合计106笔的贷款清单一份。依据上述106份《个人一手住房贷款合同》，中国银行庆阳分行共计向购房人发放贷款105笔，其中为“豪庭春天”项目发放贷款71笔、为“豪庭名苑”项目发放贷款34笔，合计金额4089万元。案涉10×××93号保证金账户开立后，共转入资金12笔，其中7笔系智霖房地产公司存入的保证金，合计2271000元；5笔系购房人归还的中国银行庆阳分行扣划的保证金，合计56032.82元。共转出资金84笔，其中82笔系购房人逾期还款后，中国银行庆阳分行扣收的保证金，合计金额508232.26元；1笔系王生富等7名购房人借款清偿后，中国银行庆阳分行退还的保证金261000元；1笔系甘肃高院依据（2019）甘执03号执行裁定扣划的1590096.83元。另查明，信达资产甘肃分公司诉智霖房地产公司、智霖实业公司、赵智霖、李小梅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一案，甘肃高院受理后于2017年11月28日作出（2017）甘民初69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智霖房地产公司向信达资产甘肃分公司支付重组债务本金及宽限补偿金共计18392.29万元及违约金（自2017年7月10日起，以18392.29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智霖房地产公司不履行上述给付义务，信达资产甘肃分公司有权分别对智霖房地产公司未解押的抵押财产和智霖实业公司提供的抵押财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该抵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三、赵智霖、李小梅对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智霖实业公司、赵智霖、李小梅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智霖房地产公司追偿；五、驳回信达资产甘肃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信达资产甘肃分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9日作出（2018）最高法民终355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甘肃高院（2017）甘民初69号民事判决；二、智霖房地产公司向信达资产甘肃分公司支付重组债务本金及宽限补偿金共计18134.59万元及违约金（自2017年3月26日起，以18134.59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智霖房地产公司不履行上述给付义务，信达资产甘肃分公司有权分别对智霖房地产公司未解押的抵押财产和智霖实业公司提供的抵押财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该抵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四、赵智霖、李小梅对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智霖实业公司、赵智霖、李小梅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智霖房地产公司追偿；六、驳回信达资产甘肃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信达资产甘肃分公司向甘肃高院申请强制执行，甘肃高院于2019年3月26日作出（2019）甘执03号执行裁定，并于2019年4月29日向中国银行庆阳市东街支行发出（2019）甘执3号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扣划了智霖房地产公司在中国银行庆阳市东街支行10×××93账户内资金1590096.83元。中国银行庆阳分行提出异议，称其为智霖房地产公司开发的“豪庭春天”商住小区购房人提供按揭贷款，该账户为智霖房地产公司按约定在中国银行庆阳市东街支行开立的保证金账户，该账户已移交中国银行庆阳分行，账户内资金为质押物，中国银行庆阳分行享有优先受偿权，扣划账户内资金错误，请求予以返还已扣划的资金。甘肃高院于2019年11月6日作出（2019）甘执异183号执行裁定，裁定：中止对依据（2019）甘执3号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已扣划智霖房地产公司在中国银行庆阳市东街支行10×××93账户存款1590096.83元款项的执行。信达资产甘肃分公司不服该裁定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中国银行庆阳分行是否对案涉账号为10×××93的账户内资金享有质权。一、关于中国银行庆阳分行提出的执行异议是针对执行行为异议还是对执行标的异议的问题。信达资产甘肃分公司因与智霖房地产公司、智霖实业公司、赵智霖、李小梅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申请执行一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26日作出（2019）甘执03号执行裁定，并于2019年4月29日向中国银行庆阳市东街支行发出（2019）甘执3号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扣划了智霖房地产公司在中国银行庆阳市东街支行10×××93账户内资金1590096.83元。中国银行庆阳分行提出异议认为，该账户为智霖房地产公司按约定开立的保证金账户，账户内资金为质押物，中国银行庆阳分行享有优先受偿权，请求予以返还已扣划的资金。中国银行庆阳分行是对被执行的10×××93号账户内资金主张实体权利，因此，其提出的执行异议并非是对执行行为的异议，而是对执行标的的异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在一审法院作出（2019）甘执异183号执行裁定，中止对10×××93号账户内资金1590096.83元款项的执行后，信达资产甘肃分公司提起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二、关于智霖房地产公司与中国银行庆阳分行之间是否形成质押合同关系的问题。首先，《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质权合同一般包括下列条款：（一）被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额；（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三）质押财产的名称、数量、质量、状况；（四）担保的范围；（五）质押财产交付的时间。”本案中，智霖房地产公司与中国银行庆阳分行签订了《个人购房贷款合作协议》《个人贷款保证金质押合同》，对以下事项达成合意：智霖房地产公司为“豪庭春天”商住小区个人购房贷款提供担保，设立保证金专户，按照贷款额度的一定比例缴存保证金。智霖房地产公司将资金转入保证金账户或者中国银行庆阳分行经授权将智霖房地产公司资金划拨至保证金账户，即视为移交质权人占有。自借款人办妥主合同项下贷款所购房屋抵押登记手续并且中国银行庆阳分行收到他项权证正本之日止，智霖房地产公司提供阶段性担保。在保证期间内，任一购房贷款发生逾期或违约，中国银行庆阳分行有权从保证金账户中扣除偿还每笔违约贷款应还款部分。未经中国银行庆阳分行书面同意，在主债务被清偿前，智霖房地产公司不得支取或要求返还已支付的保证金，也不能使用保证金账户进行收付结算。以上约定具备《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的质押合同一般条款的要件，智霖房地产公司与中国银行庆阳分行之间订立了书面质押合同。其次，对于信达资产甘肃分公司提出的中国银行庆阳分行提交的106份《个人一手住房贷款合同》项下贷款是否包含在案涉《个人贷款保证金质押合同》的贷款清单中以及是否约定了智霖房地产公司提供担保的问题。案涉《个人购房贷款合作协议》约定中国银行庆阳分行为购买智霖房地产公司开发的“豪庭春天”商住小区房产的购房人办理贷款，同时智霖房地产公司为上述借款提供担保，开立保证金账户并交纳保证金。《个人贷款保证金质押合同》中约定：为担保质权人与借款人樊相林等（详见后附贷款清单）之间签署的《个人一手住房贷款合同》项下债务的履行，出质人自愿提供保证金为质权人的债权设立质押担保。中国银行庆阳分行庭审中陈述《个人一手住房贷款合同》签订时，并未形成贷款清单，其第一次提交的66人贷款清单是在执行异议阶段，中国银行庆阳分行根据贷款实际发放情况整理形成，当时因工作人员疏忽遗漏了部分贷款，遂其在补充证据中又重新整理了106人的贷款清单，该106笔贷款中，包括樊相林在内的34人购买的并非“豪庭春天”，而是智霖房地产公司开发的另一小区“豪庭名苑”房产。该院认为，智霖房地产公司向案涉保证金账户交存7笔资金，在相应转账凭证中用途均备注为“保证金”，虽然智霖房地产公司实际未完全按照《个人贷款保证金质押合同》约定的7%的比例交存保证金，存在部分贷款没有交纳保证金的情况，但不能以案涉合同订立的瑕疵及实际履行过程中的不规范否定交存的7笔资金的性质，亦不能以此否定本案质押合同关系的设立。中国银行庆阳分行对智霖房地产公司交纳的保证金予以接受，并对逾期贷款扣收了相应保证金。据此，智霖房地产公司与中国银行庆阳分行之间形成质押担保合同关系。三、关于智霖房地产公司与中国银行庆阳分行之间质权是否设立的问题。依照《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二条关于“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关于“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的规定，金钱质押作为特殊的动产质押，应当符合金钱特定化和移交债权人占有两个要件，以使金钱既不与出质人其他财产相混同，又能独立于质权人的财产。首先，金钱以保证金形式特定化。2013年1月6日，智霖房地产公司在中国银行庆阳市东街支行开立保证金专户，账号10×××93，该账号与《个人购房贷款合作协议》《个人贷款保证金质押合同》约定的账号一致，即双方当事人已经按照协议约定为出质金钱开立了担保保证金专户。保证金专户开立后，账户内转入资金12笔，7笔系智霖房地产公司存入的保证金；5笔系购房人归还的被中国银行庆阳分行扣划的保证金。转出资金84笔，其中82笔系购房人逾期还款后，中国银行庆阳分行扣收的保证金；1笔系部分购房人借款清偿后，中国银行庆阳分行退还的保证金；1笔系一审法院依据（2019）甘执03号执行裁定对账户内资金的扣划。庭审中，信达资产甘肃分公司对退还的一笔保证金261000元提出异议，认为该笔款项从金额及退还路径看系智霖房地产公司自由支取的款项。针对该261000元，有智霖房地产公司提交的王生富等7人的保证金支取申请、中国银行庆阳分行工作人员关于“以上7人贷款提前还清，可予支取保证金的”的审批意见及转账凭证予以印证，该笔保证金的退还亦与《个人贷款保证金质押合同》约定的“本合同所担保的主债权本金金额逐期偿还后，经双方确认，出质人可以要求减少相应的保证金”的约定相符。对《个人贷款保证金质押合同》约定保证金退入智霖房地产公司10×××93号账户，但中国银行庆阳分行将该笔保证金退入智霖房地产公司10×××43号账户的问题，中国银行庆阳分行庭审中述称：10×××93号账户就是案涉保证金账户，约定保证金账户内资金退入的还是该保证金账户实际不具有可操作性，等于没有退，系合同签订过程中工作人员的疏忽错误造成。结合10×××43账户是智霖房地产公司与中国银行庆阳分行在《个人购房贷款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售楼款专用账户，同时也是保证金的支出账户，智霖房地产公司也认可其于2016年2月2日申请中国银行庆阳分行将保证金261000元按“存入路径返还”方式退还至智霖房地产公司10×××43账户，一审法院认为，中国银行庆阳分行对该问题的陈述具有合理性，予以采信。因此，可以认定案涉保证金账户未作日常结算使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的金钱以特户等形式特定化的要求。其次，特定化金钱已移交质权人占有。占有是指对物进行控制和管理的事实状态。智霖房地产公司作为保证金账户内资金的所有权人，本应享有自由支取的权利，但《个人贷款保证金质押合同》约定未经中国银行庆阳分行书面同意，在主债务被清偿前，智霖房地产公司不得支取或要求返还已支付的保证金，也不能使用保证金账户进行收付结算。同时，《个人购房贷款合作协议》还约定在保证期间内，协议项下任一购房贷款发生逾期或违约，中国银行庆阳分行有权从智霖房地产公司保证金账户中扣除偿还每笔违约贷款应还款部分，说明中国银行庆阳分行作为债权人取得了案涉保证金账户的控制权，实际控制和管理该账户，此种控制权移交符合出质金钱移交债权人占有的要求。据此，应当认定智霖房地产公司与中国银行庆阳分行就案涉保证金账户内资金设立了质权。现案涉房产抵押登记手续尚未办理，依照《个人贷款保证金质押合同》约定，智霖房地产公司仍应承担阶段性担保责任。因此，信达资产甘肃分公司对案涉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不得执行。综上，信达资产甘肃分公司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判决：驳回信达资产甘肃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111元，由信达资产甘肃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纠纷。结合信达资产甘肃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中国银行庆阳分行的答辩意见以及二审的庭审情况，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中国银行庆阳分行是否对案涉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享有质权。一、关于中国银行庆阳分行与智霖房地产公司是否存在保证金质押的合意问题。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10×××93账户性质为保证金账户，开设该账户的双方当事人对此无争议。虽然案涉账号10×××93系智霖房地产公司于2013年1月6日在中国银行庆阳市东街支行开立的账户，但根据中国银行庆阳分行与智霖房地产公司于2016年6月28日签订的《个人住房贷款合作协议》《个人贷款保证金质押合同》以及智霖房地产公司交存保证金担保按揭贷款的客观事实等可以形成证据链，证实中国银行庆阳分行与智霖房地产公司存在贷款合作关系，双方对智霖房地产公司对购买“豪庭春天”项目的购房户提供连带保证担保，在中国银行庆阳分行开立保证金账户，质押账户中保证金用于履行该公司的连带保证责任，未经中国银行庆阳分行同意，该公司不得将保证金挪作他用，若保证人不按合同履行保证责任，中国银行庆阳分行有权从其账户直接扣收有关款项达成了合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质权合同一般包括下列条款：（一）被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额；（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三）质押财产的名称、数量、质量、状况；（四）担保的范围；（五）质押财产交付的时间”的规定，该合意具备质押合同的一般要件，故双方之间存在保证金质押关系。另，中国银行庆阳分行与智霖房地产公司于2016年6月28日签订的《个人住房贷款合作协议》约定，中国银行庆阳分行为智霖房地产公司的豪庭春天项目提供最高额不超过8000万元的个人购房贷款额度。质权人中国银行庆阳分行与出质人智霖房地产公司签订的《个人贷款保证金质押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该合同的《主合同》为质权人中国银行庆阳分行与借款人樊相林等之间签署的《个人一手住房贷款合同》及其修订或补充。可见，案涉质押合同的主合同系《个人一手住房贷款合同》。信达资产甘肃分公司以中国银行庆阳分行提交贷款清单的整理情况以及中国银行庆阳分行主张的主债权中有34户贷款人不在案涉质押合同的合意范围内，请求法院认定案涉质押合同未对被担保债权及数额进行约定的主张，本院不能采信。此外，信达资产甘肃分公司关于账户开立并发生资金存入的时间早于双方达成质押担保之前以及智霖房地产公司存入的资金不能认定为保证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质权是否设立即资金是否特定化及交付占有的问题。金钱质押作为特殊的动产质押，不同于一般的动产质押，也不同于不动产抵押和权利质押，由于其本身的特殊性质，应当符合将金钱进行特定化并将该特定化的金钱移交债权人占有两个要件，以使该特定化之后的金钱既不与出质人其他财产相混同，又能独立于质权人的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二条关于“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关于“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的规定，金钱质押生效的条件包括金钱特定化和移交债权人占有两方面。（一）案涉10×××93账户内资金特定化问题。本案10×××93保证金专户开立后，共转入资金12笔，其中7笔系智霖房地产公司存入的保证金，合计2271000元；5笔系购房人归还的中国银行庆阳分行扣划的保证金，合计56032.82元。共转出资金84笔，其中82笔系购房人逾期还款后，中国银行庆阳分行扣收的保证金，合计金额508232.26元；1笔系王生富等7名购房人借款清偿后，中国银行庆阳分行退还的保证金261000元；1笔系甘肃高院依据（2019）甘执03号执行裁定扣划的1590096.83元。存入的款项均注明为保证金，转出款项一部分为购房户还清贷款后银行退回相应保证金，一部分为扣划清偿购房户的逾期欠款，款项进出均能一一对应。保证金以专户形式特定化并不等于固定化，案涉账户内的资金因业务发生浮动，但均与保证金业务相对应，除缴存保证金外，支出的款项均用于保证金的退还和扣划，未作日常结算使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的金钱以特户形式特定化的要求。（二）案涉10×××93账户内资金已移交中国银行庆阳分行占有。占有是指对物进行控制和管理的事实状态，因案涉账户开立在中国银行庆阳分行，该行实际控制和管理该账户，符合出质金钱移交债权人占有的要求，故案涉保证金质权依法设立。此外，扣划款项表明中国银行庆阳分行对该账户资金享有处置权，属于实现质权的情形。（三）对《个人贷款保证金质押合同》约定保证金退入智霖房地产公司10×××93号账户，但中国银行庆阳分行将该笔保证金退入智霖房地产公司10×××43号账户的问题。退还该部分保证金是在10×××93账户内保证金已设立质权的前提下，中国银行庆阳分行的退还行为并未改变中国银行庆阳分行对案涉10×××93账户内款项的实际控制，亦未改变10×××93账户内剩余款项的性质和用途，案涉10×××93账户内的款项仍符合以保证金形式特定化和移交债权人占有的条件。故，信达资产甘肃分公司关于10×××93账户转出的款项用途改变，影响了该账户内款项的特定化，中国银行庆阳分行对10×××93账户内款项未合法设立有效的金钱质押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可见，中国银行庆阳分行对10×××93账户内的款项享有质权。在案涉保证金担保的主债权未获清偿的情况下，中国银行庆阳分行作为质权人对10×××93账户内的款项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信达资产甘肃分公司诉智霖房地产公司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一案的执行标的为普通债权，中国银行庆阳分行对10×××93账户内款项所享有的质权足以排除该案的强制执行。一审判决中国银行庆阳分行对智霖房地产公司10×××93账户内的资金享有质权并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信达资产甘肃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111元，由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波审判员 曾宏伟审判员 杨 卓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雷婷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