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12民初16766号原告：北京市通州区永顺镇西马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永顺镇西马庄村北。法定代表人：王春英，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伟，北京市国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沙古堆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沙古堆村。法定代表人：郑红鹏，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庞爱华，北京德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广昊，北京德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丰恒泰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潞河名苑6幢A单元1层101号。法定代表人：聂东山，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庞爱华，北京德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广昊，北京德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北京市通州区永顺镇西马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马庄村委会）与被告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沙古堆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沙古堆村委会）、被告北京丰恒泰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丰恒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刘秉浩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西马庄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伟，沙古堆村委会及丰恒泰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庞爱华、周广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西马庄村委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1992年1月26日北京市华美装璜印刷厂（以下简称华美印刷厂）与西马庄村委会签订的两份《征地协议书》（分别约定华美印刷厂长期占用西马庄村土地10亩、8.7亩）均于2007年3月6日（华美印刷厂注销之日）终止；2.沙古堆村委会、丰恒泰公司共同向西马庄村委会支付自2017年7月10日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期间上述两份《征地协议书》项下18.7亩土地的占用费（每亩地每年暂按6万元计算，至2020年7月10日为3366000元）；3.诉讼费、评估鉴定费由沙古堆村委会、丰恒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992年1月26日，华美印刷厂与西马庄村委会签订两份《征地协议书》（实际为占地合同或集体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西马庄村委会的两块土地（分别为6667平方米、5800平方米）由该厂“长期使用”，用于扩建厂房；同年4月16日，两份《通县人民政府关于北京市华美装璜印刷厂迁建占用非耕地的批复》（通政地字【1992】27号及28号）批准该厂占用上述两块相接的土地。从上述《征地协议书》内容及上述批复行文标题、内容及1988年我国修订《土地管理法》规定看，该厂取得上述土地使用权的方式为经政府审批后占用外乡镇的农村集体土地，而非经政府征收农村集体土地后取得的国有土地（征收土地，用地单位应当支付安置补助费，该厂也未支付）；而《北京市乡（镇）村集体建设用地批准书》（京地字【1992】第18号、19号）更明确了该厂占用的土地为集体建设用地而非国有土地，该土地仍为西马庄村集体所有。华美印刷厂因未取得专项审批于2007年3月6日经投资人即沙古堆村委会申请注销，沙古堆村委会在《企业注销登记申请表》中承诺“该企业债权债务清理完毕，各种税款、职工工资已结清，今后如出现问题，由其负责”。乡镇企业占用村集体土地，依照法律规定应需要国家批准。沙古堆村委会非乡镇企业且未经过政府审批，在法律上不能取得外村集体土地使用权。上述“土地由甲方即该厂长期使用”之约定，按照通常理解（文义解释）即华美印刷厂在其正常存续期间一直有权使用涉案土地，当其消亡时，因土地使用权的主体不复存在，土地由其长期使用的法律效果也已达到，该协议自然终止，该土地使用权应该回归所有权人。故该厂于2017年3月6日注销消亡之时，其对长期使用涉案土地的法律效果已经达到，该协议因达到约定终止条件而自然终止。这一点上同国有企业长期使用国有划拨土地的情况类似，一旦该类国企主体不存在（如注销），土地使用权即终止，国家一般即收回划拨土地。而且法理上，乡镇企业占用合同或集体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均应该有期限，否则土地使用权就会演变为实际的所有权，冲击和破坏我国法定土地所有权制度。事实上，我国当时的法律对此也有规定。1982年7月1日至1993年9月2日我国实施的《经济合同法》第十二条及我国1987年1月1日实施的《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对合同期限进行了规定。涉案用地合同没有约定占地具体年限，而仅约定该厂长期使用，按照该约定内容通常理解（文义解释）即只要该厂正常存续，该集体土地使用权期限就未届满；该厂消亡，该集体土地使用权期限就届满，该协议也因此而自然终止（土地使用权应回归所有权人）。故该厂消亡后，沙古堆村委会在华美印刷厂的用地合同期限上也根本无剩余合同期限可承继，其占用涉案土地也没有合同依据。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前述《经济合同法》未规定附解除条件的合同和合同终止情形，而我国《合同法》对此均有规定。其一，我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上述《征地协议书》中“土地由甲方（该厂）长期使用”之约定，其实质是当事人约定了该占地协议为附解除条件的合同，即用地人甲方（该厂）消亡之时，也即其长期使用之条件成就之时，该协议自然失效或解除。其二，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的，合同终止（合同终止情形之一）。该厂于2007年3月6日注销消亡之时，双方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故该协议于2007年3月6日终止。该厂注销后，沙古堆村委会一直占用诉争土地并将其与地上物一并出租盈利而拒不向西马庄村返还该土地和给付租金，完全剥夺了西马庄村委会作为土地所有权人的全部权利，这损害了我国法定的集体土地所有权制度，既与法律不符，也与公理不符。西马庄村委会作为土地所有权人又必须按照政府要求履行当地安防检查、疫情防控等诸多义务，花费巨大人力物力，致使西马庄广大村民一直愤愤不平。综上，2007年3月6日，上述两份《征地协议书》已经依法终止，沙古堆村委会一直占用诉争土地，没有合法依据，也违背了《用地规划许可证》“当建设任务撤销后，用地单位应交回土地”的要求，系无权占有和非法侵占并不当得利，依法应支付占用费并将诉争土地退还西马庄村委会。沙古堆村委会辩称，不认可西马庄村委会的诉讼请求，请求依法驳回。理由：一、《征地协议书》并未终止。双方未约定协议终止条件。华美印刷厂注销不是法定终止条件。华美印刷厂注销后其权利义务由沙古堆村委会承继，故沙古堆村委会有权长期使用。1992年1月26日，西马庄村委会与华美印刷厂达成《征地协议书》，华美印刷厂征用西马庄两块土地，合计18.7亩，并支付了相应土地补偿费共计50万元，涉案土地由华美印刷厂长期使用，并报通县城关镇政府备案。1992年1月28日至1992年4月29日，相应的征地及开工手续办理完毕，华美印刷厂建设地上物及厂房、车间等附属设施，其占用的两片土地上均有通县政府征地专用章。1992年10月30日华美印刷厂取得通县规划局建设规划许可证，建设库房等设施。后华美印刷厂注销并清理资产，沙古堆村委会承继其相应权利义务。由于华美印刷厂已经支付了涉诉土地的相应土地补偿费用，故该土地使用权属于沙古堆村委会。而且按照1992年支付补偿费用标准，每亩地补偿费用达到了1500元，故涉案土地使用权与西马庄村委会无关。2009年12月22日，沙古堆村委会将涉案土地转让给了丰恒泰公司，所以西马庄村委会无权要求沙古堆村委会支付任何占地费。丰恒泰公司辩称，不认可西马庄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沙古堆村已经买断了涉案土地使用权，丰恒泰公司通过转让获得了地上物所有权，同时取得了土地使用权，所以我方使用有合法依据；丰恒泰公司对西马庄村委会的请求没有给付义务。另外，丰恒泰公司与沙古堆村委会也没有连带给付或共同给付的依据。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1988年3月16日，华美印刷厂成立，企业性质为集体所有制，股东为沙古堆村委会。1992年1月26日，华美印刷厂（征地单位、甲方）与西马庄村委会（被征单位、乙方）签订两份《征地协议书》，其一约定：甲方近年来由于生产业务不断扩大，现厂房已不能满足生产需要，经协商需在通县城关镇西马庄村占用非耕地一块，四至为：东至村内小柏油马路，留出边沟；南至空地；西至城关镇非晶钛材料厂围墙一米处；北至京榆路边沟，合计6667平方米。现达成协议如下：双方同意征用非耕地6667平方米（包括代征绿化用地610平方米）；双方协商同意每亩以2万元作为土地再开发基金费用，共计20万元；地上物搬迁费（包括县以上的地上物）树木、电线杆、机井等10万元；以上合计30万元作为总的土地补偿费用，土地由甲方长期使用……落款处加盖通县城关镇人民政府公章、西马庄村委会公章、华美印刷厂公章。其二约定：甲方近年来由于生产的需要，需将厂房继续扩建，扩建需占用通县城关镇西马庄村非耕地5800平方米，四至为：东至村内小柏油马路，留出边沟；南至民房后留出一条六米宽巷道；西至民房；北至华美印刷厂，合计5800平方米。现达成协议如下：双方同意征用非耕地5800平方米；双方协商同意每亩以2万元作为土地再开发基金费用，共计17.4万元；地上物搬迁费（包括县以上的地上物）树木、电线杆、机井等2.6万元；以上合计20万元作为总的土地补偿费用，土地由甲方长期使用……落款处加盖通县城关镇人民政府公章、西马庄村委会公章、华美印刷厂公章。1992年3月30日，涉案土地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92】通规地字21、22号），经审核，本用地项目符合城市规划要求，准予办理征用划拨土地手续。1992年4月16日，通县人民政府作出《通县人民政府关于北京市华美装璜印刷厂迁建占用非耕地的批复》（通政地字【1992】27号及28号），同意华美印刷厂占用城关镇西马庄非耕地6667平方米（其中建设用地6057平方米、代征城市绿化用地610平方米）、5800平方米。上述批复均加盖通县人民政府征地专用章。1992年4月22日，涉案土地取得《乡（镇）村集体建设用地批准书附件》（京地字【1992】第18、19号）。2007年3月6日，华美印刷厂因未取得专项审批注销，沙古堆村委会确认“该企业债权债务清理完毕，各种税款职工工资已结清，今后如出现问题，由我单位负责”。2009年12月15日，沙古堆村委会、北京吉欧装璜印刷有限公司（甲方）与丰恒泰公司（乙方）签订《资产转让合同》，约定：鉴于华美印刷厂是沙古堆村全资投资的集体企业，华美印刷厂于2007年工商登记注销后，其所有的权利义务由沙古堆村承继；北京吉欧装璜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欧公司）是华美印刷厂与荷兰荷欧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荷欧公司）于1992年投资设立的中外合资企业，华美印刷厂占吉欧公司75%的股份，荷欧公司占吉欧公司25%的股份。本合同拟转让的资产位于北京市通州区西马庄甲6号厂区内的所有地上建筑物（以下简称转让标的），转让标的由华美印刷厂通过政府批示的方式取得所使用土地的使用权，并投入资金兴建，其中有1450平方米的建筑物由华美印刷厂作为出资投入吉欧公司，但吉欧公司所有的建筑物与华美印刷厂所有的建筑物目前难以明确划分，因此，吉欧公司与沙古堆村决定将两方所有的建筑物整体转让，但本次转让价格中不涉及建筑物所使用的土地使用权的价格，若乙方能够办理相关土地使用权证明，甲方可以协助，且不再向乙方收取关于土地使用权的任何费用。……本合同转让资产的转让价款计2200万元。……在转让资产完成交割的条件下，转让资产项下的风险自交割完成之日起由甲方转移至乙方。此外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经查明，涉案土地的权属性质为集体土地，所有权人为永顺镇西马庄村经济合作社。2020年5月29日，西马庄村村民代表会议形成决议：要求西马庄村委会尽快通过诉讼等法律途径，将上述两份《征地协议书》确认终止和向土地占用人索要相关土地占用费，并适时收回上述土地。2020年6月23日，西马庄村委会（甲方）与北京市通州区永顺镇西马庄村经济合作社（乙方，以下简称西马庄经济合作社）签订《会议纪要》，约定：一、对于1992年1月26日华美印刷厂与甲方签订的两份《征地协议书》项下的村集体所有的土地（共12467平方米），由甲方代表村集体行使的所有权和经营、管理；二、对沙古堆村委会占用上述12467平方米土地产生的全部土地占用费等债务，由甲方向上述债务人主张和追讨。上述事实，有《征地协议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通县人民政府关于北京市华美装璜印刷厂迁建占用非耕地的批复》《乡（镇）村集体建设用地批准书附件》、企业注销登记申请表及收缴企业公章证明、工商登记材料、《关于核实西马庄村村域内一处土地是否为村集体土地的函》及其复函、《西马庄村争议地位置图》、决议、《会议纪要》《资产转让合同》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一）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二）合同解除；（三）债务相互抵销；（四）债务人依法将标的物提存；（五）债权人免除债务；（六）债权债务同归于一人；（七）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其他情形。”第四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期限。附生效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至时生效。附终止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满时失效。”本案中，西马庄村委会要求确认《征地协议书》均于2007年3月6日（华美印刷厂注销之日）终止，其关键在于是否具有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的上述情形或者《征地协议书》是否附终止条件。对此本院分析如下：根据《征地协议书》约定，华美印刷厂征用西马庄村非耕地用于建设厂房等，土地由华美印刷厂长期使用，并支付土地补偿费用作为合同对价。华美印刷厂属于集体所有制企业，企业财产属于举办该企业的乡或者村范围内的全体农民集体所有，由乡或者村的农民大会（农民代表会议）或者代表全体农民的集体经济组织行使企业财产的所有权。企业分立、合并、停业或者终止时，必须保护其财产，依法清理债权、债务。具体来说，华美印刷厂注销后，其剩余财产以及相应的债权债务应由其投资人沙古堆村委会承继。本案中，涉案土地使用权在华美印刷厂注销后应由沙古堆村委会享有，原属于华美印刷厂的相应地上物所有权亦应由沙古堆村委会享有。基于此，沙古堆村委会有权向丰恒泰公司转让涉案资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西马庄村委会主张《征地协议书》中载明的“土地由华美印刷厂长期使用”应理解为涉案协议附终止条件，即仅在华美印刷厂存续期间可以使用涉案土地，若华美印刷厂消亡，相应土地应由西马庄村委会收回。对此，本院认为，上述理解片面地将土地用途理解为协议附终止条件，不符合合同约定，同时也与集体所有制企业的相关规定相违背，故对西马庄村委会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外，本案也不具有法律规定的可导致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的其他情形。综上，西马庄村委会要求确认《征地协议书》于2007年3月6日终止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相应地，其要求沙古堆村委会、丰恒泰公司共同支付自2017年7月10日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期间上述两份《征地协议书》项下18.7亩土地的占用费的诉讼请求，亦没有事实和合同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北京市通州区永顺镇西马庄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864元，由原告北京市通州区永顺镇西马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相应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7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员 刘秉浩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张学君书 记 员 周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