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209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锠富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清水河街道银湖社区银湖路6号金湖山庄G101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4262274X8。法定代表人：钟文清，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文清，女，1970年3月1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智浩，广东远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田街道岗厦社区福华路355号岗厦皇庭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680358419Y。负责人：张群，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路锋，男。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艺霏，女。上诉人深圳市锠富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锠富公司”）、钟文清因与被上诉人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以下简称“宁波银行深圳分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17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锠富公司、钟文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宁波银行深圳分行仅对依法处分锠富公司名下抵押房产所得价款在1000万元内优先受偿，超出1000万元部分无优先受偿权（暂计至2019年12月2日为超出879975元，该部分无优先受偿权）；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钟文清仅对处分锠富公司名下抵押房产所得价款仍不足以清偿一审判决第一判项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锠富公司与宁波银行深圳分行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将持有的深圳市罗湖区××山庄房产抵押给宁波银行深圳分行，但在不动产登记簿上记载抵押方式是“最高额抵押”，担保的债权数额是1000万元。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担保法解释》”）第六十一条“抵押物登记记载的内容与抵押合同约定的内容不一致的，以登记记载的内容为准”之规定，本案抵押担保的债权额应为1000万元，宁波银行深圳分行对1000万元以外的价款没有优先受偿权。因此，暂计至2019年12月2日利息348.71元、罚息940374.29元、利息的复利33.71元和本金9939218.34元，减去登记的担保债权数额1000万元，超出部分为879975元，对该部分宁波银行深圳分行没有优先受偿权。二、宁波银行深圳分行向锠富公司出借1000万元，锠富公司提供了房产作为物的担保，宁波银行深圳分行与钟文清没有明确的约定应当先由钟文清承担清偿责任。在此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因此，钟文清仅对处分锠富公司名下抵押房产所得价款仍不足清偿一审判决第一判项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针对锠富公司、钟文清的上诉，宁波银行深圳分行答辩称：一、2017年12月11日，宁波银行深圳分行与锠富公司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锠富公司将其享有处分权的房产【深圳市罗湖区××山庄，不动产证号：粤（2017）深圳市不动产权第××号】抵押给宁波银行深圳分行，为宁波银行深圳分行自2017年12月8日起至2020年12月8日止的业务发生期间内为锠富公司办理的各项业务所实际形成的不超过最高债权限额1000万元的所有债权提供抵押担保。《最高额抵押合同》第二条第3项约定：在业务发生期间和最高债权限额内，锠富公司可循环使用上述信贷资金；第四条约定：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及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抵押财产处置费、过户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的一切费用；因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抵押财产处置费、过户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的一切费用增加而实际超出最高债权限额的部分，抵押人自愿承担担保责任。2017年12月14日，抵押物依法办理了以宁波银行深圳分行为唯一抵押权人的抵押登记，不动产登记证明记载“担保债权数额为人民币1000万元，担保范围详见抵押合同”。由此可见，本案抵押担保的债权数额应为债权本金1000万元以及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抵押财产处置费、过户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的一切费用之和。二、2017年12月11日，宁波银行深圳分行与钟文清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钟文清自愿为宁波银行深圳分行自2017年12月8日起至2018年12月8日止的业务发生期间内为锠富公司办理的各项业务所实际形成的不超过最高债权限额人民币1000万元的所有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最高额保证合同》第三条约定：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及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抵押财产处置费、过户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的一切费用；因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抵押财产处置费、过户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的一切费用增加而实际超出最高债权限额的部分，保证人自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第六条第10项约定：当债务人未按主合同约定履行其债务时，无论债权人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还拥有任何人（包括债务人）提供的任何其他担保，包括但不限于保证、抵押、质押、保函等担保方式，债权人均有权直接要求保证人按本合同履行连带保证责任，保证人对此放弃抗辩权。即使债权人放弃任何其他担保或其权利顺序或变更担保物权的，保证人承诺仍然按本合同的约定承担连带保证担保，不主张免除任何担保责任。保证人对此无异议。钟文清与宁波银行深圳分行在《最高额保证合同》第六条第10项约定了人保和物保并存时担保权的实现规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三百九十二条之规定，宁波银行深圳分行可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故锠富公司和钟文清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宁波银行深圳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锠富公司立即向宁波银行深圳分行偿还贷款本金9939218.34元及至该笔贷款全部还清之日止所欠的利息、罚息、复利（暂计至2019年12月2日利息为348.71元、罚息940374.29元、利息的复利33.71元、罚息的复利33816.01元）；2.判令宁波银行深圳分行对处置锠富公司提供的抵押物【深圳市罗湖区××山庄，不动产证号：粤（2017）深圳市不动产权第××号】所得的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3.判令钟文清对锠富公司的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锠富公司、钟文清连带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的一切费用。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举证、质证和庭审情况，查明并确认如下事实：2017年12月19日，宁波银行深圳分行与锠富公司签订了一份《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约定：宁波银行深圳分行向锠富公司发放贷款1000万元，贷款期间自2017年12月20日起至2018年12月20日，还本付息方式以相应的借款借据为准，年利率为6.525%，贷款到期（含被宣布提前到期），锠富公司未依约偿还贷款本金的，自逾期之日起，宁波银行深圳分行将按实际逾期天数对逾期贷款按照在本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百分之五十罚息，对锠富公司应付未付利息，宁波银行深圳分行有权向锠富公司计收复利。2017年12月11日，宁波银行深圳分行与锠富公司签订了一份《最高额抵押合同》，锠富公司以其享有处分权的抵押财产深圳市罗湖区××山庄房产【不动产证号：粤（2017）深圳市不动产权第××号）】抵押给宁波银行深圳分行，为锠富公司在宁波银行深圳分行处的所有债务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担保范围包括债权本金及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抵押财产处置费、过户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的一切费用；因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抵押财产处置费、过户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的一切费用增加而实际超出最高债权限额的部分，锠富公司也自愿承担抵押担保责任。该合同签订后，抵押物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2017年12月11日，宁波银行深圳分行与钟文清签订了一份《最高额保证合同》，钟文清自愿为锠富公司在宁波银行深圳分行的所有债务提供最高额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担保范围包括债权本金及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的一切费用；因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的一切费用增加而实际超出最高债权限额的部分，钟文清也自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无论债权人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还拥有任何人（包括债务人）提供的任何其他担保，包括但不限于保证、抵押、质押、保函等担保方式，债权人均有权直接要求保证人按本合同履行连带保证责任。2017年12月20日，宁波银行深圳分行依约向锠富公司发放了贷款1000万元。贷款到期日为2018年12月20日止，贷款年利率6.525%，逾期年利率9.7875%，固定利率，每季末月20日结息，付息日为结息日下一日历日，借款到期归还本息，且利随本清。贷款到期后，锠富公司未能依约偿还贷款，宁波银行深圳分行遂提起本案诉讼。锠富公司对借款事实无异议，但对该笔借款剩余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计算方式有异议，并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时要求给予庭后核实的时间。一审法院指定锠富公司于庭后10个工作日内对欠款情况提供质证意见，但锠富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经一审法院审查，锠富公司欠原告贷款本金9939218.34元及相应利息、罚息、复利（暂计至2019年12月2日利息348.71元、罚息940374.29元、利息的复利33.71元）。本案一审期间，钟文清曾辩称其对宁波银行深圳分行承担的应是一般保证责任，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冬凌律师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时，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要求对《最高额保证合同》的形成时间及其落款签名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经审查，钟文清对黄冬凌律师的授权权限为一般代理，其中不包括提出司法鉴定申请。庭审后经一审法院催告，截至第二次庭审时钟文清仍未提交正式书面鉴定申请或补交代理人有权提出司法鉴定申请的授权书。因钟文清委托诉讼代理人提出司法鉴定申请未得到钟文清的事后追认，故一审法院认定钟文清无申请司法鉴定的意思表示，并确认涉案《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真实性。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流动资金贷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各方均应遵照执行。宁波银行深圳分行按约定向借款人锠富公司发放了贷款，锠富公司未按约定还本付息，其行为已构成违约，锠富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向宁波银行深圳分行清偿尚欠的贷款本金9939218.34元及相应利息、罚息、利息的复利。宁波银行深圳分行主张罚息的复利33816.01元，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钟文清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就锠富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宁波银行深圳分行并有权就依法处分锠富公司名下抵押房产所得价款优先受偿。锠富公司、钟文清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宁波银行深圳分行上述诉讼请求依法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宁波银行深圳分行主张的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等费用未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深圳市锠富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偿还本金9939218.34元及相应利息、罚息、复利（暂计至2019年12月2日利息348.71元、罚息940374.29元、利息的复利33.71元，之后罚息和复利按合同约定及中国人民银行相关规定计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二、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有权以依法处分深圳市锠富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名下抵押房产【深圳市罗湖区××山庄，不动产证号：粤（2017）深圳市不动产权第××号】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三、钟文清对深圳市锠富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上述第一判项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82719元、保全费5000元，由锠富公司、钟文清负担。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宁波银行深圳分行与锠富公司于2017年12月11日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由两部分组成，其中《最高额抵押合同标准条款》关于抵押担保范围的内容，与宁波银行深圳分行二审期间答辩意见中陈述的相关事实一致；《最高额抵押合同附属条款》第三条约定：最高债权限额为等值人民币1000万元。再查明，宁波银行深圳分行与钟文清于2017年12月11日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由两部分组成，其中《最高额保证合同标准条款》关于保证担保范围的内容，与宁波银行深圳分行二审期间答辩意见中陈述的相关事实一致；《最高额保证合同附属条款》第三条约定：最高债权限额为等值人民币1000万元。又查明，涉案抵押房产于2017年12月14日办理了抵押登记，该《不动产登记证明》【粤（2017）深圳市不动产证明第××号】载明：（1）证明权利或事项：抵押权；（2）权利人：宁波银行深圳分行；（3）义务人：锠富公司；（4）坐落：深圳市罗湖区××山庄；（5）抵押方式：最高额抵押；（6）担保债权数额：1000万元；（7）担保范围：详见抵押合同。本院认为，本案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宁波银行深圳分行与锠富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贷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宁波银行深圳分行与钟文清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根据锠富公司、钟文清的上诉意见和宁波银行深圳分行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宁波银行深圳分行对涉案抵押房产依法处置所得价款可以优先受偿的范围；二、宁波银行深圳分行对钟文清可以主张的实现保证担保权的范围及方式。一、关于宁波银行深圳分行对涉案抵押房产依法处置所得价款可以优先受偿的范围问题宁波银行深圳分行主张本案抵押担保的债权数额应为借款本金1000万元以及相应利息、罚息、复利等费用，故其对涉案抵押房产依法处置所得价款可以优先受偿的范围，不仅包括锠富公司所需要偿还的1000万元以内的借款本金，也包括相应的利息、罚息、复利；即使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罚息、复利等费用总和超过1000万元，按照《最高额抵押合同》其对涉案抵押房产依法处置所得价款亦享有优先受偿权。锠富公司则主张宁波银行深圳分行对涉案抵押房产依法处置所得价款仅能在1000万元内优先受偿，该1000万元为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罚息、复利等一切费用的总和。双方当事人的分歧主要在于如何理解最高额抵押中的“最高额”，以及“最高债权限额”与“抵押担保范围”的关系问题。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一）从最高额抵押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的文义来分析。《物权法》第二百零三条第一款规定：“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对一定期间内将要连续发生的债权提供担保财产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抵押权人有权在最高债权额限度内就该担保财产优先受偿。”《担保法解释》第八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抵押权人实现最高额抵押权时，如果实际发生的债权余额高于最高限额的，以最高限额为限，超过部分不具有优先受偿的效力；如果实际发生的债权余额低于最高限额的，以实际发生的债权余额为限对抵押物优先受偿。”从文义上分析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之规定：首先，最高额抵押之“最高额”，应为“最高债权额”，并非宁波银行深圳分行所理解的“最高债权本金额”；最高额抵押所担保的“债权”，应为“债权余额”，而非宁波银行深圳分行所理解的“债权本金余额”。因此，不论是设定最高额抵押之“最高债权额”，还是该最高额抵押所担保之“债权余额”，均包括债权本金及相应之利息、罚息、复利等其他费用。其次，最高额抵押是限额抵押。设定抵押时，抵押人与抵押权人协议约定抵押财产担保的最高债权限额，无论将来实际发生的债权如何增减变动，抵押权人只能在最高债权额范围内对抵押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本案中，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的抵押财产担保的最高债权限额为1000万元。第三，最高额抵押所担保的最高债权额是确定的，但实际发生额不确定。实际发生的债权超过最高限额的，以抵押权设定时约定的最高债权额为限优先受偿；不及最高限额的，以实际发生的债权额为限优先受偿。本案中，宁波银行深圳分行所主张的债权余额，除借款本金9939218.34元外，另有相应利息、罚息、复利等，总额已超过1000万元的最高限额。受最高债权额之约束，宁波银行深圳分行只能在1000万元内就抵押财产优先受偿。（二）从最高额抵押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的体系来分析。本案中，《最高额抵押合同》分别记载有抵押担保的最高债权限额和担保范围的条款，抵押登记证明亦分别注明担保债权的数额和担保范围。锠富公司、钟文清上诉主张《最高额抵押合同》与抵押登记证明记载的内容不一致，宁波银行深圳分行主张担保范围即是其实现抵押权时可以优先受偿的债权范围，均是混淆了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首先，最高额抵押解决的是抵押人最终需要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的最高限额问题。最高额抵押合同通常适用于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具有经常性的同类性质的业务往来、多次订立合同而产生的债务，多次债务的总额累计可能大大超过该最高额，但最终的抵押担保责任则不能超过最高限额，即使最终债务人未能清偿的债务额超过该限额，抵押人仍在该额度内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宁波银行深圳分行与锠富公司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标准条款》第二条第1项亦规定：“最高债权限额是抵押权人核定给予债务人的，允许债务人按照本合同及相应主合同约定可周转使用的最高未清偿债权余额。”第2项规定：“抵押人自愿为抵押权人在约定的业务发生期间内，为债务人办理约定的各项业务，所实际形成的不超过最高债权限额的所有债权提供抵押担保。”因此，最高额抵押法律制度设计的重心之一，系通过约定最高债权额确定抵押担保责任的上限，至于抵押担保的范围仍要依据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来确定。其次，有关担保范围的法律制度，所要解决的是担保物权所担保的债权范围具体包括哪些项目。《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规定：“担保物权的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其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保管担保财产和实现担保物权的费用。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本案中，宁波银行深圳分行与锠富公司在《最高额抵押合同标准条款》第四条第一款就抵押担保范围作出约定，解决了抵押人抵押担保的债权范围所包含的具体项目，但最高债权限额仍需另外约定。事实上，双方当事人在《最高额抵押合同》中也是如此解决的，分别就抵押担保范围和最高债权限额作了约定。具体而言，本案债权本金为9939218.34元，暂计至2019年12月2日的利息348.71元、罚息940374.29元、利息的复利33.71元，上述本金、利息、罚息、复利等项目均在最高额抵押的担保范围内，但因上述金额合计已超过1000万元，且2019年12月2日后的罚息、复利等费用仍在继续计取中，抵押人仅应以最高债权额1000万元为限承担责任，超过该限额部分，抵押权人对抵押物不享有优先受偿权。第三，将担保范围简单等同于最高额抵押中最高债权额，有违法律规定。《物权法》第五条规定：“物权的种类和内容，由法律规定。”上述规定，确立了物权法定原则。最高额抵押权属于物权之一种，其设立方式和具体内容应由法律规定而不能由当事人任意约定，亦不能由当事人任意解释。如前所述，最高债权额限度系最高额抵押权的主要内容，其含义究竟是指债权最高限额，还是本金最高限额，需要置于最高额抵押权的法律体系中去考量。从比较法的角度看，《德国民法典》第1190条明确规定：“债权附有利息者，利息应计入最高额。”《日本民法典》第398条规定：“最高额抵押人可就已确定的原本、利息及其他定期金以及因债务不履行而产生的损害赔偿的全部，以最高额为限度，行使其最高额抵押权。”从我国现行法律来看，虽然没有专门就此问题作出明确规定，但是《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规定：“担保物权的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其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保管担保财产和实现担保物权的费用。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最高额抵押权是担保物权的一种，自当适用该条规定。所以，最高额抵押中的最高债权额限度是所有债权的最高限额，包括了债权本金及产生的利息、罚息、复利等所有费用，当事人在最高额抵押合同中将其限定为“最高债权本金额”或者解释为“最高债权本金额”，以至利息、罚息、复利等费用另计但抵押权人亦享有优先受偿权，违反物权法定原则，当事人所作限制性规定或者限缩性解释因与法律规定不一致而不发生法律效力。第四，在抵押人亦为债务人的情况下，债权人与抵押人约定超出最高债权限额的部分，抵押人自愿承担担保责任，无实际意义。宁波银行深圳分行与锠富公司在《最高额抵押合同标准条款》第四条第二款约定：“因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抵押财产处置费、过户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的一切费用增加而实际超出最高债权限额的部分，抵押人自愿承担担保责任。”作此约定的目的，是宁波银行深圳分行期望在借款本金和上述所有费用总和超出抵押担保的最高债权限额时，其在实现抵押权时亦有优先受偿权。但如前所述，双方约定的1000万元的最高债权限额，除借款本金外，已经包含上述条款所列举的费用项目。如果宁波银行深圳分行作为债权人意图降低借款风险，实现自己利益最大化，本案中要么综合考虑除借款本金外的其他费用，与抵押人协商约定提高抵押担保的最高债权限额，要么减少借出的本金数额，使本金与相应的其他费用总和控制在1000万元之内。仅仅在合同中约定“实际超出最高债权限额的部分，抵押人自愿承担担保责任”，并不能得出宁波银行深圳分行就其全部债权余额享有优先受偿权的结论。而且，对于实际超出最高债权限额的部分，在否定宁波银行深圳分行享有优先受偿权之后，所谓的“抵押人自愿承担担保责任”，实际上承担的是一种保证责任。保证合同是为保障债权的实现，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情形时，保证人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合同。本案中，锠富公司本身就是债务人，其再为自身债务提供保证担保，并无任何实际意义。（三）从最高额抵押相关法律规定的立法目的来分析。现代商业交易中，有相当比例为连续性的交易往来，包括本案中的银行授信。如果每一次的交易都需要设立一个担保物权，不仅会影响交易效率，也会明显增加交易成本。为平衡此类交易中的效率性与安全性，法律创设了最高额抵押权。相比于一般抵押权，最高额抵押权最大的特殊之处就在于可以担保将来一定期间内将要连续发生的债权，而不需要在每一个债权上设立一个担保物权。采取最高额抵押的方式，可以简化手续，减少交易成本，进而加速资金的融通，促进经济的发展。但同时，最高额抵押权的最高债权额限度也成为一个风险防控的机制，对抵押人、抵押权人乃至第三人都产生相应的约束，进而保障交易的安全。宁波银行深圳分行主张可以突破最高债权额限度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与最高额抵押权法律制度的立法目的明显相悖。首先，允许抵押权人突破最高债权额限度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是对最高额抵押权法律制度的消解，从根本上讲不利于保护抵押人和抵押权人的利益。一般抵押权在设立时，其担保的债权的数额已经确定，此时抵押人已可预见到其所承担的抵押担保责任大小，因此不存在最高债权额的问题。但对于最高额抵押权而言，其债权具有不确定性，而抵押物的价值却是相对确定的。如果连续发生的债务超过了抵押物的价值，则会对抵押权人也即债权人不利。因此，设定最高债权额限度，可以促使债权人将债务控制在一个确定的限度内，进而防范债务风险。对于抵押人而言，其系对将来特定期间内连续发生的债权提供担保，该债权在设定抵押权时并不确定，抵押人亦无法预见到其应承担的抵押担保责任大小，故为避免承担不测之无限责任，法律对于该类抵押的抵押人担保责任进行了限定，设定了“最高债权额限度”。宁波银行深圳分行主张主债权之外的费用不计入最高限额，则设定最高额抵押权时抵押人所担保之债权额将无法确定，事实上成为无最高限额，有悖最高额抵押限定抵押人责任之立法目的。其次，允许抵押权人突破最高债权额限度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影响交易安全，可能会对第三人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物权法》第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上述规定，确立了物权公示原则。根据物权公示原则，第三人基于对最高额抵押权登记公示的“最高债权额”之信赖，可能接受对抵押物余值设定的次顺位最高额抵押权。当最高额抵押合同中的抵押人仅有该抵押财产可供清偿债务时，该抵押人的其他债权人对于“最高债权额”之外的抵押物余值，享有期待利益。若利息、罚息、复利等费用不计入最高额，除本金可以在最高限额内优先受偿外，利息、罚息、复利等费用可以在最高债权额限度之外再加入作为优先受偿的债权，将导致抵押权人实现抵押权时实际优先受偿的范围可能超过最高债权额限度，会严重损害抵押财产上后顺位抵押权人以及其他普通债权人基于物权公示所产生的信赖利益，影响市场交易安全。因此，综合上述三个方面的理由，宁波银行深圳分行与锠富公司关于最高额抵押约定的担保债权最高限额1000万元应为全部债权的最高限额。锠富公司上诉请求改判宁波银行深圳分行仅能在依法处置涉案抵押房产所得价款1000万元范围内优先受偿，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认可。二、关于宁波银行深圳分行对钟文清可以主张的实现保证担保权的范围及方式问题作为担保的一种形式，保证担保与前述抵押担保特别是不动产抵押担保有显著区别。抵押权包括最高额抵押权属于物权之范畴，受物权法定和物权公示原则之约束。但保证担保属于合同法规制之内容，更强调合同双方当事人的合意，法院亦应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本案中，宁波银行深圳分行与钟文清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虽约定钟文清为锠富公司借款提供最高债权限额为1000万元的最高额保证，但亦约定“因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的一切费用增加而实际超出最高债权限额的部分，钟文清也自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钟文清对锠富公司所欠宁波银行深圳分行的本金及相应利息、罚息、复利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钟文清上诉主张，宁波银行深圳分行应当先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钟文清仅对处分锠富公司名下抵押房产所得价款仍不足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从该条规定来看，其区分三种情形对同一债权上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情况作了规定：一是在当事人对物的担保和人的担保的关系有约定的情况下，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思，按照约定实现担保权；二是在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情况下，应当先就物的担保实现担保权；三是在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既有第三人提供的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情况下，应当允许债权人进行选择。本案中，对于宁波银行深圳分行的债权，既有债务人锠富公司提供的物的担保，又有钟文清作为第三人提供的人的担保。宁波银行深圳分行与钟文清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中明确约定，当债务人未按主合同约定履行其债务时，无论债权人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还拥有任何人（包括债务人）提供的任何其他担保，债权人均有权直接要求保证人按本合同履行连带保证责任，保证人对此放弃抗辩权。该约定具体、明确，并无债权人必须先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的前提条件，宁波银行深圳分行可以直接要求钟文清履行连带保证责任。因此，钟文清关于其仅对处分锠富公司名下抵押房产所得价款仍不足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锠富公司、钟文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二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0〕44号）第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1701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17016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变更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170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对深圳市锠富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名下位于深圳市罗湖区××山庄房产【不动产证号：粤（2017）深圳市不动产权第××号】享有抵押权，就深圳市锠富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所负债务，有权在1000万元限额内就依法处置抵押物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四、驳回深圳市锠富电子科技有限公司、钟文清其他上诉请求；五、驳回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2719元、保全费5000元，由深圳市锠富电子科技有限公司、钟文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599.75元，由深圳市锠富电子科技有限公司、钟文清负担7559.85元，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负担5039.9元。上诉人深圳市锠富电子科技有限公司、钟文清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39.9元，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深圳市锠富电子科技有限公司、钟文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  银  平审判员 尚  彦  卿审判员 付  璐  奇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书记员 陈鹏飞（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