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105民初16224号原告：广州亚俊氏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兴业路南侧地段。法定代表人：梁国强，职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赞荣、谭勇兴，均为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东省轻工业品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德政南路52号。法定代表人：李沧宇，职务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粤、易明晓，均为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史弋，男，1967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被告：广东省广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新港东路1000号1601房。法定代表人：白涛，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粤、易明晓，均为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广东广新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建基路66号13-19楼。诉讼代表人：何爱军，该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梓贤、陈宇秋，分别为北京市浩天信和（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人员。原告广州亚俊氏电器有限公司诉被告广东省轻工业品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轻工公司）、史弋、广东省广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新控股集团）、第三人广东广新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新发展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赞荣、被告轻工公司、广新控股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粤、易明晓、被告史弋、第三人广新发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梓贤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三被告对广东广新贸易发展有限公司所负对原告的债务439009.45元【以广新发展公司破产管理人核定金额为准】承担连带责任；2、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原告从2008年开始与广新发展公司开展业务合作，委托其代理货物出口事务，至今已有10年历史，期间，双方合作账务清晰，业务额实现每年稳步增长，但自从广新发展公司2017年停止出口业务以来，对原告账目出现拖欠。原告为此多次催促被告支付欠款，至今未果。2018年12月20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广新发展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在经营过程中，广新发展公司的上级行政主管部门、原股东广新控股集团、现股东轻工公司以超越公司法规定的股东权利、违反公司治理机制所允许的法定程序，以行政手段强行介入广新发展公司的业务运作及财务处理，使广新发展公司失去作为独立法人应有的自治能力，无法独立运作，公司财产权利遭受严重损害。为了逃避股东责任，广新控股集团于2017年6月30日将其持有的广新发展公司99.9%股权无偿划拨给轻工公司，并通过行政手段强行结束广新发展公司的业务经营，致使其突然中止向原告的付款。股权转让后，广新发展公司在轻工公司主持下开始清退内部的业务、转移资金及分流人员，严重影响了其偿债能力，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广新发展公司拖欠原告资金已构成违约，广新控股集团、轻工公司作为国有股东以行政手段干预广新发展公司的经营，使其处于无法独立偿还对外债务的状态，依照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应当对广新发展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轻工公司、广新控股集团辩称：一、本案依法应不予受理，请求贵院依法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2018年12月20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1破申215号民事裁定，受理对广新发展公司的破产申请。原告于2019年7月12日提起本案诉讼，以轻工公司、广新控股集团滥用股东权利、与广新发展公司人格混同为由要求轻工公司、广新控股集团等对广新发展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2020年修正）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前，债权人就债务人财产提起下列诉讼，破产申请受理时案件尚未审结的，人民法院应当中止审理：……（三）以债务人的股东与债务人法人人格严重混同为由，主张债务人的股东直接向其偿还债务人对其所负债务的；（四）其他就债务人财产提起的个别清偿诉讼。”以及第二十三第一款之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后，债权人就债务人财产向人民法院提起本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所列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原告要求轻工公司、广新控股集团等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属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就广新发展公司的财产提起的个别清偿诉讼”，且原告起诉时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依法受理了对广新发展公司的破产申请，因此贵院依法应不予受理本案诉讼。鉴于贵院已立案受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零八条之规定，贵院应依法裁定驳回亚俊氏的起诉。二、原告主张否认广新发展公司的独立人格缺乏事实依据，且轻工公司、广新控股集团并不存在滥用控制权，损害广新发展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因此原告关于要求轻工公司、广新控股集团对广新发展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首先，公司人格否认只是在具体的案件中依据特定的法律事实、法律关系，而例外地判令股东规定承担连带责任，且只有在股东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的具体行为，且该行为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的情况下，才能适用《公司法》第二十条第3款之规定，否认公司独立人格。对此适用标准和前提，《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下称《九民纪要》）作了进一步明确规定，并对具体的滥用情形作了详细的列举式规定。其次，原告主张否认广新发展公司的独立人格，并要求轻工公司、广新控股集团对广新发展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则原告应当对轻工公司、广新控股集团存在滥用控制权的行为，且该行为严重损害了广新发展公司债权人利益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是，原告在本案中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归结起来无非就是以下两个理由：一则，原告认为广新控股集团存在以行政手段转让广新发展公司股权，以及强行结束广新发展公司的经营业务，并影响了广新发展公司的偿债能力，损害了广新发展公司的债权人利益；二则，原告认为轻工公司、广新控股集团存在以行政手段转移广新发展公司的自有资金，将广新发展公司的740万元资金转移至轻工公司账户，使广新发展公司的财产权利遭受严重损害。被告认为原告的上述理由根本不能成立。其一，广新控股集团转让广新发展公司股权行为系其处置自己财产的行为，与广新发展公司无关，股东所持公司股权根本不属于公司的责任财产范围，因此广新控股集团转让广新发展公司股权行为根本不会对广新发展公司的清偿能力产生影响，原告以此为由主张广新控股集团滥用控制权完全属于牵强附会。其二，广新发展公司在2017年底清理业务的根本原因在于广新发展公司存在经营严重亏损的事实，丧失持续经营能力，并且，在广新发展公司经营严重困难的情况下，广新控股集团、轻工公司依然在陆续向广新发展公司提供了数千万元借款，缓解其债务危机，截至广新发展公司破产，广新控股集团、轻工公司的大部分债权均未能收回。其三，企业的经营方针及计划本身就是企业经营自主权的范畴，且广新发展公司作为国有绝对控股企业，广新控股集团、轻工公司作为其上级单位，有权指导或决策下级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也是在依法履行国有资产监督管理职责。更有甚者，广新发展公司是否继续开展新业务与广新发展公司的清偿能力之间并无因果关系，也不会对原告等已经发生的债务产生影响，因此原告以此为由主张否认广新发展公司的独立人格仍然属于牵强附会。其四，原告主张广新控股集团、轻工公司存在违法转移广新发展公司740万元自有资金的行为并不属实。事实上，广新控股集团、轻工公司均对广新发展公司享有债权，其中轻工公司在2018年3月向广新发展公司提供借款1550万元用于归还银行到期押汇款，而广新发展公司在2018年5月向轻工公司转账740万元即是在向轻工公司清偿该笔欠款，该债务清偿行为的往来流水清晰，根本不属于原告所谓的“违法转移资金”的行为，也没有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由此可见，原告的主张根本不能成立，广新控股集团、轻工公司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滥用控制权，严重损害广新发展债权人利益的行为。综上，原告的起诉不符合立案条件，贵院依法应驳回其起诉；同时，原告主张否认广新发展公司的独立人格也缺乏基本的事实依据，对其实体主张也应不予支持。被告史弋辩称：一、被告合法取得广新发展公司的股权，按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股东仅应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被告通过改制方式合法取得广新发展公司股权，成为广新发展公司的股东，根据广新发展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被告仅持有广新发展公司0.1%的股权，并已经向公司实缴出资伍万元，被告仅需以该出资对公司的债务承担有限责任。二、广新控股集团向轻工公司划转股权的行为与被告不存在关联性，被告作为小股东也没有参与该行为的决策，原告以此理由要求被告对广新发展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被告作为广新发展公司的小股东，没有参与上述股权划转行为的决策，也没有在广新发展公司中担任任何职务，更没有参与广新发展公司的管理。广新控股公司向轻工公司划转股权的行为，与被告无关，本案原告并无证据证明该划转行为与被告之间的关联性。因此，原告依据广新控股集团向轻工公司划转股权的行为起诉主张被告对广新发展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理据不足。三、被告并未实施滥用股东权利或者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的行为。也没有给股东或者公司造成任何损失，更没有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及《九民纪要》的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实践中常见的情形有人格混同、过度支配与控制、资本显著不足等情形。如前所述，原告在起诉状中向广新控股集团、轻工公司主张对广新发展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系广新控股集团与轻工公司的股权划转行为，上述行为与被告无关，被告没有实施其他造成股东与公司人格混同、过度支配、资本显著不足等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的行为，更没有给股东或者公司造成任何损失，原告也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实施了任何造成公司责任财产的不当减少从而降低公司对外偿债能力的行为。四、被告广新控股集团向被告轻工公司划转所持广新发展公司99.9%股权，并未侵害广新发展公司的财产权益，被告史弋作为小股东，依法参加公司股东会，并在《股东会决议》签字，并没有滥用股东权利，更没有因此给广新发展公司造成财产损失，因此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五、广新控股集团向轻工公司划转股权，并不需要被告史弋同意，史弋作为持股0.1%的小股东，并没有否决权，签署《股东会决议》只能表明史弋并不反对案涉股权划转行为。况且，该股权划转行为并没有侵害广新发展公司财产权益，史弋没有参与公司经营，更没有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原告利益，原告依据史弋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行为，要求史弋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第三人述称：广东广新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20日经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指定何爱军担任管理人。本案原告已向管理人申报债权，且管理人根据破产法及债权审查原则依法审查，并申请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确认了原告所申报的债权，因此原告已在破产案件中向广新发展公司主张其权利，对其在本案中以其他事由向广新发展公司的股东及原股东、现控股公司主张权利，管理人不发表意见，请法院依法判决。经审理查明：广东广新工艺品进出口有限公司于2005年8月24日登记成立，经工商部门核准，2008年8月2日企业名称变更为广东广新贸易发展有限公司。2015年2月5日公司股东变更为广东省广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史弋，2017年11月17日公司股东变更为广东省轻工业品进出口有限公司、史弋。2017年9月7日，广新控股集团向轻工公司发出粤广新函【2017】85号《关于广新发展调整为集团三级企业的通知》，载明：根据集团战略部署，为压缩管理层级，提高管理效率，经研究决定：一、将集团持有的广东广新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新发展）99.9%股权无偿划转至你司名下，成为你司二级企业，集团三级企业，划转基准日为2017年6月30日。二、调整后的广新发展班子由你司管理，具体配备方案由你司按干部管理权限报集团备案。你司原广新发展的班子成员应重点做好原有业务清理退出工作，广新发展不再开展新业务。根据业务清理退出工作进展，按照“人随业务走”的原则妥善安置广新发展员工，涉及到员工分流安置的方案需报集团审批。三、请你司指导广新发展在资产评估和业务评审的基础上，制定将国通达电商公司和国通达海外公司股权协议转让给你司的具体方案，并报集团审批。四、你司同时应对广新发展后续的业务管理、资产管理以及风险控制等相关事宜负责，成立业务清理专责组，由何超平牵头负责，并派得力人员参与，全力以赴化解广新发展业务风险、清理广新发展原有业务。对有发展潜力的业务，要推动稳妥重组、盘活资产……五、请你司做好无偿划转后的相关账务调整，按规定办理产权变更及工商变更等手续。2017年10月23日，被告广新控股集团与被告轻工公司签订《国有股权无偿划转协议书》，约定被告广新控股集团将其持有的广新发展公司99.9%的股份无偿划转给被告轻工公司。同日，广新发展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同意该股权无偿划转，广新控股集团、轻工公司、史弋均在该股东会决议上签名。2018年3月15日，广新发展公司（借款人）与轻工公司（贷款人）签订《人民币借款合同》，约定广新发展公司向轻工公司借款155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8年3月15日至2018年9月14日，借款用途为专款用于归还到期银行押汇款等。同日，轻工公司向广新发展公司转账付款550万元。2018年3月16日，广新发展公司（借款人、甲方）与轻工公司（贷款人、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甲方与乙方于2018年3月15日签订《人民币借款合同》，现需对部分条款变更，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协议：一、借款期限变更为自2018年3月15日至2018年5月15日；二、其他条款不变。2018年3月20日，轻工公司向广新发展公司转账付款1000万元。另查，据2018年5月2日《广新发展业务整合清理督办工作小组会议纪要》显示，广新发展中行基本户及工行二支行账户被法院冻结，导致员工工资、社保无法正常发放和缴纳，木材业务在开具增值税发票后无法及时缴纳税款等情况，木材业务清理主要依托南沙子公司进行……。针对账户冻结可能产生的潜在影响，督导小组提出：……考虑到广新发展正面临诉讼的风险，可能波及到南沙子公司的账户，为确保广新发展南沙子公司账户资金安全，会议同意广新发展将目前南沙子公司账户资金916万元，预留176万元用于员工5月份工资发放，缴交所属期4月份的税金，其余740万元暂转到集团，考虑到轻工集团是广新发展的母公司，现建议该款项退回广新发展内部账户后再内转至轻工集团，可考虑用于员工安置及日常支出的费用安排；等。2018年5月18日，广新发展公司向轻工公司转账支付740万元。2018年12月20日，轻工公司以广新发展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为由，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对广新发展公司进行破产清算。同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轻工公司对广新发展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19年1月8日指定何爱军（广东东方昆仑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此后，原告、轻工公司、广新控股集团向广新发展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2019年8月28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1破55号民事裁定书，确认轻工公司等46笔债权（详见无争议债权表），其中显示原告享有债权金额为439009.45元，轻工公司享有债权金额为8417574.17元，广新控股集团享有债权金额为16557795.35元。原告于2019年7月12日提起本案诉讼。诉讼过程中，广新发展公司管理人表示，因广新发展公司有逃避债务而隐匿、转移财产至轻工公司的行为，管理人于2020年5月7日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12日裁定该案由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审理，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受理，该案现在审理过程中。原告表示广新控股集团将持有的股权无偿转让给轻工公司，被告史弋在股东会决议签名，轻工公司和广新控股集团通过行政命令支配广新发展公司740万元的财产，构成人格混同、滥用股东权利，并坚持以人格混同为由提起本案诉讼。本院认为：本案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后，债权人以债务人的股东与债务人法人人格严重混同为由，主张债务人的股东直接向其偿还债务人对其所负债务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原告于2019年7月12日提起本案诉讼时，广新发展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尚未终结。现原告以人格混同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三被告直接向其偿还广新发展公司对其所负债务，其追索的实际上是债务人广新发展公司的破产财产。基于破产财产的个别清偿行为均为无效，原告提起本案诉请缺乏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广州亚俊氏电器有限公司的起诉。如不服本裁定，可以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杨 曼人民陪审员  胡广萍人民陪审员  邓丽红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书 记 员  颜 姣吴晓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