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1002民初243号 原告：杨路路，男，1986年10月10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长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庆，女，1992年10月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泗洪县，系原告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建中，扬州市江都区永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扬州恒润海洋重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李典镇秀清村。 法定代表人：姚明星，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峰，江苏朱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江苏朱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二十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盘古路777号。 法定代表人：樊金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上海建领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小惠，上海建领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新余德源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新余市魁星路哈佛园（仙来区管委会）。 法定代表人：施绍言，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峰，江西至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扬州市新城宏旭钢模出租站，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汊河镇监庄村刁庙组。 投资人：高玉霞，该站站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金文，江苏九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辉志，男，1981年6月2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恭生，扬州市广陵区竞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周国洪，男，1974年2月2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涟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华，江苏琼宇仁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丹，江苏琼宇仁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张凡，男，1990年12月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 被告：刘韦兵，男，1970年10月1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涟水县。 原告杨路路与被告扬州恒润海洋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润公司）、中国二十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十冶公司）、新余德源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德源公司）、扬州市新城宏旭钢模出租站（以下简称宏旭钢模站）、王辉志、周国洪、张凡、刘韦兵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路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庆、裴建中、被告恒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峰、被告二十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小惠、被告德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峰、被告宏旭钢模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金文、被告王辉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恭生、被告周国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华、被告张凡、刘韦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路路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八被告赔偿原告因塔式起重机倒塌安全生产事故受伤致残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伤残补助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财产损失、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合计530635.89元；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1月，二十冶公司基于与恒润公司所签“高强度工业用板项目”总承包合同关系，将该项目土建工程一标段加热炉及板坯库柱基础的施工劳务作业分包给了德源公司，合同名称《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工程地点为扬州市广陵区。但二十冶公司未按劳务分包合同的约定向德源公司提供施工所需塔式起重机，德源公司为完成施工作业联系王辉志，王辉志找到周国洪，周国洪联系宏旭钢模站，由王辉志作为宏旭钢模站的委托代表人与德源公司签订了《扬州市建筑起重设备租赁合同》，由宏旭钢模站提供合同约定的建筑起重设备及相关材料。2019年2月17日上午，周国洪安排车辆装载塔式起重机，并将杨路路、张凡、刘韦兵带到恒润公司工地，后由王辉志引导至塔式起重机安装地点。张凡、刘韦兵、杨路路共同参与塔式起重机安装作业，杨路路具体负责塔式起重机的电气设备部分，现场由王辉志负责、指挥。当天下午15时40分左右，杨路路在塔式起重机基础节顶端的平衡臂电箱位置接线时突发塔式起重机倒塌事故，致杨路路与张凡摔倒受伤。1小时后，杨路路被送至江苏武警医院入院治疗，后又先后至江苏省人民医院、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就诊。现仅受偿医疗费140692.34元、护理费2300元。该事故由广陵区应急管理局出具《事故证明》、《扬州恒润1780热轧工程项目“2·17”物体打击事故情况》，并对德源公司作出行政处罚。恒润公司将工程发包给二十冶公司，未依法与二十冶公司投保相应的建筑工程保险。二十冶公司作为总承包方违反《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的规定，将建筑施工塔式起重机的安装、使用、拆卸等费用包含在劳务分包单位计取劳务作业费用中，将该项目土建工程一标段加热炉区及板坯库柱基础的施工劳务作业分包给德源公司，属于违法分包。发包方与承包方未依法为从事危险作业的塔式起重机安装人员办理意外伤害保险，与规定相悖，应由恒润公司与二十冶公司对杨路路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德源公司将建筑施工塔式起重机的提供和安装劳务转包给无安装资质、无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宏旭钢模站，违法签订建筑起重设备租赁合同，应由德源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宏旭钢模站提供的塔式起重机与合同约定的型号不符，且无安装资质，应与二十冶公司及德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王辉志与周国洪以介绍业务、挂靠作业的方式，雇佣杨路路等人从事违章冒险作业并从中获利，应承担提供劳务者受害赔偿责任。结合事故发生原因，王辉志、周国洪、张凡、刘韦兵也应在本事故的过错责任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提供的证据有：原告的资格证、公司企业信息及资质证书、《扬州恒润海洋重工有限公司高强度工业用板项目土建工程（一标段）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扬州市建筑起重设备租赁合同》、张凡出具的《事发经过》、扬州市广陵区应急管理局《事故证明》、《扬州恒润1780热轧工程项目“2·17”物体打击事故情况》、扬州市广陵区应急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事故报告》、住院病历资料、门诊检查资料、医疗费发票、护理费发票、李典派出所询问笔录、广陵区住建局停工核查通知、调查询问笔录、安全生产行政执法文书档案、司法鉴定意见书等。 被告恒润公司辩称，1.原告并非我司员工或雇员，我司没有为其购买保险的责任、义务；2.事故主要原因在于塔式起重机安装工违规操作，我司未获得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自有行政机关进行处罚，与事故发生无因果关系；3.二十冶公司并未将工程转包或转让给德源公司，仅是将部分劳务分包；4.我司与二十冶公司约定，施工项目所需安全手续办理、工程质量、工程进度、人身安全、设备安全由二十冶公司负责，且双方签订了《安全生产管理协议书》，我司还委派专人在施工现场监督，已对建设工程尽到相应义务；5.原告安装塔式起重机无相应资质，且张凡指证原告所在东面螺丝未安装致塔式起重机倒塌，故原告对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减少其他人的责任。综上，我司对事故发生不存在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其提供了《扬州恒润海洋重工有限公司1780热连轧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等证据。 被告二十冶公司辩称，1.原告在缺乏建筑塔式起重机安装资质的情况下应无施工资质的周国洪的雇佣参与案涉塔式起重机的安装，且由于原告未上紧螺栓而直接导致塔式起重机倒塌，故原告对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责任；2.参与案涉塔式起重机安装工作的四人对事故发生存在过失，应承担责任；3.周国洪明知原告缺乏相应资质，仍雇佣并指示其从事塔式起重机安装工作，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责任；4.恒润公司作为案涉工程发包方，具有安全监督的法定义务，恒润公司未取得案涉工程的行政审批手续致该项目无法办理保险，应承担责任；5.德源公司将塔式起重机安装工作交由缺乏资质的宏旭钢模站完成，存在过失，应承担责任；6.宏旭钢模站无塔式起重机安装资质仍接受德源公司的委托进行该项工作，且让无施工资质的王辉志找人安装塔式起重机，存在过失，应承担责任；7.我司与原告无劳动关系、劳务关系或雇佣关系，且我司对本次事故发生不存在过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另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过高，营养期、护理期、误工期时间过长，误工费计算标准不当，精神抚慰金过高，应依法予以调整。其未提供证据。 被告德源公司辩称，1.原告并非我司雇佣，与我司无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原告受伤也与我司无关；2.我司与宏旭钢模站的起重机租赁合同中约定，宏旭钢模站必须将塔式起重机安装、检测合格后交给我司；3.我司已向宏旭钢模站支付塔式起重机租赁费75000元、塔式起重机进出场费26000元，原告受伤借款44000元。请求驳回原告对我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其提供了《扬州市建筑起重设备租赁合同》、转账付款记录等证据。 被告宏旭钢模站辩称，1.我司出租的塔式起重机型号为QTZ63，厂家为泰州腾达，案涉事故现场的塔式起重机与我司无关；2.我司业务范围包括建筑机械出租，不具有塔式起重机安装资质，不负责安装塔式起重机，故我司不是塔式起重机的安装主体及事故责任人；3.在《扬州市建筑起重设备租赁合同》中代表我司签名的是王辉志，而我司并无此人；4.安装塔式起重机的四人均非我司员工，也非我司雇佣，案涉事故责任应由实际租赁人及雇用人承担。其未提供证据。 被告王辉志辩称，1.在塔式起重机的租赁过程中，我只是经办人、介绍人，租赁及拆装费用均由德源公司向宏旭钢模站支付；2.我与原告不存在雇佣关系，双方原本不认识，我不安排、指挥原告工作，不支付原告费用；3.在塔式起重机租赁过程中，我未收取任何利益，故请求驳回原告对本人的诉讼请求。其未提供证据。 被告周国洪辩称，1.我与原告不存在劳务及雇佣关系，王辉志是宏旭钢模站的负责人，与德源公司对接，系塔式起重机安装的实际施工人，我仅是钢模站业务介绍人和召集工人进行安装，我与原告等人均为王辉志提供劳务并接受管理；2.原告安装塔式起重机无资格证书，且安全带未固定，安全帽帽带未系，严重违反安全操作，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3.事发时我不在施工现场，事故发生与我无关；4.对原告主张的交通费不予认可，出院后护理费应按50元/天计算，我垫付医疗费143854.34元，原告应予返还。其提供了转账明细、医疗费发票等证据。 被告张凡辩称，我也是从塔式起重机上摔下来的受害者。原告干了十几年（安装），（该拧的）螺丝不拧，不应找我们承担责任，请求驳回对我的诉讼请求。其未提供证据。 被告刘韦兵辩称，我只是打工的，与原告不认识，只有过一两次合作，不应承担责任。其未提供证据。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一、2018年6月20日，恒润公司与二十冶公司签订《扬州恒润海洋重工有限公司1780热连轧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由二十冶公司承包恒润公司1780热连轧工程，地点在扬州市广陵区，工程内容包括1780热轧土建施工、机械设备、液压设备、特种设备安装，钢结构、介质管道制作安装及其配套的公辅系统设施等所有建设项目的施工。双方签订《安全生产管理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的义务包括按规定配备持有安全生产考核合格证书的施工现场专职安全管理人员。 二、2019年1月21日，二十冶公司（甲方）与德源公司（乙方）签订《扬州恒润海洋重工有限公司高强度工业用板项目土建工程（一标段）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由德源公司承包恒润公司高强度工业用板项目土建工程（一标段）加热炉区及板坯库柱基础，承包方式为劳务分包。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发包安全管理协议》中第三项约定“2、甲乙双方都应有安全管理组织体制，包括抓安全生产的领导，各级专职和兼职的安全干部，应有各工种的安全操作规程，特种作业人员的审证考核制度及各级安全生产岗位责任制和定期安全检查制度，安全教育制度等”、“5、施工前，甲方应对乙方的管理、施工人员进行安全生产进场教育，介绍有关安全生产管理制度，规定和要求；乙方应组织召开管理、施工人员进行安全生产教育会议并通知委托有关人员严格遵守、认真执行”、“6、施工期间，乙方指派简晓平同志负责本工程项目的有关安全、防火工作；甲方指派徐作成同志负责联系、检查监督乙方执行有关安全、防火规定。” 三、德源公司需要在施工现场安装两台塔式起重机，由该公司的施绍军联系了王辉志，王辉志即联系了周国洪，再由周国洪联系了宏旭钢模站。德源公司（甲方）与宏旭钢模站（乙方）签订《扬州市建筑起重设备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租赁塔式起重机（型号QTZ63）用于恒润公司高强度工业用板项目，地点在广陵区恒润钢厂，租金为500元/天/台，费用支付期限及支付方式为乙方以设备进场安装后自检合格后甲方付清塔式起重机进场费26000元整，塔式起重机租金以季度结算。合同落款时间为2019年1月10日，双方均在合同落款处加盖公章，施绍军在甲方委托代表人处签名，王辉志在乙方委托代表人处签名，并附有宏旭钢模站的开户名、开户行及账号。双方未签订安全管理协议。宏旭钢模站的经营范围为钢模、钢管出租、建筑机械出租，无塔式起重机安装资质。 王辉志述称，周国洪将加盖有宏旭钢模站公章的空白《扬州市建筑起重设备租赁合同》交给本人，合同内容中手写部分系由本人及德源公司的会计胡丽后来填写。 宏旭钢模站对其提供空白合同的事实予以认可，但称我司从未委托王辉志，也不认识王辉志。 王辉志又称其将该业务介绍给周国洪后，后续事宜均未参与，亦未领取报酬。 周国洪称其将宏旭钢模站介绍给王辉志，王辉志是塔式起重机安装的实际施工人，以宏旭钢模站为挂靠单位，与德源公司签订合同，宏旭钢模站收到德源公司的付款后向王辉志支付工人报酬，王辉志再向周国洪支付。 四、2019年1月中旬，进行了第一台塔式起重机安装，由二十冶公司指定安全员徐作成主讲，对王辉志、周国洪、张凡、刘韦兵和案外人罗某5名参与安装人员进行了安装作业前的安全技术交底等安全教育。 2019年2月17日上午进行第二台塔式起重机安装，设备系周国洪安排车辆运送至恒润公司施工工地，随车人员有周国洪、张凡、刘韦兵、杨路路及案外人王某。到达恒润工地后，王辉志引导车辆至塔式起重机安装处，张凡、刘韦兵、杨路路及王某四人进行塔式起重机配件卸车和安装作业，周国洪和王辉志离开作业现场。此次安装作业前未对参加安装人员进行安全教育。下午3:40左右，在进行塔式起重机后平衡臂配重安装时，塔式起重机回转机构与下方塔身连接部位脱节，导致塔式起重机后平衡臂、回转机构、塔帽整体倾覆，事故致杨路路、张凡受伤。杨路路先在医院救治，出院后因听力障碍、左眼天光又分别至江苏省人民医院、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就诊，后又入住医院手术，两次住院计77天。 周国洪陈述，刘韦兵、张凡、杨路路及案外人王某四人系其召集、并发放劳动报酬，余款即为其本人酬劳，安装一台设备其大概能获利1000元左右。 五、2019年2月18日，施绍军向宏旭钢模站转账50000元，附言：预付扬州工地塔式起重机租金，王辉志作为经办人出具收条。同年3月29日，施绍军向宏旭钢模站转账10000元，附言：预付扬州工地塔式起重机租金。同年7月21日，德源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杨振生签发了付款审批表，收款人为宏旭钢模站的投资人高玉霞，付款金额为85000元，付款用途为“塔式起重机租赁从2月16日起-7月20日计153天*500元/天+10000（拆除）塔式起重机租金及拆除运输费”。当日，施绍军向高玉霞转账85000元，附言：扬州塔式起重机租赁费。德源公司当庭认可，其与宏旭钢模站间的租赁费已结清，且关于工地上的两台起重设备，除了向宏旭钢模站支付费用外，未向其他人支付费用。 六、事故发生后，扬州市应急管理局经对王辉志、周国洪及恒润公司、二十冶公司、德源公司等相关人员进行谈话及其他调查取证，以《扬州恒润1780热轧工程项目“2·17”物体打击事故情况》作出如下认定： 2019年2月17日，第二台塔式起重机进场并实施安装作业，实际进场两台塔式起重机型号均更换为QTZ80型。因宏旭钢模站没有塔式起重机出租，施工现场所有塔式起重机实际出租单位为扬州市黄海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海公司），由周国洪负责联系塔式起重机租赁具体事宜并安排车辆运输到施工现场。 张凡、刘韦兵具有建筑塔式起重机安装拆卸资质，杨路路仅具备建筑电工资质，无建筑塔式起重机安装拆卸资质。 事故直接原因：塔式起重机安装人员违章操作，塔式起重机回转机构与下方塔身连接部位螺栓未安装齐全，总应安装八根螺栓，实际只安装西侧四根螺栓，在进行后平衡臂配重时，回转结构与塔身连接部位受力不平衡，连接部位抗拉强度不足导致塔式起重机倾覆。 事故间接原因：1.德源公司未将塔式起重机安装工作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的单位。塔式起重机安装方无塔式起重机安装资质证书，无安全生产许可证等资质文件；2.德源公司与塔式起重机安装方未签订专门的安全生产管理协议，且未在租赁合同中明确各自的安全生产管理职责；3.德源公司作为建筑施工单位，未按照规定在现场配备专职安全生产管理人员；4.德源公司隐患排查治理工作不到位，未及时发现并消除塔式起重机安装现场存在的安全生产隐患；5.项目总承包单位二十冶公司存在隐患排查治理工作不到位，未及时发现并消除塔式起重机安装现场存在的安全生产隐患；6.二十冶公司安全管理不到位，未检查、督促劳务分包单位配备专职安全员，未对塔式起重机安装方相关资质情况进行核实，事故发生当天无安全员进行现场管理；7.二十冶公司和德源公司现场管理混乱，未核实塔式起重机安装人员人证一致和安全教育情况，未对塔式起重机安装人员杨路路进行安全教育和培训；8.杨路路未取得《建筑塔式起重机安装拆卸工》资格从事塔式起重机安装作业。 七、2019年3月28日、4月14日、7月11日，扬州市广陵区城建监察大队三次向恒润公司下达停工（核查）通知书，均因恒润公司未取得施工许可证进行高强度工业用板项目工程建设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责令其停工整改。 八、2019年5月24日，扬州市应急管理局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对德源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因德源公司未按照规定配备安全生产管理人员，未与承包单位签订专门的安全生产管理协议或者未在承包合同、租赁合同中明确各自的安全生产管理职责等违法行为，故对该公司罚款35000元。 九、江苏省扬州五台山医院司法鉴定所接受本院委托于2020年6月23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杨路路脑外伤所致人格改变。 江苏省苏北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接受本院委托于2020年9月14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杨路路外伤致左眼视神经损伤、重型颅脑损伤、左尺骨冠状突粉碎性骨折伴肘关节脱位等，目前遗有左眼盲目4级（光感）、精神障碍（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中度受限）、开颅术后、左肘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 十、周国洪主张其经手垫付医疗费142864.44元、护理费1000元，其中60000元为宏旭钢模站出资垫付，83864.44元为周国洪本人垫付，原告对该垫付费用予以认可。对于上述被告垫付费用，系因杨路路人身损害产生，为减少当事人讼累，纳入本案的损失范围一并处理。德源公司称其转给宏旭钢模站的145000元中，有44000元系垫付给原告的，宏旭钢模站不予认可，原告表示并不知情，德源公司向宏旭钢模站的转账中均附言为塔式起重机租金，未提供证据证明系垫付给原告的款项，故本院对德源公司的陈述不予采信。 十一、原告的各项损失： 1、原告第一次入院治疗产生医疗费142864.44元，第二次入院治疗产生医疗费57339.91元，共计200204.35元，有病历资料、医疗费发票、费用清单等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按40元/天计算77天，共3080元，因其先后两次住院共77天，本院予以确认； 3、营养费，原告主张按30元/天计算167天，共5010元。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建议，营养期为90天，原告主张的费用标准合适、但营养期过长，本院依法调整为2700元； 4、护理费，原告主张按80元/天计算197天，因司法鉴定意见书建议护理期为120天，其中两次住院77天，按80元/天计算，出院期间的护理天数为43天，按50元/天计算，故本院确认护理费共8310元； 5、误工费，原告主张67260元，其主张的误工期过长。原告从事建筑电工行业，根据2019年江苏省建筑业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建议误工期为270天，本院酌定误工费为51620元； 6、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356728元（52460.16＊20＊0.34），原告伤残等级司法鉴定意见为八级、九级、十级、十级，其主张的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7、精神抚慰金，原告主张20000元，司法鉴定意见确认原告构成八级、九级、十级、十级伤残，故本院酌定精神抚慰金17000元； 8、交通费，原告主张5000元，并提供上海高速公路车辆通行费发票，本院结合其因事故受伤多次往返于上海、南京、江苏武警医院就医的事实，酌定为1000元； 9、鉴定费系为查明原告损失范围的必要费用，原告因事故致伤残鉴定产生的鉴定费为6018元，有鉴定费、检查费票据为凭，本院予以确认； 10、财物损失，原告主张衣物及手机损失共600元，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确认。 原告上述各项损失合计为646660.35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各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二、责任认定与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一，各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过程中的安全生产事故引发的人身损害，根据各方当事人在建设工程承包中的法律地位、作用，可以分为两层法律关系：第一层以建设工程施工为中心成立的两方法律关系，一方为建设方（发包方）恒润公司，另一方为施工方（承包方），包括二十冶公司、德源公司、宏旭钢模站、王辉志、周国洪及其雇员杨路路、张凡、刘韦兵等实际施工或与施工有关联的人员。 第二层以当事人之间直接相关具体的合同或民事行为考量成立的法律关系，具体为： 1、二十冶公司与恒润公司双方签订了施工总承包合同，为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关系。 2、德源公司与二十冶公司签订了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并实际进行了工程施工，双方成立建设工程承包（分包）关系。 3、宏旭钢模站与德源公司签订了《扬州市建筑起重设备租赁合同》并对设备租赁及安装事项进行了具体约定，双方成立起重设备租赁及安装工程承包关系。 4、王辉志持宏旭钢模站提供的空白合同代表宏旭钢模站与德源公司签订《扬州市建筑起重设备租赁合同》，并代表宏旭钢模站接收德源公司支付的设备租赁费等款项，王辉志与宏旭钢模站成立委托代理关系。宏旭钢模站提供空白合同的行为意味着其对授权范围未加限制，其辩称没有委托王辉志的意见不能成立（若因王辉志的代理行为实际损害了被代理人宏旭钢模站的利益，被代理人可另行主张权利）。 5、杨路路、张凡、刘韦兵系根据周国洪指示进行塔式起重机安装工作，服从周国洪的指挥和管理，由其发放劳动报酬，三人分别与周国洪成立雇佣关系，杨路路、张凡、刘韦兵为提供劳务者，周国洪为接受劳务者。 二、责任认定及承担。 （一）建设方与施工方之间的责任认定与承担。 基于上述当事人之间的第一层法律关系的分析结论，结合法庭调查的事实，本案事故可以归因为建设方违法开工和施工方违法施工两方面因素的结合。 建筑法等相关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建筑工程开工前，建设单位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向工程所在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申请领取施工许可证，未取得施工许可证的一律不得开工，且领取施工许可证的必备条件包括“有保证工程质量和安全的具体措施”，该立法目的在于加强对建筑活动的监督管理，维护建筑市场秩序，保证建筑工程的质量和生产安全等。恒润公司作为工程总发包单位未取得施工许可证违法施工，使之脱离了建筑、安全生产等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的有效监管，违反了法定的安全保障的先行义务，埋下了事故隐患，是为事故的外在因素（次因），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 根据扬州市应急管理局的调查、认定，事故直接原因为塔式起重机安装人员违章操作，塔式起重机回转机构与下方塔身连接部位螺栓未安装齐全，总应安装八根螺栓，实际只安装西侧四根螺栓。故可以确认施工方的具体行为过错构成事故发生的内在因素（主因），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 侵权责任法规定，行为人因为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据建设方、施工方的具体行为在事故发生中的原因力大小，本院酌定由建设方（即恒润公司）和施工方分别承担诉争总损失的20%和80%。 （二）施工方当事人之间的责任认定及承担。 1、杨路路与周国洪之间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关系在本案众多复杂的侵权关系中为基础关系。 根据法庭调查的事实，现场参加塔式起重机安装的为杨路路、张凡、刘韦兵及一名案外人王某计四人，该案外人名字不详，无法令其参与本案诉讼，亦不能查明实施“塔式起重机回转机构与下方塔身连接部位螺栓未安装齐全”的具体行为人，违法作业的直接责任应归于承揽该塔式起重机安装工程的雇主即周国洪，理由有二：其一，承揽人周国洪对塔式起重机安装施工负有全部的管理、分工、安全督查等义务；其二，螺栓未安装齐全属于消极行为，行为人难以自证。杨路路仅有建筑电工资格证书，无塔式起重机安装资质，却参与安装案涉事故塔式起重机，主观上存在一定过错。恒润公司、二十冶公司等被告指称系杨路路未将螺栓按照齐全并无直接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亦基于上述理由，对于杨路路认为张凡、刘韦兵在安装塔式起重机过程中亦有不当行为、应承担相应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侵权责任法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雇主周国洪的主观过错构成事故的主因，雇员杨路路的主观过错构成事故的次因，本院酌定，对于施工方应承担的损失，由周国洪与杨路路分别承担80%和20%。 2、根据侵权行为发生时的司法解释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本院确认，宏旭钢模站、德源公司、二十冶公司与实际施工人周国洪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具体分述如下： （1）根据合同的书面内容以及德源公司向宏旭钢模站支付设备租赁费用、宏旭钢模站向周国洪支付报酬等实际履行情况，均证明宏旭钢模站是《扬州市建筑起重设备租赁合同》的一方主体。租赁合同对安装义务虽未明确，但依据德源公司向钢模站签发的付款审批表付款用途中手写“10000（拆除）塔吊租金及拆除运输费”可知，塔吊的安装、拆卸工作均约定由钢模站完成。且安装工人由周国洪召集，相关工作由周国洪负责，但德源公司未另行向周国洪支付报酬，而是将租赁、安装费用均支付给钢模站，后周国洪向钢模站领取，故可确认事故塔吊的安装义务在钢模站。钢模站又将塔吊安装工程转包给周国洪个人，由周国洪联系塔吊并召集工人安装。宏旭钢模站辩称其并非案涉塔式起重机安装主体、不应承担事故责任的意见不能成立。《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的规定，在施工现场安装、拆卸施工起重机械和整体提升脚手架、模板等自升式架设设施，必须由具有相应资质的单位承担。宏旭钢模站将塔式起重机的安装业务发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周国洪个人，施工中发生安全事故致人损害，应与周国洪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2）德源公司与二十冶公司的分包合同名为劳务分包，承包的内容实质为土建工程，系违法分包，其又将其中的塔式起重机安装工程再次进行违法分包，在明知宏旭钢模站无起重机械安拆资格仍将该项工程分包给宏旭钢模站，且未与之签订专门的安全生产管理协议，未在施工现场配备专职安全生产管理人员，未及时发现并消除安全生产隐患，对安全事故所致人身损害，应当与分包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3）二十冶公司作为案涉工程总承包人及分包发包人，违反建筑法、安全生产法等关于安全生产的法律规定，未核实起重设备安装人员人证是否一致、是否有安装作业资质和安全教育情况，未对包括杨路路在内的安装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培训，且在事故发生当日安全员请假的情况下未及时安排其他安全员进行现场管理，亦未检查、督促分包单位配备专职安全员，现场管理混乱，隐患排查治理工作不到位，属于发包人应当知道接受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形，应当与分包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4）杨路路对王辉志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无证据证明王辉志系以本人名义召集杨路路等人进行塔式起重机安装工程施工并以之收益，故杨路路主张“王辉志与周国洪以介绍业务、挂靠作业的方式，雇佣杨路路等人从事违章冒险作业并从中获利，应承担提供劳务者受害赔偿责任”、宏旭钢模站、周国洪主张王辉志系实际施工人的意见均不能成立。 （5）杨路路对张凡、刘韦兵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理由前文已做论证，不再赘述。 综上，对于原告的646660.35元损失，由恒润公司赔偿129332元；由宏旭钢模站、德源公司、二十冶公司与周国洪连带赔偿413862.6元，减去已垫付143864.44元，还应支付269998元（取整），其余部分杨路路自行承担。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一条、第七条、第八条、第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一百条、《中国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扬州恒润海洋重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杨路路赔偿款129332元； 二、被告周国洪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杨路路赔偿款269998元，被告扬州市新城宏旭钢模出租站、新余德源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中国二十冶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周国洪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杨路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527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247元，被告扬州恒润海洋重工有限公司负担305元，由被告周国洪、扬州市新城宏旭钢模出租站、新余德源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中国二十冶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97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徐学帅 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 法官助理 朱凌宇 书 记 员 熊佶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