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3民终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正姣，女，1972年12月2日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江萍，广西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成玉（曾用名徐年秀），女，1985年10月1日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超，广西剑化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陆正姣因与被上诉人徐成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人民法院（2020）桂0321民初1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正姣上诉请求：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人民法院（2020）桂0321民初100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借款本金38万元，并以38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30日至实际还款之日以年利率24%向上诉人支付利息；二、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立案时间为2020年7月13日，2020年新通过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于2020年8月20日实施，本案不应适用上述规定。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有频繁经济往来，双方除借贷关系还有货款往来；双方在借贷关系中，除银行、微信转账外，还存在现金支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8年3月30日已对前期债权债务进行清算，重新出具《借条》，并对之前的借款凭证进行替换，该《借条》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予认可。（二）一审法院就被上诉人前期借款已自愿支付的利息超过保护上线部分，在还息时直接认定为偿还本金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认定账目错误。被上诉人提供的账单信息重复，一审法院未经核查重复计算。 徐成玉辩称，一、上诉人诉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理由不成立；二、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现金支付的情况，亦未提交对账明细以证明双方对债权债务进行清算；三、上诉人提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28条，该解释规定的情形是复利的规定，复利是需要双方明确约定才能适用，本案没有明确约定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四、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已偿还的利息超过上限应举证证明；五、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账目重合。 陆正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返还借款38万元，并以38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30日起至2020年3月29日，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自2020年3月30日至被告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按月利率2%向计算利息；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陆正姣经营酒店及农资店，因与徐成玉居住于同一街道而认识并成为朋友。2016年8月份开始，徐成玉陆续向陆正姣借款并用于转借他人，陆正姣对此知情并从中收取利息，期间徐成玉亦不断向陆正姣还款。根据陆正姣和徐成玉提供的广西农村信用社活期存款历史明细以及微信转账记录，陆正姣与徐成玉之间的款项往来如下：自2016年8月1日起至2017年10月11日止，陆正姣共向徐成玉转账金额共计636100元；自2016年9月2日至2017年12月31日，徐成玉向陆正姣转账金额共计685900元。2018年3月30日，徐成玉就之前的款项往来向陆正姣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今借到陆正姣人民币肆拾万元整（¥400000.00）用于生意周转，借至两年全部归还。徐成玉在“借款人”处签名及捺印。借条出具后，徐成玉也还陆续向陆正姣转账了部分款项，包括：2018年8月3日转账的5000元、2018年12月16日转账的10000元、2019年8月3日转账的5000元。此后，经陆正姣多次催促还款无果，遂向该院提起诉讼，提出前述诉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徐成玉是否已经还清借款，原告的诉请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原被告双方的借贷关系有由双方提供的银行流水明细以及微信聊天记录等予以证实，原被告之间借贷关系明确。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存在频繁的经济往来，就原告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每一笔借款的利息以及借款期限，但被告对于给付借期利息予以认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第二款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本案利率的保护上限应当以原告起诉时2020年7月20日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即年利率15.4%为标准予以计算。另，双方对于还款顺序没有明确的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故，对于徐成玉偿还的每笔款项应当按照先还利息，再还本金的偿还顺序予以分别计算。结合原被告提供的银行流水，2017年10月11日陆正姣向徐成玉支付最后一笔借款40000元，根据先还利息后还本金的方式计算，至2017年11月13日徐成玉向原告还款44000元后，已还清向陆正姣所借的借款和利息（计算过程详见文书附件）。该院认为，借款合同系实践性合同，应当以借款实际交付借款人作为合同成立的条件。2018年3月30日的借条是原、被告双方对之前所有借款的清算，在徐成玉根据全案证据详细说明了每笔借款的偿还情况，并计算得出已经清偿完2016年9月16日至2018年3月30日期间向陆正姣所借款项及利息后，陆正姣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另行向徐成玉实际交付借条上所载金额400000元的借款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相关规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至于在签写借条后，徐成玉仍有向陆正姣转款的行为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该院不予干涉。综上，原告陆正姣诉请被告徐成玉偿还借款38万元及利息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陆正姣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00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500元，由原告陆正姣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了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举证质证。上诉人陆正姣提交了以下证据：一、2016年8月1日银行转款凭证，证明2016年8月1日陆正姣向徐成玉转款借款10万元；二、广西阳朔农村合作银行高田支行出具的《卡片信息》，证明卡号62×××23与主账号37×××12为同一账号，徐成玉2017年8月12日、2017年11月2日及2017年11月13日的还款均存在重复计算；三、徐成玉支付宝账户信息及支付宝转账凭证，证明陆正姣于2016年12月1日向徐成玉支付借款5000元，于2016年12月2日支付借款9000元，2016年12月21日支付2000元。被上诉人徐成玉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与本案无关，可能是另外的债权；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该证据只能证明上诉人的两个卡号是主账号与主卡的关系，不能证明徐成玉2017年8月12日、2017年11月2日及2017年11月13日的还款均存在重复计算；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认可是在借款期间产生的借款。被上诉人徐成玉提交了微信转款凭证，证明其在2016年12月30日转给陆正姣2000元，2019年8月3日转了5000元。上诉人陆正姣质证意见，认可2016年12月转款的2000元，2019年8月3日的5000元是肥料款，与本案无关。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6年8月1日，陆正姣向徐成玉通过银行转款100000元，陆正姣通过支付宝于2016年12月1日向徐成玉转款5000元，2016年12月2日转款9000元，2016年12月21日转款2000元。2016年12月30日，徐成玉向陆正姣通过支付宝转款2000元。徐成玉2017年8月12日转款的20000元、2017年11月2日转款的11200元、2017年11月13日转款21000元存在重复计算。根据双方提供的转账凭证，自2016年8月1日至2017年10月11日，陆正姣向徐成玉共计转款752100元；自2016年9月2日至2017年12月31日，徐成玉向陆正姣共计转款635700元。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借款是否偿还完毕？若未偿还完毕，具体欠款数额是多少。 上诉人陆正姣主张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还款金额计算错误。一审法院对于还款计算方式及标准的依据为2020年8月20日实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该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但该条款是有适用前提的，该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本案一审法院受理的时间为2020年7月13日，受理时间早于该规定的施行时间，本案应适用2015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2018年3月30日，徐成玉向陆正姣书写借条一份，载明徐成玉借到陆正姣40万元用于生意周转，借至两年全部归还。陆正姣称该40万元系经双方核算后，徐成玉所欠本金数额。本案中，陆正姣、徐成玉均认可双方曾口头约定超过年利率36%的超额利息，本院对徐成玉已经支付的符合法律限度内的利息予以确认，对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不予支持，超过的部分予以抵扣本金。根据本院核算（详见附表），截至徐成玉写借条时，徐成玉欠陆正姣本金数额为247606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陆正姣自认在借条形成后至本案诉讼前徐成玉归还2万元，因2018年3月30日的借条约定了借期两年，未约定借期内利息，该2万元系归还本金，徐成玉尚欠借款本金227606元，本院对陆正姣要求借期内利息的诉求不予支持；在借款期限届满即2020年3月31日起，应以借款本金22760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 综上所述，陆正姣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实体部分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人民法院（2020）桂0321民初100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徐成玉向上诉人陆正姣返还本金227606元及利息（以227606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从2020年3月31日起计至本案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陆正姣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予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于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共计10500元，由上诉人陆正姣负担4211元，被上诉人徐成玉负担628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秀文 审 判 员 王治斌 审 判 员 郑 军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郑 欣 书 记 员 申峰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