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民再36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晓玉，女，1989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兆宏，广东源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新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负责人：厉国定，执行董事。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新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磐安县。法定代表人：厉国定，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鹏飞，广东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卓琪，广东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刘晓玉因与被申请人浙江新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以下简称新东方佛山分公司）、浙江新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东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6民终8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1日作出（2019）粤民申5815号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晓玉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兆宏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新东方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卓琪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新东方佛山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晓玉申请再审称，刘晓玉作为九龙国际潮领家居广场A一期工程（下称九龙国际工程项目）电线电缆组的供应商，向新东方公司供应162321元的电缆材料，至今仅支付5万元货款，仍拖欠112321元未支付。刘晓玉于2019年5月取得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新证据为另案生效判决[一审案号为：（2018）粤0605民初12714号、二审案号为（2018）粤06民终12534号]以及该案已经法院依法组织质证的证据材料，证明本案申请人《送货单》上签收货物的徐敬辉是被申请人的员工，负责涉案工程的仓库管理和签收货物，徐敬辉签收了本案《送货单》上的货物并用于涉案工程项目，被申请人在上述案件中提交了《企业内部项目管理责任协议》，证明钟志明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内部承包协议，即存在挂靠关系，钟志明也在上述案件中被追加为被告并判令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因此应当追加涉案工程项目实际施工人钟志明作为本案的被申请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所述，一、二审判决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并改判。再审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7）粤0605民初6582号民事判决及（2017）粤06民终8456号民事判决，改判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112321元；2.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刘晓玉补充意见称，刘晓玉与涉案工程项目的其他班组在2019年向佛山南海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经过佛山中院终审判决新东方公司对涉案工程项目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现新东方公司已向同一工程项目的其他班组按照判决内容通过和解方式履行完毕判决确定的债务，对应的案号为（2020）粤06民终2137、2138、3104、3105、3106号。新东方公司发表答辩意见称，（一）新东方公司与申请人刘晓玉之间并没有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新东方公司无需承担货款支付义务，新东方公司未与申请人签订合同，也未收取货物，也未授权他人以新东方公司名义向申请人采购货物。（二）本案不存在表见代理，申请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在签收单上签字的徐敬辉与申请人交易过程中以新东方公司的名义进行，而徐敬辉非新东方公司的员工，也未持有新东方公司的任何授权公章或者合同，在交易结束前，新东方公司未出现在交易的任何环节中，不存在徐敬辉代理新东方公司的表象。申请人是有丰富交易经营的市场经营主体，其在供货中未尽到注意义务，交货后也未要求新东方公司对供货进行确认，新东方公司也未收到过申请人追索货款的要求，直至一年后才起诉新东方公司。（三）若法院最终查明徐敬辉是代表钟志明收取货物，那么买卖合同关系存在于钟志明与申请人之间，应当由钟志明承担付款义务，本案的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并非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所以不应随意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要求新东方公司承担付款义务。刘晓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东方公司、新东方佛山分公司支付货款259510元及利息30000元，利息从起诉日至实际给付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东方公司是佛山市南海区九江镇九龙国际工程项目、佛山市三水区中心科技工业园粤威海医疗器械厂2-6车间工程项目、封开西堤领秀工程项目的施工单位。刘晓玉持有以下送货单存根联原件，并主张所送货物为电线电缆，签收人为仓管人员：①2015年10月4日送货单，收货单位为新东方建设（西堤领秀项目），地址为封开江口镇，送货金额为39406元，签收人为彭某。②2015年10月6日送货单，收货单位为新东方建设（粤威海工地），地址为三水区乐平镇，送货金额为57783元，签收人为成金芳。③2016年3月6日送货单，收货单位为九龙国际—新东方建设，地址为九江镇，送货金额为162321元，签收人为徐某。新东方公司持有三份电缆买卖合同复印件，买方分别是新东方公司九龙国际项目、西堤领秀项目、粤威海厂房项目，卖方均为佛山市三水区至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合同均约定了专门的收（提）货人。诉讼中，刘晓玉陈述称，刘晓玉经与各工地的采购人员联系协商一致后，就直接往工地上供应电线电缆，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刘晓玉不是案涉三个工地的电线电缆唯一供应商；刘晓玉认为合同相对方是新东方佛山分公司。新东方公司陈述：由各工地的负责人员与供应商联系、签订合同、签收货物、对账和付款；刘晓玉送货单上的签收人均不是新东方公司的员工。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刘晓玉的全部诉讼请求。刘晓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新东方佛山分公司、新东方公司连带支付刘晓玉货款259510元及利息3000元（从起诉之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新东方佛山分公司、新东方公司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系刘晓玉主张新东方佛山分公司、新东方公司应承担案涉电缆的货款及利息的给付责任能否得以支持。刘晓玉以其持有的三张送货单，主张其将电线电缆送至新东方佛山分公司、新东方公司的案涉三个工地，由工地人员签收并使用，则新东方佛山分公司、新东方公司应当承担货物的付款责任。新东方佛山分公司、新东方公司则辩称从未收过刘晓玉提供的货物，送货单上的签收人并非其员工。对此，二审法院认为，刘晓玉提供的三张送货单上没有新东方佛山分公司、新东方公司的盖章确认，也未能举证证明送货单上“收货单位及经手人”签名人的身份情况；对于刘晓玉二审提供证据1的手机号码，不能举证证明该手机号码的使用人及其身份信息，不能证明与本案相关；证据2的微信聊天记录也不能反映新东方佛山分公司的负责人厉国定确认已收到刘晓玉的案涉货物，而厉国定也于二审出庭表示其从未承认收到该货物；证据3的证人证言也仅能反映其将货物送至九江、封开两个工地，但送货数量、价值及是否由新东方佛山分公司、新东方公司人员签收并使用，证人证言并不能予以证实，故刘晓玉要求新东方佛山分公司、新东方公司承担付款及利息的给付责任依据不足，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并对刘晓玉二审提供的证据均不予采纳。刘晓玉主张其将货物送至新东方佛山分公司、新东方公司的工地上构成表见代理。本案中，刘晓玉未与新东方佛山分公司、新东方公司签订合同，也未能举证证明三张送货单上的签收人曾向其出示授权委托书、劳动合同书等相关材料表明其有新东方佛山分公司、新东方公司的代理权，故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情形；即便刘晓玉将货物送到案涉工地，但是否由新东方佛山分公司、新东方公司人员签收，货物是否实际用于该工地，在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刘晓玉该主张缺乏理据，二审法院不予采纳。有鉴于此，刘晓玉提出的不当得利返还亦缺乏依据，二审法院亦不予采纳。至于是否由至圣公司收取刘晓玉的货物，因刘晓玉未能举证证明送货单上签名人的身份情况，故一审未追加作为本案被告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刘晓玉的上诉理由缺乏理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审期间，刘晓玉提交了如下新证据：1.（2018）粤0605民初12714号民事判决书；2.（2018）粤06民终12543号民事判决书；证据1、2拟证明，经过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和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审理，作出生效民事判决书，查明徐敬辉是经被申请人方确认的其公司员工；3.2016年03月06日送货单，拟证明2016年3月6日，被申请人的员工徐敬辉代表被申请人签收了本案送货单上的货物并用于涉案工程项目；4.2016年03月05日送货单及2016年03月07日送货单；5.对账单；证据4、5拟证明2016年3月5日和2016年3月7日是被申请人的员工徐敬辉代表被申请人签收涉案工程的相关货物，被申请人的项目经理张登贵对徐敬辉的签收货物行为进行对数并签字确认属实无误；6.《企业内部项目管理责任协议》，拟证明钟志明与被申请人一新东方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钟志明也在涉案工程的案件中被追加为被告并判令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因此，应依法追加涉案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钟志明为本案的被申请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7.涉案工程现场公示的照片，拟证明涉案工程的对外公示情况，建设单位为广东九龙盛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施工单位为浙江新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经理为祝火萍，执行经理为张登贵、黄鑫钊、生产经理为黄恒斌，预算员为郑祥非，安全员为郑育辉等。刘晓玉补充提交两份证据为：1.工程项目材料结算款申请表；2.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账户收入交易明细。新东方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1、2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该两份判决与本案无关，且该两份判决查明事实并未确认徐敬辉是新东方公司的员工；对证据3，无新东方公司的签单，真实性无法确认，送货单上签字人员徐敬辉与新东方公司无关联，也无法证明新东方公司曾经收取过申请人主张的货物，也无法证明申请人已将货物送到九龙国际工程项目；对证据4、证据5，因证据上无新东方公司签单，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无法证据该两份证据与本案存在任何关联；对证据6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九龙国际工程项目确认由钟志明内部承包，是否把钟志明追加为本案当事人由法院决定；对证据7，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外公示中并没有徐敬辉；对补充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该笔款项是被申请人受钟志明的指示向申请人支付的；对补充证据2，该证据申请人未出示原件，对三性均不予认可。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已作出生效判决的廖兆林诉新东方公司、张登贵、钟志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案号为（2018）粤0605民初12714号、二审案号为（2018）粤06民终12543号]（以下简称12543号案）查明，九龙国际工程项目由新东方公司承建，涉案工程工地上的公示牌登载了“施工单位新东方公司”“执行经理张登贵”等信息。新东方公司与钟志明相互确认钟志明是九龙国际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且双方签订了《企业内部项目管理责任协议》，主要约定双方在主建设施工合同范围内由钟志明对涉案工程进行承包所有工程项目施工。钟志明、张登贵均确认张登贵及工地签收廖兆林（该案原告）货物的人员均是代表钟志明。本院再查明，刘晓玉再审提交的新证据2016年03月05日送货单及2016年03月07日送货单及对账单，为（2018）粤0605民初12714号案中原告廖兆林所提交的证据，均显示签收人为徐敬辉，张登贵在对账单上签名。本案中，刘晓玉提交的2016年03月06日送货单签收人亦为徐敬辉。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百零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以审理；符合另案诉讼条件的，告知当事人可以另行起诉。”刘晓玉申请再审，仅就九龙国际工程项目货款提出请求，对于其他货款未提出再审请求，因此本案再审仅围绕九龙国际工程项目所涉货款进行审理。本案再审争议的主要问题为刘晓玉主张新东方佛山分公司、新东方公司应承担涉案九龙国际工程项目的电缆货款能否得到支持。刘晓玉提供的2016年03月06日送货单显示，收货单位为“九龙国际—新东方建设”，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有手写签名“徐敬辉”，总金额为162321.00元。根据12543号案查明的事实以及证据材料可知，九龙国际工程项目由新东方公司承建，钟志明为九龙国际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徐敬辉签名的对账单上有张登贵的签名确认，而张登贵是钟志明确认的工作人员，亦是公示牌所公示的执行经理，说明徐敬辉亦是钟志明确认的工地签收人员。本案刘晓玉送货至同一工程项目工地，签收人同为徐敬辉，送货时间也基本一致。徐敬辉在九龙国际工程项目工地签收了刘晓玉的涉案货物，而涉案九龙国际工程项目的施工方是新东方公司，且在工地施工现场设立了公示牌进行了公示，刘晓玉将涉案货物送至九龙国际工程项目，其有理由相信交易的相对方为新东方公司，徐敬辉有权代表新东方公司签收涉案货物。刘晓玉主张新东方公司应对拖欠的货款及利息承担付款责任，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新东方公司将工程内部承包给钟志明，但未有证据证明刘晓玉在交易当时已知悉其实际交易对象为钟志明，因此，新东方公司、钟志明不能以双方之间的内部协议对抗刘晓玉。新东方公司以未收过刘晓玉提供的货物，送货单上的签收人并非其员工为由主张无需要对涉案债务承担给付责任，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另，现并无证据显示新东方佛山分公司与本案存在关联，刘晓玉主张新东方佛山分公司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刘晓玉关于钟志明应承担支付货款责任主张，超出了原审诉讼请求，本院不予审理，其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刘晓玉向九龙国际工程项目供货金额为162321元，刘晓玉自认已收到5万元货款，因此，新东方公司应向刘晓玉支付尚欠货款112321元。因刘晓玉申请再审未主张利息，本院对于利息部分不作改判。综上所述，刘晓玉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基于当事人再审提交的新证据而改判，二审判决不属于错误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6民终8456号民事判决；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6582号民事判决；三、浙江新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刘晓玉支付货款112321元；四、驳回刘晓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21.33元，由刘晓玉负担1692.80元，浙江新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128.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42.66元，由刘晓玉负担3385.60元，浙江新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257.0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加武审判员  陈韶妍审判员  王 晶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刘鑫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