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苏06民终11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冒某甲，女，1944年9月25日出生，住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某甲（系上诉人之女），女，1974年4月23日出生，住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系上诉人女婿），男，1974年2月17日出生，住如皋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某乙，女，1990年7月27日出生，住如皋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某丙，女，1968年12月1日出生，住如皋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冒某乙，男，1968年10月13日出生，住如皋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郜某甲，男，1991年7月7日出生，住如皋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郜某乙，女，2019年3月4日出生，住如皋市。 上诉人冒某甲因与被上诉人丁某丙、丁某乙、冒某乙、郜某甲、郜某乙确认情况说明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20）苏0682民初4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冒某甲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确认丁某丙、丁某乙、冒某乙、郜某甲、郜某乙的情况说明无效；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丁某丙、丁某乙、冒某乙、郜某甲、郜某乙承担。事实和理由：其与丁某乙、丁某丙、冒某乙、郜某乙系户口登记中的同户家庭成员，其为户主。案涉房屋于2019年上半年因高铁工程被征收拆迁。但在搬迁补偿过程中，上述家庭成员均未向其告知相关情况，亦未征求其意见。根据一审法院(2019)苏0682民初9882号案件，丁某乙、丁某丙、冒某乙、郜某甲、郜某乙于2019年5月20日联合向高新区管理委员会出具情况说明，决定“由丁某乙负责搬迁所有相关事宜办理。”该情况说明载明其是家庭成员，但其作为户主，却没有主要家庭成员的资格。根据《民法总则》第八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和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行为无效。1.关于郜某甲的情况说明：根据其提供的相应证据及一审查明事实，郜某甲非本户在籍人员，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倒插门女婿。案涉被拆迁房屋也未进行分家析产。郜某甲不享有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不具有涉及案涉房产的任何民事权利能力。郜某甲出具情况说明涉及本户房屋搬迁补偿的行为违反《民法总则》第三条关于“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的强制性规定。故郜某甲的行为属于无效行为。2.关于丁某丙、丁某乙、冒某乙、郜某乙的情况说明：根据其提供的相应证据及一审查明事实，其是户主，也是本户成员中辈分最高的长者。我国的公序是户主即一户主管人，当以户为单位对外发生民事行为时，则以户主名义作为该户的代表。案涉房屋的搬迁补偿事宜，应由其代表包括丁某丙、丁某乙、冒某乙、郜某乙在内的冒某甲户。其尚健在，不存在丁某丙、丁某乙、冒某乙、郜某乙出具情况说明的前提和基础。我国的良俗是父(母)在子不僭、长幼有序。本户在籍成员共5人，丁某丙、丁某乙、冒某乙、郜某乙在情况说明中均自认为是本户主要家庭成员，将其列为家庭次要人员，违背良俗;在其有资格代表本户的情况下，丁某丙、丁某乙、冒某乙、郜某乙另委托丁某乙“负责搬迁相关所有事宜办理”亦违背良俗。一审判决回避一个重大原则问题，即受托人不得以自己名义处理委托人的委托事项。因此，即便丁某乙有权代理其，也只能以其名义负责搬迁相关所有事宜办理，而不能代替其。案涉房屋搬迁补偿协议乙方处签名为丁某乙，而非其本人。案涉《房屋搬迁安置结算表》、《搬迁安置协议》，以及《选定房安置订单》没有其名字，被搬迁人、产权人均为丁某乙。综上，案涉情况说明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违背公序良俗，属于无效行为。一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诉求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 丁某乙辩称，丁某丙、丁某乙、冒某乙、郜某甲、郜某乙向如皋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拆迁安置办公室出具案涉情况说明的民事法律行为不存在无效情形：1.案涉情况说明是丁某丙、丁某乙、冒某乙、郜某甲、郜某乙的真实意思表示，委托丁某乙负责搬迁事宜，该行为系丁某丙、丁某乙、冒某乙、郜某甲、郜某乙基于自身权利的授权委托行为，其性质是丁某丙、丁某乙、冒某乙、郜某甲、郜某乙的单方行为，并非为冒某甲设定权利义务的行为，冒某甲不能否认他人所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2.案涉被拆迁房屋系冒某甲丈夫丁忠义(2018年去世)与丁某丙、丁某乙、冒某乙、郜某甲、郜某乙的共有房屋，在搬迁时未实际分割，丁某丙、丁某乙、冒某乙、郜某甲、郜某乙作为主要家庭成员委托丁某乙办理搬迁事宜，积极争取案涉房屋利益最大化，未影响冒某甲实体权利的实现。事实上，冒某乙系冒某甲的入赘女婿，在日常生活中充当家庭管理者的重要角色。因此，丁某丙、丁某乙、冒某乙、郜某甲、郜某乙出具情况说明的民事法律行为未违反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综上所述，冒某甲的上诉请求无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冒某甲的上诉请求。 丁某丙、冒某乙、郜某甲、郜某乙均未予答辩。 冒某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丁某丙、丁某乙、冒某乙、郜某甲、郜某乙于2019年5月20日向如皋市城南街道拆迁安置办公室所作的《情况说明》对丁某丙、丁某乙、冒某乙、郜某甲、郜某乙无效；2.丁某丙、丁某乙、冒某乙、郜某甲、郜某乙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冒某甲为如皋市城南街道×××居××组××号户号为320×××37的户主，该户成员包括冒某乙（系冒某甲女婿）、丁某丙（系冒某甲大女儿）、丁某乙（系冒某甲外孙女）、郜某乙（系冒某甲外曾孙女）在内，郜某甲系丁某乙的丈夫。 2019年，冒某甲家所在的房屋因城南街道宋家桥社区附近修建高铁站周边项目工程被列入拆迁范围内。 2019年5月20日，丁某丙、丁某乙、冒某乙、郜某甲、郜某乙签名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丁某乙，身份证号：×××，家庭住址：江苏省如皋市如城镇×××居××组××号。家庭成员：父亲冒某乙，身份证号：×××；母亲丁某丙，身份证号：×××；丈夫郜某甲，身份证号：×××；女儿郜某乙，身份证号：×××；奶奶冒某甲，身份证号：×××。因高铁周边地块搬迁需要，经主要家庭成员协商一致，由丁某乙负责搬迁相关所有事宜办理。”落款处有丁某丙、丁某乙、冒某乙、郜某甲签名捺印，落款处“郜某乙”为丁某乙代签名捺印，冒某甲未在该《情况说明》签名或捺印。关于该《情况说明》，冒某甲陈述在其不知晓情况下出具，其不同意，也未签字确认，更不知晓出具给了谁，后在其起诉的（2019）苏0682民初9882号案件的审理中由拆迁评估公司向法院出具作为证据从而得知。丁某乙陈述：该《情况说明》是出具给当时的拆迁办公室的，因当时拆迁家中有矛盾，难以达成一致意见，冒某甲系其奶奶，也是该户的家庭成员之一，所以将其列明在情况说明中，其他5人都同意委托给其，只有冒某甲不同意，所以冒某甲没有签字，其认为没有侵犯冒某甲的权益，其是为家庭整体利益去处理相关事宜，取得的也不是其个人财产。 根据冒某甲提供的《房屋搬迁补偿协议》显示，搬迁人（甲方）如皋市高新区搬迁安置办公室与被搬迁人（乙方）冒某甲、冒某乙、丁某丙、丁某乙、郜某甲、郜某乙因高新区高铁站周边工程建设需要，对乙方原住高新区×××居××组房屋进行搬迁，订立补偿协议书，对搬迁房屋情况载明“所有权人：冒某甲、冒某乙、丁某丙、丁某乙、郜某甲、郜某乙，确认建筑面积280㎡，实测建筑面积649.7㎡，人口为6+1（人）。”该协议落款处乙方签名为“丁某乙”。 2019年11月13日，冒某甲以江苏中正同仁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为被告起诉至如皋市人民法院，要求将《如皋市高新区高铁周边地块搬迁工程公布表（2组）》中的被搬迁人“冒某乙”更正为冒某甲，并将更正结果书面告知冒某甲，同时以此类推，更正其他相关材料中的当事人，并将更正结果书面告知冒某甲，并要求由江苏中正同仁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如皋市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2019）苏0682民初988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江苏中正同仁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系接受政府委托的行政行为，冒某甲的相关异议应当通过相应的行政程序予以解决，冒某甲的诉讼请求不明确也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裁定驳回冒某甲的起诉。冒某甲不服该裁定提起上诉，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6日作出（2020）苏06民终114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拆迁评估、补偿行为系当地政府为实现公众利益所实施的行政行为，冒某甲的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故裁定驳回冒某甲的上诉，维持原裁定。 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对冒某甲进行法律释明，要求冒某甲对其诉讼请求进行明确，冒某甲将原诉状中载明的诉讼请求由“确认5被告于2019年5月20日向有关方面所作的情况说明无效”明确为：确认丁某丙、丁某乙、冒某乙、郜某甲、郜某乙于2019年5月20日向如皋市城南街道拆迁安置办公室所作的《情况说明》对丁某丙、丁某乙、冒某乙、郜某甲、郜某乙无效。 另查明，冒某甲与丁某丙、丁某乙、冒某乙、郜某甲、郜某乙所在的高新区×××居××组房屋搬迁总补偿款为1203153元，目前已由丁某乙作为该户代表办理搬迁安置手续，并初步选定安置位于××花苑××幢××室、××室、××室三处房屋，预缴纳购房款830612.3元，代扣费用150000元，剩余款项222540.7元由丁某乙领取。 一审庭审中，冒某甲陈述：我一共生育三个女儿，其中大女儿丁某丙是招婿在家的，她的丈夫冒某乙上了我家的户口，二女儿丁某甲是出嫁的，三女儿徐某从小给别人家抱养，户口不在我家户口簿上。丁某乙系丁某丙的女儿，郜某甲和郜某乙是丁某乙的丈夫和女儿。×××居拆迁初期，我就多次向村干部反映我是户主，要求进行登记，但村干部并没有理会，之后的拆迁流程也不让我参与，拆迁补偿协议也没有看见。案涉房屋被拆迁后，丁某丙和丁某乙一家居住在位于××园小区商品房内，我居住在二女儿丁某甲家。之后，通过起诉拆迁评估公司得知丁某丙、丁某乙、冒某乙、郜某甲、郜某乙向拆迁办公室出具案涉《情况说明》并办理了拆迁相关手续，对此我毫不知情。本次起诉要求确认该《情况说明》无效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拿到属于我自己的财产，我要拿回属于我和我丈夫的财产。 一审法院与丁某乙本人谈话，丁某乙陈述：冒某甲是我的外婆，但我平时都叫她“奶奶”，因为我妈妈丁某丙是招婿在家。在我5岁的时候，我妈妈的妹妹丁某甲就出嫁了，丁某甲生完孩子后就常年住在娘家，在共同居住期间，家中矛盾不断，我认为冒某甲起诉的真实目的并不仅仅是确认《情况说明》无效，而是为了分割拆迁款和安置房。关于2019年5月20日《情况说明》出具的经过，2019年自宋家桥因高铁站建设要拆迁开始，家里就因为拆迁闹矛盾。为了顺利拆迁，为整个家庭争取利益，家里人出具了这个《情况说明》，由我代表家庭成员办理我家拆迁所有事宜，但只有冒某甲不同意，所以她没有签字，但冒某甲也是被拆迁户的成员之一，所以把她作为成员列明在《情况说明》上。我认为虽然冒某甲没有签字授权我，我代表全家去办理拆迁手续没有侵犯她的利益，因为取得的也是家庭财产，不是我的个人财产。目前我们一家居住在我购买的商品房内，原住址房屋被拆迁后取得的拆迁补偿款100余万元，在选取了3套安置房屋后支付了购房款，剩余的20余万元我已经拿到了。关于冒某甲以后的生活安排，我母亲是招婿的，我父母肯定是会赡养她的，对于居住和生活，以后也是会安排的。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民事法律行为的行为人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委托代理授权采用书面形式的，授权委托书应当载明代理人的姓名或名称，代理事项、权限和期间，并由被代理人签名或者盖章。本案中，丁某丙、丁某乙、冒某乙、郜某甲、郜某乙于2019年5月20日签署出具的《情况说明》实质上系一份书面民事委托协议，内容为丁某丙、丁某乙、冒某乙、郜某甲、郜某乙作为家庭成员，共同委托丁某乙负责搬迁相关事宜的办理，该份《情况说明》内容中载明了冒某甲在列作为当事人，但冒某甲并不知晓，也未在该文书中署名进行确认，该委托代理并未取得相应民事主体即冒某甲的同意，并非冒某甲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能认定该《情况说明》所载的委托代理效力不能及于本案冒某甲。对于冒某甲经法律释明后明确诉讼请求为要求确认该《情况说明》对丁某丙、丁某乙、冒某乙、郜某甲、郜某乙无效的主张，因丁某丙、丁某乙、冒某乙、郜某甲、郜某乙均在该说明上签字确认并实施了该说明确定的事项，冒某甲自身不能否认他人所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故一审法院对冒某甲要求确认2019年5月20日《情况说明》对丁某丙、丁某乙、冒某乙、郜某甲、郜某乙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冒某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元，由冒某甲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20年9月15日，冒某甲以江苏省如皋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作为被告、丁某丙、丁某乙、冒某乙、郜某甲、郜某乙作为第三人起诉至江苏省南通市开发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1.江苏省如皋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搬迁安置办公室与冒某甲、冒某乙、丁某丙、丁某乙、郜某甲、郜某乙签订的房屋搬迁补偿协议中，将郜某甲作为被搬迁人，以及由丁某乙在落款乙方处签字行为无效；2.将丁某乙作为产权人并为其制作的高铁站周边工程房屋搬迁选定安置房订单无效。该院于2021年3月12日作出(2020)苏0691行初883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江苏省如皋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与丁某乙签订的房屋搬迁补偿协议无效。目前，该案尚未生效。 本院认为，拆迁协议的效力与案涉情况说明的效力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两者认定条件不完全相同。有效民事法律行为应具备以下条件：行为人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丁某丙、丁某乙、冒某乙、郜某甲、郜某乙出具的案涉情况说明系上述人员所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该情况说明亦为上述人员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冒某甲所述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和违背公序良俗的情形，且冒某甲未在该情况说明上签字，其并非该情况说明的当事人，一审法院认定冒某甲自身不能否认他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并无不当，故冒某甲主张确认该情况说明对丁某丙、丁某乙、冒某乙、郜某甲、郜某乙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冒某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冒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 锋 审 判 员  卢 丽 审 判 员  曹 璐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朱钰婷 书 记 员  邱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