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1民终1143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林小萍，女，1960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鹰，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碧芳，女，1960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东，福建天衡联合（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张达，福建天衡联合（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明琦，男，1957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原审第三人：黄林水，男，1982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上诉人林小萍因与被上诉人张碧芳、陈明琦、原审第三人黄林水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1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小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由陈明琦以其自有财产向张碧芳偿还债务，林小萍不负共同偿还义务。事实与理由：一、林小萍在一审庭审中已明确陈述，林小萍在陈明琦向张碧芳借贷期间身处国外，对陈明琦举债行为并不知情，并未在借贷文书上以共同借款人或担保人身份签名，陈明琦的借款也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张碧芳也未举证证明陈明琦所负债务系陈明琦与林小萍的夫妻共同债务，林小萍对张碧芳不负有偿还债务的义务。二、（2019）闽0102民初14347号民事判决仅认定陈明琦向张碧芳偿还借款本息，既未认定林小萍是共同债务人，也未认定林小萍与陈明琦共同向张碧芳偿还债务，一审判决等于认定林小萍与陈明琦对张碧芳负有共同债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陈明琦已无其他财产可供偿债，张碧芳必然依据一审判决将林小萍列为被执行人，林小萍不是债务人，却将因本次错误判决蒙受被列为被执行人的无妄之灾，甚至会被陈明琦的其他债权人援引为追债之诉的证据，导致林小萍继续为陈明琦背负本与林小萍无关的债务，显然是不公平的。四、一审判决已撤销陈明琦将上述房产过户给林小萍的行为，撤销的法律后果是恢复原状，因上述房产已被黄林水善意取得，因此售房所得6588000元可认定为陈明琦与林小萍的共同财产，陈明琦可分得其中一半3294000元，陈明琦应以该3294000元自有财产向张碧芳偿还借款本息。张碧芳辩称，一、林小萍没有对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提起上诉，故对该三项判决内容，请求依法予以维持。二、本案属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审判决结果与张碧芳与陈明琦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判决结果并不冲突。1.陈明琦在结欠张碧芳债务情况下，通过与林小萍协议离婚的方式，将本属于陈明琦和林小萍夫妻共有的案涉房产约定归林小萍单独所有，该行为实质上等同于陈明琦将其对案涉房产所享有的财产份额无偿转让给林小萍，并导致陈明琦无财产可供偿还结欠张碧芳的借款，一审判决认定该行为符合合同法关于债权人撤销权的规定正确。2.张碧芳和陈明琦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与本案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属不同法律关系，判决结果并不冲突，并不会产生林小萍所主张的“原属于陈明琦个人结欠张碧芳的借款债务变为陈明琦与林小萍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形，林小萍之所以要与陈明琦在卖房款6588000元限额内向张碧芳承担支付补偿款的责任，系因案涉房产已由善意第三人黄林水取得，无法恢复原状。陈明琦未作答辩。黄林水未作陈述。张碧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陈明琦于2019年12月1日将其与林小萍共有的位于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房产（产权证号：Ｒ××7）无偿转让并变更登记为林小萍单独所有的行为（以张碧芳享有的暂计至2019年12月19日的债权本息金额1326096元为限，实际应计算至陈明琦清偿之日止）；2.判令诉讼费等费用由陈明琦及林小萍共同承担。在诉讼过程中，张碧芳增加诉讼请求：1.撤销林小萍于2019年12月17日将其所有的位于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房产［产权证号：闽（2019）福州市不动产权第9××5号］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并变更登记为黄林水所有的行为；2.判令张碧芳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30000元由陈明琦及林小萍、黄林水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碧芳与陈明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17日立案受理，案号（2019）闽0102民初14347号。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1日作出内容为“一、陈明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碧芳借款本金667400元并支付利息（其中67400元自2015年10月8日起、100000元自2015年11月23日起，150000元自2016年1月11日起、250000元自2016年2月19日起、100000元自2016年3月9日起，均按年利率24%计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二、陈明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碧芳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30000元；三、驳回张碧芳的其他诉讼请求。”的民事判决。目前，上述判决已于2020年7月25日生效，该案已进入执行程序。在执行程序中，一审法院未发现陈明琦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陈明琦与林小萍原系夫妻关系，后双方于2019年11月28日在福州市鼓楼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办理离婚登记并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1.鼓楼区××街道××路××号××花园××楼××单元，榕房权证Ｒ字第0××7号，榕房权证Ｒ字第0××8号；鼓楼区××街道××路××号××花园××楼连体地库07车位，榕房权证Ｒ字第0××2号；晋安区茶园路48号16座307室，榕房证Ｒ字第0××5号。离婚后上述房产及车位均归女方林小萍所有。……”落款时间为2019年12月1日的闽（2019）福州市不动产权第9××6号不动产权证书载明，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街道××路××号××花园××＃楼××单元房屋由林小萍单独所有，上一道权利人陈明琦、林小萍，取得方式为离婚变更。2019年12月17日，林小萍与黄林水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林小萍以6588000元的价格将案涉房产出售给黄林水。2019年12月18日，双方办理转移登记手续。上述购房款已付清。另，为本案诉讼，张碧芳委托福建天衡联合（福州）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支出律师代理费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张碧芳是否有权撤销陈明琦于2019年12月1日将其与林小萍共有的位于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房产（产权证号：Ｒ××7）变更林小萍单独所有的行为？围绕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由此可知，债权人撤销权构成要件至少须具备:一、债务人在客观上实施了三种行为:（1）放弃到期债权;（2）无偿转让财产;（3）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二、债务人的上述任何一种行为导致其不具备债权清偿能力，导致无法满足债权的实现。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陈明琦在其与林小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张碧芳借款，借款期限届满后无力偿还。此时，陈明琦与林小萍协议离婚，约定案涉房产归林小萍所有，并办理了转移登记手续，导致除案涉房产外，陈明琦并无其他财产可供偿债。其约定将夫妻共同房产归林小萍所有的行为，致使陈明琦无财产或权利可以偿债。该做法减少了其可供偿债的责任财产，客观上损害了债权人张碧芳实现债权的利益，此种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债权人撤销权构成要件，张碧芳请求法院撤销上述行为，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鉴于案涉房产已合法转让给黄林水，案涉房产已无法恢复登记至交易发生前的权属状态，即登记至林小萍名下。故张碧芳请求撤销林小萍于2019年12月17日将其所有的位于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房产转让黄林水的行为，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案涉房产已被林小萍转让给黄林水，无法返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规定，陈明琦与林小萍应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依法将取得的卖房款补偿张碧芳。根据法律规定，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可要求债务人承担，张碧芳主张支付费用30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陈明琦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并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以（2019）闽0102民初14347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权为限，撤销陈明琦于2019年12月1日将其与林小萍共有的位于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房产（产权证号：Ｒ××7）转让林小萍的行为；二、陈明琦与林小萍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2019）闽0102民初14347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权未获得清偿的范围内以取得的卖房款6588000元为限向张碧芳支付补偿款；三、陈明琦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碧芳行使撤销权费用30000元；四、驳回张碧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734元，由陈明琦负担。二审中，陈明琦向本院提交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执6030号之一《执行裁定书》，拟证明张碧芳与陈明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张碧芳申请强制执行，因陈明琦名下无可供执行财产，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民事裁定。本院经审查认为，该《执行裁定书》真实性可予确认，本院予以采信。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申请执行人张碧芳与被执行人陈明琦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13日作出（2020）闽0102执6030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本院认为，债权人撤销权指的是债权人在债务人与他人实施处分其财产或权利的行为危害其债权时，向法院申请予以撤销的权利。本案中，陈明琦在其与林小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张碧芳借款，借款期限届满后无力偿还，生效判决已确认陈明琦为债务人。后陈明琦与林小萍于2019年11月28日协议离婚，约定案涉房产归林小萍所有，并办理了权属转移登记手续。陈明琦与林小萍关于案涉房屋的约定致使除案涉房产外，陈明琦并无其他财产可供偿债，有害于张碧芳的债权实现，客观上损害了张碧芳实现债权的利益，张碧芳诉请撤销，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一审法院依法判定撤销陈明琦于2019年12月1日将其与林小萍共有的案涉房产变更为林小萍单独所有的行为，林小萍本应将案涉房屋的产权登记恢复至此前的权属状态，即恢复登记至陈明琦、林小萍名下。鉴于案涉房屋已被林小萍再度转让给黄林水，无法恢复登记，且目前在案证据无法证实林小萍与黄林水存在不合理低价转让、恶意串通的情况，张碧芳关于撤销林小萍将案涉房产转让并变更登记为黄林水所有的行为的诉请，缺乏依据，不应得到支持。在未有生效判决将林小萍列为债务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径行判决林小萍与陈明琦以卖房款为限向张碧芳支付补偿款，处理不当，且超出张碧芳的一审诉请，本院予以纠正。至于张碧芳的债权，可通过对林小萍取得的卖房款提起代位析产诉讼,另行主张。综上，林小萍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14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14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三、驳回张碧芳的其他一审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7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734元，均由陈明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筱洲审 判 员 陈雁兰审 判 员 符海燕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龚 蓉书 记 员 林冠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