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01民终2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住山西省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北京市京师（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住山西省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某，北京盈科（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2，北京盈科（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某1因与被上诉人杨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5民初6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被上诉人杨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某、王某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1上诉请求：1.撤销（2020）晋0105民初6534号民事判决，改判杨某支付王某1货款1577386.8元及延期付款利息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诉讼费、保全费、二审诉讼费由杨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就王某1货物单价及供货总金额认定错误。首先，一审判决以杨某未留存销售清单且单价其不予认可为由认定无法确定货物单价，属事实认定错误。杨某一方面主张未留存销售清单底联，另一方面却认可销售清单记载的货物品名及数量。在没有销售清单底联对比的情况下，杨某却明确认可王某1提交的2016年6月至9月期间的218张销售底联所记载的数百笔货物的数量及品名。但一审法院却对杨某这种前后矛盾且违反常理的陈述予以认可，属事实认定错误。其次，一审判决不予认定王某1要求杨某支付2017年9月1日之后供应的材料款77386.8元的主张属事实认定错误。杨某承认收到销售清单所记载的全部货物，同时其在答辩过程中自认尚欠杨某货款9万余元，这9万余元即2017年9月1日之后供应的材料款。但一审判决时却不予认定该金额，属事实认定错误。最后，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未进行结算属事实认定错误。根据王某1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王某1的工作人员刘海峰与杨某的财务李慧芳于2018年1月、3月就供货总金额予以对账，且李慧芳明确确认王某1供货总金额为309万。同时根据李慧芳陈述，与刘海峰对账前已将销售清单所载货物品名、数量及金额与杨某进行过核实，杨某确认的金额与刘海峰提交的金额一致。二、一审法院在未进行询价或司法评估，以及杨某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抵顶房屋价格的情况下，仅仅依据杨某的陈述就认定抵顶房屋价格为120万，该认定属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王某1主张盛伟大厦房产在本案中的抵顶金额91万余元符合当时的房产价格。在二手房交易中，根据山西省出台《应用房地产估价技术加强存量房交易税收征管办法》（山西省地方税务局公告2014年第4号）规定，二手住宅、非住宅在交易前必须经过价格评估机构评估，以保证足额缴纳税款，故涉案盛伟大厦的房产交易价格即为当时的房产价值。本案中，抵顶的价格略高于实际价格，符合交易习惯。但杨某在开庭时先主张该房屋抵账金额为150万元，房屋过户后已仅欠上诉人9万余元。其后又转变说法，主张该房产抵顶价格为120万元。但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同时，一审法院也并未通过网络询价或委托司法机构对房屋价格进行评估，在无法确定房屋单价的情况下，就认定房屋抵顶价格“符合2018年房屋出售的市场行情”，该认定系滥用司法自由裁量权，属事实认定错误。三、关于是否欠款及具体金额，杨某陈述事实前后矛盾，王某1在一审提交的杨某与王某1代理人柳忠民的通话录音中，杨某明确承认尚欠王某1货款70、80万元并同意抵顶一套价值70、80万元的房产。在杨某已自认其拖欠王某170、80万元货款且未偿还任何款项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在判决时却忽略了如此关键的证据，仅认定杨某尚欠王某1货款30万元，该认定属事实认定错误。杨某辩称，一、一审判决结合全案证据作出杨某尚欠30万元货款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王某1和杨某对销货清单上的材料价格存在争议，双方对材料单价既无合同约定，也未进行结算。据此认定王某1主张2017年9月1日和之前的供货总金额为3019775.41元证据不足。首先，王某1在一审提交的销货清单中多处存在涂改、前后价格不一致、前后签字不一致、工人签字不一致、工人签字后新增货物等情况，对此杨某提出过异议。王某1的证人刘海峰在一审中当庭陈述，销货清单中的单价均系其在工地工人收货签字后自行填写。因此，杨某对销货清单中的单价因系王某1单方自行填写而均不予认可且从未自认尚欠货款9万余元，双方从始至终未就供货清单中的价格达成过一致。其次，王某1在一审中提交的刘海峰与李慧芳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能作为双方结算依据。李慧芳并非杨某的财务人员，杨某也从未授权其与李**进行对账。王某1在一审提交的李慧芳的视频录像资料中，李慧芳明确陈述：“价格是由领导们定的，我不负责”。王某1在上诉状中称刘海峰与李慧芳完成对账是无稽之谈。故一审法院对刘海峰与李慧芳的聊天记录不予认可符合法律规定。据此一审法院依据欠条认定截止2017年9月1日双方确认欠款为150万元的事实正确。2017年9月1日之后形成的销货清单系王某1单方填写而均不予认可。二、一审法院在王某1拒不提交其控制的书证的情况下，通过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加以判断符合法律规定。首先，山西省地方税务局发布的《应用房地产估价技术加强存量房交易税收征管办法》中第五条规定，市、县两级主管税务机关要应用统一的存量房交易申报价格评估审核系统（全省通用版），对各类存量房交易申报价格进行评估（以下简称存量房评估）。第九条规定，当地主管税务机关要严格按照规定实施存量房评估。要应用存量房评估价格与纳税人申报价格进行比对，对于申报价格高于评估价格的，以申报价格计税；对于申报价格明显低于评估价格的，应进一步经过规定程序确认申报交易价格偏低是否有正当理由，经确认有正当理由的，予以认可；无正当理由的，以评估价格作为依据核定计税价格征税。根据上述规定可知，申报交易价格和评估金额各自独立，申报交易价格为交易双方自行填报，评估金额是税务系统根据统一评估系统计算所得，税务部门可根据实际情况决定采取哪个价格标准作为纳税依据。而并非王某1所称的交易价格即为评估价格。双方协商顶账后进行过户交易，根本不需要价格评估机构的评估。经杨某代理人在不动产交易中心查询，顶账房屋过户手续中也没有价格机构鉴定的相关文书。而王某1主张顶房价格919775.41元实际是王某1倒推所得，将申报价格和纳税价格混为一谈，将税务系统评估和价格评估机构混为一谈，将其自行申报填写的交易价格87万作为评估价格予以阐述，实为偷梁换柱，以达到其想要白白侵吞杨某一套房屋的目的，王某1该项请求法院不应支持。其次，杨某在一审中陈述顶房价格150万，而后改为120万并非前后陈述矛盾，而是基于真实情况作出的不得已的让步。王某1与杨某曾口头以150万元达成以房顶帐，后王某1以要办理过户为由要求杨某签订一份价格为120万元的顶房协议，由王某1留存。杨某签署后王某1即反悔，要求双方按照120万元的价格抵顶。最后，双方对顶房价格陈述不一，而王某1的主张无事实逻辑和法律依据，又无其他证据在案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市场惯例作出价值判断以120万元认定顶房价格，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的规定。三、杨某在调解阶段作出的同意抵顶一套房屋的让步不能作为杨某对案件事实的自认。王某1律师在一审法院立案后开庭前曾电话与杨某沟通解一事,王某1将此通话录音作为证据提交至一审法院。但上诉状对此部分的陈述为截取的片段并遭其曲解。真实完整的录音为,王某1律师问：“现在就是说你的调解意向，你能给他付多少钱，你大概给我个数字，我再跟他说，你们再沟通。”话尾，杨某说，“如果能调解通，我还是答应那套房子一下来马上给他一套就拉倒，如果调解不成，那咱们就法院见也行。”结合上下语境可知，杨某这中间陈述的再顶给王某1一套房屋是其在调解阶段的意见,杨某为了定纷止争，愿意做出一些让步促成调解。况且，计划为了调解而抵顶的房屋是工程项目甲方抵顶给杨某的小产权房，每平米5500元，房屋面积在90-100㎡之间不等，因此抵项价格实际上只有四十万左右，通话录音里所称的七八十万元实为市场价格。王某1却在上诉状中将杨某调解阶段的意思表示完全曲解，直接将用于调解的顶账房屋的价格与尚欠的货款划上等号，明显是违背事实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因此，杨某为了调解而做出让步的意思表示不能也不应当被认定为自认。更何况，杨某仅认可同意抵顶一套房屋用来调解，从未明确认可其尚欠货款七八十万。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综合全案证据的基础上进行事实认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某向王某1支付剩余供货欠款1577386.8元及延期支付的利息直至所欠款项全部之日止（以1500000元计算自2017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6.17%计算184220.82元，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8月25日利息65697.92元，利息暂计249917.92元）本息合计1827305.54元。2.判令杨某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及相关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至2017年10月，王某1陆续向杨某提供水电工程所需材料，杨某陆续支付王某1货款691000元（2016年6月17日至2017年9月1日期间共计支付681000元，2017年10月8日支付10000元）。王某1仅认可杨某向其支付了600000元货款，91000元系其与杨某之间其他的业务款项，但未提供相应证据。2017年9月1日杨某向王某1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王某1货款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大写）1500000。”2018年9月14日，双方签订《太原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杨某将南内环街480号盛伟大厦1幢6层J号住宅一套卖与王某1，产权证号：晋（2018）太原市不动产权第XXXX号，房屋成交价为870000元，该房屋已过户至王某1名下。王某1陈述该房屋系杨某顶账房屋，顶账事宜是在2017年9月1日打欠条前就协商好的，顶账款项为919775.41元，即总货款3019775.41元扣减已付款项600000元、欠条金额1500000元之后的余款数额。杨某对此不予认可，称王某1所供货物价值在2200000元左右，核减已付货款681000元，其就余款1500000元向王某1出具了欠条，2018年其用房屋顶了1200000元的欠款，尚余300000元欠款未付王某1。杨某称曾与王某1签订过一份顶房协议，该份协议由王某1保存。王某1对此不予认可。另查明，杨某向法庭提交销货清单显示2016年6月17日至2017年10月22日期间向杨某供应了价值3097162.18元的材料，其中2016年6月17日至2017年8月30日期间供应材料价值为3019775.41元，上述材料均由工地工人签收。杨某认可王某1向其提供材料的品名及数量，但对货款单价及总额不认可。证人刘海峰出庭作证称：王某1是其老板，其负责向杨某工地送货，销货清单都是现场签字，但因为不能让工人看到材料价格，销货清单上不写材料价格，而是送完货后补。杨某对证人所述认可，但对销货清单后补写的单价不认可，认为单价偏高。王某1提交刘海峰与李慧芳2018年3月30日聊天记录证明王某1、杨某双方就案涉材料供应款项进行了对账，杨某对此不予认可，称李慧芳系其文案人员，从未授权让李慧芳与王某1进行对账。2020年8月27日，王某1向该院申请诉前保全，该院作出（2020）晋0105财保114号民事裁定书，冻结杨某名下银行存款1577386.8元或查封、扣押其同等价值财产。王某1产生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王某1根据杨某要求向杨某供应材料，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杨某应当足额向王某1支付货款。根据证人刘海峰证言及双方陈述，销货清单上单价系之后补写，双方对收到材料数量无争议，但对材料价格双方存有争议，对于材料单价既无合同约定，双方也未进行结算,王某1提供的刘海峰与李慧芳的聊天记录里虽谈到刘海峰送货的金额，但无杨某的确认，不足以证明杨某认可王某1已供货金额。对王某1陈述供货总金额为3019775.41元的意见，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杨某于2016年6月17日至2017年9月1日期间共计支付王某1681000元，2017年9月1日杨某给王某1出具了欠条显示其尚欠王某11500000元，该份欠条证明截止2017年9月1日双方确认欠款为1500000元。2018年9月杨某将南内环街480号盛伟大厦1幢6层J号住宅一套顶账给王某1，关于顶账价格，双方陈述不一，综合考虑该房屋的市场价值，杨某陈述该房屋顶账1200000元的意见，符合2018年房屋出售的市场行情，杨某的该项意见较为合理客观，该院予以采纳。折抵顶账款1200000元，杨某还应支付王某1货款300000元。关于王某1主张杨某支付2017年9月1日之后又供应的材料价款77386.8元的意见,杨某对销货清单上的价格不予认可,王某1仅提供的销货清单不能确认材料价款数额，对王某1该部分主张,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杨某拖延支付货款至今，王某1要求杨某支付相应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杨某应支付王某13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日至2019年8月19日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杨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王某1货款300000元及以该款为基数自2017年9月2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某1持有的销售清单及欠条证明其与杨某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杨某未提出异议，一审依据上述证据认定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正确。首先，王某1为杨某提供货物后，杨某于2017年9月1日出具了欠条一份，杨某出具欠条的行为应视为双方对2017年9月1日前货款的结算，一审法院依据欠条载明的内容并结合销售清单及双方抵顶房屋的事实判令杨某支付货款30000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杨某向王某1主张3019775.41元货款，与其提供的2017年9月1日的欠条载明的内容不符，本院对王某1该主张不予支持。其次，关于涉案房屋抵顶的数额及抵顶何笔款项的问题。杨某在出具欠条之后，2018年双方进行了房屋抵顶，王某1称抵顶的具体款项为出具欠条之前的货款，不符合事实及逻辑推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位于南内环街480号盛伟大厦房屋的顶账价格，因双方对抵顶价格未形成书面合同，一审法院综合考量该房屋所在位置的市场价值，以及2018年房屋的市场行情，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房屋的抵顶价格为120万元予以确认。最后，杨某认可在2017年9月1日之后收到过王某1提供的货物，但双方对货物单价未形成书面合同，也未进行结算，对双方存在的该部分争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王某1仅提供了销货清单不能证明所欠货款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结合证人刘海峰的证言，在本案中不予处理正确，王某1要求支付该期间的货款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不得有转移、隐匿财产等逃避执行行为，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人民法院在受理执行申请后，依法可以立即对违反本条款规定内容的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17019元，由王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段雪丽审判员 张璟芳审判员 陈 聪二Ｏ二一年三月一日法官助理 刘丽娜书记员 李 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