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民终157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伟清，男，1966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江南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青，女，1970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被诉人（原审被告）：南宁长江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西乡塘区秀厢大道31-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751232830K（1-1）。 法定代表人：周世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立权，广西伟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伟清、杨青因与被上诉人南宁长江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江医院）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20）桂0107民初1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伟清、杨青上诉请求：1、变更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20）桂0107民初14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长江医院向杨伟清、杨青赔偿77443.2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长江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长江医院对受害人坠床摔伤承担100%的 2 责任。1、受害人按医院常规评估属于易跌倒坠床的高危人群。受害人是80多岁的老人，患有糖尿病、高血压、脑梗等多项基础病，住院期间头晕、双下肢乏力、站立不稳、反映迟钝，具有容易跌倒、坠床的高危因素；2、根据医疗机构常规的相关护理安全管理制度和病床的使用规范要求，受害人需常规使用床栏、以防坠床；3、长江医院没有安顿好受害人。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医院的护工送受害人回病床躺下没有支起床栏就转身离开，受害人遂即坠床摔伤左侧头部和左侧臀部的事实。支起床栏是衡量是否妥善安顿好受害人的基本条件，也是预防坠床必要的安全措施。医生和护士在受害人摔伤前发现其精神恍惚、胡言乱语、烦躁不安等异常现象，应该能预测到受害人此时跌倒或者坠床的风险已加剧，应指导监督护工搀扶受害人回到病床时躺下并采取合理的安全措施，防止坠床事故的发生。4、受害人本身没有过错。受害人摔伤前已经精神恍惚，反应迟钝等，坠床当下无法对自己当时的状况和行为是否具有危险性作出及时准确的预判。二、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是错误的，纯属主观臆测。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摔伤是因其要求子女进行探望导致情绪暴躁是错误的，纯属主观臆想。三、长江医院存在其他过错。1、聘用没有护士执业证书的人非法上岗；2、病例造假。2019年10月27日护理记录“值班护士黄玉丛19点45分巡视病房发现患者不慎摔倒在床旁”与护工黄姐在病房摔倒现场并主动报告的事实不符。杨伟清、杨青向黄玉丛询问当时发现的细节，黄玉丛避而不答。3、医院并未第一时间通知受害人家属，在摔伤一个小时后，杨伟清到医院探视才被告知。四、长江医院应向杨伟清、杨青支付精神抚慰金。 3 长江医院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行为是造成受害人坠床的主要原因，应承担全部责任。受害人的摔伤和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五、一审判决赔偿的比例明显过低，有失公平公正的原则。长江医院应该承担受害人在医院治疗期间的全部损失24221.8元（包括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住院伙食费3800元，交通费380元，误工费6561.2元，南宁市福利中医院住院伙食费4000元，护理费8680.6元，交通费800元）；其他损失266107元×20%=53221.4元（死亡赔偿金172875元，丧葬费39756元，办理丧葬费支出的交通费600元，误工损失2876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以上共计77443.2元。 长江医院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杨伟清、杨青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杨伟清、杨青向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长江医院全额赔偿杨伟清、杨青父亲2019年10月29曰至2019年11月16日（19天）在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住院伙食费3800元（加工鼻饲均浆，一日5餐，200元一天)、交通费380元、误工费93238元/270天×19天=6561.2元。二、判令长江医院全额赔偿杨伟清、杨青父亲2019年11月17日至2019年12月26日（40天）在南宁市福利中医院住院伙食费4000元、护理费（58594元/270天）×40天=8680.6元、交通费800元。三、判令长江医院按70%赔偿杨伟清、杨青父亲死亡赔偿金5年×34744.87元×70%=121606.94元、丧葬费6个月×6129元×70%=25741.8元、精神抚慰金50000×70%=35000元。四、判令长江医院全额赔偿杨伟 4 清、杨青父亲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600元（女婿玉林容县至南宁一人、孙女广州至南宁一人）、误工损失2876元（儿子93238元/270天×3天=1035.98元;女儿93238元/270天×3天=1035.98元；女婿72362元/270天×3天=804.02元）。 一审法院查明：死者杨厚林为杨伟清、杨青的父亲，杨伟清、杨青为死者唯一第一顺位继承人。2019年10月23日杨厚林到长江医院处治疗糖尿病高血压，入院前杨厚林虽行动不便，但精神状态良好，入院诊断为2型糖尿病、高血压病3级、阿尔茨海默病。2019年10月27日，杨厚林情绪烦躁在病房外与杨伟清通电话要求其来探望，长江医院工作人员安抚情绪后由护工将其搀扶回病床并卧下。但在护工转身处理其他事务时，杨厚林从床上跌落，导致左侧头部挫伤出血、左侧髋部挫伤。摔伤后长江医院立刻对杨厚林进行治疗，杨厚林于2019年10月29日转入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ICU抢救，入院诊断除了上述基础性疾病外，增加了两肺炎、心律失常及相应挫伤等症状。后于2019年11月16日转入南宁市福利中医院治疗至2019年12月26治疗，入院诊断已经为重症肺炎等，出院时未完全治愈，仍存在咳嗽咳痰、不宜咳出等症状。2020年1月6日，杨厚林因重症肺炎在养老院死亡。 另查明，杨厚林在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南宁市福利中医院治疗，共花费医疗费用87998.67元，其中医保之外个人负担部分24804.06元，长江医院已向杨厚林支付2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杨厚林摔伤与长江医院是否有因果关系的问题。1、杨伟清、杨青主张长江医院对杨厚林护理的护士没有职业资格，长江医院辩称对杨厚林进行护理的是护工非护 5 士，但护理人员是护士或护工与本案中杨厚林摔伤事件没有直接联系；2、杨伟清、杨青主张护理人员将杨厚林搀扶上床后没有安置妥当、没有拉起床护栏，存在护理不当。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从杨厚林摔伤的部位（左侧头部和左侧髋部），依照常识可以认定其并不是自行坐起或站立时摔伤，而是直接以卧态从床上跌落。现跌落的情形无法百分之百还原，但从跌落的时间（护工转身后即跌落）可以判断有两种可能性，第一种是护工未将其安顿好导致其摔落，第二种是护工已将其安顿好，杨厚林自己因翻身不当或想起身不慎摔落。在第一种情况下，长江医院无疑需要负主要责任；在第二种情况下，杨厚林虽然还可以自行行动，但毕竟年事已高行动不便，因此长江医院对其进行一级护理。在彼时其情绪暴躁的情况下，自己卧床存在一定风险，为了保证其安全，护工应当将床护栏拉起或对杨厚林进行进一步、更密切的关注，对杨厚林的摔落也应当承担小部分的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责任。在上述两种情形已经无法客观认清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酌情认定长江医院对杨厚林的摔落应当承担较大责任（60%），杨厚林自身应当承担较小责任（40%）。 对于杨厚林因摔落导致的损失，杨伟清、杨青诉请的南宁市第一人民住院伙食费3800元、交通费380元、误工费6561.2元；南宁市福利中医院住院伙食费4000元、护理费8680.6元、交通费800元，均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标准或在合理范围内，长江医院也对计算方法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上述金额总计24221.8元，如上文所述，长江医院应当承担14533元（60%）。 6 对于长江医院已赔偿的25000元，杨伟清、杨青未诉请，而是主张支付了医疗费用。杨厚林摔落后在外医院进行治疗，总治疗费为87998.67元，按照60%的比例，长江医院应当承担52799.2元。但治疗有部分是针对高血压、糖尿病等基础性疾病，而摔伤也可能导致其他并发疾病，现无法明确区分医疗费的用途。考虑到杨伟清、杨青医保之外个人负担即实际支出费用为24804.06，长江医院所支付的25000元客观上已经足以弥补杨伟清、杨青实际损失，一审法院对该部分款项不再予以调整。 关于杨厚林的死亡与其摔伤是否有因果关系的问题。就该专业问题，一审法院优先尊重杨伟清、杨青的选择，先后委托了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但两家鉴定机构均以未做尸检、材料不足为由认定无法鉴定，即现一审法院无法借助外部专业机构对该问题进行判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将依照逻辑推理、日常生活经验对该问题予以认定。杨厚林年逾80，摔伤对其身体会造成较大影响，其摔伤前肺部正常，摔伤后即出现肺炎，而且持续在医院进行治疗，前期一度还在ICU病房进行治疗，最终在摔伤后两个半月即死亡，期间一直需要卧床不能正常行动。杨厚林感染的肺炎为克雷伯菌，经查阅相关文献及材料，医学界普遍认为克雷伯菌产生的重要原因是抵抗力下降导致菌体经呼吸道、肠道等进入肺内，老年人尤其容易感染。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杨厚林的死亡与其摔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对于因果关系的参与度，因杨厚林未做尸检而无法进行专业判断，对此杨伟清、杨青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认定参与度为零， 7 明显与事实及一审法院认定的“杨厚林的死亡与其摔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不符，考虑到杨厚林的年龄、之前的身体状况、基础性疾病等，结合上述举证证明责任承担问题，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杨厚林的死亡与其摔伤之间因果关系参与度为20%。经计算，死亡赔偿金为172875元（5年×34745元）；丧葬费39756元（6个月×6626元）；家属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600元、误工损失2876元长江医院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上述死亡相关费用，长江医院应当承担25933元[（172875元+39756元+600元+2876元）×20%×60%）]。 杨伟清、杨青诉请的精神损害赔偿金，首先，如上文所述，杨厚林对其摔伤自认需要承担一部分责任；其次，杨伟清、杨青作为杨厚林的子女，本身对在医院治疗的杨厚林也有照顾的义务，而本案杨厚林摔倒的部分起因也是杨厚林要求子女对其进行探望导致情绪暴躁；最后，长江医院仅是因为安全保障不到位导致本案损失产生，其不具备故意侵权的行为和恶劣的侵权手段。综合考虑以上三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杨伟清、杨青该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最高 8 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南宁长江医院有限公司向杨伟清、杨青赔偿40466元；二、驳回杨伟清、杨青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329元，由杨伟清、杨青负担3462元，南宁长江医院有限公司负担867元。 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杨伟清对“2019年10月27日，杨厚林情绪烦躁在病房外与杨伟清通电话要求其来探望，长江医院工作人员安抚情绪后由护工将其搀扶回病床并卧下”，认为当时护工打电话称受害人烦躁，让其探望，其和受害人通电话，但不知道受害人说什么，受害人已经糊涂了。长江医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本院认为，杨伟清对异议的陈述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意思表示基本一致，故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责任应如何划分的问题。杨厚林是在长江医院住院期间坠床后两个半月左右死亡。从长江医院的病例来看，杨厚林入院时患有2型糖尿病，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组，阿尔茨海默症，同时有头晕、头痛、双下肢乏力、站立不稳等症状。同时，杨厚林在坠床之前并未患有肺炎，在坠床后病例记载新增肺炎等症状，杨厚林死亡的原因亦是重度肺炎。虽然杨厚林的坠床与其死亡之间是否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无法鉴定，不能借助专业机构对该问题进行判断，但是从杨厚林的死亡原因以及其是在坠床后才感染肺炎这一事实来看，一审法院认定杨厚林的死亡与坠床存在因果关系并无不当。杨厚林是在长江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坠床，长江医院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对杨厚林的护理 9 尽到了谨慎的注意义务，因此，长江医院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长江医院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赔偿数额应如何认定的问题。1、杨伟清、杨青诉请的南宁市第一人民住院伙食费3800元、交通费380元、误工费6561.2元；南宁市福利中医院住院伙食费4000元、护理费8680.6元、交通费800元，均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标准或在合理范围内，长江医院也对计算方法无异议，上述金额总计24221.8元，一审法院认定长江医院应当承担14533元（60%）并无不当。2、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以及办理丧葬费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等费用共计216107元。因杨厚林的死亡与坠床存在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要求长江医院承担该部分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因长江医院对该部分赔偿的数额无异议，根据上述责任划分比例的标准，长江医院应承担该部分60%的赔偿责任。现杨伟清、杨青要求长江医院承担20%的赔偿责任，本院予以支持，故长江医院承担该部分的赔偿数额应为216107元×20%=43221.4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杨厚林是因长江医院安全保障不到位而坠床的，杨厚林的死亡确实对其家人造成精神损害，故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不妥。同时，因杨厚林在住院之前已经情绪不稳定且要求子女进行探望，故本院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以上各项赔偿数额共计62754.4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纠正。杨伟清、杨青的上诉请求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10 一、维持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20）桂0107民初14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维持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20）桂0107民初14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南宁长江医院有限公司向杨伟清、杨青赔偿62754.4元。 上述义务，义务人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义务人未履行上述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书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法院或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4329元，由杨伟清、杨青负担3029，南宁长江医院有限公司负担1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36元，由南宁长江医院有限公司负担1375元，杨伟清、杨青负担361元。杨伟清、杨青已经预交案件受理费724元，由本院退回36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菲菲 审判员  闭燕华 审判员  梁秋娟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 11 书记员  潘椤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