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04民初46945号原告：吴冰，女，1955年7月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青，广东富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夏微，女，1980年8月2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俊峰，广东五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幸瑶，广东五美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原告吴冰诉被告夏微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法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青，被告夏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俊峰、邵幸瑶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吴冰诉称：原告经查询丈夫乔英华的银行账户信息发现自2010年8月2日起至2020年8月21日止，乔英华和被告之间账户转款经抵扣后实际转账948.3万元。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人民币948.3万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市场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合计794449元(两项合计10277449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被告夏微辩称：一、关于财产损害赔偿问题，乔英华转账案涉款项并非由被告实施，原告主张的财产损失并非由被告实施加害行为所造成。被告接收案涉款项系用于抚养未成年子女的家庭开销，也不具有非法性。因此，原告主张被告承担财产损害赔偿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二、关于案涉款项的返还问题，案涉款项属于乔英华生前的个人财产，用于抚养非婚生女儿夏慧宁的家庭生活开销，且已使用、消费完毕，原告无权要求被告返还；三、关于利息，乔英华向被告转账案涉款项时，双方未有约定借贷及利息的合意，被告也未对原告实施加害行为，且案涉款项也非一笔交付，而是10年多的期间内陆陆续续分多笔交付。故原告主张利息及计算方式均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案涉款项系乔英华生前将其本人的资金转账给被告。被告只是接受方，并未对原告实施了加害行为。乔英华在十年期间内陆陆续续向被告转账的款项并未超出乔英华与原告的家庭合理开销。乔英华转账给被告的款项绝大部份用于抚养非婚生女儿夏慧宁，且已使用、消费完毕。夏慧宁尚未成年，其抚养费由被告收取并用于家庭生活开销，本身也具有合理性。故原告主张的财产损害赔偿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方的全部诉请，本案的诉讼费由原告方承担。经审理查明：夏微作为夏慧宁法定代理人曾以夏慧宁为原告起诉吴冰及吴冰和乔英华所生育的子女乔峰继承纠纷一案在广州市白云区法院，案号为（2020）粤0111民初35345号。夏慧宁在该案的诉讼请求为：1、确认夏慧宁系乔英华的亲生女儿；2、夏慧宁依法继承乔英华的遗产1元。白云区法院以吴冰、乔峰并非适格主体为由，对该案作出（2020）粤0111民初35345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夏慧宁的起诉。该民事裁定书目前处于二审上诉阶段。该裁定书认定的审理查明事实有：被继承人乔英华于2020年9月28日死亡。被继承人乔英华生前与吴冰为夫妻关系，共同生育女儿乔峰。夏慧宁的母亲夏微与案外人黄有水于2011年9月29日登记结婚，于2012年3月23日登记离婚。夏慧宁的出生医学证明载明的母亲姓名为夏微，父亲姓名为黄有水。被继承人乔英华于2019年12月13日立下公证遗嘱，内容摘要如下：“我，乔英华与吴冰是夫妻关系…都是我与配偶吴冰的夫妻共有财产，各占二分之一的份额…在我百年归老后，将上述财产属于本人占有的份额及本人所有的其他财产…全部留给我的配偶吴冰壹人继承，他人不得干涉。此遗嘱是在我本人神志清醒的情况下所立，此遗嘱为本人的真实意愿。此遗嘱一式拾份，立遗嘱人执玖份，公证处存档壹份”。被继承人乔英华在该份遗嘱上签名并按捺指印。以上事实由（2020）粤0111民初35345号之二民事裁定书予以证实，双方对其真实合法性均予以认可。双方均认可本案适用《民法典》生效前的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庭审中原告主张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这与被告主张的抚养费纠纷是两个不同法律关系，故抚养费不应在本案处理而应由被告另行起诉解决。而被告则主张夏慧宁是否为乔英华的非婚生子女应予以查明，且乔英华转账的被告的款项9483000元由被告用于抚养双方共同的子女夏慧宁，但乔英华已死亡故其不能另案向乔英华追索抚养费。另查明：1981年10月20日原告吴冰和乔英华登记结婚。2016年12月27日两人登记离婚，后于2017年1月21日再次登记结婚；该两人的户口薄记载了1982年6月30日和2003年9月22日迁移情况及夫妻关系等内容。乔英华的死亡医学证明书记载其死亡日期为2020年9月28日。自2010年8月2日至2020年8月21日期间乔英华名下账户向被告夏微名下账户转账共计29笔9903000元。而2013年1月16日和2015年12月9日被告夏微名下账户向乔英华名下账户转账两笔分别为20万元、22万元。上述转账款项相抵扣后乔英华名下账户向夏微名下账户转账总额共计9483000元。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婚姻公证书、银行流水清单、微信转账记录、离婚证、结婚证、户口薄、死亡医学证明书等书证予以证实。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仍对1981年10月20日登记结婚不予认可。为此原告又补充了1981年10月20日结婚证复印件，被告仍对此不予认可。原告解释其当时结婚证原件被收回而无法提供；另外2016年12月27日离婚至2017年1月21日登记结婚是因双方为了买房而假离婚，并对此提供购房发票一份。被告对该发票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双方均认可乔英华和夏微两人之间账户款项往来均不在吴冰和乔英华2016年12月27日离婚至2017年1月21日登记结婚期间。庭审中原告陈述其和乔英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未书面约定两人财产归各自所有等情况。而被告夏微陈述2019年下半年其听乔英华说其和吴冰离婚了且约定各自财产归各自所有并有书面协议。原告对此不予认可，被告并无证据予以证明。再查明：2010年12月30日广州人社局对乔英华所在的广东正大康地有限公司发出“同意你单位从异地招收夏微为合同制职工，准予迁移户口关系”的通知。2020年9月13日至9月18日乔英华和夏微进行微信沟通。沟通内容摘录有：乔“现在见一下有用？不要做哪些无谓的事。吴冰也至今未见到我，不只是你”，夏“我和妞不能没有你，一起十年你陪我的日子一个月不知有没有，你欠我好多，你不能赖的，我和妞等你！”乔英华去世后，2020年10月4日和5日吴冰及乔峰用乔英华的微信号和夏微进行微信沟通。沟通内容有：夏“乔英华尸骨未寒，我理解您的痛苦。我也不好受。成年人之间沟通何必意气用事？以后有合适的时间我或主动联系您。乔英华会希望您保重”；吴“在账上查到的乔一共给你支付了474万元…我是失去亲人，你是没了钱柜。如果你不能给出正当的理由乔英华为什么给你支付那么多的款项，我想我们会通过法律程序解决。2012年3月乔手术后，他跟我讲过你的事，你是利用了他的善良和同情心去诱惑他…后来他跟我说，等给你的钱解决好就和你断绝关系…”。以上事实由被告提供的人社局通知、短信记录、微信记录予以证实，原告对其真实合法性认可，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庭审中夏微陈述其于2010年3月认识乔英华，女儿夏慧宁出生于2012年5月19日，当时怀孕夏慧宁3个月时要有准生证才能孕检，故乔英华安排了其和黄有水登记结婚并将夏微的东北户口迁到乔英华的公司；办了准生证后乔又让其和黄有水离婚，因黄有水是乔英华的朋友，故办上述结婚证及离婚证时均有乔英华陪着；夏慧宁出生时乔英华不同意出生证写其名字，乔英华曾答应和夏微登记结婚但未登记，乔英华因面子和身份考虑生前未和夏慧宁作亲子鉴定；在（2020）粤0111民初35345号时，其证据保全乔英华在省医的血液样本并作了黄有水和夏慧宁的亲子鉴定。被告对上述陈述提供的证据有：结婚证、离婚证、出生证、户口本、鉴定意见书，原告对其真实合法性予以认可。被告夏微还提供了以下证据：公司营业执照、准迁证明、入口卡、户口本复印件、日常照片、日常视频、失业证明、银行明细、乔英华名片、通话记录、证人证言、信用卡对账单、发票、微信转账记录、收据、医疗费票据、证明、夏慧宁脐带血方面的书证、票据、乔英华所任职公司的信息报告、不动产登记信息表。原告对上述证据关联性不予认可，并主张不足以证明其抗辩意见。被告提出了对夏慧宁和乔英华生前在医院所留血液样本进行亲子关系鉴定及夏慧宁和乔峰的亲缘鉴定。原告方对上述两个鉴定均不同意。原告还提供了结婚申请书、2016年12月27日的离婚协议、乔英华的公证遗嘱及乔峰不同意亲缘鉴定的书面意见。被告对此质证意见为对其真实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并主张离婚协议证明乔英华和原告吴冰约定财产各自所有。原告主张离婚协议为范本且未明确约定各自所有的财产项目。本院认为：关于法律适用方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鉴于本案原、被告双方均同意本案的法律适用主要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生效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等法律及其司法解释符合上述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原告吴冰和乔英华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及夫妻财产约定方面，原告对此提供结婚申请书、公证书及结婚证复印件证明1981年10月20日登记结婚；另外还有其他离婚证、结婚证、户口薄、死亡医学证明、离婚协议等证据原件予以证明。被告虽对吴冰和乔英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提出质疑，但无法提供任何反驳证据。因此本院结合上述证据及双方的质证意见能够认定吴冰和乔英华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1981年10月20日至2016年12月27日及2017年1月21日至2020年9月28日。原告所主张2016年12月27日离婚至2017年1月21日登记结婚是为买房并对此提供了购房发票等证据较为符合当时情况和生活常理。且原告主张的2016年12月27日离婚协议为登记机构的范本且未明确约定各自所有的财产项目也较符合常理，对此从乔英华去世时的公证遗嘱“都是我与配偶吴冰的夫妻共有财产，各占二分之一的份额”也可以予以补充证明。依据《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一款“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之规定，综合双方对此的举证及质证意见，本院能够认定原告和乔英华并未书面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财产各自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等情况。因此原告和乔英华之间财产应为法定的夫妻共同共有。关于乔英华是否和夏慧宁存在非婚生父母子女关系同本案财产损害赔偿方面，首先本案案由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原告基于其和乔英华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共同共有权且乔英华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夫妻之外第三人转账款项所构成的赠与无效而侵犯其财产权的损害赔偿请求权而提起本案诉讼。至于被告抗辩的夏慧宁为乔英华非婚生子女，故夏微所收到的乔英华所转账款项即本案原告所诉款项是用于乔英华应付给夏慧宁的子女抚养费。本院对此分析如下：如果夏慧宁确实是乔英华的非婚生子女，则基于非婚生子女享有与婚生子女同等的权利，乔英华对夏慧宁负有法定抚养义务。夏慧宁享有向乔英华主张抚养费的相应请求权。而吴冰则不对夏慧宁承担法定抚养义务。夏慧宁的抚养费请求权可向乔英华主张即由乔英华向其承担支付抚养费的义务。即使乔英华已去世，夏慧宁的该抚养费请求权也应向继承乔英华遗产的继承人在继承遗产范围承担该法定抚养费用义务。也即夏慧宁的法定抚养费请求权纠纷应另行起诉解决，不能和本案中吴冰损害赔偿请求权相抵销。如果夏慧宁不是乔英华的非婚生子女，则夏慧宁和乔英华之间不存在法定抚养纠纷。则被告所主张的所收到款项用于夏慧宁抚养费更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乔英华是否和夏慧宁存在非婚生父母子女关系对本案实体审理没有直接关系。被告所抗辩的其所到款项用于夏慧宁的抚养也无法就此抵销原告的财产损害赔偿请求权。其次夏慧宁在之前的（2020）粤0111民初35345号或其他继承纠纷案件中已提出了确认夏慧宁系乔英华的亲生女儿的诉讼请求，并在案件中进行了相应的证据保全。目前这些案件仍在审理程序中，因此对两人间是否存在亲子关系的法律关系确认之诉暂时不应在本案中予以实体审理。且继承纠纷中夏慧宁的非婚生子女身份才是该案案件审理的要件事实，对此应由继承纠纷案件予以明确查明并依法处理。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乔英华和夏微账户之间经款项抵扣后的最终数额9483000元是否构成无效赠与；二、该款项及利息是否应由被告予以返还。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方面，首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由此可以认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属于夫妻共有财产，在双方未约定实行分别财产制的情形下，夫妻共有财产归夫妻共同共有，而非按份共有。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有财产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夫妻双方均对全部共有财产不分份额地共同享有所有权，任一方无法对共有财产划分个人份额，在没有重大理由时也无权于共有期间请求分割共同财产。夫妻对共有财产享有平等的处理权，但并不意味着夫妻对共有财产享有一半的处分权，对于夫妻共有财产的处分，应由夫妻双方协商一致。本案中，所有款项转账均发生在吴冰和乔英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该转出的款项财产应为吴冰和乔英华的夫妻共同财产且为共同共有。其次依据被告微信中“我和妞不能没有你，一起十年你陪我的日子一个月不知有没有，你欠我好多，你不能赖的，我和妞等你！”，以及乔英华让被告和黄有水办理结婚、离婚登记来办理准生证且不同意作亲子鉴定及出生证上的父亲。对此依据日常生活常理，被告应知道乔英华另外有合法的婚姻关系。对此原告提供了户口薄、结婚申请书、公证书、结婚证复印件等证据证明其婚姻关系，被告仍对原告婚姻关系连续期间质疑但未提供反驳证据证明。对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应由夫妻双方协商一致。乔英华未与其配偶吴冰协商，就将夫妻共有的钱款赠与了夫妻关系之外的第三人。乔英华的赠与行为既损害了吴冰的合法权益，也违反了相关的法律规定，还有悖于社会的公序良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之规定，乔英华和夏微之间转账交付赠与款项行为应为无效。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方面，基于上述款项为赠与且赠与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之规定，夏微应返还吴冰上述款项9483000元。至于利息方面，基于夏微明知或应当知道乔英华的婚姻关系故其存在过错。原告要求上述款项从起诉之日即2020年11月27日开始计算利息损失具有相应的合理性，本院对此予以支持。对此应以2020年11月27日时全国同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夏微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吴冰9483000元及利息（利息以9483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11月27日开始以2020年11月27日时全国同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吴冰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5918元、保全费5000元（原告均已预付），由被告夏微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毛 磊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书记员 卢俊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