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5民初20279号原告：邵某，女，1954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学全，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李某，男，1956年9月2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崇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威，北京承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贺阳，北京承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邵某（以下称原告）与被告李某（以下称被告）继承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学全，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威、贺阳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继承人许某名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X号院X号楼X层1-402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由原告继承；2.确认许某名下存款30万元归原告所有。事实及理由：被继承人许某与李某1系夫妻关系，二人无子女。2004年6月5日，李某1去世，2019年12月5日，许某去世。原告系许某保姆，自2005年初开始至许某去世，一直如亲生女儿一样照顾许某的日常生活起居，由于原告的悉心照顾使得许某晚年生活解除了后顾之忧，能够安享晚年。基于此，2013年10月20日，许某留有遗嘱，明确表示由于原告的悉心照顾，许某自愿将涉案房屋及名下存款30万元赠给原告。在许某在世时，原告听其提起被告偶尔会给他们一定照顾，以“养子”自居，在原告照顾许某的15年期间，很少见到被告来探望许某。但在许某去世后，被告来到涉案房屋强行带走许某的身份证、户口本、房产证等原件，不让原告介入后续事情，更不配合原告办理遗嘱所涉及的财产问题。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被告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一，许某和李某1没有其他子女，被告和被继承人之间是养子女的关系，被告是法定继承人。本案应按照法定继承原则将涉案房屋由被告继承，原告所述工商银行全部存款应该由被告继承。第二，原告提交的文件无论是遗赠抚养协议还是遗嘱，都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和内容，因此是无效的。如果原告认为是遗赠抚养协议，从形式上类似遗嘱，没有体现抚养人和被扶养人的关系，对权利义务也没有做出约定，在协议签订后受遗赠人应该对被抚养人进行抚养、照料甚至于办理丧事等，但是本案协议中只体现了原告在此前作为保姆照顾的事实，这是对之前状态的陈述，而且原告的身份是保姆，这是法律上的雇佣关系，协议的内容没有体现这之后的抚养义务的约定，从内容上来看该文件也没有体现遗赠的概念，只是赠送，没有体现去世后的问题。综上被告认为这份文件不是遗嘱抚养协议。而遗嘱内容要有立遗嘱人死亡后将财产遗赠给谁，但是内容只体现了赠与，没有提及去世后，应该是生前赠与的表达。格式要件来看，立遗嘱人有签名，但是也有受赠人原告的签字，因此无法排除原告作为收益赠人干涉被继承人意愿的嫌疑，遗嘱是否是被继承人的意思表示是存疑的。原告如果认为适合遗嘱，有义务对遗嘱的真实性进行举证。第三，这份文件不是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当时原告作为保姆照顾被继承人期间完成的，这期间原告在事实上存在控制被继承人的条件和能力，而且被告有证据证明被继承人在立遗嘱后不远的时间被查出患有老年痴呆，因此在立遗嘱期间被继承人不具有完全行为能力，而且被告怀疑遗嘱的字迹并非被继承人所书写，被告有证人可以证明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是把涉案房屋给原告。第四，涉案房屋是被继承人许某和李某1的夫妻共同财产，因此许某对涉案房屋没有全部的处分权。而且许某的遗产还包括其名下银行存款、涉案房屋内“荟醇阁”书法一幅及许某的抚恤金、丧葬费，均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身份关系情况被继承人许某与李某1系夫妻关系，二人婚后无子女。北京市东城区前门街道政务服务中心出具《证明》，载明被告1973年10月2日《北京市中学毕业生登记表》档案记载父亲姓名许某，母亲姓名李某1。中国传媒大学人事处档案科出具《亲属关系证明》记载许某与李某1均系中国传媒大学退休教职工，其子系被告。2004年6月5日，李某1去世。2019年12月5日，许某去世。2007年7月13日，北京市公证处做出（2007）京证内字第X号公证书，查明李某1去世后名下有位于北京市东城区X号X号房产，李某1父母均先于其去世，李某1仅有子女一人，故其上述遗产由许某及被告共同继承。二、涉案房屋情况2001年7月11日，许某作为买方（乙方）与北京广播学院作为卖方（甲方）签订《房屋买卖契约》，约定由乙方购买涉案房屋。2001年11月8日，涉案房屋取得产权证书，登记在许某名下，房屋性质系房改房（成本价）。中国传媒大学国有资产管理处出具函件表示，涉案房屋为已售公房，现仍不宜上市，允许办理继承、执行法院判决。目前，涉案房屋实际由原告控制使用，各方均认可涉案房屋无租赁、买卖等其他纠纷。庭审中，原、被告均要求对涉案房屋进行实物分割，并均主张房屋所有权，同意给付对方折价款。考虑到涉案房屋不能上市交易，无法通过评估鉴定确定市值，原、被告采用竞价方式，最终被告同意按照2.3万元每平方米价格计算房价。三、其他财产情况经原、被告申请，本院调取许某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全部账户及中国建设银行XXXX207，中国农业银行XXXX317、XXXX154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XXXX142344账户情况。经查，许某名下中国工商银行XXXX318账户有余款48.77美元；中国工商银行XXXX448账户有余款11.94元人民币；中国工商银行XXXX573账户有余款5.04元人民币；中国工商银行XXXX684账户有余款50.74元人民币；中国建设银行XXXX207账户有余款0.01元人民币；中国农业银行XXXX317账户有余款0元；中国农业银行XXXX154账户有余款0元；中国邮政储蓄银行XXXX142344账户已经销户。2019年12月16日，许某名下中国工商银行XXXX4931304账户取款334377.88元，并在当日办理销户。银行答复本院该笔取款系定期存单，截止取款日本息共计334377.88元。庭审中，原告认可上述取款系由其本人操作，当日其持许某身份证原件于工商银行取走334377.88元并办理了销户。诉讼中，被告要求一并处理许某之抚恤金、丧葬费，本院向中国传媒大学人事处劳资科进行调查，该单位出具《情况说明》记载，按照上级部门文件及我校规定，许某一次性抚恤金及丧葬费共计303302元。另，各方均认可现涉案房屋内悬挂有“荟醇阁”书法一幅，系许某遗产，同意在本案中处理。四、继承方式庭审中，被告主张涉案房屋系许某及李某1夫妻共同财产，主张按照法定继承。原告对此不予认可，主张涉案房屋系许某个人遗产，且许某留有遗嘱，并提交《遗嘱》一份。该《遗嘱》主要内容为“本人许某，婚姻状况丧偶，工作单位中国传媒大学离休教授，自2005年初因受到保姆邵某待我如同亲生父亲一样悉心照顾至今已九年，使我的生活上解除了后顾之忧，安享了晚年生活，感谢她多年来的辛苦，我自愿将部分财产赠送给她，具体分配如下：我名下存款叁拾万，中国工商银行定福庄支行；住房一套，地址北京朝阳区X号院X楼X层北1-402号，面积78.27”。《遗嘱》下方空白处，立遗嘱人处许某签名、按有手印并加盖其人名章，受赠人处邵某签名，日期2013年10月20日。被告主张《遗嘱》形成时许某不具有完全行为能力，其在立遗嘱后不远的时间被查出患有老年痴呆，并就该主张提交民航总医院住院病案，显示2010年3月1日许某因脑梗塞住院治疗；2014年3月14日许某再次于民航总医院入院，出院诊断中载明有老年痴呆、上消化道出血、糖尿病等病症。对此，原告表示2010年病例中未显示许某无书写能力，且2014年病例是在遗嘱形成之后，不能证明书写遗嘱时患有老年痴呆，即便此后有老年痴呆也不代表没有民事行为能力。诉讼中，本院向被告释明，如对许某作出遗嘱时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需要提交书面申请，截至本院指定时间被告未提交任何书面鉴定申请。同时，被告主张遗嘱中落款处许某签名并非本人所签，并申请笔迹鉴定，本院依法委托中天X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后因被告不缴费导致鉴定终止，被告自愿撤回鉴定申请。原告主张李某1去世后，被告未尽到赡养义务，为证明上述情况及遗嘱形成情况，原告申请甘某、杨某、陈某作为证人出庭。甘某到庭表示其与许某均系传媒大学退休教师，李某1去世后许某一人独自生活较为狼狈，因此许某的学生介绍了原告做许某的保姆，我们都很关心保姆对他怎么样，许某本人说原告对他很好，把他当做父亲看待。由于许某身体不好经常需要看病，原告承担了护理的责任。有一次在雁栖湖游览过程中，许某说他们的养子不关心他，在他爱人去世后奔着遗产来的，他很伤心。后来原告拿出许某的遗嘱，虽然我没有看他写遗嘱的过程，但是我认识他的字，对他签名印象很深，是其本人签名，许某给原告一套房和30万元是一个很长的酝酿过程，并且最后写了遗嘱得以落实。杨某到庭表示其系海军司令部核安全局退休员工，曾担任中外酒器协会的荣誉主席，与许某有共同的爱好都是品酒收藏酒，许某是协会的会员。其经常去许某家里交流酒器文化，后来成为无所不谈的朋友。在2005年前后我认识了原告，原告对许某的照顾无微不至，我一般不去打听别人家的事，但是许某流露出对原告的满意和依依不舍，还曾经谈到说将来给原告一套房子。许某也曾经出示过遗嘱，大意就是报答原告。另外，其仅在许某遗体告别仪式上见过一次被告，平时在家里没有见过他，虽然许某说被告是养子，但是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人一样。虽然许某在去世前的一两年有点糊涂，但不是完全不明白事，说到遗嘱的时候头脑很清楚。陈某到庭表示其与许某均系传媒大学中层干部，早在辽宁大学工作的时候就知道许某有养子，与许某住同一栋楼，对许某家里的事情比较清楚。被告虽然是李某1的侄子，但是对李某1没有尽到照顾赡养的义务，所以李某1也没有留下遗嘱让被告照顾许某，而是委托了其他朋友。李某1去世后，被告对许某也没有尽到赡养义务，而且许某有两套房子，涉案房屋给原告就是许某的真实意思表示，另一套他也给了被告，这很公平。被告对上述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并申请证人张某、赵某出庭作证。张某到庭表示其系许某的助手，也是同事朋友，对他们家里事情比较了解。原告在李某1去世后经许某学生介绍来照顾许某，在生活上原告确实照顾的很好，2013年左右许某提到让我做他的遗嘱执行人，但是我没有听说涉案房屋要给原告，也没有听说许某有写遗嘱。许某的行为方式一向较为节俭，而且他提到让我做遗嘱执行人，但是在原告提交的遗嘱没有体现，许某是法律专业毕业，原告提交遗嘱的格式和许某的学术背景有差距，因此对遗嘱存疑。另外，2013的时候发现许某有时糊涂有时清楚，但是2014年春节之后许某就完全不认识我了。赵某到庭表示其与被告是发小，在看望许某老人的时候见过原告。被告作为养子尽到了对养父母的责任，工作之后每年春节都回沈阳和养父母团聚，后来被告也经常看望许某，过年或者生日的时候绝不落下。另，被告主张2019年12月9日其给许某办理骨灰寄存需要用到许某的身份证原件，在此之前原告已经把许某身份证原件给了被告，被告一直持有至今。但是根据法庭调查结果，原告持许某身份证原件于2019年12月16日取出334377.88元，该行为属于对遗产进行侵吞争抢的行为，故原告应该少分。对此，原告解释许某此前以为丢失了身份证，所以办理了挂失，但是后来又找到了，因此老人有两个身份证件，其按照遗嘱将存单中款项取出，并非恶意侵吞争抢遗产，对于遗嘱中的300000元已经取出，具体由法院依法判决。本院认为：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子女系第一顺序继承人，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本案中，结合北京市东城区前门街道政务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中国传媒大学人事处档案科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及（2007）京证内字第X号公证书内容，可以认定被告与许某、李某1收养关系成立，系许某之继承人。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本案中，涉案房屋系许某于2001年购买，并于同年取得产权登记，为许某及李某1的夫妻共同财产。现原告提交的遗嘱由许某书写、签名，并注明了年、月、日，形式符合自书遗嘱的法定要件。被告抗辩自书遗嘱形成时许某没有民事行为能力及遗嘱并非许某签字，但被告自愿放弃鉴定且未能举证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结合证人证言，可以认定涉案房屋及300000元存款由原告继承系许某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涉案房屋中亦有李某1份额，故许某遗嘱中处理李某1份额的部分无效，该部分按法定继承处理。关于原告取出334377.88元中多于300000元的部分，原告应予以返还，本院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原告主张被告未对许某、李某1尽到赡养义务应当少分，但其未提交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被告抗辩原告恶意侵吞争抢遗产之情节，原告亦予以合理解释，故不予采纳。现原、被告均要求对涉案房屋实物分割，本院综合考虑双方各自所占房屋份额及竞价情况，依法予以分割。关于许某之银行存款余额及“荟醇阁”书法一幅，系许某个人遗产，因自书遗嘱中未涉及该部分内容，故按照法定继承办理。另，关于许某之抚恤金、丧葬费，本院可以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上述财产的分割。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继承人许某名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X号院X号楼X层1-402号房屋由被告李某继承所有，被告李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原告邵某房屋折价款1350158元；二、被继承人许某名下中国工商银行XXXX318账户余额、中国工商银行XXXX448账户余额、中国工商银行XXXX573账户余额、中国工商银行XXXX684账户余额、中国建设银行XXXX207账户余额由被告李某继承所有；三、位于北京市朝阳区X号院X号楼X层1-402号房屋内“荟醇阁”书法一幅由被告李某继承所有；四、被继承人许某之抚恤金、丧葬费由被告李某继承所有；五、原告邵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被告李某34377.88元；六、驳回原告邵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被告李某的其他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889元，由原告邵某负担14167元（已交纳），由被告李某负担472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尹 航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张李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