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18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伟国，男，1978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丹，湖南芙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盛超，湖南芙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欧志强，男，1984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资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正茂，上海段和段（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婷婷，上海段和段（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伟国因与被上诉人欧志强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2民初8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伟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改判欧志强向陈伟国给付退伙款80000元及违约金50000元；2、由欧志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陈伟国、丁浪民构成消极欺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门面续租合同》并非陈伟国所签，陈伟国并不参与案涉餐馆的经营管理，其对案涉门面不得转租以及不得经营餐饮业的约定并不知情。陈伟国和丁浪民一起退伙是因为与欧志强的经营理念不合，当时陈伟国和丁浪民提出要求欧志强退伙，并给付欧志强退伙费，但欧志强看中案涉餐馆的良好位置和巨大利润空间不愿退伙，陈伟国和丁浪民不得已才退伙，且《退伙协议书》是欧志强找律师起草。陈伟国退伙时间是2019年4月30日，案涉门面租期至2021年7月31日，不存在租期快到期退伙的说法。案涉餐馆经营至今已长达三年，原出租人未提出异议，欧志强至今未被原出租人下达通知要求不得经营餐饮业或者收回门面，该租赁合同已经合法化。二、人民法院认定欺诈事实的证明标准须达到“排除合理怀疑”，本案欧志强提供的相关证据及一审判决推理上未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标准。三、一审判决将未来租赁合同的履行和续约的商业风险要求陈伟国等承担不符合市场交易习惯，陈伟国不可能对无法预料的商业风险进行保证和承诺，只需履行《退伙协议书》约定的协助义务即可。即便构成欺诈，一审判决的处理亦显失公平。一审判决仅对陈伟国取得的财产作出了返还要求，未对欧志强取得的财产作出返还要求，有失公平。欧志强因《退伙协议书》取得了案涉餐馆所有财产包括但不限于入伙投资款、装修、设备、货物、租金、押金等应作出处理，并对原属于陈伟国的财产予以返还。欧志强辩称，一、欧志强涉嫌被欺诈及重大误解与陈伟国和丁浪民签订的合伙经营协议书及退伙协议书，案涉的退伙协议书系可撤销合同，依法应当撤销。陈伟国提出的其系2018年12月同欧志强一起入伙错误。在双方于与熊炼签订的门面续租合同中，乙方是长沙市润明餐饮有限公司，而该公司是陈伟国与另一合伙人丁浪民合伙开设的公司，陈伟国在与熊炼签订的第一手门面续租合同时就已经入伙，并经营案涉餐厅。二、案涉门面系第三人熊炼与湖南省统计局签订的房屋续租合同后，非法转租给丁浪民的房屋续租合同第一条就约定门面租赁房屋的用途为不得经营国家法律法规命令、禁止的行业产品及餐饮业，第五条约定了租赁期间不得将房屋转租，如转租视为无效合同。陈伟国和丁浪民明知案涉门面不能转租的事实，签订的合同名为门面联营合同，实为转租合同的协议。三、陈伟国与丁浪民隐瞒了案涉门面非法转租及不能用于餐饮业的事实情况，恶意欺骗欧志强，导致欧志强产生重大误解，与二人签订合伙经营协议。陈伟国和丁浪民明知租赁期限快到提出退伙，欧志强基于对陈伟国和丁浪民的信赖以及认为案涉门面系合法转租，能够合法经营餐饮业，并在后续的很多年中通过续租继续经营来收回投入，从而签订退伙协议书，直至本案一审欧志强才知道陈伟国和丁浪民刻意隐瞒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案涉退伙协议书系可撤销合同，依法应当撤销。同时，欧志强不知道被隐瞒事实，后因餐饮经营受到疫情的影响，无法开展经营，导致没有足够的经济来源支付退伙费用，在2020年的3月份仍然支付了部分的款项给陈伟国。欧志强后续没有继续支付系因知晓被隐瞒的事实，基于不安抗辩权，为避免损失的继续扩大，而未继续履行该协议，并非故意违约。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伟国的上诉。陈伟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欧志强向陈伟国支付欠款8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8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3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欧志强向陈伟国支付违约金50000元；3、由欧志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欧志强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撤销欧志强与陈伟国于2019年4月30日签订的《退伙协议书》；2、由陈伟国返还欧志强已支付的退伙款166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陈伟国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5日，熊炼与湖南省统计局签订《门面续租合同》，由熊炼续租湖南省统计局位于××路××号××大厦××楼的门面。合同第一条约定：“租赁房屋不得经营国家法律法规明令禁止的行为、产品及餐饮业”；第二条约定：“租赁期间为五年，自2016年8月1日至2021年7月31日”；第五条第三款约定：“租赁期间，承租方不得将房屋转租，如转租视为无效合同，一经发现，出租方有权立即收回租赁权”。2017年熊炼（甲方）以长沙市芙蓉区维时尚服装店名义，丁浪民（乙方）以长沙市润民餐饮有限公司名义，双方签订《门面联营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其经营的××路××号××大厦××楼门面与乙方联营，乙方不得经营国家法律法规明令禁止的行业及产品；联营期限为：2017年4月8日至2021年7月31日；乙方在合同签订后一次性向甲方支付联营费用26.8万元；租赁期间，乙方可以将房屋用于联营，如需转租需经甲方同意，否则，甲方有权收回租赁权。2018年12月12日，欧志强（甲方）、丁浪民（乙方）、陈伟国（丙）签订《筷粉湘韭菜园店合伙经营协议》，三方约定，在长沙市芙蓉区××路街道××路××号××大厦××楼合伙注册并经营筷粉湘粉店，并明确该门面系转让而来，支付转让费50万元整，三方受让后，合计投资65万元整，其中甲方投入26万元，占股40%，乙方投入如19.5万元，占股30%，丙方投入19.5万元，占股30%。协议签订后，三方合伙开办了性质为个体工商户的“老粉匠餐馆”，注册登记经营者为文新良。2019年4月30日，欧志强（甲方）、丁浪民（乙方）、陈伟国（丙），文新良（第三方）签订《退伙协议书》，约定：甲乙丙三方共同确定老粉匠餐馆总作价82万元，其中甲方占股40%、乙方占股30%、丙方占股30%；甲方同意乙丙两方退伙，乙丙自协议签订之日正式退出合伙，由甲方支付乙丙退伙款各246000元，共计492000元；协议签订之日，甲方支付乙丙两方各6000元，余款480000元从2019年4月30日起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的每月30日支付乙丙两方各20000元，共计40000元，如有逾期，按每天滞纳金1000元计算；任何一方违约均承担违约金50000元；本协议签订后，乙方于2017年4月1日与熊炼签订的门面联营合同项下的全部权利义务均转让给甲方，同时乙方将该门面联营合同及租金押金单原件交付给甲方；丁浪民积极协助欧志强与熊炼关于门面合同的履行和续签。同日，熊炼与丁浪民、欧志强签订《门面联营合同补充协议》，熊炼同意丁浪民将其与熊炼签订的《门面联营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欧志强。协议签订后，欧志强还向陈伟国出具了240000元的欠条，并承诺每月支付20000元，于2020年4月30日前履行完毕。欧志强依约履行至2019年12月31日，但从2020年1月开始因受疫情影响，欧志强未再支付陈伟国退伙款，至今尚有80000元未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丁浪民、陈伟国与欧志强在签订《退伙协议书》的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所谓欺诈，是指为使相对人陷入错误认识，故意表示虚假事实，使相对人因错误而为意思表示。欺诈行为分为积极的欺诈行为和消极的欺诈行为，所谓消极欺诈是指故意隐瞒真实情况，其构成要件为：行为人有告知真实情况的义务；行为人明知真实情况；行为人未告知真实情况。本案中，丁浪民与熊炼签订《门面联营合同》，从该份联营合同的内容看，其名为联营实为房屋转租，丁浪民与熊炼签订该份合同其目的应系规避熊炼与湖南省统计局签订的《门面续租合同》中不得将所租门面转租和用于餐饮业的约定。以此可知，丁浪民对案涉门面不得转租和用于餐饮业的约定是明知的。丁浪民、陈伟国与欧志强系合伙经营，基于交易习惯和合伙的人合性要求，丁浪民负有向其他合伙人告知案涉门面的系转租而来及不得用于餐饮业的义务，但丁浪民并未将相关事实告知，其行为已经构成欺诈。欧志强与丁浪民、陈伟国签订《退伙协议书》后，其租赁期限仅剩两年左右，从该协议书中双方对丁浪民积极协助欧志强履行合同续签的约定来分析，欧志强签订《退伙协议书》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在剩余的租赁期限经营，而是为了能在租期届满后续租并继续经营餐饮业，但因案涉门面不得用于餐饮业的约定，使得欧志强继续经营餐饮业的目的面临落空的可能性。因丁浪民故意隐瞒案涉门面的真实情况，致使欧志强因错误认识而做出意思表示，侵害了欧志强的意思自由，其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申请撤销，故对欧志强申请撤销2019年4月30日签订的《退伙协议书》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五十六条和第五十八条之规定，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对陈伟国要求欧志强支付退伙款的诉请不予支持，陈伟国因《退伙协议书》而从欧志强处取得的退伙款166000元，亦应当予以返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欧志强与陈伟国于2019年4月30日签订的《退伙协议书》；二、限陈伟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欧志强已支付的退伙款166000元；三、驳回陈伟国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810元，共计3260元，由陈伟国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双方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判决撤销欧志强与陈伟国签订的《退伙协议书》是否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一方当事人以欺诈的手段使对方当事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但当事人对于欺诈事实的证明需达到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一审判决认定丁浪民与熊炼签订的《门面联营合同》目的系规避熊炼与湖南省统计局签订的《门面续租合同》中不得将所租门面转租和用于餐饮业的约定，从而推定丁浪民对案涉门面不得转租和用于餐饮业的约定是明知的，进而认定丁浪民在签订退伙协议时未将该事实告知欧志强，其行为构成欺诈，但签订退伙协议时，欧志强已经参与到案涉门面的合伙经营，合伙经营的项目为餐饮业，欧志强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达到使人民法院确信其主张的欺诈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同时，欧志强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因案涉门面转租和经营餐饮业的原因而导致其在合同期内无法正常经营，而案涉门面租期届满后的续租问题，退伙协议书中亦仅约定丁浪民负有协助义务，能否续租属于不确定事项，故无法认定系因案涉门面不得转租及不得用于餐饮业致使欧志强继续经营餐饮业的目的落空。一审判决以丁浪民在签订退伙协议书时明知案涉门面不得转租和不得用于餐饮业的事实，但未将该相关事实告知，构成欺诈为由，撤销案涉退伙协议书不当，依法予以纠正。欧志强要求撤销退伙协议书，并由陈伟国返还其已支付的退伙款166000元的反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根据陈伟国与欧志强签订的退伙协议书约定，欧志强应支付陈伟国退伙款246000元，欧志强已按约支付至2019年12月，尚欠80000元未支付。欧志强本应依约支付余款，但鉴于此后新型冠状病毒疫情爆发，对餐饮业造成了较大影响，而案涉门面不得转租和不得用于餐饮业亦可能对欧志强后续能否在案涉门面经营餐饮业造成影响等重大变化，欧志强受上述情况影响未按约支付剩余退伙款亦非故意违约，而继续履行退伙协议书对欧志强存在明显不公平，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当事人投资情况、合同履行情况以及签订退伙协议书后所产生的重大变化等因素，本院酌情将欧志强应支付给陈伟国的退伙款调整为196000元，并对陈伟国要求欧志强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现欧志强已支付陈伟国退伙款166000元，其还应支付陈伟国退伙款30000元。综上所述，上诉人陈伟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欠妥，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2民初8040号民事判决；二、欧志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伟国剩余退伙款30000元；三、驳回陈伟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欧志强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4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810元，共计3260元，由陈伟国负担1170元，欧志强负担20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陈伟国负担2230元，欧志强负担67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伏华审判员  郭柏奎审判员  刘国清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法官助理杨威书记员唐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