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渝01民特10号申请人：中建二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海鹰路6号院30号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63370987XW。法定代表人：张万宾，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兵，上海市锦天城（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勇，上海市锦天城（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南充鼎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充市顺庆区府荆南路一段28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303MA629B2K5H。法定代表人：徐勇，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利琳，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中建二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公司）与被申请人南充鼎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合公司）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中建公司称，确认中建公司与鼎合公司之间的《逸合城二期建筑安装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中的仲裁条款无效。事实和理由：中建公司（乙方）与鼎合公司（甲方）于2017年12月15日签订《逸合城二期建筑安装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合同专用条款第十一条约定的仲裁条款为“甲方、乙方双方因履行本合同而发生的一切争议，应及时协商解决，协商不能一致时，双方均可提交重庆仲裁委员会，按照申请仲裁时该会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2019年10月29日,双方又就逸合城二期建筑安装工程项目签订《逸合城二期建筑安装工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将争议解决条款变更为由工程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管辖。2019年11月29日，鼎合公司以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为由向重庆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重庆仲裁委员会受理此案，至今尚未首次开庭。中建公司认为，双方新签订的《补充协议》并将争议解决条款明确变更为由工程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且双方在施工承包合同及其补充协议中,即约定有以仲裁方式解决争议内容,也约定了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内容,根据我国《仲裁法》第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双方在合同中仲裁协议的约定应属无效。被申请人鼎合公司称：本案不应认定仲裁条款无效，重庆仲裁委员会依法享有管辖权。理由如下：一、《补充协议》是针对超出主合同的部分进行约定，未对主合同的管辖条款进行变更。1.《补充协议》的范围仅针对“超出主合同部分”的内容《补充协议》第1条规定：“现根据施工图预算及设计变更，超出主合同部分须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暂定总价125 000 000元。”从该条可以看出，补充协议的范围非常明确，仅仅是针对“超出主合同部分”进行的约定，其效力范围不及于主合同已经包含的内容，自然也不能理解为变更了主合同的管辖条款。2.《补充协议》明确没有修改主合同管辖条款的意思表示《补充协议》第6条规定：“本协议在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解决不成双方均可向工程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申请诉讼。”该条应当理解为“补充协议在履行时若产生纠纷，由法院管辖”，不涉及主合同管辖变更，该文义含义清晰，没有歧义，并不能理解为主合同的履行纠纷应由法院管辖。3.不符合合同修改的习惯，不能推论有修改合同的意思表示。首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般有通用条款和专用条款，从行业惯例看，如果双方在补充协议中需对主合同的条款进行变更，一般应当在补充协议中明确写出“将主合同的专用条款第**条修改为......”或者“主合同与补充协议约定不一致的，应以补充协议为准”之类的条款，而补充协议并无此类内容。其次，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可见，双方如需不执行主合同已有条款，均会明确约定为不执行，或按某补充协议执行，否则均按已有条款执行。例如：主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十条、第四部分“补充条款”第五、六、七条等约定及相关附件均表明，如双方需对主合同已有条款进行变更，均会明确对应条款，并明确以约定的变更条款为准。显然，《补充协议》未作如此变更，申请人及被申请人双方对于补充协议未对主合同争议条款进行变更的意思表示一致。申请人现以补充条款有法院管辖约定为由，向贵院提起管辖异议、拖延诉讼，属妨碍民事诉讼的不诚信行为，不应予以支持。因此，《补充协议》仅针对超出主合同的部分进行约定，没有对主合同的管辖方式作明确变更。二、本案中主合同和补充协议应按约定分别适用不同的管辖。根据合同意思自治原则，当事人可以在主从协议中约定不同的解决方式，主协议约定仲裁管辖条款，对于“超出主合同”的部分，由补充协议约定法院管辖条款，可以分别适用仲裁和法院管辖。本案系主合同范围内的争议，应适用主合同管辖约定。1.《补充协议》管辖约定仅限于超出主合同争议的事项《补充协议》第6条规定：“本协议在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解决不成双方均可向工程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申请诉讼。”如前所述，该条就法院管辖的争议限于“超出主合同的部分”已做清晰界定,管辖机构认定，不能脱离这一确定争议范围。2.双方发生工期争议，属主合同范围，应适用仲裁管辖。工期节点等事项，在主合同内有明确约定，同时主合同第23条规定：“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由双方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按下列第（一）种方式解决：（一）提交重庆仲裁委员会仲裁；（二）依法向项目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上述条款明确约定了仲裁管辖，仲裁条款合法有效。双方发生的主合同内的争议，依该规定向重庆市仲裁委提起仲裁，符合约定。因此，本案中主合同和补充协议可以根据《仲裁法》和《合同法》的规定，适用不同的管辖。三、本案不属于确认仲裁协议效力案件的审理范围。本案中，申请人以《补充协议》变更了主合同的管辖条款为由，提出确认主合同仲裁条款无效的申请，于法无据。根据申请人的申请书和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双方对主合同明确约定仲裁条款均无异议，但申请人认为《补充协议》约定的管辖条款应适用主合同，构成对主合同管辖条款的修改。申请人错误理解了民事案件审理的程序与实体范围差异。确认仲裁协议效力案件，实质上所要解决的是仲裁机构是否有权审理案涉合同纠纷，属程序性争议。而本案申请人提出的诉请本质，是前后两份协议审理的标的范围，涉及到案件的实体审理范畴，不属于确认仲裁协议效力案件的审理范围。经审查查明：2017年12月15日，中建公司与鼎合公司签订《承包合同》，发包人为鼎合公司（甲方），承包人为中建公司（乙方），该合同约定了工程项目概况、工程内容、承包范围、合同工期、质量标准、合同价款、双方权利及义务等，载明“…工程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基础工程、主体结构…承包范围：逸合城二期建筑安装工程全套施工设计图及图说…暂定总金额：人民币2亿元…一方不愿和解、调解或者和解、调解不成的，双方均可向工程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10月29日,中建公司与鼎和公司签订《逸合城二期建筑安装工程补充协议》，内容如下：“甲乙双方于2017年12月17日签订的《逸合城二期建筑安装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合同暂定总金额2亿元。1、现根据施工图预算及设计变更，超出主合同部分须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暂定总价为1.25亿元。2、该补充协议的工程施工内容、承包范围、计价方式、付款方式、违约责任、合同争议、保修期等条款或未述事宜均按主合同执行。3、本补充协议系《承包合同》的组成部分，与主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4、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5、甲乙双方履行完毕主合同约定的全部内容后，本补充协议即告终止。6、本协议在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双方均可向工程所在地点人民法院申请诉讼。”2019年11月29日，鼎合公司以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为由向重庆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重庆仲裁委员会受理此案并于2019年12月20日向申请人中建公司发出(2019)渝仲字第3648号《重庆仲裁委员会参加仲裁通知书》,至今尚未首次开庭。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仲裁条款是否有效。现评析如下：本院认为，《承包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应当依法认定无效，理由如下：一、关于《承包合同》与《补充协议》之间的关系，前者是后者签订的基础，后者是对前者的充实和完善，两者密不可分，形成一个整体。《承包合同》第一部分第三条“工程承包范围”约定：“本合同内乙方的承包范围包括但不限于：逸合城二期建筑安装工程全套施工设计图及图说，《施工图审查报告》、图纸会审纪要、技术交底及设计变更增加所包括的内容……均属合同承包范围”。与此对应，《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该补充协议的工程施工内容、承包范围、计价方式、付款方式、违约责任、合同争议、保修期等条款或未述事宜均按主合同执行。”前述内容表明，本案中的《补充协议》与《承包合同》不仅指向同一个标的“逸合城二期建筑安装工程”，二者约定的具体工程施工内容、工程承包范围等也完全一致，合同关系并未失去同一性。其次，《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本补充协议系《逸合城二期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的组成部分，与主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第五条约定：“双方履行完毕主合同约定的全部内容后，本补充协议即告终止”。该两条约定也明确表明《补充协议》不是独立于《承包合同》之外的一个新合同，两者系不可分割的整体，同时明确两者效力的一致性。最后，《补充协议》是对《承包合同》的补充和变更，没有超出《承包合同》的范围。《补充协议》是针对《承包合同》中的暂定金额不足所作出的调整。该调整金额系对《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范围内的合同价款（暂定总价）的补充调整，而非《承包合同》合同外工程价款。需要指出的是，鼎合公司认为主从合同可以依约适用不同管辖混淆了从合同与补充协议的区别。补充协议是对原合同的补充，与原合同内容具有同等效力，是原合同的一部分，二者有先后之分没有主从之说，而从合同是必须以他种合同的存在为前提，自身不能独立存在的合同，如保证合同、定金合同、抵押合同等，从合同与其依附的主合同不是同一个法律关系。因本案的《补充协议》的性质不是从合同，因此鼎合公司认为“主从合同可以依约定适用不同的管辖”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补充协议》已变更争议解决方式为诉讼，本案应当依法认定仲裁协议无效。本案双方的争议在于仲裁协议的效力，属于确认仲裁协议效力案件的审理范围。如前所述，基于《承包合同》和《补充协议》的不可分性，虽然《承包合同》约定有争议管辖仲裁条款，但是双方当事人在《补充协议》中第六条约定因履行《补充协议》发生的争议由工程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双方对《承包合同》争议管辖条款进行了变更。本院注意到，《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该补充协议的工程施工内容、承包范围、计价方式、付款方式、违约责任、合同争议、保修期等条款或未述事宜均按主合同执行。”将包括“合同争议”等多项事宜均约定按主合同执行，即仲裁。同时第六条就纠纷解决方式又单独约定为诉讼，从条文的拟定体例来看，第二条和第六条应当属于一般条款与特别条款的关系，即使两个条款的约定有冲突，原则上也应当适用特别条款第六条。退一步讲，由于《补充协议》和《承包合同》的不可分性，即使不能明确双方的真实意思为通过《补充协议》对《承包合同》中仲裁条款进行了修改，但《补充协议》第六条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为诉讼和《承包合同》以及《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的仲裁方式已经产生在同一合同中既约定仲裁又约定起诉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当事人约定争议可以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仲裁协议无效”的规定，本案也应认定《承包合同》的仲裁条款无效。因此申请人中建公司申请确认案涉《承包合同》中的仲裁条款无效的理由成立。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仲裁司法审查案件报核问题的有关规定》第三条的规定，经最高人民法院审核同意后，裁定如下：确认申请人中建二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南充鼎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的仲裁协议无效。本案申请费400元，由被申请人南充鼎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谭 颖审 判 员   姜 蓓审 判 员   周 映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谭友佳  -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