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4民终1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川桂气体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梧州进口再生资源加工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400569087550N。 法定代表人：谭万兵，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梧州华锡冶炼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梧州市龙圩区龙圩镇龙城西路16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4001992793438（1-1）。 法定代表人：冷新村，该公司执行董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巧明，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广西川桂气体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梧州华锡冶炼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锡公司）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龙圩区人民法院（2020）桂0406民初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川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谭万兵、被上诉人华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巧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川桂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改为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按照行业交易习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液氧供应合同》是货到付款。2013年4月双方对完账，2013年6月21日被上诉人开具发票后，按照交易习惯上诉人理应支付被上诉人货款，在被上诉人多次电话催款的情况下，上诉人2014年1月28日支付了10万元货款，之后上诉人一直未支付货款。被上诉人是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损。2014年12月15日被上诉人发给上诉人的《催款及变更通知邮件》更加证明了被上诉人知道自己的权利受损。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在2014年1月28日未收到全部货款，被上诉人实际己清楚知道自己的权利受损。诉讼时效计算应该以2014年1月28日开始起算。2014年12月15日被上诉人发给上诉人的《催款及变更通知邮件》后，上诉人仍然没支付款项。被上诉人2014年12月15日发给上诉人《催款及变更通知邮件》可以认定为时效中断，诉讼时效应该从2014年12月15日计算。被上诉人2020年7月9日上诉超过了诉讼时效。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一十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相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五百一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据前条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请求履行，但是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一审法院仅以“未约定履行时间，债权人可以随时请求履行”裁定未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仅仅考虑了可以“随时履行条款”，忽视了“请求随时履行”也需按照诉讼时效规定的时间。事实上被上诉人应该在诉讼时效内主张随时履行，或者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产生时效中断情形，但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产生相关时效中断的证据。 被上诉人华锡公司辩称，一、被上诉人尊重并同意梧州市龙圩区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二、上诉人所提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时间为2021年1月1日，而梧州市龙圩区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时间为2020年12月18日。三、上诉人对双方于2012年1月1日签订《液氧生产合作合同》（合同编号：HX合同第1779201201004号）及所欠液氧款790880元的事实均予认可。上诉人称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12月15日被上诉人发给上诉人的《催款及变更通知邮件》的时间开始计算，本案已超过了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在2014年至2018年期间间曾多次电话联系上诉人老板进行催收，被上诉人老板说企业已破产没钱还。2018年至2020年期间，被上诉人也多次电话及向上诉人发催款函（往来款征询函）催收欠款，证明被上诉人一直没有中断催收欠款。四、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联营合同和液氧欠款以及被上诉人催收欠款的事实清楚，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恳请法院依据法律和案件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华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原告液氧货款790880元；2.判令被告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原告2014年2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利息242207元。以上合计1033087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1日,原告华锡公司（原苍梧公司）与被告川桂公司签订编号为HX合同第1779201201004号的《液氧生产合作合同》，原告为甲方，被告为乙方，合同约定甲、乙双方开展能源合作，共同开发的液氧产品归甲方所有，乙方包销液氧产品，甲方液氧以市场价格优惠20%提供给乙方销售；合同期限为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止，合同期满双方可重新协商是否续约。合同签订后，原告陆续供给被告液氧产品。2013年4月18日，经原、被告双方结算，被告从原告处累计拉运未支付货款的液氧产品1529.40吨，结算金额总计902352元，双方签订结算单予以确认。2013年6月21日，原告开具一张发票号码为NO.00174877总金额为902352元的专用发票给被告，要求被告支付货款，但双方并未约定支付货款的最后期限。2013年9月22日，因被告向原告退回价值11472元的液氧产品23.90吨，被告向原告开具一张发票号码为NO.00201548总金额为11472元的专用发票给原告，该笔货款从被告尚欠的液氧产品货款902352元中抵扣。2014年1月27日，被告支付原告货款100000元，后被告没有再支付余下的货款790880元给原告。为此，原告于2020年7月9日向该院提起诉讼，并提出上述之诉讼请求。诉讼中，原、被告对经结算确认货款金额为902352元后，扣减原告向被告回购液氧产品11472元及被告支付原告货款100000元，现被告尚欠原告货款790880元未支付的事实均予以认可。但被告认为从原告开出发票其于2014年1月支付最后一笔货款起至原告起诉时止，双方再无合作往来，原告一直没有向被告主张权利，现原告再提起诉讼，已经超过了三年的诉讼时效，要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则认为，在此期间原告多次打电话及通过发往来款询征函等方式与被告催收，在多次要求被告支付所欠货款未果的情况下，才提起诉讼的，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另查明，华锡公司的前身为苍梧公司，其是于2014年11月7日因公司企业变更而得来的。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华锡公司（原苍梧公司）与被告川桂公司于2012年1月1日签订编号为HX合同第1779201201004号的《液氧生产合作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之情形，是合法有效的，该院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签订后，被告从原告处累计拉运了902352元的液氧产品，后原告向被告回购价值11472元的液氧产品，以及被告支付了原告货款100000元后，被告尚欠原告货款790880元，有液氧出厂明细单、结算单、发票、银行凭证、进账单为凭，原、被告对该事实没有异议，故该院对原告主张的被告欠付货款为790880元予以确认。被告在合同履行期间未支付货款，显属违约，故原告请求支付货款79088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由于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付款的方式和期限，在确认被告欠款后，双方亦未约定货款的最后支付期限，故原告作为债权人可以在合理期限内随时要求被告履行付款义务。现被告以从原告开出发票其于2014年1月支付最后一笔货款起至原告起诉时止，双方再无合作往来，原告一直没有向被告主张权利，已经超过了三年的诉讼时效，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该院不予以支持。关于逾期支付货款的利息计算，因双方合同并未约定逾期支付利息，故利息应从原告主张权利时起即2020年7月9日提起诉讼时起，以本金79088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20日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至还清款项时止，较为合理。综上所述，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广西川桂气体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梧州华锡冶炼有限公司货款79088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本金790880元从2020年7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20日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至还清款项时止）。案件受理费14098元（原告已预交法院），由被告广西川桂气体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在2013年1月18日通过邮箱向被上诉人华锡公司（原苍梧公司）发送了一份名为“冶炼公司液氧明细表（2）”的邮件，该邮件无内容但附有一份名为“冶炼公司液氧明细表（2）”的附件。被上诉人华锡公司在2013年4月15日通过邮箱向上诉人发送了一份名为“液氧结算明细单”的邮件，内容为“你好，请尽快核对一下好吗？我们把这一单了结了。”该邮件附有分别名为“冶炼公司液氧结算单（001）”和“冶炼公司液氧结算单（002）”的附件。被上诉人华锡公司在2014年12月15日通过邮箱向上诉人发送了一份名为“苍梧冶炼公司资料变更通知”的邮件，内容为“广西川桂气体科技有限公司：现由于原‘广西苍梧县有色金属冶炼有限公司’做了公司名称变更，现将变更的资料发给贵公司，请贵公司按变更后的资料进行付款（具体变更后资料见附件）。另外，由于贵公司尚欠我公司液氧货款，请贵公司及时支付该液氧货款，并做一份付款计划承诺书给我公司。”，该邮件附有一份名为“冶炼公司资料变更通知”的附件。被上诉人曾通过顺丰速运向上诉人发出落款时间为2020年7月15日的《催款函》，但该件于2020年7月17日因拒收退回。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关于本案涉及的货款，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本案的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经结算确认货款金额为902352元后，扣减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回购液氧产品11472元及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货款100000元，现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货款790880元未支付的事实均予以认可。但双方对于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有争议。上诉人认为按行业的交易习惯，被上诉人出具货款全额发票后上诉人就应该支付货款，上诉人不全额支付，被上诉人就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损，故在2014年1月28日最后一笔货款支付后，本案的诉讼时效开始起算，而被上诉人在2014年12月15日通过邮件催款的行为构成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重新开始起算，按规定计算三年，至2017年12月15日诉讼时效届满。被上诉人认为，就本案的货款被上诉人一直在向上诉人通过电话催收和主张权利，在2018年、2019年、2020年均向上诉人发出催款材料。本院认为，按行业习惯，双方对往来款项进行结算，实际上就是一个明确权利义务的过程，而明确权利义务以后，除有其他约定外，一般来说，权利人应对权利进行主张，诉讼时效开始起算。而即使认定双方没有就结算后的款项如何支付进行约定，但在2014年12月15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的邮件中，内容里亦明确表示了要求上诉人付款的权利主张，故在2014年12月16日无论是诉讼时效中断后重新起算还是诉讼时效开始起算，直至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的2020年7月6日，已经超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期间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应认定本案的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依法不应得到支持，一审对本案诉讼时效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对涉案货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事实认定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龙圩区人民法院（2020）桂0406民初89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梧州华锡冶炼有限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40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098元（上诉人广西川桂气体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被上诉人梧州华锡冶炼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卓慧 审 判 员 李庆春 审 判 员 莫 芮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韦钦仁 书 记 员 陈志恒 书 记 员 苏 琳 附法律条文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