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13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洁，女，1970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岐召，山东道安（平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清旭，男，1969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山东平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乃治，山东平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蒋垂峰，男，1967年5月4日生，汉族，住平度市。 上诉人张玉洁因与被上诉人袁清旭、原审被告蒋垂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87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岐召，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原审被告蒋垂峰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玉洁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鲁0283民初878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提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袁清旭共分三次出借给蒋垂峰488000元，分别是2018年6月28日出借100000元，2019年6月28日出借88000元，2020年1月22日出借300000元。该三次借款为两张借条分别是2019年6月28日的200000元、2020年1月22日300000元，借款人为蒋垂峰，均没有上诉人的签字，而且经过一审庭审上诉人才得知的2019年6月28日的200000元，是2018年6月28日100000元及利息、2019年6月28日88000元组成的。而该三次借款并不存在共同签字，共同意思表示的情形。2、本案的借贷金额远远超过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在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出台背景给予的解读，是《解释》第二条、第三条当中的“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的范围，认为可以参考八大类家庭消费的分类，根据夫妻共同生活的状态(如双方的职业、身份、资产、收入、兴趣、家庭人数等)和当地一般社会生活习惯予以认定。需要强调的是，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的支出是指通常情况下必要的家庭日常消费，主要包括正常的衣食费、日用品购买、子女抚养教育、老人赡养等各项费用，是维系一个家庭正常生活所必须的开支，立足点在于“必要”。超出了当地一般家庭生活需要的范围，则仍然需要由债权人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但被上诉人袁清旭并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蒋垂峰借款是家庭日常生活需要。3、对当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所负的债务，尤其是数额较大的债务，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所需的范围时，认定该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标准，是债权人能否证明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债务的负担系基于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如果债权人不能证明的，则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该规定通过合理分配举证证明责任，有效平衡了债权人和债务人配偶的利益保护。这条规定也与《解释》第一条相呼应，从合同相对性原则出发，强调在夫妻一方具名举债的情况下，当债务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范围时，尤其是大额债务，债权人主张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以此引导债权人在债务形成时尽到充分的谨慎注意义务。区分是否属于家庭日常生活范围形成债务的不同举证证明责任的分配规则，债权人要求未举债配偶一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人民法院不应予以支持。一审时上诉人但被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也未对该事实让被上诉人举证证明。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与蒋垂锋共同还款分别52000元、43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以自2018年6月28日、2019年7月2日、2020年1月22日以来，蒋垂锋的账户转入上诉人的账户95000元，认定该95000元由上诉人与蒋垂锋来共同偿还错误。1、蒋垂锋是一名教师每月工资8500元左右，加上第十三个月工资及取暖费，每年收入将近11万元，一审法院断章取义的以被上诉人将借款打入蒋垂锋的账户后，从蒋垂锋的账户转入张玉洁的款项95000元，该95000元的转款时间长达近三年时间。2、从一审法院对该95000元的表述是蒋垂锋分别于2018年9月25日转给张玉洁款7000元，2018年10月29日转给张玉洁款8000元，2018年11月21日转给张玉洁款7000元，2018年12月28日转给张玉洁款2000元，2019年1月7日转给张玉洁款1000元，2019年1月18日转给张玉洁款20000元，2019年6月11日转给张玉洁款3000元，共计转48000元。2019年9月22日转给张玉洁款7000元，2019年12月18日转张玉洁账户款7000元，2020年1月17日转给张玉洁账户款2000元。共计转49000元。2020年1月22日转款30000元，2020年2月21日转款6000元，2020年3月17日转款7000元，2020年4月17日转款4000元，共计47000元并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95000元。从转款记录来看每月均存在转款的情形，比较有规律的转款，转款均低于蒋垂锋的工资。而且转款之前蒋垂锋的银行卡里面的款项均远超转款款项，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三次借款给蒋垂锋时上诉人知情。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从司法裁判权行使的角度，对有关法律规定的理解适用进行细化完善，进一步合理分配举证证明责任，明确夫妻共同债务的司法认定标准。举证证明责任的分配，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以及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规定，对于《解释》第一条规定的夫妻共同意思表示，举证证明责任在债权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改判或依法发回重审。 袁清旭辩称：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共同偿还。一审的财产保全担保费1555.41元及二审律师代理费2000元应由上诉人及原审被告承担。 蒋垂锋述称：我借的款项都亏损在期货上，而且是被别人欺骗了，他们告诉我在正规平台上，实际上是陷阱，并非正规平台。提交我的尾号为0415和7665账户的交易明细，可以证明我转给上诉人的款项并非是从本案借款中支付的。 袁清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玉洁、蒋垂锋支付袁清旭借款本金500000元及利息49578元（自借款之日起至起诉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及利息（利息的计算：以500000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由张玉洁、蒋垂锋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蒋垂峰与张玉洁原系夫妻关系，2020年3月23日双方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蒋垂峰于2018年6月28日借到袁清旭现金100000元，约定借款年利率为12%。2019年6月28日蒋垂峰借到袁清旭现金88000元，连同上述100000元借款结算的利息合计200000元，并为袁清旭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款额200000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限1年，年利率为12%；发生诉讼时，借款人承担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蒋垂峰于2019年7月4日给付袁清旭利息4000元，其余本息至今未付。蒋垂峰又于2020年1月22日借袁清旭现金300000元，并为袁清旭出具借条一份。双方约定：借款期限1年，年利率为12%；发生诉讼时，借款人承担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蒋垂锋至今未付袁清旭本息。蒋垂峰的上述借款均发生在张玉洁、蒋垂锋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另查明，2018年6月28日，袁清旭用其妻子綦爱菊转给蒋垂锋的中国农业银行账号62×××15账户款100000元,2018年11月23日蒋垂锋转给张玉洁款3000元。蒋垂锋所有的中国农业银行账号为62×××65交易明细显示，蒋垂锋分别于2018年9月25日转给张玉洁款7000元，2018年10月29日转给张玉洁款8000元，2018年11月21日转给张玉洁款7000元，2018年12月28日转给张玉洁款2000元，2019年1月7日转给张玉洁款1000元，2019年1月18日转给张玉洁款20000元，2019年6月11日转给张玉洁款3000元，均转在张玉洁62×××68账户，共计转48000元。2019年7月2日袁清旭转给蒋垂锋该账户68000元，袁清旭用其妻子綦爱菊转给蒋垂锋该账户20000元。后2019年7月3日蒋垂锋转给张玉洁款15000元，2019年9月22日转给张玉洁款7000元，该二笔款转入张玉洁62×××68账户。2019年12月18日转张玉洁62×××17账户款7000元，2020年1月17日转给张玉洁62×××17账户款20000元。共计转49000元。2020年1月22日袁清旭用其妻子綦爱菊账户转给蒋垂锋款300000元，后蒋垂锋转入张玉洁银行62×××17账户，分别为：2020年1月22日转款30000元，2020年2月21日转款6000元，2020年3月17日转款7000元，2020年4月17日转款4000元，共计47000元。又查明，2020年9月24日袁清旭与山东平都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就该案约定山东平都律师事务所收取袁清旭律师代理费20000元，袁清旭已向山东平都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蒋垂峰为袁清旭出具的二份借条，从内容看，实际是双方达成的借款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背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袁清旭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交付给蒋垂峰借款的义务，蒋垂峰也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其义务。借款到期后，蒋垂峰仅给付了袁清旭借款利息4000元，借款本金及期内其余利息及逾期付款利息没有给付袁清旭。袁清旭主张要求蒋垂峰给付借款本金及借款期内的其余利息（除已付的4000元利息外），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仅约定借款期内的利息，没有约定逾期借款利息，袁清旭主张要求逾期借款利息按照借款期内利率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在蒋垂峰、张玉洁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自2018年6月28日、2019年7月2日、2020年1月22日袁清旭将借款打入蒋垂峰的账户后，蒋垂峰从该账户上转入张玉洁款项95000元，每次转款前的账户余额均远远超过其工资收入。袁清旭主张该95000元，属于蒋垂峰的借款用于蒋垂峰、张玉洁的夫妻家庭生活，属于蒋垂峰、张玉洁的夫妻共同债务，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袁清旭主张要求蒋垂峰、张玉洁给付该95000元及利息，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袁清旭主张其余借款及利息，属于蒋垂峰、张玉洁的夫妻共同债务，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确认；袁清旭主张要求张玉洁对蒋垂峰的其余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袁清旭主张要求蒋垂峰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律师代理费损失20000元，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二十九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蒋垂峰给付袁清旭借款本金1480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以148000元为本金，自2019年6月28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2%计算。兑除蒋垂峰已给付的4000元利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蒋垂峰、张玉洁给付袁清旭借款本金520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以52000元为本金，自2019年6月28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2%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蒋垂峰给付袁清旭借款本金2570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以257000元为本金，自2020年1月22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2%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蒋垂峰、张玉洁给付袁清旭借款本金430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以43000元为本金，自2020年1月22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2%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五、蒋垂峰给付袁清旭律师代理费损失2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六、驳回袁清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96元，减半收取4648元，保全费3268，合计7916元，由蒋垂峰、张玉洁负担。 二审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从一审当事人提交的蒋垂峰尾号为0415和7665账户的交易明细可以看出：1、2018年6月28日，被上诉人向原审被告出借10万元至原审被告尾号为0415的账户，该账户的资金交易明细载明，截止2018年7月31日，上述账户未向发生原审被告尾号为7665的账户转款，未向上诉人账户转款，也不能看出用于家庭日常支出事实存在，且截至到该日，账户余额为365.66元。而尾号为7665的账户2018年9月25日转给张玉洁款7000元，2018年10月29日转给张玉洁款8000元，2018年11月21日转给张玉洁款7000元，2018年12月28日转给张玉洁款2000元，2019年1月7日转给张玉洁款1000元，2019年1月18日转给张玉洁款20000元，2019年6月11日转给张玉洁款3000元，上述转款不能够认定就是使用上述10万元借款向上诉人的转款。2、2019年7月2日，被上诉人及其妻子向原审被告尾号为7665的工资发放账户转入88000元，转入前账户余额为5269.05元，7月3日，原审被告从该账户向上诉人账户转入15000元，可以认定转入上诉人账户的15000元中使用了自被上诉人7月2日借款中的9731元。从该账户交易明细可以看出，原审被告每月20日左右工资发放金额为8000余元；截止到2019年8月22日，该账户余额为2107.46元，上述期间的交易明细除上述转入上诉人的款项外不能看出该笔借款用于了家庭日常支出。故2019年9月22日转给张玉洁款7000元，2019年12月18日转张玉洁账户款7000元，2020年1月17日转给张玉洁账户款2000元不能证明是使用的7月2日的借款支付的款项。3、2020年1月22日，被上诉人向原审被告尾号7665的账户转入300000元，转入前账户余额为113344.04元。故2020年1月22日转款30000元，2020年2月21日转款6000元，2020年3月17日转款7000元，2020年4月17日转款4000元，不能认定就是使用的1月22日的借款支付的款项。上诉人除提交向上诉人的转款外，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借款用于了原审被告家庭日常支出和夫妻共同生活。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审认定的95000元为夫妻共同债务是否有误。本案借款发生于原审被告和被上诉人之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提交证据证明借款用于家庭日常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被上诉人认为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依据是主张本案借款转入了上诉人的账户，除此之外，被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借款用于了家庭日常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但从原审被告收到借款的两账户的交易明细可以看出，能够证明所借款项实际用于了向上诉人支付款项的仅有2018年7月3日的15000元，且要扣除账户原有资金5269.05元，因此，原审认定的95000元为夫妻共同债务，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构成夫妻共同债务的借款金额为9731元。被上诉人未就本案一审提起上诉，其二审提出的诉求主张，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8781号民事判决第五项； 二、撤销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87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六项； 三、蒋垂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袁清旭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以本金2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自2019年6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扣除已偿还利息4000元，张玉洁对上述借款中的9731元及对应的利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四、蒋垂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袁清旭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以本金3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自2020年1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五、驳回袁清旭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296元，减半收取4648元，保全费3268，合计7916元，由蒋垂峰负担，张玉洁对其中的154元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2175元，由张玉洁负担223元，袁清旭负担19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冷 杰 审判员 张晓华 审判员 张仁珑 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姜青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