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01民终7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1，住山西省清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2，系杨某1之子，住山西省清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山西智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清徐县集义乡西辽西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李某。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女，山西省清徐县集义乡西辽西村村民委员会法律顾问。上诉人杨某1与被上诉人清徐县集义乡西辽西村村民委员会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清徐县人民法院（2020）晋0121民初1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某1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清徐县人民法院（2020）晋0121民初1585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基本事实未予查清。1、涉案《土地承包合同》并非是上诉人与崔三保个人签订，一审中证人崔三保证实了签订该合同是一种延续行为，是经党支部同意，并与时任副主任的崔秃牛、田二俊开会协商一致后由时任会计的崔斌书写合同，在甲方处盖有村委会印章、负责人签字，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有效，一审法院认定错误。据上诉人了解，被上诉人处负责人李某也签订有一份内容相同的合同，但李某已因此获得高达180余万元的补偿款，上诉人认为村委应代表村民集体的利益，认定合同无效，会直接导致同为村民却待遇不同，请二审法院明察。2、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土地为机动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庭审中，证人崔三保证实涉案土地并非机动地，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事实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情形并不符合《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4条规定内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并不是新设承包，而是延续固有的状态，无需开会讨论承包方案，不适用该规定。其次，依据《合同法》解释二第14条规定“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村民组织法》第24条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效力性规范指法律及行政法规明确规定违反了这些禁止性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或者合同不成立的规范；或者是法律及行政法规虽然没有明确规定违反这些禁止性规范将导致合同无效或者不成立，但是违反了这些禁止性规范后如果使合同继续有效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规范，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杨某1签订合同前已多年承包土地，金钱、精力、心血等都大量投入，土质也较大改善，继续承包并不损害村集体利益，更不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该合同并不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合法有效。且即使杨某1变更土地用途，或承包期间损毁承包土地，侵犯的也是村集体利益，非国家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违反的是管理型规定或取缔性规定，并不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判决错误。合同中明确记载“双方本着公开诚信平等自愿原则”“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扰乙方的正常生产经营活动”，但实践中被上诉人已将浇水管道挖断，自2017年3月份起涉案土地已被被上诉人收储不能正常使用，严重影响上诉人生产经营，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根据合同第六条“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借口违约，否则单方违约给对方造成的经济损失，由违约方承担”，故上诉人主张损失有理有据，一审法院对此未予判决是错误的。退一步讲，如果认定合同无效，过错方也在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也应赔偿由此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故上诉人的诉求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现上诉人依据《民事诉讼法》等法律规定，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基础上依法改判并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清徐县集义乡西辽西村村民委员会辩称，一、《土地承包合同》未经村民代表会议通过，未经过四议两公开程序，属于个人行为，严重损害了村集体和村民的利益，违反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4条及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二、涉案土地地名为“园林地”，但土地性质为机动地，与登记在农村承包经营证上的“承包地”性质不同。三、从2014年上诉人与崔三保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至今，上诉人一直在耕种这8.5亩土地，村委会也未将土地收回，不存在给上诉人造成损失。四、合同无效，上诉人的其他诉请也就不应当得到支持，一审法院在庭审时已经释明，要求上诉人变更诉请，或另行起诉，但上诉人拒绝变更，故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请是正确的。综上，一审判决公正合法，应予维持。杨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杨某1与西辽西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2.判令西辽西村委会退还杨某1承包费16000元；3.判令西辽西村委会支付杨某1损失1071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某1系西辽西村村民，2014年5月20日，杨某1（乙方）与西辽西村委会（甲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西辽西村委会将西辽西村村北8.5亩林园地承包给杨某1，合同期限为2014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止，承包价格为：一次性交纳全部承包费20，000元。合同签订后杨某1将20，000元的承包费交给西辽西村委会，西辽西村委会向杨某1出具了20，000元收据一份。杨某1在承包涉案土地后一直至2020年在该地上种植农作物。涉案土地性质为西辽西村委会的机动地。2017年3月，杨某1所承包的涉案8.5亩地因政府统一开发被西辽西村委会收储。另查明，2014年5月20日杨某1与西辽西村委会（时任村委会主任崔三保）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未经四议两公开程序召开相关会议讨论决定。2015年初新一届村委会处理有关合同问题（包括杨某1所签合同在内），杨某1未办理合同有关手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首先在于案涉《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员及补贴标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三）本村公益事业的兴办和筹资筹劳方案及建设承包方案；（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六）宅基地的使用方案；（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法律对讨论决定村集体经济组织财产和成员权益的事项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案涉《土地承包合同》，属于需要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的事项，但是西辽西村委会并未召开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该合同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本院依法认定案涉《土地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诉讼中，本院依法向杨某1释明，其是否基于合同无效变更其诉讼请求，杨某1明确表示拒绝变更，故对杨某1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合同无效后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等问题，杨某1可通过协商或另行起诉等方式解决。综上所述，杨某1与西辽西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杨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62元，由杨某1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杨某1提交山西省临猗县人民法院（2015）临民孙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是管理性强制性规定，涉案合同合法有效。清徐县集义乡西辽西村村民委员会质证意见：该判决并未涉及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本案合同无效。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判例是否生效判例无法确认，且该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本院不予采纳。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在审理中另查明，上诉人杨某1至今仍在耕种案涉土地。本院认为，关于《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四）项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同时，《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亦对村民小组会议的决议形式、参会人数、表决方式作了明确规定，案涉合同涉及土地承包事宜，但未经村民会议决议通过，违反了上述规定，应当认定无效。上诉人主张《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院认为，上述规定是为保护村民在处分集体经济组织重大财产的过程中能够在集体讨论的基础上充分行使处分权，是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合法权利的保护，清徐县集义乡西辽西村村民委员会未履行上述民主议定程序即处分重大财产，一审法院认为该处分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退还承包费并赔偿损失的主张，一审法院在审理中已向上诉人释明可以基于合同无效变更其诉讼请求，但上诉人仍坚持其基于解除合同而要求返还承包费用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上诉人杨某1即无权占有、使用案涉土地，又因被上诉人清徐县集义乡西辽西村村民委员会并未实际收回土地，上诉人杨某1至今仍在耕种案涉土地，造成上诉人主张退还承包费用及损失赔偿的范围难以确定，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就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等问题可以在合同无效的基础上通过另行起诉等方式解决也无不妥。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杨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62元，由上诉人杨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瑜审判员 申延艳审判员 张璟芳二O二一年三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姚琴琴书记员 王晓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