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44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榕西，男，1973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利君，江苏寒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嵇健锋，江苏寒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立志，男，1973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利君，江苏寒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嵇健锋，江苏寒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铭联诚精密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北桥街道灵峰村。诉讼代表人：秦向阳，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李君，江苏梁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飞，江苏梁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上诉人吴榕西、王立志因与被上诉人苏州铭联诚精密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联诚公司）追收未缴出资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7民初7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榕西、王立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铭联诚公司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铭联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未认定减资行为的效力，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与出资不实、抽逃出资的情形不同，而是在于公司减资瑕疵的认定。减资的主体为公司，而非公司股东。本案中，铭联诚公司减资行为经工商登记已成立，因此管理人追缴出资应先否定减资决议的效力，而一审遗漏了对减资行为效力的认定。2.一审认定案涉减资行为存在主观恶意错误。铭联诚公司当时拟开展业务而增资，后业务取消减资至原注册资本，在减资过程中，铭联诚公司咨询了法律顾问，后者认为公司在增资持续期间未实际产生债务，减资不会损害债权人利益，无需单独通知债权人。故案涉减资行为不是为了逃避债务、转移资产或损害债权人利益，从减资时铭联诚公司未出现资不抵债或重大债务也可以看出。3.一审认定案涉减资行为损害债权人利益错误。公司法设置公司注册资本及要求出资不实的股东以认缴出资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责任的立法目的，主要是保护相对债权人的信赖利益，本质属于法定的信用担保。但是担保范围以相对债权人可见的工商登记注册资本为限，不应无限扩大，否则对股东极不公平。本案中，增资到减资仅持续一个月，期间未产生任何交易，也未负担任何债务，因此没有相对债权人的可信赖利益损失，也即减资行为未损害债权人的利益。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破产法第三十五条是关于出资义务加速到期的规定，适用的情形是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出资人尚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而本案是减资瑕疵纠纷，应首先确认减资行为的有效性，一审直接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公司法第二十八条及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判决向股东追缴出资，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铭联诚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本案中吴榕西、王立志的行为与抽逃出资虽表面形式不同，但是并无本质区别。新公司法将实缴出资变更为认缴出资，但是公司的资本充实原则并未发生改变。铭联诚公司从原来的注册资本100万元增加到500万元，不论是否已到股东认缴的期限，其对外承担责任的上限已经变成500万元，而抽逃出资的后果是使得公司实际对外清偿能力下降，未履行法定减资程序即进行减资也会使公司实际对外清偿能力下降，因此两者并没有本质的区别。二、一审法院对减资行为的效力有没有直接认定并不影响裁判结果的正确。尽管公司法规定公司减资时的主体是公司，但是公司减资是股东会决议的结果，是否减资以及如何进行减资完全取决于股东的意志，也就是说正是由于吴榕西、王立志的行为才使得铭联诚公司没有履行合法的减资程序，因此不存在主体冲突。因铭联诚公司未履行合法减资程序，减资行为无效。三、吴榕西、王立志称减资行为不存在主观恶意，对此并未提供相关的证据，相反，根据破产管理人了解到的情况，众多债权人指出铭联诚公司未履行合法减资程序，导致债权人利益受损，要求管理人追究吴榕西、王立志的责任。因此吴榕西、王立志所称减资行为不存在主观恶意不符合事实。四、吴榕西、王立志的减资行为已实际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注册资本这一法定信用担保的担保范围是债权人可见的工商注册资本，而铭联诚公司通过500万元的增资登记，使得债权人可以在500万元的范围内获得自身债权的保障。该500万元并非仅仅保护公司增资到减资期间新发生的债权人，而是要保护公司减资之前所有债权人的利益。五、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破产法第三十五条的重点是确认管理人的诉讼主体资格，也就是管理人有权代表铭联诚公司要求吴榕西、王立志缴纳所认缴的出资，且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公司法第二十八条和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一款都是关于股东出资义务的规定。因此与本案并不矛盾。铭联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吴榕西向铭联诚公司缴付(或返还)出资款160万元，王立志向铭联诚公司缴付(或返还)出资款24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保函费由吴榕西、王立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铭联诚公司成立于2012年5月2日，原注册资本为100万元，已出资到位。2017年10月27日，根据公司股东会决议和章程修正案的规定，公司注册资本从100万元增加到500万元，其中王立志以货币认缴增资240万元，吴榕西以货币认缴增资160万元，交付期限为2037年10月1日。2017年11月29日，铭联诚公司再次形成股东会决议，决定公司注册资本由500万元减少至100万元，其中王立志减少240万元，吴榕西减少160万元；对于公司减资前存在的债务，在公司减资后，如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全体股东承诺仍将按减资前各自认缴的出资额承担责任。2017年12月1日，就该减资事宜，铭联诚公司在扬子经济时报公告，并告知债权人可自公告之日起45日内要求铭联诚公司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2019年7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苏0507破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铭联诚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同日指定江苏梁丰律师事务所为铭联诚公司的管理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各自认缴的出资额。《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出资人尚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管理人应当要求该出资人缴纳所认缴的出资额，而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因一审法院已受理铭联诚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故铭联诚公司的管理人有权代表铭联诚公司要求吴榕西、王立志缴纳所认缴的出资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还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本案中，吴榕西、王立志在2017年10月27日作出增加注册资本的股东会决议后的仅一个多月时间，即2017年11月29日又作出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现吴榕西、王立志明确在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时未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且一审庭审中，吴榕西、王立志还明确在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后未就此通知债权人，仅在报纸上进行了公告。而报纸公告的方式并不能免除其应当履行书面通知债权人的义务。现因吴榕西、王立志怠于履行书面通知义务的行为，致使相关债权人未能及时申报债权，进而丧失了要求铭联诚公司在当时即清偿债务或提供相应担保等权利。吴榕西、王立志抗辩铭联诚公司的债务均发生于增加注册资本之前，可能有少量的债务发生于注册资本恢复至100万元后，故相应债权人对铭联诚公司责任能力的判断应以注册资金100万元为限。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吴榕西、王立志在原增资决议确定的出资期限届至前又作出减资的决议，事实上导致了铭联诚公司责任财产的减少及对外清偿债务能力的下降，存在明显的主观恶意，亦使债权人的利益受损，故不论相应债权人所主张的基础债权债务发生的时间，作为债务人的铭联诚公司在其全部债务清偿之前的减资行为均有损债权人利益。据此，因吴榕西、王立志未按期足额缴纳注册资本，故铭联诚公司有权要求吴榕西、王立志缴纳欠缴金额。一审法院对铭联诚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另，关于铭联诚公司要求吴榕西、王立志承担其本案财产保全所支出的保函费8000元的诉讼请求。因该费用非属于因本案追收未缴出资纠纷所发生的必要损失，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百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吴榕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铭联诚公司缴纳出资款160万元。二、王立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铭联诚公司缴纳出资款240万元。三、驳回铭联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人民币194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4400元，由吴榕西、王立志负担。二审中，吴榕西、王立志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华瑞会计师事务所于2019年6月17日出具的审计报告，证明截至2019年4月30日铭联诚公司的负债情况并不严重，减资时铭联诚公司没有存在资不抵债的情形。证据2.铭联诚公司与案外人上海剑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之间的邮件往来（部分），证明增资、减资是因为业务开展需要，而非逃避债务、转移财产。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铭联诚公司质证认为吴榕西、王立志未提交证据原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上述证据无法实现吴榕西、王立志的证明目的。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该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10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30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30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45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据此，我国公司法在明确公司股东的有限责任制的同时，也明确应依法保护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公司注册资本是公司股东承担有限责任的基础，公司股东负有诚信出资以保障公司债权人交易安全的责任，公司减资时对其债权人负有根据债权人的要求进行清偿或提供担保的义务,违反前述义务的，债权人可要求股东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案中，首先，铭联诚公司在未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未通知债权人的情况下进行减资，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的减资程序，而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减资是股东对公司减资免责的前提。铭联诚公司的上述违法行为，使债权人丧失了在公司责任财产减少前作出利益权衡、进而要求铭联诚公司清偿债务或提供相应担保的权利。需要指出的是，因现铭联诚公司已被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清算，故债权人的上述权利并不因铭联诚公司前期出资已缴付到位、实际系针对出资期限未届满的出资额进行减资而受到限制，也不以认定减资决议无效为前提。其次，吴榕西、王立志在增资后负有500万元出资的缴纳义务，其通过不当减资程序避免履行上述出资义务，上述行为在事实上导致了铭联诚公司责任财产的减少及对外清偿债务能力的下降，违反了公司资本不变和资本维持的原则，与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及抽逃出资对于公司及债权人利益的侵害在本质上并无不同，吴榕西、王立志主张其违法减资行为未损害公司及债权人利益，不能成立。再次，根据铭联诚公司于2017年11月29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对于公司减资前存在的债务，在公司减资后，如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全体股东承诺仍将按减资前各自认缴的出资额承担责任。现铭联诚公司因资不抵债被受理破产清算申请，债权人无法通过单独诉讼的方式主张违法减资的股东在减资范围内承担相应责任，管理人按照减资前各自认缴的出资额，向吴榕西、王立志追收出资作为铭联诚公司的破产财产，符合破产法及公司法规定，以及上述股东会决议吴榕西、王立志作出的承诺。综上所述，吴榕西、王立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吴榕西、王立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蔚   珏审 判 员  水   天   庆审 判 员  赵   丽   丹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夏玉琴书记员王婧娴法律文书履行提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具有国家权威性和强制执行力，当事人应当依法自觉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否则人民法院将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依法强制执行，被执行人将面临以下执行风险：一、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其名下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执行措施，并有权对被执行人及其住所、经营场所进行搜查。二、被执行人未按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未按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执行费用由被执行人承担。三、被执行人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被执行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有关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采取限制出境措施。四、被执行人拒绝报告、虚假报告财产的，人民法院有权根据情节轻重对被执行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有关单位的主要负责人、直接责任人及实际控制人予以罚款、拘留。五、被执行人以暴力、威胁或者其他方法阻碍执行人员执行公务或者拒不履行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的，人民法院有权对被执行人或者其主要负责人、直接责任人员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六、被执行人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其采取限制消费措施。被执行人及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不得有以下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一）乘坐交通工具时，选择飞机、列车软卧、轮船二等座以上舱位；（二）在星级以上宾馆、酒店、夜总会、高尔夫球场等场所进行高消费；（三）购买不动产或者新建、扩建、高档装修房屋；（四）租赁高档写字楼、宾馆、公寓等场所办公；（五）购买非经营必须车辆；（六）旅游、度假；（七）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八）支付高额保费购买保险理财产品；（九）乘坐G字头动车组列车全部座位、其他动车组一等以上座位等其他非生活和工作必须的消费行为。七、被执行人有履行能力而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或者通过伪造证据、暴力、威胁等方法抗拒执行，以虚假诉讼、虚假仲裁或者隐匿、转移财产等方法规避执行的，人民法院有权将其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通过报纸、广播、电视、网络、法院公告栏、电子显示屏、新闻发布会等方式向社会公布，并向政府相关部门、金融监管机构、金融机构、承担行政职能的事业单位及行业协会等通报，供相关单位依照法律、法规和有关规定，在政府采购、招标投标、行政审批、政府扶持、融资信贷、市场准入、资质认定等方面，对失信被执行人予以信用惩戒；向征信机构通报，由征信机构在其征信系统中记录。国家工作人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等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人民法院有权将失信情况通报其所在单位和相关部门。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国有企业等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人民法院有权将失信情况通报其上级单位、主管部门或者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八、被执行人隐藏、转移、故意毁损财产或者无偿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或者与他人串通，通过虚假诉讼、虚假仲裁、虚假和解等方式妨害执行，致使判决、裁定无法执行的，以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依法追究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