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再10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方开新，男，1953年2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旨平，上海彭旨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会，上海彭旨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徐生长，男，1964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再审申请人方开新因与被申请人徐生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沪02民终7502号民事判决，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1日作出(2020)沪民申176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方开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会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徐生长目前在青浦监狱服刑，其未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开新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支持其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请。事实与理由：法律并不禁止出借现金，方开新也有能力出借涉案的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60，000元现金。原判在徐生长多次确认收到涉案借款的情况下还要求方开新举证证明交付事实，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申请人徐生长目前在青浦监狱服刑，再审中其未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应诉，也未发表书面意见。方开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生长归还借款本金260，000元；2．判令徐生长支付逾期利息(以260，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算至判决指定的支付日止)。事实和理由：双方当事人系同乡。2012年2月21日，徐生长以建筑工程需资金周转为由向方开新借款，方开新将长年留存家中的现金260，000元出借徐生长，徐生长立借款字据。之后，徐生长因犯罪被羁押。2019年3月7日，徐生长再次确认欠款事实，但方开新向徐生长的指定人索要欠款时遭拒绝，故提出起诉。徐生长辩称：方开新是徐生长的远房长辈，因工程资金问题向方开新借款，在方开新家中收取现金并书写了借条，徐生长向方开新借款事实属实。现在外有工程款未结清，已指定债务人给付方开新钱款以了结双方当事人的债权债务关系，但指定债务人未给付。现徐生长无支付能力，只能在其刑期届满后解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生长立借条：“今借到方开新现金人民币贰拾陆万元(260，000)，此，具借人，徐生长，2012年2月21日”。徐生长在同页借条的下方书写：“上述借款事实我承认并再次确认于上述借条当日收到此笔钱款，徐生长于青浦监狱。2019年3月7日”。2019年3月7日，徐生长还向方开新出具字据：“本人徐生长现指示朱仲钧，向蔡兆松、方开新委托的…李捷律师办理归还蔡兆松、方开新借款事宜，本人已于2019年3月7日在上海市青浦监狱重新向上述两人分别再次确认了欠款数额，现又重新出具了借条。请朱仲钧于见到李捷律师本人后支付…借条中所确认的金额(归还方开新人民币贰拾陆万元，归还蔡兆松贰拾叁万元…)”。字据交方开新收执。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方开新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徐生长主张归还借款，必须由方开新举证证明双方间存在借贷关系且该借款已实际交付两个构成事实。本案中，涉案金额较大，方开新称家中长年留存现金并出借，无法提供事实依据，方开新表述现金交付的解释，无法令人信服。尽管方开新提供了借条，该证据只能证实徐生长有立据事实，却未能提供钱款交付徐生长的事实。民间借贷系实践性合同，原则上主张民间借贷的当事人除提供借条或借款合同外，还需提供其资金交付或资金来源的相关证据。现仅从案涉借条来看，尚难以得出方开新交付借款资金的事实推论。同时，徐生长所立借条载明“今借到方开新现金人民币贰拾陆万元(260，000)”，而方开新所主张的借款事实又缺乏相应证据佐证，借款交付事实的证明过于微弱，未能达到法定“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难令法院形成借款事实成立的内心确信。且从借款立据至今已近七余载，方开新方才提起诉讼，虽未过诉讼时效，但该延迟主张权利的行为实非合理，令人生疑。由此，方开新作为债权事实成立之主张者，其未能就此提供充分且令人信服的证据支持其主张，其理应承担举证不能之不利诉讼后果。综上，方开新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故方开新要求徐生长归还借款及承担利息没有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因方开新与徐生长之间并未形成民事法律意义上的债权债务关系，而徐生长在庭审中自认向方开新借款，并表示愿意偿还，该自愿偿还的意思表示属当事人私权处分范围，法院不予干涉并予以尊重。判决：一、方开新要求徐生长归还借款260，000元之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方开新要求徐生长以本金26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8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归还日止支付利息之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减半收取2，600元，由方开新负担。方开新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方开新一审的诉讼请求。徐生长未发表答辩意见。二审期间，方开新补充提供了上海市司法局政治部人事警务处出具的证明及其名下上海银行账户流水明细，用以佐证其家中存放大量现金的情况。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民间借贷关系成立需具备以下要件：一是存在借贷合意；二是存在交付事实。本案中，方开新就其主张提供了借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然关于交付一节，方开新主张其系以现金交付，但结合方开新的职业、收入及涉案金额，现有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所涉借款已经实际交付，方开新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二审难以支持。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200元，由方开新负担。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一、二审查明事实无误，应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为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贷关系，方开新提供了借条(收条)，借条上徐生长分别于2012年2月21日、2019年3月7日明确向方开新借款26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9日为本案在青浦监狱开庭，徐生长自认收到26万元现金，故双方当事人对借贷合意和交付事实不存争议。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借贷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或者诉辩明显不符合常理的，法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本案一、二审之所以对方开新的诉请不予支持，主要考虑到以下几方面的不合理之处：一是大额借款，不用银行转账方式而用现金交付；二是资金来源，方开新是上海市司法局退休人员，该单位出具的收入证明为其年收入12万元左右，故以方开新职业、收入情况而言，似乎不具备出借26万元现金的能力；三是借款事实发生在2012年，但方开新于2019年才要求徐生长再次确认债务，并以此为据向法院提起诉讼，从徐生长于青浦监狱出具的字据看，当时的目的是由出借人向案外人朱仲钧主张；四是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借款事实、借款金额毫无争议，可自由履行，无需通过诉讼解决。但对于上述疑点，方开新给出了较为合理的解释：其无储蓄的习惯，工资卡上金额累计到一定程度即取现留存在家，二审中提供的收入证明和工资卡的银行流水可以证明，其从银行的取款，加上以现金形式发放的津补贴，家中确实可以有现金留存。徐生长是方开新老家的小辈，2012年因做生意需要向方开新借款，方开新当时家里有二十几万现金就借给了徐。说好是周转半年，但徐生长至2013年年初仍未还款，方开新就向其催款，但过不多久就找不到徐生长，后来才了解到其被刑事判刑后关押在青浦监狱。方开新委托律师去监狱会见了徐生长，徐生长表示有一笔工程款到账可以归还方开新的借款，故于2019年3月7日再次确认借款并出具要求案外人朱仲钧履行债务的字据。但方开新的律师持该字据要求案外人履行被拒绝，故起诉法院要求确认债务。而徐生长在一审法院至监狱开庭时，其陈述要点基本与方开新一致：因做工程需要周转故向方开新借款，当时至方开新家中拿到现金26万元。2019年时有一笔工程款到账，如果案外人愿意支付，就直接归还方开新；如果案外人不愿意支付，就等其出狱后归还。综上所述，经审查本案方开新与徐生长之间借款发生的原因、款项来源、交付方式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催讨过程等事实并无明显的不合理之处，且诉讼中亦未查实有双方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的情况存在，结合方开新提交的证据和徐生长对借贷事实的自认，双方当事人之间关于26万元的借贷关系可予确认。本院再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徐生长向方开新借款后未能及时归还，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方开新要求徐生长归还借款并承担逾期利息于法有据。一、二审判决对方开新与徐生长之间的借贷关系不予认可，存有不当，本院再审依法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沪02民终7502号民事判决及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1民初8766号民事判决；二、徐生长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方开新借款人民币260，000元；三、徐生长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方开新自2019年4月8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人民币260，000元为基数，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200元，减半收取2，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200元，均由徐生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顾文怡审 判 员 王亚勤审 判 员 承怡文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法官助理 程阳强书 记 员 韩燕萍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