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1民终17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牡丹天香美容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12MA3CRM8U73。 法定代表人：谢小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冉冉，女，1984年2月15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山东省曲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学良，山东强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英敏，女，1994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济南市，公民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4民初4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牡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董英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认为“虽然牡丹公司经营的嘉华广场店和和谐广场店的距离不超过两公里，但确实影响了董英敏接受服务的便利性，使得其就近接受美容服务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在消费便利性改变的情况下，董英敏有权选择与牡丹公司解除双方之间的美容服务合同，要求牡丹公司退还其未消费的服务费”属适用法律不当。首先，牡丹公司与董英敏建立服务合同目的在于牡丹公司享受主观上的舒服和愉悦的服务。一审法院也认为“美容服务作为享受型消费，其不同于生存性消费的基本需求性和发展性消费的自我提升性，该消费更加强调消费给消费者带来的主观舒适感和愉悦感”。自2019年2月至2020年4月，牡丹公司多次办理会员卡以及享受二百余次的服务都足以证明牡丹公司提供的服务足以满足董英敏的合同目的。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牡丹公司不存在违约情形，董英敏也一直接受牡丹公司优质服务，董英敏无权解除合同。其次，牡丹公司与董英敏协商变更服务地点至和谐广场店并不必然影响董英敏接受服务的便利性。董英敏所居住的龙槐雅苑距离和谐广场店约0.5公里，距离嘉华广场店(牡丹公司撤店的原因是该地点被水浸泡)约1.5公里。变更后的地点和距离无论董英敏骑行、驾车都还是相对方便，而和谐广场店对于对董英敏服务合同的合同目的继续履行没有影响。董英敏要求解除的合同原因在于牡丹公司希望指定王花为其提供服务。董英敏接受的服务是由牡丹公司店里职工来共同完成，而王花作为牡丹公司的职工，只能在其时间允许内为董英敏提供服务。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三百四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牡丹公司和董英敏建立服务合同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都应当恪守诚信，董英敏无单方任意解除权。一审法院认为“消费者通过预先支付服务费，以保证其未来获得经营者提供的服务。双方建立的此种合同关系，对于尚未实际提供的服务而言，实际系为正式建立服务合同关系而订立的预约合同……即董英敏为预付款消费而转付牡丹公司的相关货币已经特定化该笔资金在实际被消费前仍然应归属于董英敏所有，牡丹公司仅系保管人而非所有人”属适用法律不当。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二百二十四条之规定以及货币“占有即所有”原则，因货币系种类物，作为一种特殊的动产，具有占有即所有的性质，一旦交付即发生所有权转移。牡丹公司基于服务合同关系占有涉案款项，董英敏同样基于服务合同关系享有相应请求权，但牡丹公司认为董英敏没有对涉案合同的法定解除权。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条之规定，无论是牡丹公司和董英敏，都应当自愿、平等地建立合同关系，也应当恪守诚实信用原则。牡丹公司基于诚信向董英敏提供会员卡优惠服务，牡丹公司付出相应的人员工资、配套服务产品等人力物力成本，对董英敏给予一定的价格优惠，董英敏随意单方解除合同时，一定会对牡丹公司造成不可衡量的损失。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为“而价格优惠系建立在双方对价格协商基础上达成的一致意见，故在退还未消费款项时，应以双方协商这一会的交易价格为基础进行核算”属认定事实不清。首先，牡丹公司提供给董英敏优惠服务卡的前提建立在牡丹公司对董英敏的诚信和信赖而对价格如给予一定优惠。若董英敏只消费一次或者数次，牡丹公司不需要给予价格优惠，而董英敏在牡丹公司提供价格优惠的前提下进行消费很多次再要求解除合同，必然给牡丹公司造成损失。法律不仅仅要衡量公平原则，也要衡量诚信原则。其次，一审中，上诉中提供了价目表和微信小程序记载的消费记录(载明单次项目的原价格和优惠价格)等证据来证明每种服务的单次价格。即使一审法院认定解除涉案合同，但是以优惠后的价格为退款基础原则，对牡丹公司来讲也是相当不公平，也应当以单次服务价格来计算退款基础原则。牡丹公司基于诚信对价格的让步不应当作为法律对牡丹公司不公平的对待。 董英敏未进行答辩。 董英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牡丹公司退还董英敏未消费金额148514.01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148514.01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7月30日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2.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牡丹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认定如下：董英敏居住于济南市槐荫区龙槐雅苑小区。自2019年2月14日起，其在牡丹公司在其居住地附近嘉华购物广场开设的美容机构内接受美容服务，双方建立了美容服务合同关系。双方约定的美容服务的履行方式为，董英敏向牡丹公司预付服务费，牡丹公司为其办理不同美容项目的电子会员卡，依据电子会员卡记载的服务内容接受美容服务。在董英敏向牡丹公司预付服务费时，牡丹公司为进行促销，为董英敏提供了充值抵现、赠送服务、服务升级等方式的服务优惠。董英敏在牡丹公司购买的服务项目包括次卡消费、终身卡消费等。为购买上述服务及服务所需美容产品，董英敏共计向牡丹公司支付服务费169935元。牡丹公司提交的电子服务卡记载“特别提醒牡丹顾客：此卡特惠不退不换”。 2020年6月8日，牡丹公司嘉华广场店撤店，后其通知董英敏至其公司在和谐广场经营的美容机构内接受服务。董英敏称，其家距离嘉华广场店更近，步行即可，但去和谐广场店距离太远，其不同意转入和谐广场店接受服务。另，当时牡丹公司给其承诺的均由王花为其服务，但经常由其他店员为其服务，服务效果不一样，其对服务不满意。牡丹公司向其承诺的有些项目也已过期或与约定不符，故其要求解除服务合同，退还其交纳的相关服务费。牡丹公司则称其不存在违约情形，不同意退还服务费。即使退还应当按照相关服务的单次价格核算董英敏已享受服务的价值及已经赠送服务的价值，经其核算，按单次价格计算，董英敏已产生的服务费为245132元，但董英敏仅支付了169935元，故其不负有退还服务费的义务。双方为此发生争议。 经审理，当事人主要对董英敏的实际消费记录存有争议。一审法院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 一、次卡消费：1.2019年2月14日，董英敏为背部淋巴项目充值6600元。董英敏称该项目共计24次，其已消费20次，剩余金额为1100元。牡丹公司称该项目共计30次，董英敏已消费20次，该项目的单价每次888元，如退款，应按该价格核算已享受的服务费17760元。 因牡丹公司作为经营者未能就该项目共计30次进行举证，一审法院采信董英敏的主张，认定该服务总次数为24次。 2.淋巴360体验，238元；雪美颜500元；双方均认可两笔款项已消费完毕，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 3.2019年6月7日，董英敏为极地密罗木套餐充值3500元。董英敏称该项目共计12次，其已消费9次，剩余金额为875.01元。牡丹公司称该项目共计10次，董英敏已消费9次，该项目单价每次1666元，如退款，按该价格核算的已享受服务费为14994元。 因牡丹公司提交的含有董英敏签字的纸质手写消费记录和微信小程序记载的该项目套餐共计10次，一审法院采信牡丹公司主张，认定该卡共计10次服务，并确认董英敏已消费9次。 4.2019年8月8日，董英敏为泥灸项目充值4340元。双方均认可该项目共计70次，其已消费27次，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董英敏要求退还服务费2666元。牡丹公司则称该项目单价为222元，以该价格核算董英敏已享受的服务费为5994元。 5.2019年8月8日，董英敏为爆脂体验消费176元，双方均认可该款项已消费，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 6.2019年8月8日，董英敏为爆脂项目充值4950元。双方均认可该项目共计24次，董英敏已消费4次，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董英敏要求退还剩余金额4125元。牡丹公司则称该项目单价一次2888元，消费4次共计11552元。 7.2019年9月15日，董英敏为其在牡丹公司的储值卡充值10000元，同时享受牡丹公司“充一万抵两万”活动后，牡丹公司实际为其储值卡充值20000元。按照牡丹公司提交的微信小程序记载，董英敏以其中的10000元，分别于2019年9月15日支付爆脂项目5760元，于2020年4月14日支付富贵阴阳鱼项目3360元。但牡丹公司提交的自行统计表格记载，上述爆脂项目为黑曜石焕肤。但无论是爆脂还是黑曜石焕肤，双方均认可项目共计12次，董英敏已消费6次；富贵阴阳鱼项目董英敏未消费，一审法院对此消费记录予以确认。 8.2020年4月14日，董英敏为背部护理（牡丹公司称为富贵阴阳鱼体验）消费99元，双方均认可该款项已消费，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 二、终身卡消费：1.2019年2月15日，董英敏支付8888元，充值臀部擀筋服务（赠送青春术一次）。牡丹公司提交的手记消费记录为7次，微信小程序另记载1次消费记录，但其称董英敏共消费13次。上述证据中手记消费记录前4次，董英敏认可，之后的3次，牡丹公司提交的该记录复印件记载不清晰，且签字字体与之前有所不同，董英敏不予认可，其仅认可消费4次。牡丹公司称该项目单价为888元，应按13次核算董英敏享受的服务费。董英敏庭审中提交的自行统计的消费记录中，该项目消费10次。 因牡丹公司提交的消费记录少于其所称的记录及董英敏庭前自行统计的消费记录，故本院以董英敏庭前自行统计的记录为准，认定该项目消费10次。 2.2019年2月18日，董英敏为肠道终身卡、背擀筋终身卡、私密（贵妃醉酒）12次、赠胸年卡共计充值40088元。牡丹公司称董英敏肠道消费5次单价888元、背擀筋消费12次单价888元、私密消费5次单价5999元、胸年卡消费28次单价666元。牡丹公司提交的手记消费记录肠道消费4次、背擀筋消费5次、胸年卡截止2019年5月6日消费8次，胸年卡2020年3月6日到期，微信小程序记录肠道消费1次、背擀筋消费1次。董英敏认可肠道消费4次、背擀筋9次、胸卡7次，但其在庭审中提交的自己统计的消费记录中胸卡为28-30次，私密为5次，肠道为5-6次，背擀筋为12次。 因牡丹公司陈述的消费记录与其提交的证据所载消费记录不一致，且手记记录为复印件，结合董英敏的自认，本院认定肠道消费5次、背擀筋12次、胸卡28次、私密5次。 3.2019年2月15日，董英敏为艾灸终身卡充值2100元。董英敏称其已消费8次。牡丹公司称董英敏已消费25次，艾灸单次价格为520元。但董英敏在庭审中提交的自己统计的消费记录中该项目为25-30次。 因牡丹公司主张的消费记录与董英敏自行统计的消费记录存在一致之处，一审法院认定该项目消费25次。 4.2019年2月26日，董英敏为腿部擀筋终身卡充值8888元。董英敏称其已消费5次。牡丹公司称董英敏已消费6次单价888元。牡丹公司提交的手记消费记录4次，微信小程序记载消费记录1次。 因牡丹公司提交的消费记录与董英敏自认的消费记录一致，本院认定该项目消费5次。 5.2019年2月26日至2019年3月29日期间，董英敏分多次为私密（贵妃醉酒）12次升级为终身卡、赠美胸皇后半年、3次缩阴充值50000元。其中私密终身卡报价86200元，董英敏将其购买的私密12次次卡折价21200元转入该服务项目，牡丹公司又向其赠送15000元代金券，加上上述50000元购买了该服务项目。董英敏称其私密项目仅做4次，但其庭审中提交的自行统计的记录为5次。牡丹公司称董英敏私密项目共享受服务5次单价5999元，另外两项共计1314元但董英敏均未接受其服务。 因牡丹公司主张的消费记录与董英敏自行统计的消费记录存在一致之处，本院认定私密消费5次，且该项目系次卡转入实际亦为私密次卡中的消费记录。其他项目无消费记录，牡丹公司不能证明董英敏接受了相关服务。 6.董英敏另称，其2019年2月14日支付的5000元，2019年2月23日支付的8000元分别为脱毛终身卡及全脸脱毛（送小腿脱毛、送NF1次）终身卡，2019年3月17日支付5000元为购买的淋巴服务终身卡。其称其第一项脱毛服务没有消费，第二项全脸脱毛仅消费1次，淋巴消费4次，但其庭审中提交的自行手写统计的全脸脱毛记载消费2次。牡丹公司则称，董英敏支付的5000元及8000元脱毛相关为购买的其脱毛产品并配合提供服务，并非终身卡，两种脱毛服务共计15次，董英敏共计消费2次单价1999元。淋巴项目则为年卡而非终身卡，共计消费5次。牡丹公司提交的手记消费记录未记载脱毛消费记录，记载全脸脱毛、小腿脱毛共计2次，并在脱毛BA处记载为“终身卡”；淋巴消费记录5次(有1次签字与其他笔记有所不同，董英敏认可4次消费记录)，且产品记载为“腋下淋巴年卡”，到期日为2020年3月11日。 对于上述双方存有争议的预存卡性质。因在牡丹公司提交的手记消费记录中，有关脱毛服务记载有终身卡字样，且记载了董英敏接受服务的次数，本院采信董英敏的主张，认定上述脱毛相关服务均为终身卡，而非购买的脱毛产品。因董英敏在庭审中提交的自行统计的全脸脱毛消费2次，与牡丹公司提交的手记消费记录一致，本院认定该项消费2次。因牡丹公司提交的手记消费记录中对淋巴服务的记载为年卡，截止期限为2020年3月11日，董英敏在相关消费记录中进行了签字，本院认定该卡为年卡，且该卡已过服务期。 7.牡丹公司称，其在董英敏消费过程中还向董英敏赠送了阴阳耳熏套、玉女成丰。其中阴阳耳熏套未做，玉女成丰享受9次服务。董英敏称其玉女成丰的消费记录为4次，但其庭审中提交的自己手写统计的玉女成丰服务次数为9次。 因董英敏在庭审中提交证据中自认玉女成丰接受服务9次，本院采信牡丹公司主张，认定该项目董英敏接受服务9次。 三、购买的美容产品：2019年2月19日，董英敏支付3224元，向牡丹公司购买擀筋棒一套。董英敏称该擀筋棒其从未使用，应当全额退款；牡丹公司则称该产品董英敏已经使用，且在其店内存放，系董英敏美容专用产品，董英敏无权要求退款。2019年2月20日，董英敏支付7900元，购买全能王一套盒、12次沙棘排酸、1次精雕，上述产品已消费；2020年3月31日，董英敏支付444元购买面膜一套，已消费。 一审法院认为，董英敏与牡丹公司通过支付美容服务费，牡丹公司为董英敏办理电子会员卡的方式，双方之间建立了服务合同关系。虽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权利义务约定明确的服务合同，但双方均认可，在董英敏支付服务费后，董英敏选择了在牡丹公司经营的嘉华广场店接受美容服务，在牡丹公司嘉华广场店撤店后，董英敏不再同意变更服务地点至和谐广场店。美容服务作为享受型消费，其不同于生存型消费的基本需求性和发展型消费的自我提升性，该消费更加强调消费给消费者带来的主观舒适感和愉悦感。因此，在享受型消费中，消费的便利性系消费者选择产品和服务的重要考量因素。虽然牡丹公司经营的嘉华广场店和和谐广场店之间的距离不超过2公里，但确实影响了董英敏接受服务的便利性，使得其就近接受美容服务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在消费便利性改变的情况下，董英敏有权选择与牡丹公司解除双方之间的美容服务合同，要求牡丹公司退还其未消费的服务费。其在起诉状中提出的退款请求，实际即作出了解除双方之间服务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合同解除权作为形成权，自解除权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到达对方时生效，本案起诉状送达牡丹公司的时间为2020年8月23日，自该日起双方服务合同关系已解除。 另，董英敏所购买的服务项目中，多数为预付费的服务项目，对于所预付部分的服务费，实际系其将来可选择美容服务的对价，而非支付之前其已享受服务的对价。消费者通过预先支付服务费，以保证其未来获得经营者提供的服务。双方建立的此种合同关系，对于尚未实际提供的服务而言，实际系为正式建立服务合同关系而订立的预约合同。虽然董英敏将款项交付给了牡丹公司，但该笔服务费作为特定服务项目的专项资金，仅能用于该项服务下的消费。即董英敏为预付款消费而转付牡丹公司的相关货币已经特定化，该笔资金在实际被消费前仍然应归属于董英敏所有，牡丹公司仅系保管人而非所有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九条规定：“消费者享有自主选择商品或者服务的权利。消费者有权自主选择提供商品或者服务的经营者，自主选择商品品种或者服务方式，自主决定购买或者不购买任何一种商品、接受或者不接受任何一项服务。消费者在自主选择商品或者服务时，有权进行比较、鉴别和挑选。”第十六条三款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应当恪守社会公德，诚信经营，保障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不得设定不公平、不合理的交易条件，不得强制交易。”依照上述法律规定，董英敏作为消费者，其有自主选择服务的权利，有权自主决定接受或不接受牡丹公司的任一项服务。而牡丹公司作为经营者，不得强制董英敏接受其服务，不得将双方为将来提供服务建立的预约合同关系强制转化为正式合同关系。牡丹公司在其预付卡性质的会员卡中标注不退不换，系牡丹公司为此类服务重复使用而制定的格式条款。该条款即剥夺了董英敏接受服务的选择权，也剥夺了董英敏对剩余服务费的所有权，属于免除牡丹公司责任、排除董英敏主要权利的格式条款，该条款约定应属无效的强制缔约条款。董英敏也有权随时解除与牡丹公司之间通过预付卡消费模式建立的合同关系，要求牡丹公司退还其未消费的预付服务费。 综上，无论是基于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还是基于消费者的选择权及剩余款项的所有权以及不得强制缔约的法理，在董英敏提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后，牡丹公司应当将董英敏剩余的预付服务费予以退还。 关于退款原则，按照日常交易习惯，在预存服务费的情况下，商家一般会给予消费者一定的价格优惠。而价格优惠系建立在双方对价格协商基础上达成的一致意见，故在退还未消费款项时，应以双方协商一致的交易价格为基础进行核算。但消费者因其预付行为获得了已消费项目一定的折扣，因此而获益。经营者也基于消费者后期将与其实际建立服务合同关系的合理信赖，支出一定的人力、物力成本。消费者在单方解除合同时，可能会造成经营权信赖利益的损失。故在款项退还时，如经营者不存在违约行为，还应当考虑消费者因此产生的获益及经营者因此可能产生的信赖损失。在以优惠后价格为退款基础的原则下，衡平双方权利义务，综合确定退款金额。 从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看，也确实存在董英敏预付款后牡丹公司给予一定优惠并赠送服务项目的事实。但是，牡丹公司所主张的未优惠情况下的服务单价，仅系其单方陈述，其并未进一步举证实际单次消费中相关服务的真实交易价格。因此，本院对其主张的各项服务的单次消费价格不予采信。其也未对合同解除情况下，其产生的信赖利益损失进行举证。更为关键的是，本案中董英敏要求解除与牡丹公司之间的服务合同关系，主要系基于牡丹公司撤销了原为董英敏提供服务的店铺，导致董英敏就近接受服务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所致。在牡丹公司无法按原约定服务地点提供服务，导致双方服务合同解除的情况下，应当按照双方商定的优惠后价格确定具体退款金额。 具体到每种会员卡而言，对于次卡，应当以实际交易价格及剩余服务次数确定退款金额。对于年卡，即消费者有权在一年的期限内自行选择服务的次数。对于此类服务方式，双方在办理该类服务卡时，即应明确知悉其有在一年期内选择接受服务次数或放弃接受服务的权利。此类会员卡，如已过期，应视为董英敏自愿放弃接受服务的权利，不再享有退款权。如未过期，则可结合剩余服务期限等因素确定退款金额。因董英敏购买的淋巴年卡已过期，其无权要求退还该服务费5000元。 对于终身卡，双方约定的服务期限为终身，难以在优惠后总价格的基础上核算每次服务价格。所谓终生享受服务，看似约定明确，但实际受主客观因素的影响，此种服务大概率地难以终身提供。故对此类服务，作为经营者更有义务就其与消费者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约定明确，而不应模糊处理，导致双方发生争议后，权责难分。在本案中，同年卡一样，因此种服务并不实际对应具体消费次数，而是消费者有终生不限次数使用。在此情况下，即使董英敏未消费，对于其购买终身卡后，至其提出解除合同期间的服务费，因其自愿放弃接受服务，也不再享有相应的退款权。另因双方所谓的赠送服务并非完全无偿赠送，而是在董英敏购买相关服务后，进行的附赠。相关服务也具有服务价值，董英敏也享受了部分赠送的服务。故，本院结合终身卡及赠送服务中董英敏预付服务费至其起诉要求解除合同之间的时间，以及其实际接受服务的次数及频率，一并在终身卡中酌定退款金额。对于董英敏在牡丹公司所购买的产品，相关产品在售出后其所有权即归董英敏所有，有关产品的买卖合同即履行完毕，董英敏无权要求牡丹公司退还其购买产品的款项。如剩余产品尚在牡丹公司保管，董英敏有权要求取回。 具体而言，关于次卡费用的退还。1.2019年2月14日，董英敏为背部淋巴项目充值6600元。本院已认定该卡服务次数为24次。双方均认可董英敏已消费20次，故该卡应退还金额为1100元。2.淋巴360体验，238元；雪美颜500元；双方均认可两笔款项已消费完毕，牡丹公司无需退还该款项。3.2019年6月7日，董英敏为极地密罗木套餐充值3500元。本院认定该卡共计10次服务，双方均认可董英敏其已消费9次，故该卡退款金额为350元。4.2019年8月8日，董英敏为泥灸项目充值4340元。双方均认可称该项目共计70次，董英敏已消费27次，故该卡退款金额为2666元。5.2019年8月8日，董英敏为爆脂体验消费176元，双方均认可该款项已消费，该款项不再退还。6.2019年8月8日，董英敏为爆脂项目充值4950元。双方均认可该项目共计24次，董英敏已消费4次，故该卡应退款4125元。7.2019年9月15日，董英敏为其在牡丹公司的储值卡充值10000元，董英敏以其中的10000元，分别于2019年9月15日支付爆脂项目5760元，于2020年4月14日支付富贵阴阳鱼项目3360元。但牡丹公司提交的自行统计表格记载上述爆脂项目为黑曜石焕肤。但无论是爆脂还是黑曜石焕肤，双方均认可项目共计12次，董英敏已消费6次，该服务项目应退款2880元；富贵阴阳鱼项目董英敏未消费，应退款3360元。8.2020年4月14日，董英敏为背部护理（牡丹公司称为富贵阴阳鱼体验）消费99元，双方均认可该款项已消费，该款项不再退还。以上次卡消费共计应退款14481元。 关于终身卡及赠送服务款项的退还。一审法院认定可退款的终身卡包括：1.2019年2月14日支付的5000元脱毛终身卡，2019年2月23日支付的8000元全脸脱毛（送小腿脱毛、送NF1次）终身卡；2.2019年2月15日，董英敏支付8888元，充值臀部擀筋服务（赠送青春术一次）；3.2019年2月18日，董英敏为肠道终身卡、背擀筋终身卡、私密（贵妃醉酒）12次、赠胸年卡共计充值40088元；4.2019年2月15日，董英敏为艾灸终身卡充值2100元；5.2019年2月26日，董英敏为腿部擀筋终身卡充值8888元；6.2019年2月26日至2019年3月29日期间，董英敏分多次为私密（贵妃醉酒）12次升级为终身卡、赠美胸皇后半年、3次缩阴充值的50000元；以上共计充值122964元。对上述预存费服务费，本院基于上述已论述确定的退款原则，酌定牡丹公司退还董英敏10万元服务费。综上，本院认定牡丹公司共计应退还董英敏服务费114481元，对董英敏超过该金额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董英敏还要求牡丹公司向其支付利息。本院认为，合同解除后，牡丹公司即负有向董英敏返还剩余服务费的义务，但牡丹公司并未主动履行该义务，且明确答辩称不同意退还服务费。牡丹公司的该行为必然造成董英敏应得服务费的利息损失。因此，本院对董英敏提出的自2020年8月23日合同解除之日起，牡丹公司以114481元服务费为基数，向其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超过上述基数及起算时间的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九条、第十六条第三款、第二十六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牡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董英敏退还服务费114481元；二、牡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董英敏赔偿服务费利息损失（以114481元为基数，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8月23日起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三、驳回董英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70元，减半收取计1635元，由董英敏负担335元，由牡丹公司负担1300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董英敏与牡丹公司间构成服务合同关系，董英敏选择在牡丹公司经营的嘉华广场店接受服务，后该店撤店，董英敏不同意变更接受服务的地点，并起诉主张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定牡丹公司店铺调整影响了董英敏消费的便利性，并判令双方解除合同，并无不当。关于双方解除合同后应返还的款项，牡丹公司虽上诉主张应按原价乘以已消费的次数予以扣除，而不应按优惠后的项目单价予以扣除，但牡丹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就此进行过约定，亦未就其主张的原项目单价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按照双方预付款的金额及约定的次数计算单价后乘以已消费的次数予以扣除，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牡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70元，由上诉人济南牡丹天香美容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高静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王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