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9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鸿港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某区某镇。法定代表人：冯某，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昌鸿，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裕彬，广东骏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健华，广东骏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自然资源局，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法定代表人：杨某，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浣蕊，广东法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龙玉瑞，广东法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鸿港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港公司）、冯昌鸿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自然资源局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4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鸿港公司、冯昌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改判鸿港公司无需向佛山市自然资源局支付违约金2680944元；3.改判冯昌鸿无需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佛山市自然资源局承担。事实和理由：1.因案涉工程排污管道接入市政排污管问题需要按照政府部门指示处理，且鸿港公司在政府部门及某东村之间来回协商沟通，耗时34个月，造成案涉工程延误，鸿港公司对此不存在过错，该段时间不应计入逾期期间。2.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属于格式合同，合同中关于违约责任的格式条款加重了鸿港公司的责任，应为无效条款，故鸿港公司无需承担违约责任。3.一审判决鸿港公司需支付日万分之三的违约金过高，应以银行同期利率为标准予以下调。4.鸿港公司有独立财务制度，且每年进行年审，故鸿港公司的公司财产可与冯昌鸿个人财产区分开来。一审法院认定冯昌鸿未举证证明个人财产独立于鸿港公司财产，判令其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处理不当，应予纠正。5.2018年，政府有关部门曾口头承诺不追究鸿港公司逾期开、竣工的违约责任。佛山市自然资源局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权利义务对等，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属于格式合同，应为双方严格遵守。案涉合同对逾期开竣工的违约责任约定明确，一审判决支持佛山市自然资源局的诉请，处理正确。（三）鸿港公司、冯昌鸿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鸿港公司未举证证明排污管道问题对工程逾期的影响，且案涉工程的排水排污管道可通过接入项目所在地的某东村内管网解决，但因鸿港公司原因一直未接入，故前述期间不属于因客观原因导致延误的时间。2.鸿港公司、冯昌鸿上诉主张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缺乏依据。3.冯昌鸿仅提供了鸿港公司设立时的验资报告，未提供鸿港公司的财务制度、财务记账等材料，无法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应承担连带责任。佛山市自然资源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鸿港公司向佛山市自然资源局支付因延迟开竣工导致的违约金共2680944元（每日按土地出让价款1106万元的0.3‰计，共808天）；2.鸿港公司向佛山市自然资源局支付延迟交付违约金导致的利息损失，利息以违约金2680944元为本金自2019年5月18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冯昌鸿对鸿港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鸿港公司、冯昌鸿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28日，某市国土资源和城乡规划局（出让人）与鸿港公司（受让人）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本合同项下出让宗地坐落于佛山市南海区××××××××××××。第六条出让人委托佛山市南海区××××××在2012年12月28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交付土地时该宗地应达到本条第（一）项规定的土地条件：周围基础设备达到三通，即通路、通基建用电、通基建用水至宗地红线外围，出让宗地的用水、用电、雨水排放及排污等须由受让人向各管线的经营管理部门申请办理与宗地外主管线引接手续，并承担由此产生的相关费用。第八条出让价款为11060000元，每平方米3016元。第十六条受让人同意本合同项下宗地建设项目在2013年12月28日之前完成设计、报建等相关手续并正式动工建设，2015年6月28日之前完成全部建设工程并向出让人提供工程竣工验收的有关资料申请竣工验收。开工认定以受让人取得《施工许可证》并以永久性工程正式破土（或打基桩）为准；开工日是指取得《施工许可证》，建筑设备入驻宗地，并以永久性工程正式破土（或打基桩）之日。第三十三条受让人未能按照本合同约定日期或同意延建所另行约定日期开工建设的，每延期一日，应向出让人支付相当于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总额0.3‰（即每日万分之三）的违约金，出让人有权要求受让人继续履约。受让人未能按照本合同约定日期或同意延建所另行约定日期竣工的，每延期一日，应向出让人支付相当于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总额0.3‰的违约金。2014年4月14日，案涉某区某镇某东某东街地段某港湾公馆项目取得《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2019年1月28日，鸿港公司出具《建设项目竣工验收后合同履约复核承诺书》，承诺如果最终确定其违反本宗地《出让合同》以及补充协议（如有）有关条款的约定，其同意无条件按照政府批复、国土部门缴款通知及合同约定承担一切法律责任，缴纳相应的违约金。2019年3月29日，佛山市人民政府向佛山市自然资源局出具《佛山市人民政府关于佛山市南海区××××××××××××某港湾项目申请延期开竣工的批复》，载明：经2019年3月29日某区公共资源交易管理委员会土地交易专责组会议研究，现批复如下：一、同意某江镇某东村某林某街地段某港湾项目开工时间延期至2014年3月28日，竣工时间延期至2015年12月28日。二、追究佛山市南海区鸿港置业投资有限公司某港湾项目逾期开竣工违约责任，追缴人民币2680944元违约金。同日，佛山市自然资源局向鸿港公司送达《佛山市自然资源局关于收取逾期开竣工违约金的通知》，通知鸿港公司逾期开竣工，合计逾期808天，需缴纳违约金2680944元。通知收到通知单之日起30日内一次性缴纳。佛山市自然资源局并向鸿港公司送达《佛山市南海区财政专户一般缴款书（土地开发违约金）》。一审中，佛山市自然资源局与鸿港公司确认案涉工程实际于2018年12月23日竣工。另查明，鸿港公司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自然人唯一股东均为冯昌鸿。佛山市国土资源和城乡规划局于2019年变更机构名称为佛山市自然资源局。一审法院认为，佛山市自然资源局与鸿港公司签订的出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全面履行义务。佛山市自然资源局依照出让合同约定的标准主张鸿港公司支付逾期开工、竣工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与双方约定。另，鸿港公司已向佛山市自然资源局承诺若其违反出让合同约定，同意无条件按照政府批复、国土部门缴款通知及合同约定承担一切法律责任，缴纳相应的违约金。综上，佛山市自然资源局主张鸿港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开工逾期期间。出让合同约定，鸿港公司应于2013年12月28日之前开工，并约定开工日是指取得施工许可证、建筑设备入驻宗地并以永久性工程正式破土（或打基桩）之日。佛山市人民政府出具批复同意案涉工程开工时间延期至2014年3月28日，案涉项目实际于2014年4月14日取得施工许可证，故2014年3月29日至2014年4月14日期间共17日为开工逾期期间。关于竣工逾期期间。佛山市自然资源局与鸿港公司确认案涉工程竣工日为2018年12月23日。出让合同约定鸿港公司应在2015年6月28日之前完工，佛山市人民政府出具批复同意案涉工程竣工时间延期至2015年12月28日，故应从2015年12月29日起算逾期竣工期间，即2015年12月29日至2018年12月23日期间共1091天为竣工逾期期间。鸿港公司辩称因排污管道问题应从2017年10月18日起算逾期竣工期限，但鸿港公司未举证证明排污管道问题对竣工进度的影响且未得到佛山市自然资源局确认，一审法院对鸿港公司该抗辩不予采纳。扣除佛山市自然资源局自认的查封期间283天，鸿港公司共逾期开竣工825天（1091天+17天-283天），出让合同约定每延期开竣工一日，受让人应向出让人支付相当于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总额0.3‰（即每日万分之三）的违约金，故鸿港公司应向佛山市自然资源局支付违约金2737350元（11060000元×0.0003×825天）。佛山市自然资源局主张鸿港公司支付逾期开竣工违约金2680944元，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照准。关于佛山市自然资源局主张的延迟支付违约金的利息。本案已支持佛山市自然资源局主张的违约金，上述违约金已充分考虑到佛山市自然资源局因鸿港公司违约产生的所有损失，故一审法院对佛山市自然资源局的利息主张不再支持。关于冯昌鸿的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冯昌鸿作为鸿港公司的唯一股东，应举证证明其自己的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否则应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冯昌鸿未举证证明其财产独立于鸿港公司财产，故佛山市自然资源局主张冯昌鸿对鸿港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鸿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违约金2680944元予佛山市自然资源局；二、冯昌鸿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佛山市自然资源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适用简易程序结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4432.46元，由佛山市自然资源局负担308.68元，鸿港公司、冯昌鸿负担14123.78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综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合同中违约责任条款的效力；逾期竣工期间的起算时间；一审判令鸿港公司向佛山市自然资源局支付2680944元违约金是否合法有据；冯昌鸿是否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违约责任条款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案涉合同中违约责任条款虽系格式条款，但该条款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及第五十三条规定的合同免责条款的无效情形，亦不存在免除提供格式合同一方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情形，合法有效。鸿港公司、冯昌鸿以案涉合同中违约责任条款为格式条款为由，上诉主张前述条款无效、对其不具有约束力，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逾期竣工期间的起算时间。鸿港公司上诉主张，因排污管铺设问题造成案涉工程延误，应从2017年10月18日起计算逾期竣工期间。本院认为，因鸿港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排污管铺设问题对案涉工程竣工进度产生影响，且该主张亦未获得佛山市自然资源局确认，一审法院根据佛山市人民政府相关批复，认定案涉工程竣工时间延期至2015年12月28日，故案涉工程的逾期竣工时间应从2015年12月29日起计至双方确认的案涉工程竣工时间2018年12月23日止共1091天，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鸿港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违约金计算标准。案涉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双方当事人严格遵守。案涉合同约定，鸿港公司延期开工、竣工的，每延期一日，应向佛山市自然资源局支付相当于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总额0.3‰的违约金。鸿港公司逾期竣工期间1091天，加上一审中查明的案涉工程开工逾期期间17日，扣减佛山市自然资源局自认的查封期间283天后，鸿港公司实际共逾期开竣工825天，故鸿港公司应向佛山市自然资源局支付违约金2737350元（11060000元×0.0003×825天）。佛山市自然资源局在本案中主张鸿港公司支付逾期开竣工违约金2680944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判令鸿港公司应向佛山市自然资源局支付逾期开竣工违约金2680944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鸿港公司上诉主张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冯昌鸿的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鸿港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冯昌鸿作为其唯一股东，未能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一审判令冯昌鸿应对鸿港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冯昌鸿上诉主张不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鸿港公司、冯昌鸿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247.56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鸿港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冯昌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正坚审 判 员 邱程辉审 判 员 潘伟丹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法官助理 杜方仪书 记 员 何智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