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1）川执复83号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延边新合作连锁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延吉市河南街318-1-1。 法定代表人：张宏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振中，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莉莉，女，该公司员工。 申请执行人：中铁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航空路1号国航世纪中心B座20、21、22层。 法定代表人：马永红，董事长。 被执行人：成都瑞欣达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东城根上街78号12层。 法定代表人：刘应芬，执行董事。 复议申请人延边新合作连锁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延边新合作公司）不服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21）川71执异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中铁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信托公司）与被执行人成都瑞欣达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瑞欣达公司）、延边新合作公司公证债权文书强制执行一案中，延边新合作公司对（2020）川71执60号执行裁定不服，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 延边新合作公司异议称，请求依法撤销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20）川71执60号执行裁定。事实与理由：1.异议人仅以质押物为限承担担保责任，无连带保证责任，成都瑞欣达公司签订的是《最高额保证合同》，异议人签订的是《最高额质押合同》，二者责任不一致，但（2020）川71执60号执行裁定却没有进行区分。2.在借款人海航商业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航商控)未以其提供的质押担保进行清偿前，异议人有权中止履行担保责任。3.债权金额错误，根据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于2020年4月27日出具的（2020）川成蜀证执字第376号执行证书（以下简称376号执行证书），截至2020年2月29日，中铁信托公司申请执行金额约为5400万元(包含本金、利息、违约金、复利)，其中利息、违约金及复利的计算方式和计算过程不清。异议人向海航商控确认后，认为该金额高于实际金额。 申请执行人中铁信托公司称，1.《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八条适用的另一前提是其他担保人享有履行顺序在后的抗辩权。该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而本案中，中铁信托公司与延边新合作公司签订《最高额质押合同》的第8.3条已经明确约定“不论借款人自身或其他任何主体为借款人提供了任何形式的担保；乙方（即中铁信托公司）实现债权时，有权直接要求甲方（即延边新合作公司）承担担保责任，而不论借款人自身是否提供了担保或乙方是否放弃对借款人自身或其他的任何担保人提供的任何形式的担保。甲方不能拒绝承担或主张顺序在后承担其质押担保责任。”可见，不论中铁信托公司是否放弃了权利，均有权要求延边新合作公司承担质押担保责任。2.延边新合作公司请求撤销（2020）川71执60号执行裁定不能得到支持，本案执行中仅对延边新合作公司的质押股票采取了冻结措施，并未执行其他财产，未对延边新合作公司造成任何不利影响。而且，目前已完成对质押股票的司法评估程序。因此，即便执行裁定中有笔误，也可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裁定变更相关执行行为”进行更正。3.延边新合作公司的多项异议理由均不属于本案执行异议审查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延边新合作公司主张应先执行海航商控，以及主张债权金额错误等理由，均指向公证债权文书及执行证书中的实体内容，属于实体异议，应当通过诉讼程序解决。4.延边新合作公司滥用异议权利，规避执行的恶意非常明显，不仅不应停止执行，还应加大对质押股票的执行力度，法律虽然赋予被执行人提出异议的权利，但并不代表异议权可以滥用。本案中，延边新合作公司先后就管辖、评估报告、以及本次异议事由提出异议，均明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意在规避执行，已经严重扰乱了执行秩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不应停止执行，并加大对质押股票的执行力度。 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查明：中铁信托公司依据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于2020年4月27日出具的376号执行证书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20年4月28日以（2020）川71执60号案立案执行。案件执行过程中，该院于2020年5月20日依法冻结了被执行人延边新合作公司所持证券代码为*的“供销大集”股票共39350778股及红利393507.78元。另查明，2017年11月21日，海航商控与中铁信托公司签订了《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编号:中铁(2017)贷字*号】，合同约定海航商控向中铁信托公司借款人民币不超过5亿元整，用于供销采购和产业升级，借款年利率9.5％，其中1％在放款30日内及满12个月的30日内支付，余下的8.5％按季支付；日利率=年利率÷360；借款分次发放，每笔期限为24个月，总期限不超过30个月，具体内容以借款支取凭证载明为准。同日，双方又签订了《最高额质押合同》【编号:中铁(2017)贷最高权质字*1号】。2017年11月21日，保证人海航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与中铁信托公司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编号:中铁(2017)贷最高保字*1号】，成都瑞欣达公司与中铁信托公司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编号:中铁(2017)贷最高保字*2号】，均为中铁信托公司对海航商控在2017年12月8日至2020年6月7日期间形成的一系列债权提供借款本金不超过人民币5亿元的最高额连带责任保证担保。2017年12月8日，延边新合作公司与中铁信托公司签订了《最高额质押合同》【编号:中铁(2017)贷最高权质字*2号】，约定延边新合作公司以其所持有的证券代码为*的“供销大集”股票39350778股，为中铁信托公司对海航商控上述债权提供借款本金不超过人民币5亿元的最高额质押担保。经各方当事人申请，上述5份合同由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公证并出具了（2018）川成蜀证内经字第21893—21897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 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所涉法律事实发生于2017年，应适用当时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二条规定：“出质人与质权人可以协议设立最高额质权。最高额质权除适用本节有关规定外，参照本法第十六章第二节最高额抵押权的规定。”该法第二百零三条规定：“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对一定期间内将要连续发生的债权提供担保财产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抵押权人有权在最高债权额限度内就该担保财产优先受偿。”据此，延边新合作公司只需在质押财产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延边新合作公司关于请求撤销该院作出的(2020)川71执60号执行裁定中“查询、冻结、扣划被执行人成都瑞欣达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延边新合作连锁超市有限公司自应当履行上述义务的银行存款”的异议请求成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之规定，本案中，中铁信托公司与延边新合作公司签订的《最高额质押合同》第8.3条已经明确约定“不论借款人自身或其他任何主体为借款人提供了任何形式的担保；乙方（即中铁信托公司）实现债权时，有权直接要求甲方（即延边新合作公司）承担担保责任，而不论借款人自身是否提供了担保或乙方是否放弃对借款人自身或其他的任何担保人提供的任何形式的担保。甲方不能拒绝承担或主张顺序在后承担其质押担保责任。”据此，延边新合作公司关于在海航商控未以其提供的质押担保进行清偿前，异议人有权中止履行担保责任的主张，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该院不予支持。延边新合作公司关于执行证书中债权金额错误的异议，因未能向该院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该异议不成立。 综上，延边新合作公司的异议请求部分成立。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作出（2021）川71执异2号执行裁定，裁定：一、将该院作出的(2020)川71执60号执行裁定中第二项“查询、冻结、扣划被执行人成都瑞欣达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延边新合作连锁超市有限公司自应当履行上述义务的银行存款；查封、冻结、扣押、拍卖、变卖被执行人成都瑞欣达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延边新合作连锁超市有限公司自应当履行上述义务的财产”变更为“查询、冻结、扣划、扣押、拍卖、变卖被执行人成都瑞欣达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应当履行上述义务的财产；冻结、拍卖、变卖被执行人延边新合作连锁超市有限公司所持有的39350778股供销大集(证券代码*)股票”。二、驳回延边新合作连锁超市有限公司的其他异议请求。 延边新合作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称，1、因未对主债务人的质押办理登记，复议申请人可以主张在该范围内免除担保责任；2、公证债权文书不能赋予质押权执行效力；3、据以执行的376号执行证书中确定的金额，经复议申请人向主债务人确认，应有错误；4、（2021）川71执异2号执行裁定对复议申请人提交的《对执行异议申请之补充》内容未有涉及。请求：撤销（2021）川71执异2号执行裁定和（2020）川71执60号执行裁定。 本院对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延边新合作公司（甲方）与中铁信托公司（乙方）于2017年12月8日签订的《最高额质押合同》[中铁（2017）贷最高权质字330-2号]第8.3条约定：甲方担保份额为担保范围内的全部债务，而不论借款人自身或其他任何主体为借款人提供了任何形式的担保；乙方实现债权时，有权直接要求甲方承担担保责任，而无论借款人自身是否提供了担保或乙方是否放弃对借款人自身或其他的任何担保人提供的任何形式的担保。甲方不能拒绝承担或主张顺序在后承担其质押担保责任。 2020年4月27日，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出具376号执行证书，确定（2018）川成蜀证内经字第21895、21897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执行标的：1、借款本金45920000元；2、利息：截止2020年2月29日的利息为6278922.22元（自2020年3月1日起至本金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如下公式计算：本金余额×９.５％/年÷360×自2020年3月1日起至付清本金之日止的天数）；3、违约金：截至2020年2月29日的违约金1442653.33元（自2020年3月1日起至本金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按如下公式计算：本金余额×14.５％/年÷360×自2020年3月1日起至付清本金之日止的天数）；4、复利：694367.37元（计收至2019年12月13日）；5、公证费1000元；6、律师费（以实际发生为准）。申请执行人在对延边新合作公司质押的39350778股“供销大集（证券代码为*）”股票处置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2020年5月8日，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作出（2020）川71执60号执行裁定，裁定：一、被执行人成都瑞欣达公司、延边新合作公司自收到本裁定之日后，应向申请执行人中铁信托公司履行债务人民币54336942.92元，并应当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等实现债权的合法费用；同时负担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1737元。二、查询、冻结、扣划被执行人成都瑞欣达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延边新合作连锁超市有限公司自应当履行上述义务的银行存款；查封、冻结、扣押、拍卖、变卖被执行人成都瑞欣达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延边新合作连锁超市有限公司自应当履行上述义务的财产。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如下： 一、公证机关能否赋予质押合同强制执行效力并由法院予以执行。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对经公证的以给付为内容并载明债务人愿意接受强制执行承诺的债权文书，债务人不履行或者履行不适当的，债权人可以依法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可见，公证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应具备以下基本条件：一、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二、具有给付内容；三、债务人有接受强制执行的意思表示。本案中所涉及的合同具备上述条件。同时，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公证债权文书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范围同时包含主债务和担保债务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公证债权文书对主债务和担保债务同时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人民法院应予执行；仅对主债务赋予强制执行效力未涉及担保债务的，对担保债务的执行申请不予受理；仅对担保债务赋予强制执行效力未涉及主债务的，对主债务的执行申请不予受理。人民法院受理担保债务的执行申请后，被执行人仅以担保合同不属于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范围为由申请不予执行的，不予支持。”综上，质押担保合同依法属于公证机关可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范围，中铁信托公司申请强制执行案涉公证债权文书，符合执行案件的受理条件。执行法院依据公证债权文书内容要求被执行人承担相应责任并作出执行裁定并无不当，虽（2020）川71执60号执行裁定中对承担质押责任的财产范围确定有误，但（2021）川71执异2号执行裁定已对此予以纠正。因此，复议申请人提出撤销（2020）川71执60号执行裁定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376号执行证书中确定的执行金额错误能否导致执行裁定被撤销？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债权人申请执行公证债权文书，除应当提交作为执行依据的公证债权文书等申请执行所需的材料外，还应当提交证明履行情况等内容的执行证书。”第四条“债权人申请执行的公证债权文书应当包括公证证词、被证明的债权文书等内容。权利义务主体、给付内容应当在公证证词中列明”的规定，公证债权文书系执行依据，而执行证书仅系证明履行情况等内容的证明材料，并非执行法院据以执行的依据。按照该法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执行实施中，根据公证债权文书并结合申请执行人的申请依法确定给付内容。”赋强公证债权文书的最终履行金额，应由执行法院根据公证债权文书内容、实际履行情况等材料进行审查确定，即无论执行证书中确定的债权金额是否准确，均不影响法院在执行程序终结前对债务金额的再确定。本案中，执行法院（2020）川71执60号执行裁定书中载明的金额虽与376号执行证书中债务金额一致，但如前所述，该债务金额并非被执行人最终应履行的款项，执行法院仍需在执行终结前对被执行人应承担的金额总数进行认定并告之被执行人，如被执行人对该金额不服可另行提起异议。故复议申请人关于执行证书金额有误，执行裁定应予以撤销的理由，本院亦不予以支持。 另外，关于复议申请人在异议期间补充提出的理由主要为“公证债权文书不能赋予质押权执行力”“债权人放弃主债务人的质押财产，复议申请人可在该财产范围内免除担保责任”，第一个理由不予支持的原因已在前文中阐述，而第二理由实质是针对据以执行的公证债权文书所确定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发生变动的情况，该问题涉及执行依据内容的改变，不属于执行异议、复议程序审查范围，复议申请人应另行主张。综上所述，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21）川71执异2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延边新合作连锁超市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21）川71执异2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用才 审 判 员 茅 勇 审 判 员 张 晖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梁 毅 书 记 员 颜 微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三条上一级人民法院对不服异议裁定的复议申请审查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的，裁定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异议裁定； （二）异议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应予纠正的，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 （三）异议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或者查清事实后作出相应裁定； （四）异议裁定遗漏异议请求或者存在其他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五）异议裁定对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的异议，错误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审查处理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作出裁定。 除依照本条第一款第三、四、五项发回重新审查或者重新作出裁定的情形外，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且执行行为可撤销、变更的，应当同时撤销或者变更该裁定维持的执行行为。 人民法院对发回重新审查的案件作出裁定后，当事人、利害关系人申请复议的，上一级人民法院复议后不得再次发回重新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