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01民终4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太原民生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某，山西决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某，山西决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某，住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山西鼎信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某，山西鼎信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现住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山西鼎信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某，山西鼎信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太原民生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生担保公司)、徐某、李某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9民初4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民生担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晋0109民初4442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并依法改判徐某、李某支付自2011年11月3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人民币6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计算）；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利息计算方式错误。1、关于本案的事实。上诉人认为，《投资合作协议》、《投资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损失（每日0.05%）的计算方式，该损失系双方基于占用资金逾期后的损失约定，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在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承诺书中也做出并确认了“截止2019年6月底尚欠本金600万元及利息838.8万元”的陈述，表明了被上诉人对于占用资金期间损失的确认和认可，本案不存在协议无效的情形，被上诉人应当按约承担占用资金期间的损失。2、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涉案合同属于《合同法》52条规定无效合同的情形，工商部门给上诉人颁发营业执照中对于经营范围的确定，是指应当或不得从事的“业务”范围，上诉人也并未违反该经营范围，没有从事所谓的“放贷”业务，只是对于公司股东和员工进行的帮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不得放贷的要求属于管理性规定，对被上诉人出借资金也并不是上诉人进行放贷业务，也就是说，如果违反相关规定，也属于行政管理的范畴，并不触犯法律强制性禁止规定。况且，本案情况具有特殊性，本案涉案款项是上诉人公司对于作为股东的被上诉人进行的帮助和扶持，并非对外经营贷款行为，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具体情形加以区分“帮扶”和“放贷”的根本区别，即：1、对象不同，放贷的对象是不特定的人群，而帮扶的对象只是公司特定的股东或员工；2、性质不同，放贷是以发放贷款为业，并以放贷收入作为收入来源，帮扶是偶发性的，不以帮助报酬作为收入来源。双方对于逾期损失的约定只是对于借款逾期的惩罚性措施；3、期限不同，放贷的时间一般较长，银行放贷一般在一年左右。帮扶的时间一般较短，是根据求助者需求而定，具有临时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5条，“正确理解、识别和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关系到民商事合同的效力维护以及市场交易的安全和稳定。人民法院应当注意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注意区分效力性强制规定和管理性强制规定。违反效力性强制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合同无效；违反管理性强制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具体情形认定其效力。”该指导意见对于“效力性强制规定”和“管理性强制规定”作出了明确阐述，因此，本案根本不适用“效力性强制规定”导致的无效合同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错误，二审法院应当依法纠正。3、关于本案借款利息的问题。双方在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损失（每日0.05%）的计算方式，被上诉人亦在承诺书中对损失金额进行了确认，人民法院不应当随意变更当事人已经认可的事实及约定。4、双方签订协议时间是在2011年，当时社会民间借贷利率基本都在月利3分左右，也能够看出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是帮助和扶持的实际状况，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应当结合放款当时的具体情况作出判断，并且按照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进行裁判。综上所述，本案中二被上诉人欠付上诉人本息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被告应当按照每日0.05%的计算方式向上诉人支付占用资金期间的损失，为此，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一审的错误判决。徐某、李某针对民生担保公司的上诉辩称，关于利息问题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一审中确认双方交易合同无效，根据法律规定，无效合同产生的后果是互相返还，因合同无效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应按过错确定，上诉人民生担保公司作了违规的业务，过错明显，因此利息诉请违法，本金问题答辩人也提起了上诉，在上诉的理由中阐述。徐某、李某上诉请求：1、撤销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2020）晋2009民初4442号《民事判决书》；2、驳回被上诉人对二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全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实质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导致错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合同性质“名为投资合作实为借贷”。该认定结合全案事实，虽然突破了合同文义的表面约束，但并未穿透“李某从被上诉人单位减资退股”的实质交易关系。梳理全案可见，案涉《投资合作协议》签订后，李某作为被上诉人届时第二大股东再未参与过被上诉人任何经营决策事宜，被上诉人也从未向李某送达过任何“股东大会通知”等股东行权文件，被上诉人也从未向李某进行股权分红等。更为关键的是，李某原持有被上诉人9%的股份，对应实缴出资900万元，案涉《投资合作协议》项下“还款”并非二上诉人现金归还，系被上诉人指定接收股份主体接收李某持有的股权后予以变更冲减。可见，自案涉《投资合作协议》签订后，李某已实质不持有该公司股份，不享有该公司股权，只是受被上诉人的指定暂时显名代持剩余未作变更的股权。因此，自二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支付的900万元退股对价后，双方的股权交易已实质完成。上诉人不应承担本案还款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归还借款利息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投资合作协议》和《投资补充协议》既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也违反了对被上诉人有直接约束力的金融监管规定，并由此认定该两个协议无效。但一审法院协议无效的法律后果处理不当。《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如按一审逻辑及认定的交易关系，被上诉人作为从事融资担保的专业机构，明知《融资性担保公司管理暂行办法》第二十一条对其业务范围有明确限制，但其有令不行，有禁不止，违规从事贷款业务，其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较二上诉人显然有过之而无不及。在其发生典型的违法、违规行为后仍然可以获得与金融机构正常发放贷款对等的贷款收益，那么合同无效后因其过错承担的责任从何体现一审法院仅仅看到被上诉人违规发放的资金被占用，却置上诉人股权及派生权益多年未行使，红利未分取的事实于不见，裁判结论明显不当。另，本案中上诉人先后有两次所谓“还款”行为，但被上诉人均未有扣除利息之说，也侧面说明第一双方的实质法律关系是上诉人退股，第二，李某只是实际退股后的股权代持行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未有过支付利息的合意。综上，一审法律关系认定和法律适用都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析疑解难、查清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民生担保公司针对徐某、李某的上诉辩称，关于合同效力答辩人在上诉的理由中已经阐明。二上诉人提出的股权抵顶借款的事宜不成立，也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所述没有依据。案涉款项是因李某是公司的股东，当时为了支持股东才向其提供借款，利息的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二上诉人在后来出具的承诺书中对所欠款项作出了确认，因此应按照双方的真实意思履行合同。民生担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徐某、李某共同立即向民生担保公司偿还借款6000000元、利息9678000元（以6000000元为基数，自2011年11月3日起，暂算至2020年9月2日止，按照月利率1．5％计算）及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2、依法判决本案诉讼费、保全费、诉讼保全保险费等由徐某、李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2日，民生担保公司与徐某签订了编号为TZ（2011）第C034号《投资合作协议书》和TZ（2011）第C034-1号《投资补充协议》各一份，约定：甲方（民生担保）与乙方（徐某）双方经充分协商，甲方同意出资用于合作项目，甲方的出资方式为货币资金，出资金额为人民币壹仟万元，出资款用于流动资金周转；合作期限为2011年9月2日至2011年11月2日；合作期限内，乙方同意按月1．5％的标准向甲方支付报酬与相关费用；乙方保证合作到期后按约准时归还甲方的出资，若乙方逾期归还甲方出资的，则按日0．05％支付甲方逾期利息。《投资合作协议书》及《投资补充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但未明确约定合作项目。同日，民生担保公司向徐某及其指定账户转账10000000元。截止2017年4月，徐某向民生担保公司归还借款4000000元，尚欠6000000元未归还。2017年8月28日和2019年7月24日，徐某、李某向民生担保公司出具两份承诺书，李某承诺自愿代徐某偿还上述欠款，同意将李某持有的民生担保公司6％的股份予以转让，转让后的价款予以偿还徐某上述欠款。截止民生担保公司起诉时，徐某、李某尚欠民生担保公司6000000本金及利息未归还。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所签《投资合作协议书》及《投资补充协议》名为合作协议，实际为借款协议，系民生担保公司向徐某、李某出借资金。另查明，民生担保公司系国有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其被核准的经营范围为融资性担保业务，不得从事或变相从事吸收存款、发放贷款、受托发放贷款，受理投资、非法集资、及监管部门规定不得从事的其他活动。至民生担保公司起诉时，其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李某为民生担保公司公司自然人股东，所占股权为9％。审理期间，民生担保公司及李某均未向法院提交李某股权转让及变更的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一审法院认为，一、《投资合作协议书》及《投资补充协议》效力问题。1、关于合同性质。本案中，民生担保公司与徐某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书》及《投资补充协议》未约定合作项目，但是约定了乙方按照月1．5％的标准向甲方支付报酬与相关费用，乙方保证合作到期后按约准时归还甲方的出资等内容，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民生担保公司的出资行为也并非是进行项目合作，而是民生担保公司应对方的请求向徐某出借款项的行为，民生担保公司与徐某之间是借款合同关系，因此，结合《投资合作协议书》、《投资补充协议》的内容和双方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民生担保公司与徐某、李某签订上述协议的真实意思是民生担保公司向徐某提供资金，徐某向民生担保公司支付利息并在借款到期后归还借款本金，双方当事人之间系“名为投资合作实为借贷”的借贷关系；2、关于民生担保公司是否具备对外发放贷款的资格。经审查，民生担保公司经核准的经营范围明确禁止其从事或变相从事吸收存款、发放贷款等业务。《融资性担保公司管理暂行办法》第二十一条规定，融资性担保公司不得从事下列活动：（一）、吸收存款；（二）发放贷款；（三）受托发放贷款；（四）受托投资；（五）监管部门规定不得从事的其他活动。民生担保公司作为融资性担保公司，向徐某出借款项的行为已经违反了上述规定。综上所述，民生担保公司与徐某签订的“名为投资合作实为借贷”的《投资合作协议书》、《投资补充协议》无效，徐某关于上述协议无效的辩解意见，应予以采纳。二、关于返还借款本金问题，徐某、李某辩称民生担保公司与其曾约定剩余借款6000000元由李某以股权转让方式抵顶借款，但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股权转让必须经股东大会讨论并作出决议，本案在审理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相关的股东大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和股权抵顶借款协议，民生担保公司庭审中亦表示不同意以股权抵顶借款，故徐某、李某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三、关于借款利息问题。本案中，因双方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书》、《投资补充协议》无效，协议中关于借款利息的约定亦将失去效力，但是，徐某作为资金使用方，无偿占有使用民生担保公司的资金对公司亦不公平，因此，徐某、李某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向民生担保公司支付相应利息。三、关于诉讼时效，2019年7月24日，徐某、李某向民生担保公司出具了承诺书，承诺归还借款，诉讼时效应当从2019年7月25日开始计算，徐某、李某关于民生担保公司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徐某、李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太原民生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借款人民币6000000元；二、被告徐某、李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太原民生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自2011年11月3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人民币6000000元为基数，自2011年11月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太原民生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868元减半收取57934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太原民生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3920元，被告徐某、李某负担39014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徐某、李荣花提交证据如下：1、民生银行转账记录，证明2011年12月31日，徐某通过转账支付民生担保公司100万元，剩余900万元作为李华荣股份退出转让对价处理，双方的真实交易关系是股份退出，并非资金借贷。2、民生担保公司个来登记档案，证明李某2010年6月12日实际增资入股到民生担保公司并履行了登记，2011年9月发生退股事宜，2011年9月起股权退出，本案的资金非借贷资金应系股权退股转让资金。3、案涉承诺书签署时的照片，证明承诺书签署时为空白，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民生担保公司质证认为，徐某、李某二审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范围。证据1只能看出徐某支出100万元，支付给谁不清楚，也不能证明其主张的900万元系作为李某股权转让对价处理；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证明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3不清楚照片的来源，其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且图片中能看出李某是愿意签署文件，并没有被欺诈或胁迫的情形。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徐某、李某提交的证据中，证据1与民生担保公司主张的案涉款项没有关联性；证据2其证明内容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证据3从其内容看，载明案涉款项系借款，上诉人徐某、李某也在文件上签明捺印，该证据无法证明徐某、李某不是真实意思表示；故该三份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认定。一审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案涉《投资合作协议书》及《投资补充协议》所涉款项的性质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协议的实质内容及双方的陈述认定为借款并无不当。上诉人徐某、李某主张该协议所涉款项系退还股款，就其主张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无法支持。关于《投资合作协议书》及《投资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上诉人民生担保公司经核准经营范围明确禁止从事或变相从事发放贷款等业务，其作为融资性担保公司，向自然人徐某出借款项的行为违反了《融资性担保公司管理暂行办法》中的禁止性规定，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投资合作协议书》及《投资补充协议》无效并无不当。关于案涉款项利息问题，因案涉《投资合作协议书》及《投资补充协议》无效，协议中关于借款利息的约定应自始无效，上诉人民生担保公司仍按前述合同约定主张利息不能成立；另外，从查明的事实看，徐某作为资金使用方，多年无偿占有使用案涉资金，对民生担保公司亦不公平，一审法院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确定支付利息较为公平合理，上诉人徐某、李某提出不应支付利息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民生担保公司、徐某、李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近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不得有转移、隐匿财产等逃避执行行为，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人民法院在受理执行申请后，依法可以立即对违反本条款规定内容的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太原民生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交纳53800元，上诉人徐某、李某交纳115868元，均由各上诉人自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璐审判员 李 哲审判员 成志刚二O二一年三月九日法官助理 王兆宇书记员 王 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