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甘10民终2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蔺金玉，男，1965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正宁县人，现住正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平，甘肃三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蔺振涛，男，2006年9月4日出生，汉族，学生，宁县人，现住湖北省十堰市竹山县。法定代理人：王燕燕（系蔺振涛母亲），女，1984年9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宁县人，现住湖北省十堰市竹山县。被上诉人:王燕燕，女，1984年9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宁县人，现住湖北省十堰市竹山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军军，甘肃三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蔺金玉因与被上诉人蔺振涛、王燕燕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正宁县人民法院（2020）甘1025民初1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蔺金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平、被上诉人蔺振涛的法定代理人、被上诉人王燕燕及二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军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蔺金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正宁县人民法院（2020）甘1025民初1592号民事判决；2.依法驳回二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处错误。1.案涉楼房为蔺海玉借款购买，对此有大量充分的证据能够证实，但一审判决对此重要事实不予认定，仅用“2010年7月10日，蔺海玉与路旭杰签订楼房买卖合同后实际交付西关村四组2号家属楼×××”一语含盖，是案件事实没有查清的一个重要方面。2.对王燕燕在蔺海玉患间歇性精神病后便以外出打工为名行遗弃之实的事实不予认定，造成本案事实不清。2010年7月蔺海玉借款购房，2012年6月蔺海玉患上了间歇性精神病，而王燕燕不履行夫妻之间扶助照顾的法定义务，2013年前季即出外打工，置患病的蔺海玉与年幼的儿子于不顾。2014年7月王燕燕又回家将儿子蔺振涛带走而下落不明，使蔺海玉精神受到更深打击。家人多方找寻，王燕燕杳无音讯，其行为表明已将蔺海玉遗弃。在此情况下，上诉人承担起照顾蔺海玉的责任，为蔺海玉治病还款，照料日常生活，每年支付费用达2万余元，尽到了监护人的责任。3.上诉人为蔺海玉治病，归还买楼而向他人借款亦有证据证实，且对部分借款王燕燕也是认可的，但一审判决也不予认定明显错误。4.一审判决对案涉楼房已转让给上诉人的事实不予认定，也是错误的。上诉人为弟弟蔺海玉治病及因蔺海玉长期患病无力归还购楼借款，便于2020年2月17日在蔺海玉神志清楚，众多亲友见证下达成楼房转让协议，楼房归上诉人，由上诉人承担蔺海玉治病、购楼借款共计248000元。对此，有蔺海玉在协议上的签名及其出具的借条为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足以认定。5.一审判决对上诉人维修楼房、进行装修的事实也不予认定同样错误。正是因为楼房已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才对楼房维修、安装防护栏、支付暖气入户费、进行装修等近15万元，这也不是一句返还就可以解决的。上诉人对蔺海玉生养死葬，一审判决不予认定也是不当的。总之，一审判决对上述六个问题未予查清，却片面地认为上述问题“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可另案主张”。其结果并没有解决任何问题，只能导致双方当事人循环诉讼，徒增诉累，也浪费司法资源，完全是回避矛盾的处理办法。二、被上诉人提起的诉讼实质上是对（2020）甘1026民初1351民事判决书关于共同财产分割问题的再处理，其在程序上应启动再审程序，而不是重新提起诉讼。故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判处存在程序违法。2020年6月18日，宁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甘1026民初1351民事判决书，在判决王燕燕与蔺海玉离婚的同时，判决案涉房屋“暂由蔺海玉居住”。从该判处本身来看，该房屋已与王燕燕无关。王燕燕要重新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已缺乏诉讼主体资格。王燕燕要主张权利只能就该案中所涉及的财产部分，通过提起再审的办法来进行处理，而不是对已被生效判决所确定的问题另行提起诉讼。三、一审判处违反法律规定。该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34条作出判处，而该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但该“权利人”具体到本案是对该房屋具有所有权的人。但从本案事实来看，二被上诉人对案涉房屋并没有所有权。单从该房屋来源来看，属于小产权房买卖，且未办理过户登记，因此该房屋产权并未转归二被上诉人。但按一审判决的逻辑，必然是小产权房屋买卖合法化，明显违反了法律规定。四、被上诉人要享有权利，就必须承担义务，应当对购房及蔺海玉治病所负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不论从法律规定，还是事实情况，被上诉人要享有该房屋，就必须清偿所欠债务，而不能像王燕燕一样，在蔺海玉患病时逃之夭夭，不履行扶养之责，而七、八年后其为了自己的幸福又提出离婚，且明知债务甚巨，而不予承担，却在蔺海玉亡故后提出返还房屋的主张。即使蔺振涛要继承遗产，也应以承担债务为前提，而不是尽享权利，却不承担义务。故一审判处明显不公。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审判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判处不公，特予上诉。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公正判处。蔺振涛、王燕燕辩称，一、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争议房屋应该归谁的问题，答辩人基于有效的买卖合同及法院生效判决[宁县人民法院（2020）甘1026民初1351号]和法定继承权（儿子蔺振涛对父亲的继承权）主张权利，而被答辩人以房屋原来居住者（己故蔺振涛的父亲）与其有债权债务纠纷，主张房屋应该归自己所有，并以侵夺的方式（更换门锁）擅自进入该房屋，强行居住。无论从主张的理由，还是从主张的方式，显而易见都是站不住脚的，答辩人之所以没有追究被答辩人非法进入民宅的刑事责任，不是没有追究的理由，而是顾及亲情等诸多因素。二、被答辩人在一审庭审时，提交了多份证据，证明答辩人的前夫蔺海玉与其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经过庭审质证，大部分都被当庭否认，有的是签名不一样，有的并非蔺海玉本人的名字，证据存在重大瑕疵。蔺海玉生前和被答辩人签订的所谓“房屋买卖协议”，漏洞百出，是被答辩人代理蔺海玉（当时蔺海玉患有精神病，被答辩人出具医院诊断证明证明）签订的，即自己和自己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以此主张权利，显然是无效的。被答辩人以房屋是小产权房，没有所有权为由，质疑答辩人主张权利的合法性，明显缺乏法律依据。《物权法》占有部分明确规定，即是无权占有，也是受法律保护的，也不允许他人以非法的方式予以侵夺，且答辩人是基于有效的买卖合同、法院生效文书和法定继承而占有。其立法目的就是为了使物权尽可能的恢复到原来应有的状态，以维护正常稳定的社会秩序。法律之所以禁止私力救济，其目的也在于此。被答辩人在一审庭审和答辩状中，一再谴责答辩人未尽夫妻之间互相帮助的义务，以此否认答辩人对房屋的居住权。答辩人在与其前夫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丈夫即患有精神分裂症，答辩人有追求幸福的权利，结婚自由和离婚自由是宪法赋予公民的权利，任何人不得以道德绑架为借口予以剥夺，更不得抡起“遗弃”的大棒进行谴责。况且，答辩人作为一个女性，主动承担了本该属于夫妻共同抚养孩子的义务，为求生存，带着年少的孩子，在异乡靠卖饭谋生，备受艰辛。孩子不仅是答辩人骨肉，也流淌着蔺氏家族的血脉，口口声声说答辩人为逃避照看丈夫而逃之夭夭，进而侵夺其合法居住的房屋，使答辩人和孩子无家可归。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判决公正，请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持原判。蔺振涛、王燕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蔺金玉返还位于正宁县山河镇西关村四组×××一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燕燕与蔺金玉之弟蔺海玉于2005年9月23日举行结婚仪式并开始同居生活，2006年9月4日生育男孩蔺振涛，2009年8月3日在宁县米桥镇人民政府补办结婚登记。2010年7月10日，蔺海玉与路旭杰签订楼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路旭杰将其位于正宁县城北环路西关四组集资的二单元六楼一套家属楼出售给蔺海玉，后实际交付给蔺海玉的楼房是正宁县山河镇西关村四组2号家属楼×××。2012年蔺海玉患间歇性精神分裂症，2013年王燕燕外出打工，2014年，王燕燕带蔺振涛外出，与蔺海玉分居生活。2020年5月21日，王燕燕向宁县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蔺金玉以蔺海玉法定代理人身份参加诉讼，在庭审中，蔺金玉对蔺海玉的借款及其与蔺海玉签订的楼房买卖合同均进行了主张。审理过程中，王燕燕与蔺海玉法定代理人蔺金玉达成如下协议：1.蔺振涛由王燕燕抚养，蔺海玉有探望孩子的权利，王燕燕有协助探望的义务；2.蔺海玉给付王燕燕孩子抚养费20000元；3.王燕燕给付蔺海玉生活困难帮助费20000元；4.位于正宁县城北环路西关四组夫妻共同财产楼房一套，暂由蔺海玉居住。2020年6月18日，宁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甘1026民初1351号民事判决，判处：1.准许王燕燕与蔺海玉离婚；2.蔺振涛由王燕燕抚养，蔺海玉有探望孩子的权利，王燕燕有协助探望的义务；3.蔺海玉给付王燕燕孩子抚养费20000元；4.王燕燕给付蔺海玉生活困难帮助费20000元，5.位于正宁县城北环路西关四组夫妻共同财产楼房一套，暂由蔺海玉居住。该判决对蔺海玉的借款及蔺海玉与蔺金玉签订的楼房买卖合同均未认定，现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20年10月2日蔺海玉死亡后，蔺金玉占用王燕燕与蔺海玉购买的位于正宁县城北环路西关四组夫妻共同财产楼房一套。一审法院认为，王燕燕与蔺金玉之弟蔺海玉夫妻共同财产楼房一套，在离婚时未予分割，作为夫妻共同财产，暂由蔺海玉居住，但该房屋应有王燕燕的份额。现蔺海玉死亡，第一顺序继承人只有其儿子蔺振涛一人，蔺海玉应有的份额，应由其儿子蔺振涛继承。因此，该楼房应归王燕燕与蔺振涛所有，对王燕燕、蔺振涛要求蔺金玉返还该楼房的请求应予支持。蔺金玉辩解主张该楼房系蔺海玉借款购买，后蔺海玉因无力偿还债务而将该楼房出售给其所有，其归还了蔺海玉的借款，对该楼房进行维修、装修，花费130000元，故该楼房应归其所有，不同意返还。因宁县人民法院在审理王燕燕与蔺海玉离婚纠纷案时，对王燕燕与蔺海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借款及蔺海玉与蔺金玉的楼房买卖合同均未予认定，且蔺金玉当时以蔺海玉的法定代理人身份参加诉讼，并与王燕燕达成协议，表明蔺金玉对该楼房系王燕燕与蔺海玉夫妻共同财产是明知的，也是认可的，故其该辩解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蔺金玉辩解其归还蔺海玉和王燕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借款，且对楼房进行装修花费，并给蔺海玉治疗支付医疗费及蔺海玉死亡后支付丧葬费30000余元，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可另案主张。综上所述，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判决：蔺金玉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蔺振涛、王燕燕返还位于正宁县山河镇西关村四组×××一套。案件受理费200元，由蔺金玉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蔺金玉提交的证据有：收条复印件4份，用于证实：其对案涉房屋进行了维修及装修，已合法取得案涉房屋。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证据无法与原件核对，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经审查，蔺金玉未提交证据原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二审中蔺振涛、王燕燕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案涉房屋系蔺海玉在其与王燕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出资购买。宁县人民法院在审理（2020）甘1026民初1351号王燕燕与蔺海玉离婚纠纷一案时，判决准予王燕燕与蔺海玉离婚，但对夫妻共同财产即案涉房屋未予分割，仅判决“暂由蔺海玉居住”。蔺金玉当时以蔺海玉的法定代理人参加了诉讼，其在明知该房屋系王燕燕与蔺海玉夫妻共同财产和人民法院对其提交的楼房买卖合同不予认定的情况下，却在蔺海玉死亡后私自占有该房屋，无合法依据。现该财产一方共有人蔺海玉死亡，作为蔺海玉唯一第一顺序继承人的蔺振涛和该财产另一方共有人的王燕燕，请求蔺金玉返还案涉房屋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蔺金玉返还案涉房屋正确。至于蔺金玉所主张的其为蔺海玉偿还借款、生养死葬所产生的费用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所形成的债权纠纷亦不能对抗王燕燕及蔺振涛所拥有的返还原物请求权。关于蔺金玉上诉认为本案是对宁县人民法院（2020）甘1026民初1351号一案中共同财产分割问题的再处理，应启动再审程序，一审程序违法的问题。因本案系蔺金玉违法占有案涉房屋而引发的物权纠纷，一审法院依据当事人主张的返还原物民事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审判程序合法，其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蔺金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蔺金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恒学审判员 郭立品审判员 赵会娥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法官助理 李香香书记员 张运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