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湘01民终9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丽虹，女，汉族，1984年4月6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委托代理人：代勇贤，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邹璇，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志杨，男，汉族，1968年11月11日出生，住湖南省。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笃芳，男，汉族，1990年5月23日出生，住湖南省。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兴旺，湖南湘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司马谦谦，北京中伦文德（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丽虹因与被上诉人李志杨、李笃芳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2020)湘0124民初712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丽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改判支持陈丽虹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离婚纠纷案件未对案涉款项的性质作出认定，也未对案涉款项的分配作出任何处理，陈丽虹请求对无权处分的共同财产进行分割，符合法律规定。2、陈丽虹的诉讼代理人表示的“如果是建立在今天的资产基础上我们同意，但今后仍有隐瞒的情况下我们仍有诉权，不能一次性解决”意思是在调解过程中作出的，不能作为对陈丽虹不利的证据。3、离婚纠纷案件调解协议第八条明确约定，“如果李志杨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收益超过200万元，则原告可就超过部分，另行主张权利”，案涉夫妻共同财产是在离婚诉讼中未分割的财产，其金额远超200万元，陈丽虹有权另行起诉要求分割财产。4、案涉款项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李志杨、李笃芳共同辩称，1、原离婚纠纷案件中陈丽虹的诉讼请求三为“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上诉人在庭审中明确具体要求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为：“1、转让给李笃芳的鹏盛房地产公司的60%的股权，价值暂定3300万元；2、婚姻存续期间转给李笃芳的现金5220万元；……”，李志杨对前述诉讼请求一一进行了答辩，并对案涉5220万元的来源和去向进行了举证质证。虽然法院对双方的证据未进行认定，但法院进行了调解，并制作了调解书。2、陈丽虹在本案中主张返还的2192.5万元，全部属于陈丽虹在离婚诉讼中要求分割财产范围之内，该款项在离婚调解书中已经处理完毕，本案构成重复起诉。3、案涉财产是李笃芳与李志杨之间的债权债务，根据离婚纠纷案件调解协议第五条“……除上述房屋银行按揭贷款之外，双方各自名下的债权和债务由双方各自享有或承担”，故案涉款项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4、本案不是离婚纠纷案件调解协议第八条的范围，故不符合起诉条件。5、本案所涉财产上诉人在离婚纠纷案件中全部知情，离婚纠纷案件调解书是上诉人在明知李志杨与李笃芳转账往来情况下相互妥协而达成的调解。陈丽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李志杨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给李笃芳的行为无效；2、判令李志杨、李笃芳返还人民币2192.5万元；3、李志杨、李笃芳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财产保全担保费。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李笃芳系李志杨与前妻所生之子。陈丽虹与李志杨于2013年2月27日登记结婚。2019年8月，陈丽虹向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起诉与李志杨离婚，该院立案案号（2019）湘0104民初10861号。在诉讼过程中，陈丽虹与李志杨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陈丽虹与李志杨自本调解协议生效之日自愿解除婚姻关系。二、双方婚生女儿李佳恬归陈丽虹直接抚养，自本调解协议生效当月起至李佳恬满足法定独立生活条件之日止，李佳恬的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全部归李志杨承担。三、陈丽虹名下位于梅溪湖云顶20栋603号房产及银行存款归陈丽虹所有，尚欠房屋银行按揭贷款由李志杨在2022年1月10日之前清偿完毕；女儿李佳恬名下的房产及银行存款归女儿李佳恬所有。李志杨自愿将不低于价值1600万元的房产（限商铺）赠与女儿李佳恬，并在三年之内将赠与房产全部过户登记至女儿李佳恬名下，陈丽虹有义务配合李志杨办理上述房屋所有权登记手续，办证所需所有税费归李志杨承担。如三年内相关房产不能完成所有权变更登记，则李志杨需向李佳恬支付1600万元的现金补偿。四、上述赠与李佳恬的房屋完成过户登记之前，李佳恬的抚养费，由李志杨按每月3万元的标准支付给陈丽虹（重大疾病除外）；房屋登记至李佳恬名下后，至李佳恬成年之前，房屋由陈丽虹代管并收取租金，所收租金作为李佳恬的抚养费，李志杨无需另行支付，房屋不能完成过户的，李志杨在向李佳恬支付1600万元现金补偿后，仍需按每月3万元的标准承担李佳恬的抚养费直至李佳恬独立生活之日止。五、基于李志杨承诺其个人婚前财产婚后无增值，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李志杨所有收入约200万元，均已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开支及合理个人生活支出。李志杨名下现有银行存款余额100万元，归李志杨所有，陈丽虹不要求分割。除上述房屋银行按揭贷款之外，双方各自名下的债权和债务由双方各自享有或承担。六、陈丽虹不再追究李志杨将其在湖南省鹏盛地产发展有限公司所持66%股权转让给李笃芳的问题，并自愿放弃（2019）湘0104民初14663号一案民事判决书中的全部权利。七、李志杨自愿向陈丽虹支付财产分割及补偿款800万元，其中200万元在陈丽虹向法院提交解除对李志杨的保全申请七日内支付，余款600万元在2020年6月30日之前付清，上述款项由李志杨支付至陈丽虹账内（户名：陈丽虹，账号：4340××××2014，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八、如果李志杨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收益超过200万元，则陈丽虹可就超过部分，另行主张权利。九、双方就本案争议再无其他纠纷。十、担保人叶太华（男，1966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乡××村××组，公民身份号码：430124196602××××）自愿对李志杨在本案中的上述所有金钱给付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20年1月10日，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对该案作出（2019）湘0104民初10861号民事调解书。在该案的庭审笔录中，陈丽虹的委托代理人提出与李志杨离婚诉讼中应分割的财产有：“1、转让给李笃芳的鹏盛房地产公司的60%的股权，暂定价值3300万元；2、婚姻存续期间转给李笃芳的现金5220万元；3、李志杨个人名下银行存款现金70万元、基金账户里的现金1000万元；4、婚姻存续期间转给其他人的现金。”李志杨的委托代理人陈述：“李志杨转给儿子的5200多万元，与其儿子替李志杨还债务基本相等，这5200多万元是有用途的，其中有往返转账也有代为清偿债务，有明确的银行流水对应。钱转来转去，因为当时李志杨在缓刑期间，股权已转给儿子，债权债务都只能通过儿子去完成处理。”陈丽虹与李志杨在（2019）湘0104民初10861号离婚纠纷案件中达成调解协议时，陈丽虹的委托代理人在庭审笔录中明确表示：“如是建立在今天的资产基础上我们同意，但今后如有隐瞒的情况下，我们仍有诉权，不能一次性都解决。”（2019）湘0104民初10861号民事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陈丽虹认为李志杨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未经其同意，私自将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的5000多万元银行存款转移至李笃芳名下的行为侵犯了陈丽虹的合法权益，遂形成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该案中，陈丽虹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李志杨赠与李笃芳的5000多万元银行存款的行为无效，但在陈丽虹与李志杨的离婚诉讼案件中，陈丽虹已提出了要求分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李志杨转让给李笃芳的5000多万元银行存款；陈丽虹与李志杨在达成调解协议时，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已达成了一致的处理意见。陈丽虹的委托代理人在该案庭审笔录中也表示，陈丽虹同意该调解协议的内容是建立在该案庭审中双方提出的资产基础上，如以后出现有隐瞒的情况下，陈丽虹仍有诉权。综上，应当认定，陈丽虹本案起诉要求李志杨、李笃芳返还的2192.5万元，其在提出的离婚纠纷案件中已经涉及并作出了处分；陈丽虹提起本案诉讼，构成重复起诉。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陈丽虹的起诉。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2019）湘0104民初10861号陈丽虹诉李志杨离婚纠纷一案（以下简称“离婚纠纷案件”）中，陈丽虹提出诉讼请求：……3.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并于2019年12月18日庭审中进一步提出应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包括：……3.婚姻存续期间转给李笃芳的现金5220万元；……。再查明，2019年11月26日的离婚纠纷案件庭审中，陈丽虹参加了该次庭审，其代理人代勇贤在陈丽虹表示“坚决要求离婚”后紧接着陈述“……共同财产，银行存款，被告转给被告儿子的5920万元，是从被告名下转过去的，没有转回来的，时间段是2017年6月至2019年8月，分两种情况，如只是用其儿子开户，如是赠与的话，我方要求赔偿一半。”后，陈丽虹代理人代勇贤在审判长询问：“原告，你认为应分割的财产有哪些？”后回答：“……2、婚姻存续期间转给李笃芳的现金5220万元；3、李志扬个人名下银行存款现金70万元、基金账户里的现金1000万元；4、婚姻存续期间转给其他人的现金。”后，经法院组织调解，当事人初步达成了调解协议。2020年1月10日的离婚纠纷案件庭审中，李志杨、陈丽虹围绕诉争5200余万元的流向、用途等问题进行了举证、质证。李志杨一方提交了李志杨与李笃芳、李笃芳与其余第三方相关转账凭证、条据、协议等证据，拟证明“李志杨转给儿子的5200多万元，与其儿子替李志杨还债务基本相等，这5200多万元是有用途的”，陈丽虹方进行了质证。后，经法院组织调解，当事人达成了调解协议。法院制作了（2019）湘0104民初10861号民事调解书，各方当事人签收了调解书。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规定，“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进一步就“一事不再理”原则及其判断标准作出了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结合前述法律规定，探究一事不再理的法理，若前诉以调解书结案，前诉调解书应产生与裁判结果相似的法律效力，即调解书同样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若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调解书，那可以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若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诉讼标的相同，且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调解结果时，亦可认定后诉构成重复起诉。关于当事人的同一性问题。具有“同一性”的当事人通常包括当事人、诉讼参加人、既判力效力所及的一般第三人等。离婚纠纷案件中当事人为陈丽虹、李志杨，但就该案诉争的5200余万元而言，李笃芳系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而李笃芳并非前案的当事人。故前案与本案的当事人并不完全相同。关于诉讼标的的同一性问题。通常而言，诉讼标的指的是当事人在实体法上的权利义务或者法律关系。离婚纠纷案件中，诉讼标的指向陈丽虹与李志扬之间的财产关系以及财产分割。具体而言，该案的诉讼标的物包括了李志扬向李笃芳以及案外人的转账款项、公司股权、存款、基金账户的现金，审理对象必然涉及到李志扬向李笃芳转账款项的性质。而本案的诉讼标的是李志扬与李笃芳之间的赠与关系，其审理范围包含李志扬与李笃芳之间是否存在赠与关系以及赠与的效力，其诉讼标的物是李志扬向李笃芳的转账款项，亦必须审理该款项的性质。因此，前案的诉讼标的实质上包含了本案的诉讼标的。关于诉讼请求的同一性问题。诉讼请求是建立在诉讼标的基础上的具体声明。一般而言，给付之诉中隐含确认之诉的内容，形成之诉在一些情况下同样隐含确认之诉的内容。离婚纠纷案件中，陈丽虹提出离婚及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诉讼请求。而本案的诉讼请求系确认赠与无效及返还财产的诉讼请求。前案与本案的诉讼请求并不相同。此外，虽然前案中陈丽虹明确应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包括婚姻存续期间李志杨转给李笃芳的现金5220万元，但前案最终以调解结案，综合调解过程、调解笔录以及调解协议，陈丽虹与李志扬虽就该5220万元的性质进行了诉辩、举证、质证和辩论，但调解协议中并未明确该5220万元的性质，陈丽虹亦未明确放弃对该5220万元的权利主张。而本案中，陈丽虹提出确认李志杨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给李笃芳的行为无效、判令李志杨、李笃芳返还原告人民币2192.5万元的诉讼请求，其实质蕴含着两个主张：1、该5220万元系夫妻共同财产，根据夫妻共同财产认定的法理以及陈丽虹并非该5220万元的收入方，前述主张意味着陈丽虹主张该5220万元是李志扬在婚姻关系存在期间获得的收益；2、李志扬擅自将该5220万元赠与给李笃芳。即使本案经过实体审理，认定陈丽虹依法完成其主张的4585万元（包含在诉争的5220万元中）系李志扬婚姻存续期间的收益且该收益系夫妻共同财产的举证责任，且同时完成李志扬将该4585万元赠与给李笃芳以及赠与无效的举证责任，依法处理该4585万元也不会对调解协议造成实质性影响。而且，根据调解协议第五条“基于李志杨承诺其个人婚前财产婚后无增值，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李志杨所有收入约200万元，均已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开支及合理个人生活支出”的内容以及调解协议第八条“如果李志杨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收益超过200万元，则陈丽虹可就超过部分，另行主张权利”的内容，可知陈丽虹与李志扬在调解协议中搁置了查明李志扬在婚姻关系期间收益金额的事实并达成了200万元以内的收益部分归李志扬、超出部分另行处理的一致意见。因此，陈丽虹对该4585万元提起起诉符合调解协议第八条“如果李志杨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收益超过200万元，则陈丽虹可就超过部分，另行主张权利”的内容。综上，陈丽虹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2020)湘0124民初7126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案。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邓 安审判员 欧阳宁审判员 钟宇卓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法官助理杨威书记员杨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