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甘民终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含亮，男，1994年1月16日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美联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静宁路129号1单元103室。法定代表人：杨林，该公司总经理。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泉，甘肃众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渭源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甘肃省定西市渭源县清源镇首阳路11号。法定代表人：张俊峰，该联社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雄，男，1988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该联社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渭军，甘肃品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爱民，男，1969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上诉人赵含亮、甘肃美联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渭源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渭源信用社）、原审被告李爱民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甘11民初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赵含亮和美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泉、渭源信用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雄、焦渭军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李爱民经本院依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含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其不承担保证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渭源信用社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没有查明赵含亮在2019年1月9日的《个人借款抵押担保合同》上签字是以股东身份签字还是以连带保证人身份签字,直接判决赵含亮承担连带责任。2、保证责任不可能先于主债权而成立。赵含亮签署《共同还款承诺书》的时间是2018年10月10日,而《个人借款抵押担保合同》项下主债权的成立时间是2019年1月9日。2018年10月10日《个人借款抵押担保合同》项下的主债权尚未成立,保证责任不可能先于主债权3个月而成立。故一审判决赵含亮承担保证责任,不符合保证责任在成立上的从属性。二、渭源信用社恶意篡改《共同还款承诺书》的内容,对于《共同还款承诺书》依法应不予采信。而且与《个人借款抵押担保合同》各自独立,各有其用途,并非同一。三、一审判决认定赵含亮对借新还旧知情的证据不足。贷款人与李爱民擅自将贷款用途由“建材批发”变更为“借新还旧”之时,借贷双方并没有书面告知赵含亮。之后赵含亮也没有出具过书面承诺书,表示愿意继续为借新还旧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明确：在没有当事人约定继续为新贷提供担保的情况下,旧贷的保证责任也不能当然延续至新贷。本案中赵含亮对借新还旧不知情,一审判决赵含亮对新贷承担保证责任错误。美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美联公司不承担抵押担保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渭源信用社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1、将两个他项权证(0054932号和0054948号)的担保对象混淆，抵押权变更登记认定为抵押权设立登记。2018年12月27日,借贷双方和抵押人美联公司在兰州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签订《不动产抵押权变更协议书》,办理了不动产变更登记。0054932号和0054948号他项权证的担保对象是《不动产抵押权变更协议书》项下的贷款900万元。抵押权的变更登记不同于抵押权的设立登记。变更登记,主债权并不消灭，而在借新还旧通常须重新办理抵押登记。2、2019年1月9日的《个人借款抵押担保合同》第12条约定“本合同签订后,抵押人和贷款人应及时到有关登记机关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但合同签订后双方并未到登记机关办理抵押权设立登记。二、错误的认定抵押权可以先于主债权而设立，违背抵押权设立上的从属性。本案的主债权2019年1月9日才成立,抵押权从属于主债权，不可能先于主债权于2018年12月27日设立。三、一审判决推定美联公司对“借新还旧”应当知情的证据不足。渭源信用社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美联公司对“借新还旧”知情。渭源信用社与李爱民擅自将贷款用途由“建材批发”变更为“借新还旧”，借贷双方并没有书面告知美联公司，之后美联公司也没有出具过书面的承诺书,表示愿意继续为借新还旧提供抵押。2019年1月9日,美联公司在《个人借款抵押担保合同》上签字盖章,是其在不知晓“借新还旧”事实情况下对担保责任承担问题的态度,不表明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新还旧的事实。至于在2016年12月提供担保之后,李爱民未偿还借款，美联公司办理了2次抵押权变更登记的事实,均不能推定美联公司知道“借新还旧”。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法律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担保物权从属于主债权,随主债权的产生而产生,随主债权的消灭而消灭。担保物权不可能先于主债权而设立并独立存在。“借新还旧”提供抵押的意思表示,要求以书面或明示的方式作出,不认可口头形式,也不允许任意推定,未重新办理抵押登记的情况下,须“当事人约定继续为新贷提供担保”,旧贷的抵押权方延续至新贷。本案,2019年1月9日,旧贷因清偿而消灭,为旧贷而设的抵押权随之消灭,新贷的抵押权未设立,抵押人与贷款人未达成一致合意,继续为新贷提供担保,旧贷的抵押权不能当然延续至新贷。(二)原审适用的法律是《物权法》第176条混合担保及第195条抵押权实现的规定,适用该两个条文的前提是抵押权有效设立。本案中,抵押权未有效设立,一审判决将抵押权变更登记认定为抵押权设立登记,适用法律错误。渭源信用社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使用法律正确，美联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在2016的原贷款、2017的展期以及2019年1月9日的借款合同上均有赵含亮的签字，而且赵含亮也认可保证责任。赵含亮是美联公司的股东，以保证人的身份签字，就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其主张渭源信用社篡改《共同还款承诺书》的事实不能成立。二、不动产抵押变更协议是不动产办证单位的操作流程，将2016年12月28日变更至2019年12月28日，办理了连续的变更登记，抵押人仍然以抵押物做一般抵押，因此不存在混淆登记或变更的问题。三、2017年的展期，借款人是先申请后审核，再签订借款合同并发放贷款，没有违反抵押权的从属性。三、抵押人对原借款的事实以及展期、偿还借款的事实是清楚的，美联公司和赵含亮对“借新还旧”也是知晓的。渭源信用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李爱民、赵含亮共同归还原告借款本金900万元，及截止2020年4月9日利息1058842.54元，2020年4月9日后产生的利息按逾期年利率14.67%计算，继续由被告承担；2.判决令美联公司将其所有的位于兰州市××区、07层001室【房产证号分别为兰房权证(城关区)字第XXXX号、兰房权证(城关区)字第XXXX号】折价或者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偿还原告的借款本息及实现债权的各种费用；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6日李爱民与渭源信用社签订了两份《个人借款/抵押担保合同》，借款金额均为500万元，共计1000万元，借款期限均为2016年12月26日至2017年12月25日，年利率均为9.215%，若逾期在原合同利率上加收50%的利息。美联公司以其位于兰州市××道【房权证号为：兰房（城关区）权证字第XXXX号】、7层001室【房权证号为：兰房（城关区）权证字第XXXX号】分别为两笔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6层001室的抵押权登记证号为甘（2016）兰州市不动产证明第0025240号，7层001室的抵押权登记证号为甘（2016）兰州市不动产证明第0025243号。抵押权期限为2016年12月26日至2017年12月25日。借款到期后被告李爱民不能按期还款。2017年12月21日渭源信用社与美联公司、李爱民签订了不动产抵押权变更协议，三方同意将原债务履行期限由2016年12月26日至2017年12月25日变更为2016年12月26日至2018年12月28日，并对抵押物的抵押期限作了变更登记【抵押权登记证号为甘（2017）兰州市不动产证明第0059037号、第0059057号】，将抵押期限变更为2016年12月26日至2018年12月28日。借款展期后，被告李爱民归还了100万元借款本金，对剩余的900万元借款本金不能归还。2018年10月10日李爱民以建材批发为由向渭源信用社申请借款900万元。同日，赵含亮签署了共同还款承诺书。共同还款承诺书载明：“如果借款人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足额偿还贷款本息或在贵社根据相关合同内容要求借款人提前偿还贷款时，本人承诺承担连带偿还贷款本息责任。”2018年12月26日渭源信用社与美联公司、李爱民签订了不动产抵押权变更协议，三方同意将原债务履行期限2016年12月26日至2018年12月28日，变更为2016年12月26日至2019年12月28日，将原抵押物兰州市渭源路街道南昌路44号6层001室、7层001室担保的债权数额由1000万元变更为900万元，并对原抵押物的抵押期限作了变更登记【抵押权登记证号为：甘（2018）兰州市不动产证明第0054932号、第0054948号】，将抵押期限变更为2016年12月26日至2019年12月28日。2019年1月9日渭源信用社与李爱民、美联公司签订了《个人借款/抵押担保合同》，合同约定年利率为9.78%，按月结息，到期利随本清，逾期后按原利率加收50%，逾期年利率为14.67%，借款期限9个月，自2019年1月9日至2019年10月8日。抵押担保范围为：合同项下全部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补偿金，贷款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和借款人所有其他应付费用。合同签订当日，渭源信用社依约给李爱民发放了借款，借款借据上有李爱民、赵含亮、美联公司的签名和盖章。李爱民收到借款后，归还了旧贷款。截止2020年4月9日，李爱民、赵含亮共欠渭源信用社贷款本金900万元，利息1058842.54元，本息合计10058842.54元。一审法院另查明，赵含亮申请对《共同还款承诺书》上“赵含亮”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双方当事人共同选定甘肃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甘肃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共同还款承诺书上“赵含亮”的签名是否为本人所签进行笔迹鉴定。2020年8月16日甘肃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共同还款承诺书上“赵含亮”的签名为本人书写。赵含亮交纳鉴定费1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渭源信用社与李爱民、美联公司签订的《个人借款/抵押担保合同》及赵含亮出具的共同还款承诺书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美联公司、李爱民与渭源信用社两次签订的不动产抵押权变更协议书证明，本案所涉借款系李爱民于2016年12月26日借款1000万元展期后形成，系借新还旧。第一次展期后，李爱民仅归还了借款本金100万元，对剩余的900万元借款本金未偿还。在办理借款转贷过程中，美联公司的股东赵含亮给渭源信用社出具了共同还款承诺书，承诺其对900万元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美联公司同意为该笔借款继续提供抵押担保，并签订了不动产抵押权变更协议书，同意将还款期限延长至2019年12月28日。以上事实充分说明，美联公司、赵含亮对本案所涉借款系借新还旧是明知的，李爱民在渭源信用社再无其他借款，故2018年12月27日办理的不动产抵押登记就是为本案所涉借款提供的抵押担保。美联公司辩称，2018年12月27日办理的抵押登记不是为该笔借款提供抵押担保的辩解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赵含亮承诺在借款人不能按合同约定的期限足额偿还借款本息时，由其承担连带偿还借款本息的责任，系其真实意思的表示，故其应本案所涉借款承担连带还款义务。渭源信用社要求赵含亮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渭源信用社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二百零五条、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李爱民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偿还渭源信用社借款本金900万元及截止2020年4月9日的利息1058842.54元，本息合计10058842.54元。2020年4月10日起至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14.67%计付；二、赵含亮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赵含亮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可向李爱民追偿；三、若李爱民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清偿借款本息的义务，渭源信用社有权对美联公司位于兰州市××道【房权证号为：兰房（城关区）权证字第XXXX号】、7层001室【房权证号为：兰房（城关区）权证字第XXXX号】的房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美联公司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后，有权向李爱民追偿；四、驳回渭源信用社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2153元，由李爱民负担，美联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鉴定费18000元由赵含亮负担。二审期间，美联公司提交一份杨林住院病历，拟证明美联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林因生病没有签订抵押借款合同，落款时间2019年1月9日的借款合同实际签字日期为2018年10月10日，“2019年1月9日”为渭源信用社事后添加上的。渭源信用社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杨林没有在2019年1月9日借款合同中签字。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为：美联公司和赵含亮对李爱民案涉900万借款应否承担保证责任。美联公司和赵含亮上诉主张其承担担保责任的是2018年10月10日为2016年李爱民借款的展期借款，而2019年1月9日的借款借新还旧，其不承担担保责任。本院认为，美联公司和赵含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案涉借款为借新还旧，并非展期。2016年12月26日李爱民在渭源信用社的900万元贷款经过第一次展期后仍没有偿还，2018年10月10日李爱民提交《个人借款申请书》再次申请借款用于偿还上述未还借款，本次借款为借新还旧的转贷贷款。该事实有李爱民《个人借款申请书》和2019年1月9日《个人借款/抵押担保合同》佐证。根据上述《个人借款申请书》和借款合同内容和编号（为同一编号210031812200022）显示，2018年10月10日的《个人借款申请书》是2019年1月9日借款的申请，两者是同一借款的组成文件，并非不同借款。关于美联公司和赵含亮提出《个人借款/抵押担保合同》中落款日期“2019年1月9日”是渭源信用社事后添加的问题。渭源信用社辩称转贷先由借款人提出申请，渭源信用社根据申请经过审批后于2019年1月9日才确定贷款。本院认为，美联公司并不否认其在借款合同中签字盖章的真实性，故该贷款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至于当事人合同文本中的签字时间存在先后的现象现实中并不鲜见，仅涉及合同成立和生效时间问题，并不否定合同的真实性。2018年10月10日借款人李爱民和担保人美联公司先在借款合同中签字，渭源信用社在完成其内部审批程序后再在合同文本中签字的事实，不会影响案涉借款合同已经实际履行的事实。上述《个人借款申请书》中明确注明“同意转贷”，说明该笔贷款实际是借新还旧的转贷贷款，并非2016年借款的展期。因此，美联公司和赵含亮提出2018年10月10日签署的借款文件与2019年1月9日的借款是独立的两个借款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美联公司二审中提交的杨林病历，证明本案借款并非2018年10月10日申请的借款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不予确认。二、美联公司和赵含亮应对案涉借款承担担保责任。本案中美联公司也是李爱民2016年旧贷的担保人，且美联公司在2018年10月10日李爱民的《个人借款申请书》和《个人借款/抵押担保合同》中又以抵押担保人身份盖章，法定代表人杨林签字，并办理了不动产抵押变更登记，上述事实证明美联公司对新的借款也设定了抵押担保义务，应当依约承担担保责任。赵含亮个人在《共同还款承诺书》中也明确承诺对2018年10月10日李爱民申请的贷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同前述理由，2018年10月10日申请的贷款就是2019年1月9日实际发放的转贷贷款，赵含亮也在2019年1月9日的借款收据中签字，该事实说明赵含亮对于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借款是明确唯一的，即本案借款。签订保证合同后发放贷款并不影响主从合同关系，故赵含亮主张保证合同在先不是案涉借款保证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判令赵含亮和美联公司对案涉借款承担担保责任有合同和法律依据。综上，美联公司和赵含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4306元，由甘肃美联投资有限公司和赵含亮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建军审判员 芦 晨审判员 赵学平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张 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