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70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代和彬，男，1970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其盛，上海申浩（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宇翼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新都镇马超东路2号18栋3楼1号。 法定代表人：张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某某，女，1978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被上诉人：邱某某，女，1949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系张某某之母。 被上诉人：张某，男，2014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系张某某之子。 上诉人代和彬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宇翼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翼装饰公司）、邱某某、张某、严某某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40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代和彬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40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代和彬的其他诉讼请求”，改判张某某、宇翼装饰公司、严某某立即支付代和彬欠款545200元及利息42162.13元（利息暂时以545200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最终金额以实际付清时间为准），张某某、宇翼装饰公司、严某某对案涉欠款负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某某、宇翼装饰公司、严某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张某某向代和彬出具的欠条系代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行为，事实认定错误。该欠条中，无“公司”字眼，落款处也无“法定代表人”，此欠条系张某某的自愿债务加入，为个人行为，表示其愿意与宇翼装饰公司共同承担债务。张某某出具该欠条的背景为宇翼装饰公司已被吊销，代和彬担心债务无法清偿，张某某自愿以个人身份出具欠条。二、代和彬有新证据证明张某某与宇翼装饰公司人格混同。1.代和彬举示的微信转账、银行转账等证据，可以证明张某某多次从其个人账户或以现金方式支付代和彬劳务费，张某某与宇翼装饰公司财务不分，人格混同。2.2015年至2019年期间，张某某个人无偿使用宇翼装饰公司的办公地，该事实也可证明张某某与宇翼装饰公司之间人格混同；3.代和彬、黄守德多次为张某某家庭经营的店铺装修，张某某将个人经营的店铺及家装以公司名义转包，有违生活常理，故张某某系以个人名义发包装修工程。张某某针对个人经营店铺及家庭装修所欠费用与宇翼装饰公司所欠费用一并出具欠条的行为更加证明张某某与宇翼装饰公司人格混同。代和彬一审中提供的“装饰工程人工工资汇总表”有宇翼装饰公司张训万的签名，张某某出具的欠条中包含该汇总表所载欠款，更加显示张某某与宇翼装饰公司财务不分。且张某某具备法定代表人、自然人的两重身份，宇翼装饰公司与张某某实际为混同关系。三、在张某某与严某某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代和彬、黄守德为张某某与严某某共同所有店铺及住房装修，严某某为受益人之一。因此，张某某的案涉欠款属夫妻共同债务。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 严某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宇翼装饰公司作为被告，既未注销也未清算，张某某作为法定代表人向代和彬出具欠条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并不构成债的加入。宇翼装饰公司的财产与张某某的家庭财产及家庭成员没有任何混同，张某某家庭成员不应承担宇翼装饰公司债务。 代和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宇翼装饰工程公司、张某某、严某某立即支付代和彬工程欠款545200元及利息（利息以5452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9年2月5日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张某某与严某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均由宇翼装饰工程公司、张某某、严某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某为宇翼装饰工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0年至2016年期间，宇翼装饰工程公司将承揽的装修装饰工程中涉及木工工作交给代和彬，代和彬负责具体施工事宜。2018年9月21日，张某某向代和彬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到代和彬木工工资人民币545200.00元（伍拾肆万伍仟贰佰元正）。注：此款于2019年春节前付清！欠款人：张某某。2018年9月21日”。 一审法院另查明，宇翼装饰工程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处于吊销状态，吊销日期为2017年5月8日，该公司投资人为张某某、张训万。 一审法院再查明，2007年12月18日张某某与严某某登记结婚，于2018年11月2日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宇翼装饰工程公司应否支付代和彬木工工资545200元及相应利息，以及张某某与严某某是否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宇翼装饰工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某某向代和彬出具《欠条》一份，双方之间欠款545200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即本案未付劳务费用为545200元。根据代和彬诉状陈述，宇翼装饰工程公司将公司承揽的装修装饰工程中涉及木工工作交由代和彬施工，结合张某某作为法定代表人告知代和彬工作内容及工作要求，部分“装饰工程人工工资汇总表”处宇翼装饰工程公司股东张训万在主管负责人处签字，足以表明代和彬系向宇翼装饰工程公司提供劳务。张某某虽向代和彬出具欠条一份，但张某某为宇翼装饰工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某某向代和彬出具欠条，代和彬明确知晓系向宇翼装饰工程公司提供了劳务，也明确知晓张某某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不能说明张某某个人欠付代和彬劳务费用。宇翼装饰工程公司虽处于吊销状态，但其主体资格尚未消失，故本案劳务费用应由宇翼装饰工程公司支付。案涉劳务费用并非张某某个人欠款，代和彬也未举证证明本案存在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情形，故张某某在本案中不承担支付责任。案涉债务发生时严某某虽与张某某为夫妻关系，如上所述本案代和彬系向宇翼装饰工程公司提供劳务，并非像张某某个人提供劳务，由此产生的劳务费用并非张某某个人债务，严某某对此债务亦不承担支付责任。关于逾期未付款利息，宇翼装饰工程公司未按照约定支付劳务费用已构成违约，代和彬主张逾期未付款造成的资金利息损失应予支持，根据债务形成具体时间，对于上述应付劳务费用中545200元的利息以545200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宇翼装饰工程公司、张某某经一审法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后，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行使答辩、举证、辩论等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宇翼装饰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支付代和彬劳务费545200元及利息（利息以545200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代和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252元、3246元、公告费300元，以上共计12798元，由宇翼装饰公司负担。 二审中，代和彬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微信转账记录，拟证明张某某通过个人微信向代和彬转账支付装修款，该款项无法区分是张某某个人支付还是代表宇翼装饰公司支付；2.茶楼照片，拟证明张某某利用宇翼装饰公司场地为自己开办茶楼，宇翼装饰公司与张某某财、物混同；3.窗帘加工房图片，拟证明张某某利用宇翼装饰公司的场地为自己经营的窗帘店开设加工房，宇翼装饰公司与张某某财、物混同；4.证词（共14份），同时，代和彬又申请了刘章荣、胥正勇、何高学等5名证人出庭作证，拟证明张某某与宇翼装饰公司人格混同；5.转账记录，拟证明张某某曾用个人账户向代和彬转账支付装修款，宇翼装饰公司与张某某财、物混同。 严某某质证认为，代和彬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严某某与张某某虽为夫妻，但各自经营对外业务，严某某对张某某经营的业务不清楚。对张某某的所有转账均不认可，严某某对此不知情；对茶楼照片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严某某不是股东，对有关情况不知情；对窗帘加工房照片不予认可，严某某认为系由宇翼装饰公司开设；对证人证言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持有异议，严某某表示其不认识上述证人，且自从宇翼装饰公司成立后，严某某与张某某再未共同经营。 对代和彬提交的上述证据是否采信，详见本院认为部分。 关于代和彬于二审中提出的调查令申请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第二款“申请书应当载明被调查人的姓名或者单位名称、住所地等基本情况，所要调查收集的证据名称或者内容、需要由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的原因及其要证明的事实以及明确的线索”之规定，因代和彬向本院提交的调查令申请书中无明确的需调查收集的证据名称和线索，其申请不符合上述规定，故本院对代和彬的该申请不予同意。 本院另查明，张某某于2020年4月27日死亡。张某某母亲为邱某某，儿子为张某。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应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审对案由确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张某某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二、严某某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分别认定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代和彬在一审、二审中多次变更其要求张某某承担连带责任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经人民法院释明，其最终固定其要求张某某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为：一、张某某出具欠条的行为构成债的加入；二、张某某与宇翼装饰公司之间人格混同。就代和彬的诉请依据，本院认为：一、关于张某某出具欠条是否构成债的加入的问题。本院认为，代和彬提交的《宇翼装饰公司木工组人工费汇总表》、《2013年人工结算表》等均是阶段性结算文件，且上述阶段性结算的累计金额与代和彬诉请的金额并不一致，并非最终结算依据，代和彬系以张某某出具的欠条作为最终结算依据，而合同最终结算是合同双方（宇翼装饰公司和代和彬）之间的公司的责任，故在代和彬未提交其与宇翼装饰公司最终结算的其他依据的情形下，张某某出具的欠条的行为可以认定为其系代表公司进行结算，而非其个人加入债务。一审认定张某某出具欠条系履行职务的行为并无不当；二、关于张某某与宇翼装饰公司之间是否人格混同的问题，本案中，代和彬主张人格混同的主要理由为张某某以私人微信和个人账户向代和彬转款，张某某以宇翼装饰公司的场地为自己开办茶楼和窗帘店加工房，以及张训万在《宇翼装饰公司木工组人工费汇总表》中签字，双方存在财、物混同。本院认为，1.从代和彬的主张和其提交的证据来看，张某某虽然曾以自己的个人微信和银行账户向黄守德、代和彬付款，但张某某不仅是宇翼装饰公司的股东，也是宇翼装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付款在现实生活中亦经常存在，且张某某系以其个人微信支付公司的债务，而并非以公司的款项为其偿还个人债务，其行为并未造成公司责任财产的减少，故仅凭张某某以个人微信和个人账户支付宇翼装饰公司个别债务的事实，尚不足以认定张某某与宇翼装饰公司存在人格混同，尚不足以否定宇翼装饰公司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2.代和彬主张张某某以宇翼装饰公司营业场所为自己开办茶楼和窗帘店加工房，但其举示了照片和证人证言，但证人系基于其直观接触而认为茶楼和窗帘店系张某某与其妻子严某某开办经营，本院认为，茶楼和窗帘店的具体经营人员不一定是开办者，张某某同时是宇翼装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使其以宇翼装饰公司的场地经营茶楼和窗帘店，亦不能排除其代表宇翼装饰公司进行经营的可能，在代和彬未举出茶楼和窗帘店的工商登记情况或其他证据以证明茶楼和窗帘店系张某某、严某某个人开办经营的情况下，张某某与宇翼装饰公司之间存在经营场所混同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确认。此外，即使存在张某某与宇翼装饰公司之间存在经营场所混同，经营场所的混同亦只是人格混同的补强，而非人格混同本身，不足以以此否认宇翼装饰公司的独立法人人格。3.至于张训万在《2013年人工结算表》中签字的问题，如上文所述，该资料仅是阶段性文件，并非双方最终的结算依据，且不能排除张训万系代表宇翼装饰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故仅凭该证据亦无法证明人格混同的事实。综上，本院认为，代和彬关于张某某承担连带责任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代和彬以案涉债务系严某某与张某某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而要求严某某承担连带责任，如第一个争议焦点所述，张某某个人对代和彬不负有债务，故严某某亦不应对代和彬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代和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52元，公告费560元，由代和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釆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王果 审判员  龚耘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