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6民终10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天马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莱阳市沐浴店镇驻地。法定代表人：宋仁涛，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少奇，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旱雷，北京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莱阳市团旺镇崔疃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莱阳市团旺镇崔疃村。法定代表人：姜文杰，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克浩、刘京荣，山东旌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烟台天马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莱阳市团旺镇崔疃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崔疃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阳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2民初5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天马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从而作出了错误的判决；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一、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不存在“恶意串通”，也未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更不存在非法目的，一审判决认定《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属于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单纯以合同最后手写部分直接认定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是严重错误的。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被上诉人有义务按照合同约定内容履行交付土地义务。三、上诉人已经依据《土地承包合同》进行积极履行，被上诉人不按合同履行，应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签订合同后，进行了大量的履约工作，分别与设计单位进行梨产业园的建设规划，与施工单位签订施工协议、与苗木单位签订苗木采购协议等，并且上诉人按照镇政府的要求向被上诉人缴纳10万元的承包费定金。但由于被上诉人拒不交付土地且谎称涉案土地已与烟台市禹赫农业生态有限公司另行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而无法继续履行，已经构成严重违约。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四、司法裁判更应注重良好的法律效果和追求正当的社会效果，不应该阻碍三农企业正常的经营发展和国家对三农企业扶持政策的实施落地。上诉人正在实施建设的“2018年高效特色农业发展项目（梨产业园）”属于国家政策支持的三农项目，一审判决没有尊重案件事实的客观性，更没有追求正当的社会效果。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土地承包合同》存在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以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是完全不成立的，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被上诉人崔疃村委会书面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土地承包合同的签订系上诉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获取国家财政补贴的无效民事行为。二、土地承包合同处分了他人的物权，未征得物权人的同意，系无效合同。三、上诉人要求承担违约责任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四、一审判决认定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并不会成为三农企业正常经营发展和国家对三农企业扶持政策实施落地的障碍。综上，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并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行为系无效行为。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天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继续履行土地承包合同，立即向原告交付合同约定的土地；2、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承担逾期交付土地违约金（违约金自2018年10月1日计算至土地实际交付之日，截至2019年8月19日违约金为618240元）；3、本案的全部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2日，原告天马公司(作为乙方)与被告崔疃村委会(作为甲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一、土地的基本情况及用途。甲方承包的该片土地是本村家庭承包土地(由农户流转给甲方后再由甲方统一承包给乙方)，位于本村村南，面积约800亩(具体面积、位置以附图为准)。东至五龙河岸，西至连村路，南至东张格庄村地界，北至崔疃村蔬菜大棚基地(附图经甲乙双方签字确认)。承包给乙方从事农业种植生产经营。二、承包期限。承包期限为41年，自2018年12月31日起至2059年12月30日止，甲方应于2018年9月30日之前将土地交付乙方。三、承包费、支付时间与方式。1、承包费以银行汇款的方式支付。承包费分段计费，自2018年12月31日起至2033年12月30日，每年800元/亩……。2、支付时间：甲方村民代表会议召开后，与村民土地流转合同签订前，乙方预付给甲方土地承包费20万元作为定金，以便甲方与村民办理土地流转手续，剩余当年度承包费，乙方于土地流转手续完毕后15日内一次性支付。以后年度承包费于次年1月20日之前支付下一年度承包费，并将承包费汇到甲方指定账户中。……。六、违约责任。1、无正当理由单方过错造成本合同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的，由过错方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对方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如属双方过错，可根据实际情况，双方分别承担各自应负的责任及损失，……。3、乙方逾期支付承包费，每迟延一天，按应支付费用的3‰承担违约金，逾期6个月仍不能上缴承包费，甲方有权终止合同。4、甲方逾期交付土地，每迟延一天，按承包费的3‰承担违约金。6、甲方违约致使本案合同无法履行，须赔偿乙方当年的实际损失及未履行年限可得利益损失，均按每亩10000元计算，还须按合同剩余年限总承包费额向乙方支付违约金，……”。2018年8月18日，莱阳市农业局、莱阳市财政局向烟台市农业局、烟台市财政局呈报山东省2018年现代高效特色农业发展高效特色农业(梨产业)项目实施方案的报告，该报告中写明项目实施主本体为烟台天马公司和莱阳市联朋果蔬种植专业合作社。2018年11月20日，烟台市农业局、烟台市财政局联合批复，同意2018年高效特色农业发展平台项目县建设内容和投资概算(详见附件)。2018年9月10日，原告天马公司作为扶贫单位与分管单位莱阳市团旺镇人民政府、见证单位莱阳市扶贫开发领导小组办公室签订定向帮扶扶贫责任书。2018年9月29日，被告崔疃村委会召开党员、村民代表大会，土地流转的事项经过了全体党员、村民代表表决通过。另查明，被告崔疃村委会提供土地承包合同中落款处有手写内容为：“此合同只限于办理申报莱阳市农业局高标准梨园建设项目，不产生实际法律效律，因此产生的后果，有天马食品有限公司承担，宋仁涛、烟台天马食品有限公司(印章),2018.8.22”。该手写部分是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宋仁涛书写并加盖印章。原告天马公司向法庭提供的土地承包合同系复印件，该土地承包合同及办理申报时提供的土地承包合同中没有该手写部分的内容。审理中，原告天马公司主张土地承包合同签订后为履行合同进行了积极的准备，并且所有上报给农业局的材料都是由镇长李连照安排团旺经管站、林业站站长送去的。因为当时原告没有拿到土地承包合同的原件，就与被告协商先交10万元的定金，原告天马公司就将10万元定金汇入莱阳市团旺镇经管站账户中。但被告并没有按合同约定交付土地，已构成违约，因为被告没有提供与烟台禹赫农业生态有限公司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法证实涉案土地已经另行发包，故原告天马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土地承包合同，并支付自合同约定的2018年10月1日起至土地实际交付之日止，每天按照3‰计算违约金(截止2019年8月19立案之日止的违约金为618240元)。被告崔疃村委会则主张，双方没有协商先交10万元的定金，被告将10万元定金退还给原告，就表示拒绝，后原告将款项再打入经管站账户，被告村委会就不管了。即便是土地承包合同有效，原告的实际损失为零，原告要求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并且也是原告未交付土地定金违约在先导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为：原、被告提供的土地承包合同样本不一致，该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如何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2018年8月22日，天马公司与崔疃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并将该土地承包合同呈报给上级有关部门进行专项补贴款的审批。但天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宋仁涛却又在该另一份样本的土地承包合同上的落款空白处手写“此合同只限于办理申报莱阳市农业局高标准梨园建设项目，不产生实际法律效律，因此产生的后果，有天马食品有限公司承担，宋仁涛，2018.8.22，并加盖天马公司公章”。该土地承包合同存在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以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故该土地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天马公司主张要求崔疃村委会继续履行土地承包合同，立即向原告交付合同约定的土地；并向原告承担逾期交付土地违约金（违约金自2018年10月1日计算至土地实际交付之日，截至2019年8月19日违约金为61824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及相关民事法律法规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烟台天马食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82元减半收取计4991元，由原告烟台天马食品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1、莱农字（2019）168号政府文件及烟农（2019）247号政府文件；2、资金使用的项目现场照片一份，证实在被上诉人违约不履行承包合同情况下，上诉人重新与莱阳市签订承包合同，并向莱阳市农业局、财政局申请变更了项目实施地点，变更到，经过了上述政府部门批准，项目补贴资金已经部分拨付，且实际用于项目建设使用。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1真实性有异议，不清楚真实性，即使该证据是真实的，与该案没有法律关系，只能证实上诉人在2018高效特色农业发展项目中所做的相关建设，但该建设并非履行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上诉人在何场地进行建设，与被上诉人无关；对证据2现场照片无法体现出施工地点、施工项目，证实不了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上诉人提交梨苗购销合同、银行付款凭证，证明上诉人已经为合同的履行作出准备，实际损失需要进行评估鉴定。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购销合同真实性及签订该合同的真实目的被上诉人不清楚，对银行付款凭证不予认可，该证据无法证实上诉人提出损失的主张，同时即使上诉人存在损失，也是上诉人在签订无效合同造成的，与被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在法庭限定期限内提交核实关于莱农字[2019]168号、烟农[2019]247号两个文件真实性的申请，经本院到莱阳市农业农村局核实，两份文件真实，该项目正在建设当中。对于本院的核实情况，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上诉人庭后提交证据1、天马公司与大明店村土地承包合同复印件；2、农业局通过公文网向镇政府下达的梨产业发展情况调查通知以及团旺镇政府回复的调查表及推荐报告复印件；3、农业局向财政局提交的资金拨付申请报告复印件；4、财政局向农业局授权支付补贴资金的到账通知书复印件；5、农业局单位用款计划表复印件及拨付资金的财政授权支付凭证复印件；6、农业局向天马公司支付资金的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复印件；7、天马公司收到财政补贴资金到位银行凭证复印件；8、天马公司说事实项目部分银行付款凭证复印件；9、天马公司大明店村基地航拍视频及部分照片刻盘一份；证实涉案项目是真实存在的且正在建设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一份及银行凭证两张，证实关于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的定金支付情况。本院认为，2018年8月22日，双方当事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上诉人承包被上诉人800亩土地从事农业种植生产经营，期限41年至2059年12月30日止，合同另外约定土地交付时间、承包费及支付时间、方式、违约责任等条款；2018年9月29日，被上诉人召开党员、村民代表会议，对2018年8月22日合同中的土地流转、发包事项表决通过予以确认；针对2018年8月22日土地承包合同，上诉人支付10万元定金保存在莱阳市团旺镇经管站；被上诉人提供的2018年8月22日承包合同落款处手写“此合同只限于办理申报莱阳市农业局高标准梨园建设项目，不产生实际法律效律，因此产生的后果，有天马食品有限公司承担”字样，该手写内容由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宋仁涛签字并加盖上诉人印章。2018年8月18日，莱阳市农业农村局、莱阳市财政局向上级呈报的2018年现代高效特色农业发展高效特色农业（梨产业）项目实施方案的报告中，载明上诉人此系该项目实施主体之一，项目实施地点为被上诉人合同约定地；2018年11月20日，莱阳市农业农村局、莱阳市财政局联合下文批复该项目的启动实施；2018年9月10日，上诉人因该项目确定为扶贫项目，与相关部门签订定向帮扶扶贫责任书；2019年10月16日，莱阳市农业农村局、莱阳市财政局联合行文向上级申请上诉人实施项目地由被上诉人变更为莱阳市及其他变更事项，2019年10月30日上述变更情况得到上级同意批复，该项目现在建设中。2019年8月19日，上诉人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土地承包合同，交付约定土地，并支付违约金，形成本案。上诉人提起上诉的理由是：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情形，更不存在非法目的，合同合法有效，被上诉人理应继续履行并承担逾期履行违约责任。因2018年8月22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被上诉人履行民主议定程序，上诉人依据合同申报了扶贫项目且实施，实施过程中因土地流转出现纠纷（莱农字[2019]168号文件载明），该项目实施地发生变更，致使该合同未继续履行，但上诉人依托该合同申报的扶贫项目在地点发生变更后正在正常建设中，故被上诉人仅以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在被上诉人保存的承包合同中的备注说明，而主张该合同签订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无效，依据不足；一审判决的该认定应予纠正；上诉人主张合同有效，应予认定。但从一、二审查证的事实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目的是为完成扶贫项目，上诉人在知晓被上诉人土地流转出现问题后，向政府部门申请变更了项目实施地点，对项目进行建设，使该合同的履行成为不必要，该合同应当协商解除，故上诉人起诉要求被上诉人依合同约定交付土地，不予支持。因上诉人知晓该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情形，且在被上诉人保存的承包合同中备注产生的法律后果由上诉人承担，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82元，由上诉人烟台天马食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红岩审判员  于 青审判员  栾建伟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王译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