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3民终4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南充药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充市顺庆区延安路198号。 法定代表人：王晓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融，男，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杜礼红，四川三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长武，男，1972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南充市高坪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春梅，女，1972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南充市高坪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何良平，四川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雨峰，四川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南充药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充药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长武、白春梅合伙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3民初3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充药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合伙关系，一审认定为承包经营关系错误。1.以高坪分公司房产作抵押所贷的贷款用于归还合伙组织债务，剩余部分用于合伙经营，并最终用于偿还合伙组织债务，高坪分公司房产进入了合伙资产处理。《股权转让协议》第八条明显约定的是南充药业公司将高坪分公司房产移交至郭长武，作为合伙资产共同经营，且以上房产最终用于归还了高坪分公司债务。双方合伙经营的是高坪分公司，而不是新成立另外一个合伙组织进行经营，郭长武接收房产证的行为就表明将其纳入合伙资产。郭长武用该房产抵押贷款已经是在行使合伙人权利，归还以前的贷款正说明高坪分公司债权债务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按份额进行承接的事实。10,000元分红这是上诉人享有的合伙份额的保底分红金额，并非排除上诉人不承担风险。企业承包经营需要按份额承担责任和投入资产？一审法院以此为由进行的认定不当。2.郭长武交的60万元已纳入了合伙资产。高坪分公司原名四川省南充县医药有限责任公司，2001年改制为上诉人下属的国有控股子公司，上诉人持股51%，职工持股49%，2004年上诉人收购职工持股的49%股权，再次改制为上诉人的分公司。2005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一致，就高坪分公司的资产进行估价后，转让87.5%的份额给被上诉人，故郭长武交60万元给上诉人是上诉人高坪分公司的资产价值，当然应由上诉人收走。双方已高坪分公司当时的设施、设备、房产、药品等进行合伙经营，上诉人已投入的资产按照协议获得合伙份额的转让金符合约定。一审法院认为60万元没有纳入合伙财产理解不当。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按照各自份额比例承担责任。《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载明按照股权比例承担责任，明显是合伙关系中共担风险的约定，并非是郭长武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经营过程中所形成的债权债务均由郭长武自行承担。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按照各自比例对高坪分公司享有权利。上诉人出示的（2011）高坪刑初字第47号刑事判决书中认定郭长武购买高坪分公司70万股权，其占股本金80万元中的87.5%，被郭长武抵偿杨金华借款的15万元药品中，郭长武占131,250元，南充药业公司占18,750元，郭长武将南充药业公司的18,750元药品抵债，构成职务侵占罪。该判决佐证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的比例对高坪分公司享有的所有权。因高坪分公司无股权转让资质，故双方实为按各自比例合伙经营高坪分公司。一审法院混淆合伙关系与合伙后的经营模式之间的关系不妥。二、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债权债务确认书》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债权债务确认书》虽然没有郭长武签字确认，但这些费用发生在高坪分公司。郭长武在股权转让协议第八条对高坪分公司之间欠付上诉人的货款是予以认可的，故该份证据应得到法院采信。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郭长武利用合伙资产抵押借款归还借款，一方面又不认定还未归还完的货款自相矛盾。三、一审法院不采信上诉人提出的第六组证据属于事实认定不清，第六组证据证实郭长武无故离职后，上诉人为经营合伙企业发生的合理费用，该费用应纳入合伙结算。四、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合伙关系，二被上诉人跑路后，上诉人承担了相应民事责任，合伙关系始终处于停滞状态，合伙结算始终未能完成，双方就合伙组织的债权债务没有进行清算。合伙结算没有完成，双方又没有关于合伙清算的约定，故合伙结算没有诉讼时效问题，本案没有超诉讼时效。 郭长武、白春梅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针对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双方都否认了股权转让的法律关系。具体是合伙还是承包经营应看具体的条款。双方不符合合伙共同出资、共负盈亏、共同经营的基本特征。被上诉人花60万取得分公司的经营权，分公司的财产属于上诉人所有，分公司主要财产是房子，房子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没有过户给被上诉人，而是用于贷款偿还总公司。协议约定由郭长武独立经营、自负盈亏，上诉人收取每年1万固定分红。对分公司财产的处置，上诉人当做自己的财产独立进行处置，综上双方是企业承包经营关系。从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也可以看出不是合伙关系。2005年郭长武取得分公司的经营权，分公司与总公司之间的结算应由郭长武出面。《债权债务确认书》不是郭长武签订的，不对郭长武发生效力。不存在合伙关系，费用当然不应纳入结算。本案的诉讼时效，不管认定为合伙还是承包经营关系，药业公司行使追偿应受诉讼时效限制。药业公司最后一笔债务清偿时间是在2010年4月14日，诉讼时效已过。 南充药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郭长武、白春梅与南充药业公司进行合伙结算，并支付结算款842,014.85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郭长武、白春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高坪分公司原名四川省南充县医药有限责任公司，2001年改制为南充药业公司下属的国有控股子公司，南充药业公司持股51%，职工持股49%，2004年南充药业公司收购职工持有的49%股权后，高坪分公司成为南充药业公司下属分公司，属非法人的独立核算企业，郭长武原系高坪分公司职工。因高坪分公司长期亏损，经营资金紧缺，2005年1月16日，南充药业公司与郭长武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南充药业公司高坪分公司共有股本金800,000元，以每股1元的单价转让股本金700,000元给郭长武。付款方式为2004年12月31日前郭长武支付现金600,000元，2005年12月31日前付清余款100,000元。从2005年1月1日起，郭长武对高坪分公司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从2005年1月1日起，郭长武保证南充药业公司100,000元股权按每一万元红利分成，本合同签订之日，南充药业公司正式将高坪分公司房产证四本00136906、00136905、0136904、00136907，土地证三本009719、009720、009721移交给郭长武。郭长武可将房产证在移交一个月时间内办理贷款，其贷款首先满足高坪分公司归还南充药业公司货款，如有剩余部分，留给郭长武作高坪分公司流动资金，如不足，由郭长武在贷款之日，一月内结清高坪分公司原欠南充药业公司的全部货款。该协议签订后，郭长武向南充药业公司交股本金600,000元，南充药业公司将该款入账，载明“郭长武交高坪分公司股本金，科目长期投资”。郭长武按约应于2005年12月31日前向南充药业公司支付剩余的股本金100,000元未付，南充药业公司的诉请金额中包含该笔金额100,000元，以及南充药业公司自己的股本金100,000元，共计200,000元在内。二、2004下半年，郭长武为购买高坪分公司股份和为高坪分公司购药、添置相关设备等向他人借款，其中向杨金华借款200,000元。自2006年至2007年下半年，因郭长武无钱偿还杨金华的借款，郭长武采取以药抵债的方式，由杨金华在高坪分公司拿药品冲抵了郭长武欠杨金华的借款和之前合伙经营的红利，共计冲抵欠款150,000元。(2011)高坪刑初字第47号刑事判决书中认定郭长武购买高坪分公司700,000元股权，其占总股本金800,000元的87.5%，被抵偿的150,000元药品中，郭长武占131,250元，南充药业公司为18,750元，郭长武将南充药业公司的18,750元药品抵债，构成职务侵占罪。三、2008年11月20日，南充药业公司向李智伟支付郭长武以高坪分公司的名义向其的借款100,000元、利息2,000元、诉讼费2,300元，共计104,300元；2008年12月8日，南充药业公司向张小兵支付郭长武以高坪分公司的名义向其的借款60,000元、诉讼费1,500元、保全费600元，共计62,100元；2008年12月25日和2009年1月12日，南充药业公司分别向杜维俊、罗凤琼支付郭长武以高坪分公司的名义向其的借款200,000元、诉讼费8,600元、保全费1,200元，共计209,800元；2009年4月30日和2010年4月14日，南充药业公司分别向蒲小梅支付郭长武以高坪分公司的名义向其的借款360,000元、诉讼费13,400元、保全费2,500元，共计376,800元。因高坪分公司欠重庆迪康长江制药有限公司货款，无力偿还，2008年7月30日至2008年12月17日，南充药业公司向其支付货款共计46,640.04元；因高坪分公司欠四川南充科伦医药贸易有限公司货款，无力偿还，2009年4月5日，南充药业公司向其支付货款44,587.1元；又因高坪分公司欠重庆系尔安药业有限公司货款，无力偿还，2009年8月27日，南充药业公司向其支付货款17,352元。四、因郭长武将高坪分公司位于鹤鸣路1幢二层房产抵押给高坪区农村信用合作社贷款200,000元，无力偿还，南充药业公司单方申请将该处房产拍卖抵债。2008年9月，南充药业公司单方将高坪分公司的物资评估入账进行处理。五、2011年8月23日，南充药业公司申报注销高坪分公司，2011年8月24日，四川省南充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川工商南字）登记内销字【2011】第029342号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准予高坪分公司注销登记。六、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多次向南充药业公司释明，询问其是否变更诉讼请求，但南充药业公司坚持不予变更，坚持合伙协议纠纷案由起诉。在法庭辩论中，一审法院将法律关系性质作为焦点问题进行了审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案由系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还是合伙协议纠纷。二、南充药业公司主张其垫付的各项款项以及合同中约定的欠付股本金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南充药业公司与郭长武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虽名为股权转让,但从合同的内容及双方的履行行为来看,由郭长武交600,000元给南充药业公司，该笔款项并未纳入合伙财产，而是由南充药业公司作为长期投资入账收走，其实质应为承包经营。高坪分公司的房产资产也未进入合伙财产处理，而是由郭长武拿去贷款归还高坪分公司之前所欠南充药业公司的货款。经营模式是由郭长武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经营过程中所形成的债权债务均由郭长武自行承担，且每年给南充药业公司分红10,000元，而非合伙关系中的共担风险，共收盈利。而企业承包经营是一种企业经营模式。企业承包经营合同是指企业根据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的原则，确定企业所有权人与企业经营者的权利义务关系的合同。从本案查明的上述事实来看，南充药业公司、郭长武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内容的法律关系特征符合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的法律特征，故上述合同的性质系企业承包经营合同，而非股权转让，也并非合伙协议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本案中，经多次释明并将此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并组织双方进行辩论，但南充药业公司仍未变更诉讼请求。由于南充药业公司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与一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认定的不一致，故应驳回南充药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系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故南充药业公司主张其代高坪分公司支付各类款项的诉讼请求，实际上是行使追偿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南充药业公司行使追偿权应自承担债务后二年内行使，南充药业公司代高坪分公司支付款项最晚的一笔发生于2010年4月14日，南充药业公司于2020年10月9日才起诉，且没有诉讼时效中断和中止的法定事由，南充药业公司主张其代高坪分公司支付的各项费用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关于南充药业公司所主张的郭长武欠付股本金，其实质为承包经营费，按合同约定，其应于2005年12月31日付清，其仍然已过诉讼时效，理由如前所述。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四川省南充药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220元，由四川省南充药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2.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合伙协议是合伙人之间明确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所订立的协议。合伙需具备的基本特征是共同出资、合伙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本案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主要内容是将上诉人的高坪分公司的经营权交给郭长武，约定郭长武“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即经营期间的风险均由郭长武承担。郭长武在无论盈亏的情形下还需每年向上诉人交纳固定分红1万元。高坪分公司的房产证抵押贷款后，首先是用于偿还上诉人的债务，不足部分由郭长武个人承担向上诉人的清偿义务。郭长武所交60万元亦被上诉人收走入账，科目为长期投资，不是作为合伙投资用于合伙经营。比较合伙与承包经营的法律特征，双方《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不符合合伙的认定条件，一审认定双方是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关系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代被上诉人支付了各类款项，现行使的权利为追偿权，最后一笔款项支付时间为2010年4月4日，2011年8月24日经上诉人申请高坪分公司被注销，一审起诉时间为2020年10月9日。上诉人未举出期间有能引起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有关证据，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适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20元，由上诉人四川省南充药业（集团）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智慧 审 判 员 江春虹 审 判 员 龙 燊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 法官助理 吴俊青 书 记 员 孙荔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