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33民终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伍元凯，男，1989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老木乡。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成龙，男，1987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安康市旬阳县蜀河镇。 上诉人（原审原告）：甘孜州吉松登卓旅游会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康定市炉城镇。 法定代表人：伍元凯，总经理。 三上诉人（原审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幸鑫，四川杰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格瑞斯特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法定代表人：黄应波，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强生，四川蜀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伍元凯、王成龙、甘孜州吉松登卓旅游会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吉松登卓公司）因与上诉人成都格瑞斯特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瑞斯特公司）财产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康定市人民法院（2020）川3301民初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伍元凯、王成龙、吉松登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在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格瑞斯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损失能够进行确认。一、一审庭审过程中伍元凯、王成龙、吉松登卓公司举示了大量的证据证明冻库里伍元凯、王成龙、吉松登卓公司采购的货物，伍元凯、王成龙、吉松登卓公司也举示了格瑞斯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对货物进行清点的视频，以上能够基本证明伍元凯、王成龙、吉松登卓公司冻库食品受损的物品种类，同时在本案庭审过程中，格瑞斯特公司代理人对伍元凯、王成龙、吉松登卓公司举示的吉松登卓公司于2019年4月29日事发当日就受损食品数量盘点的《告知函》由伍元凯通过彩信的方式发送给格瑞斯特公司法定代表人，格瑞斯特公司代理人在质证过程中对该份证据的三性没有异议，故伍元凯、王成龙、吉松登卓公司认为结合伍元凯、王成龙、吉松登卓公司提交的证据依据格瑞斯特公司代理人对《告知函》的质证意见，案涉损失的食品数量是能够具体确定的，原审法院未对伍元凯、王成龙、吉松登卓公司损失的食品数量予以确认系事实认定不清。二、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的规定，在案涉食品损失数量能够确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当依据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值予以计算损失的数额或通过司法鉴定予以确认损失数额。三、伍元凯、王成龙、吉松登卓公司在本案损失发生的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伍元凯、王成龙、吉松登卓公司在本案中已经告知格瑞斯特公司会尽快付清工程尾款，但格瑞斯特公司一意孤行，仍再次通过远程控制技术关停冻库，格瑞斯特公司应当就其恶意行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审理此案，案件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以致伍元凯、王成龙、吉松登卓公司的合法权益未能得到保障。 格瑞斯特公司辩称，一、被上诉人提供的“冻库盘库后商品清单及物品价值”表不实。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约为2万余元，而非其主张的257678.5元。1.盘库表中火腿、香肠、腊肉、松茸干片保存方式为常温保存，不会因冻库停止运行而发生损害。该部分损害与格瑞斯特公司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应当将该部分金额19727元排除在损失额之外。2.被上诉人未能证明受损松茸的具体数额。3.盘库表中除（一）（二）中所列火腿、香肠、腊肉、松茸干片以及松茸外，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损害由格瑞斯特公司造成。现格瑞斯特公司为了及时化解纠纷，对该部分物品的数量与价额11817.5元予以认可。二、被上诉人应当对本次损失承担责任。1.被上诉人违约，在长达半年时间内均拒绝履行支付义务，是本次纠纷的引起者。2.格瑞斯特公司已向被上诉人的代理人伍元凯当面送达了《告知函》。3.在机器停运后温度是逐渐下降的，三天内均不会发生实际损坏，被上诉人对损害扩大采取消极放任的态度。4.被上诉人作为商事主体，应当诚实信用，在事发后，格瑞斯特公司已向其作出希望友好协商的表示，被上诉人仍然拒绝协商，其损人害己的行为实无法被道德和法律所认同，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对损害结果承担责任。三、被上诉人尚未支付格瑞斯特公司7500元搬迁费，为节约司法资源，请法院一并处理。 格瑞斯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伍元凯、王成龙、吉松登卓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伍元凯、王成龙、吉松登卓公司主张侵权赔偿，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损害结果与格瑞斯特公司侵权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并举证损失数额，举证责任由伍元凯、王成龙、吉松登卓公司承担。二、格瑞斯特公司于2019年4月19日向被上诉人送达了告知函。在4月26日被上诉人即向格瑞斯特公司明确表示其不得采取任何补救措施。因此，不论被上诉人在停机前转移了货物亦或是自始未转移货物，均属于对其货物自行处分行为。被上诉人自行处分其货物，并期待货物发生其预想的结果，显然是故意为之。三、一审法院依据不存在的民事调解书作为裁判依据，有违证据裁判原则。现本案是独立案件，与其他案件并无相关。作为一审裁判依据的民事调解书经再审审理被撤销，为自始不存在，当然不能作为裁判依据。另外，即使一审法院认为格瑞斯特公司曾与案外人发生过针对受损货物的调解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协议作出妥协而认可的事实，不得在后续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根据，并且格瑞斯特公司在庭审中已明确表示不予认可在原调解协议中作出的妥协。还有被上诉人出示的证据显示，受损货物大约在2万余元左右。被上诉人作为违约方，是纠纷的引起者，要求格瑞斯特公司承担6万元赔偿，显然有悖“任何人不得从其违约行为获益”的原则，因此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没有事实依据。 伍元凯、王成龙、吉松登卓公司辩称，一、本案有侵权事实的发生，侵权人为格瑞斯特公司，在（2019）川3301民初271号一案中认定了损失的发生和侵权主体；二、本案一审过程中，伍元凯、王成龙、吉松登卓公司提出了大量证据证明损失的金额，格瑞斯特公司就受损食品的告知函没有异议，能够证明案涉损失的数量和金额；三、伍元凯、王成龙、吉松登卓公司对损失不存在过错，格瑞斯特公司两次关停冷库，存在明显的恶意，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四、（2019）川3301民初271号一案达成调解系双方自愿的民事法律行为，格瑞斯特公司妄图通过程序对抗实体正义，应对其不诚信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 伍元凯、王成龙、吉松登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格瑞斯特公司赔偿伍元凯、王成龙、吉松登卓公司经济损失257678.5元；2.判令格瑞斯特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0日甘孜州祥瑞康巴旅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康巴公司）与格瑞斯特公司签订冷库安装合同，约定由格瑞斯特公司为康巴公司经营的龙头沟温泉山庄安装组合式冷库1座，合同价款37000元，双方按约履行义务。2018年10月10日，双方再次约定由格瑞斯特公司将冷库从二楼搬迁至一楼，原告支付搬迁款7500元，格瑞斯特公司完成搬迁义务，原告一直未支付搬迁款。因原告未支付格瑞斯特公司冻库搬迁款7500元，格瑞斯特公司于2019年4月16日关停冷库设备，三天后恢复；2019年4月19日格瑞斯特公司在冷库门上张贴告知函，函告“此函送达起1日内未收到贵山庄欠款，采取冻库停机处理，我司将拆走设备，请贵山庄及时安置库内货物，造成的损失我公司概不负责”。2019年4月26日，格瑞斯特公司再次关停冷库设备，造成原告公司损失。 2019年1月1日康巴公司办理注销登记。康巴公司注销后其权利义务由股东王成龙（出资比例50%）、伍元凯（出资比例50%）继受，由伍元凯、王成龙和吉松登卓公司共同经营原属康巴公司经营的龙头沟温泉山庄。 2019年6月10日，康巴公司就与格瑞斯特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7月9日庭审结束后，格瑞斯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到原告处核实损失情况。2019年7月11日，在一审法院主持下原审原告康巴公司与格瑞斯特公司达成协议，一审法院依据双方的调解意见作出（2019）川3301民初271号民事调解书。2020年6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川3301民监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再审康巴公司诉格瑞斯特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因康巴公司2019年6月10日提起诉讼时已完成公司注销登记，故其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2020年6月15日依法作出（2020）川3301民再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9）川3301民初271号民事调解书并驳回原审原告康巴公司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立案案由为合同纠纷不妥，应予变更。 本案审理过程中，格瑞斯特公司提出吉松登卓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认为侵权行为发生在康巴公司注销后，原属康巴公司的财产应当归康巴公司的股东伍元凯和王成龙所有，二人自愿对该财产进行处分，确定由伍元凯、王成龙和吉松登卓公司共有、共同经营，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一审法院应予确认，故格瑞斯特公司对吉松登卓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本案的起因系原告未按时向格瑞斯特公司支付7500元的冷库搬迁款，但该纠纷应当通过合法手段解决。依据康巴公司与格瑞斯特公司签订的冷库安装合同，康巴公司履行完付款义务，格瑞斯特公司完成安装义务，康巴公司取得冷库设备的所有权，康巴公司注销后，原属康巴公司的财产由原告合法取得，格瑞斯特公司无权因其掌握冷库设备启动关停这一关键技术而擅自关停属于原告的冷库设备。格瑞斯特公司的关停行为系侵权行为，该行为不应当因为格瑞斯特公司提前函告原告而合法化，亦不能因为原告知悉冷库内的货物可能损坏拒绝采取措施而由原告自行承担损失，格瑞斯特公司应当预见该行为势必会造成原告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造成冷库内储藏食品的损失，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当时冷库内储藏食品的损失与格瑞斯特公司行为之间因果关系的程度和具体损失的数额，对于赔偿数额无法确认。但本案侵权事实客观存在，被损毁的物品已不存在，其财产损失已不能通过现场勘验或者司法鉴定等方式进行确定，原告的损失客观上已无法举证证明并具体量化。在原审过程中，2019年7月9日格瑞斯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到现场核实了造成的损失情况，2019年7月11日双方就赔偿数额达成一致意见。原审调解书中，双方将赔偿数额确定为60000元，是双方根据实际情况对格瑞斯特公司应当承担的损失的确认，原审参与调解人员与本案当事人一致，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双方均有过错，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结合原告的相关诉请，原审案件中双方的意思表示及现场存放物无法确定是否系冷库关停时被损坏的货品等实际，为真正化解矛盾、节约诉讼资源及衡平双方当事人利益，酌定格瑞斯特公司应当承担的原告的实际损失为60000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格瑞斯特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伍元凯、王成龙、吉松登卓公司赔偿金60000元；二、驳回伍元凯、王成龙、吉松登卓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65元，由伍元凯、王成龙、吉松登卓公司承担3165元，格瑞斯特公司承担2000元。诉讼保全费1809元，由伍元凯、王成龙、吉松登卓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格瑞斯特公司是否应当向伍元凯、王成龙、吉松登卓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以及具体赔偿金额的认定。 本案纠纷系格瑞斯特公司以关停冷库的方式要求康巴公司支付搬迁冷库的费用，导致冷库货物损坏而引发。格瑞斯特公司与康巴公司之间的《冷库安装合同》履行完毕后，其后基于康巴公司搬迁冷库事宜与格瑞斯特公司另行达成口头协议。之前双方均已按约履行了《冷库安装合同》，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康巴公司取得了冷库的所有权，其对冷库享有绝对的权利，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都不得侵占、破坏，格瑞斯特公司不能以向康巴公司送达《告知函》而对关停冷库的行为免除责任。关于搬迁冷库的合意系双方口头协商达成，并未明确支付搬迁费用的具体时间，格瑞斯特公司认为康巴公司迟延履行时，理应通过合法合理的方式寻求解决，但其两次以关停冷库的方式索要欠款，最终导致冷库货物损坏，侵害了康巴公司合法权益。 关于货物损坏金额。首先，虽然康巴公司已注销，现由伍元凯、王成龙和吉松登卓公司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但本案双方当事人仍系基于格瑞斯特公司关停冷库导致货物损坏与原康巴公司产生的纠纷进行诉讼。案涉纠纷前已由康巴公司作为原告提起诉讼要求格瑞斯特公司赔偿损失，本案当事人伍元凯、王成龙、吉松登卓公司实际继受了康巴公司的权利义务而作为本案一审原告起诉，格瑞斯特公司在本案上诉状及其他法律文书中陈述案件情况时也将其案涉合同相对方“康巴公司”表述为“被上诉人”。前案经当事人之间调解，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3301民初271号民事调解书，虽然该民事调解书现已被撤销，但被撤销的理由为康巴公司在起诉时已完成公司注销登记，其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并未表明调解达成的金额违反了自愿的原则，且前案中康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本案一审原告王成龙，伍元凯也在前案中作为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调解的金额系双方当事人在核查货物损坏情况及双方过错的基础上达成，具有客观事实依据。现双方当事人的证据均不能充分证明货物损坏造成的具体损失，也不具备现场勘验和鉴定的条件，一审法院从化解矛盾、节约诉讼资源及平衡双方当事人利益考虑，以调解达成的金额作为认定格瑞斯特公司赔偿数额的依据并无不当。 另，格瑞斯特公司上诉提出要求处理被上诉人尚未支付7500元搬迁费的请求，因其未在一审诉讼请求中提出该项请求，二审中，伍元凯、王成龙、吉松登卓公司也未对此与格瑞斯特公司达成调解，故该项请求格瑞斯特公司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伍元凯、王成龙、吉松登卓公司和上诉人格瑞斯特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伍元凯、王成龙、甘孜州吉松登卓旅游会展有限责任公司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254元，由伍元凯、王成龙、甘孜州吉松登卓旅游会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上诉人成都格瑞斯特节能科技有限公司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成都格瑞斯特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杰 审判员 韩 义 审判员 张莲香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张云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