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2民终5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百通技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泰山路（留学人员创业园**A207）。法定代表人：谢松炎。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松梅，湖南湘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株洲百通机动车安全性能检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珠江南路东侧株洲百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厂房。法定代表人：何丽。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景林，湖南天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鹏，湖南天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百通技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通技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株洲百通机动车安全性能检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通机动车检测公司)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2020）湘0211民初3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百通技贸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百通机动车检测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百通机动车检测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百通技贸公司没有履行出资义务是错误的。百通技贸公司属于出资瑕疵，不是没有履行出资义务，百通技贸公司已按照约定交付了10000平方米的土地，其中一部分土地属于出租土地，一部分土地属于出资土地，百通机动车检测公司也使用了该出租土地，只是因为对该出租土地没有确定位置和面积，亦没有评估作价且百通机动车检测公司不配合才没有办理过户手续。因此，即使到现在，百通技贸公司也愿意对出资土地办理过户手续，百通机动车检测公司以股东会决议将百通技贸公司除名是无效的。百通机动车检测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百通技贸公司没有履行出资义务是正确的，百通技贸公司向百通机动车检测公司交付了10000平方米的土地，该土地并不是出资的土地，全部是百通技贸公司用来出租的土地，百通机动车检测公司还需向其支付租金，一审判决认定百通技贸公司没有履行出资义务，百通机动车检测公司以股东会决议将百通技贸公司除名是有效的，故请求依法维持原判。百通机动车检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百通机动车检测公司2020年8月24日解除被告百通技贸公司在原告百通机动车检测公司股东资格的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2、被告百通技贸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百通机动车检测公司成立于2018年11月26日，系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800万元，经营范围：机动车性能检测服务；机动车安全检测服务；机动车排气污染检测；机动车维修。被告百通技贸公司和案外人株洲百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通网络科技公司”）分别系原告百通机动车检测公司的股东。其中，被告百通技贸公司作为股东的认缴出资额为392万元、出资方式为土地，出资占比为49%，出资时间为2019年12月20日。《株洲百通机动车安全性能检测有限公司章程》第七条规定：“股东可以用货币出资，也可以用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等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但是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不得作为出资的财产除外。对作为出资的非货币财产应当评估作价、核实财产，不得高估或者低估作价。法律、行政法规对评估作价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第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不按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第十八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第十九条规定：“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并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定期会议应每半年召开一次，临时会议由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监事会提议可以召开。股东出席股东会议也可书面委托他人参加股东会议，行使委托书中载明的权利”。第二十一条规定：“股东会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决议应由股东表决通过，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出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公司投资和资产处置的决议，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及其他任何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2020年7月，因被告百通技贸公司一直没有办理以土地出资入股的相关手续，原告百通机动车检测公司要求被告百通技贸公司办理土地过户登记手续，被告百通技贸公司要求先与案外人百通网络科技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后再办理土地过户登记。2020年7月10日，原告百通机动车检测公司向被告百通技贸公司发出《公函》，催促被告百通技贸公司接到本函之日起15天内办理土地入股的法律手续，完成注册资本实缴。被告百通技贸公司于当日予以签收。2020年7月31日，原告百通机动车检测公司提前通知被告百通技贸公司于2020年8月28日召开临时股东会，临时股东会议题内容包括关于对未按照规定的日期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作出处理决定。被告百通技贸公司签收了《株洲百通机动车安全性能检测有限公司关于召开股东会通知》。2020年8月24日，原告百通机动车检测公司根据被告百通技贸公司的请求，将原定于2020年8月28日召开临时股东会提前召开。被告百通技贸公司派其法定代表人谢松炎、董事黄相如参加会议。本次股东会对案外人百通网络科技公司提出被告百通技贸公司没有如期以国有土地使用权注资于株洲百通机动车安全性能检测有限公司，要求解除被告百通技贸公司在株洲百通机动车安全性能检测有限公司股东资格的议案进行了表决。案外人百通网络科技公司表决同意解除被告百通技贸公司在株洲百通机动车安全性能检测有限公司股东资格。被告百通技贸公司表决不同意解除其在株洲百通机动车安全性能检测有限公司股东资格。2020年8月24日，原告百通机动车检测公司向被告百通技贸公司发出《解除股东资格通知书》，通知于2020年8月24日起解除其股东资格。被告百通技贸公司对解除其股东资格不予认可，遂酿成本案纠纷。另查明：一、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人系被告百通技贸公司，国有土地使用证权号：株国用（2003）字第Ａ××3号；使用权面积为12451.60平方米。二、2018年12月21日，原告百通机动车检测公司（乙方）与被告百通技贸公司（甲方）签订《场地使用合同》，双方主要约定：乙方有偿使用甲方位于株洲市天元区××路的部分厂房及场地（国土证号：株国用（2003）字第Ａ×**），使用面积约为10000平方米，经营机动车安全技术检测，使用期限为20年，即2019年1月18日至2039年1月17日止；双方约定月使用费为8万元／月；双方约定定金为40万元。此外，双方还就合同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百通机动车检测公司向被告百通技贸公司交纳了定金并支付了三个月租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百通机动车检测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现分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未履行出资义务股东的股东资格，应当符合以下条件：第一，该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第二，应当催告该股东在合理期间内缴纳或者返还出资；第三，应当依法召开股东会，作出股东会决议。就本案而言，被告百通技贸公司以其名下的土地向原告百通机动车检测公司出资，出资占比49%，且公司章程明确约定出资时间为2019年12月20日，但被告百通技贸公司至今未将其名下的土地办理过户登记至原告百通机动车检测公司名下。被告百通技贸公司作为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且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间内仍未履行义务，故原告百通机动车检测公司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以股东会决议的形式解除被告百通技贸公司的股东资格，并无不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经审查，诉争股东会决议的程序及决议内容均未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公司章程的情形，且该股东会决议经拥有过半数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即该股东会决议不存在法定无效情形，应属合法有效。被告百通技贸公司辩称系原告拒不配合办理土地过户手续导致其未能履行股东出资义务，但被告百通技贸公司对其辩解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百通技贸公司以与原告的另一股东即株洲百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未签署合作协议为由不履行股东出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百通技贸公司作为股东按公司章程的规定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系其法定义务，被告百通技贸公司的上述理由不能作为其不履行股东出资义务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告百通机动车检测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外，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被告百通技贸公司的股东资格被解除后，原告百通机动车检测公司应当及时办理法定减资程序或者由其他股东或第三人缴纳相应的出资。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原告株洲百通机动车安全性能检测有限公司于2020年8月24日作出的解除被告湖南百通技贸有限公司在株洲百通机动车安全性能检测有限公司股东资格的股东会决议有效。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湖南百通技贸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公司章程确定后，百通机动车检测公司（乙方）与百通技贸公司（甲方）签订《场地使用合同》，双方主要约定：乙方有偿使用甲方位于株洲市天元区××路的部分厂房及场地（国国土证号：株国用（2003）字第Ａ×**，使用面积约为6500平方米，经营机动车安全技术检测，使用期限为20年，即2018年12月8日至2037年12月7日止；双方约定月使用费为8万元／月，逐年递增3%；双方约定定金为40万元。此外，双方还就合同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百通机动车检测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百通技贸公司的股东资格是否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解除股东资格这种严厉措施只用于严重违反出资义务即未出资情形，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不应包含在内，而对股东是否履行出资义务的举证责任在于被告股东。就本案而言，百通机动车检测公司主张百通技贸公司未履行出资义务，提供了双方于2018年12月21日的签订《场地使用合同》为证，拟证明百通技贸公司交付的10000平方米土地都属于出租土地，不是出资土地。百通技贸公司则应就其是否履行了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其在一审中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公司章程及相关陈述为证，拟证明该10000平方米土地中中包含了一部分出资土地。本院经审查并结合以下相关事实：一、百通机动车检测公司的公司章程只约定了百通技贸公司以土地使用权作价392万元出资，占出资比例49%，但并没有对百通技贸公司的土地面积和位置进行确定；二、公司章程确定后，双方签订的《场地使用合同》约定的租赁面积为6500平方米，并不是10000平方米。被告百通技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谢松炎在和百通机动车检测公司董事长徐永红微信聊天记录中，一直请求完善合作协议，确定出资土地位置和面积，对出资的392万元土地评估作价，除392万元以外土地用于出租；三、后双方于2018年12月21日的签订《场地使用合同》约定租赁面积为10000平方米，增加租赁面积后，但合同约定的租赁时间、定金、租赁费均一样，百通技贸公司认为后签订的《场地使用合同》实际未履行，是因其股东李建平阻挠土地使用权出资，才与百通机动车检测公司签订全部土地出租的合同，这一点百通机动车检测公司徐永红在微信聊天记录称“因你们原因阻工和内部股东威胁麻烦不断”，能相互印证；四、在百通机动车检测公司向百通技贸公司发出的函告中一直督促办理土地入股手续，并没有督促交付出资土地；五、百通技贸公司即使在二审中也一直认为只要百通机动车检测公司配合，其仍愿意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综合以上事实，本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规定，确信百通技贸公司主张涉案10000平方米土地有一部分属于出资土地，具有高度可能性，对其主张的事实予以认定。因此，百通技贸公司履行了交付出资土地的义务，但没有办理过户登记，不属于未履行出资义务情形，不适用《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七条的规定，该协议无效。综上所述，上诉人百通技贸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2020）湘0211民初341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株洲百通机动车安全性能检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株洲百通机动车安全性能检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株洲百通机动车安全性能检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胤彪审判员  唐俊平审判员  胡 芸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齐志龙书记员唐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