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5民初51329号原告：恒昌众鼎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安富街6号。法定代表人：张然，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轩，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影，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薛宾宾，男，1987年5月28日出生，汉族。原告恒昌众鼎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昌公司）与被告薛宾宾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恒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轩，被告薛宾宾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恒昌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薛宾宾向恒昌众鼎公司支付租金137986．28元；2．判令薛宾宾支付罚息（以137986．28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自2020年9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判令薛宾宾支付律师费3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薛宾宾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12月18日，恒昌公司与薛宾宾签订了《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版），约定由恒昌公司为薛宾宾提供融资租赁服务，融资款为113020元，期限为36个月，每期还款金额为4489．88元。合同签订后，薛宾宾仅支付了6期租金即23649．4元，之后未再依约支付租金，经催收后仍未支付。被告薛宾宾辩称，薛宾宾与恒昌公司之间没有买卖、租赁车辆的关系，因此恒昌公司的诉讼请求及事实与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2017年12月18日，薛宾宾因资金周转困难，通过他人介绍，找到锡林郭勒盟锡林浩特市一小额贷款公司，经与工作人员沟通就借款事宜达成了一致，贷款公司要求薛宾宾用自有车辆进行抵押，并要求从实际到账借款金额中按比例扣收手续费和利息。双方达成借款协议后，薛宾宾收到以转账方式支付的104000元，薛宾宾又按照放贷员的要求将其中24788元转回到放贷员的银行卡中，故薛宾宾实际收到借款本金79212元。借款时，薛宾宾按照放贷员的要求在一系列手续上签名并按手印，出租人、抵押人处只加盖了恒昌公司的公章，没有法人签字，也没有业务人员签字、地址、电话、日期等基本信息。薛宾宾在签署一系列材料后共计偿还了本金23639．4元。因此涉案法律关系视为以车抵押的民间借贷行为，不存在车辆买卖或车辆租赁的法律关系。2．本案的《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版）及相关文件均为格式文本，虽然加盖了恒昌公司的公章，但在薛宾宾办理贷款时，业务员仅告知是办理车辆抵押贷款的手续，没有告知是车辆买卖后回租再抵押，就相关条款没有对薛宾宾进行解释说明，也没有尽到提示义务。因此签订相关条款不是薛宾宾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是双方的真正法律关系，依法不发生法律效力，对薛宾宾亦不具有约束力。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为薛宾宾，恒昌公司仅为抵押权人，办理案涉贷款时薛宾宾没有移交过车辆，仅提供了车辆登记证复印件协助办理抵押事宜，车辆的所有权自始归薛宾宾所有。3．就尚欠的55562．6元借款，薛宾宾在2018年8月欲提前一次性还清，但多次联系业务员未果，办理贷款时的办公场所也已经搬离。薛宾宾不清楚恒昌公司是案涉借款的出借人，在无法联系到放款公司及业务员、无法核实还款信息的情况下，只能暂停还款，故薛宾宾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2月18日，出租人（甲方）恒昌公司与承租人（乙方）薛宾宾签订了《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版），约定：经协商一致，由乙方将自有车辆出卖给甲方，同时向甲方转让其车辆的所有权，并与甲方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从甲方处租回使用，甲方接受前述转让并将该车辆出租给乙方使用。乙方向甲方承租并按本合同约定支付租金并占有、使用融资租赁车辆。承租人薛宾宾，车辆品牌尚酷1390CC小轿车，车价130000元，风险管理费700元，手续费8320元，租赁服务费226．04元，融资总额113020元，租赁期限为36个月，每期租金4489．88元。乙方在租赁期限内租用租赁车辆应当向甲方支付租金和其他款项，乙方应按规定按期足额将款项存入本合同指定的账号中。乙方通过第三方代扣的方式支付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的，乙方应于每个付租日向甲方支付应付的租金。乙方应于每个付租日前，将于付祖日日到期的应付款项存入双方约定的账户，乙方在此不可撤销地授权甲方可随时自行直接从付款账户中扣划乙方到期应付款项。乙方签署本合同及《所有权转移证明》之日起，车辆所有权转移至甲方；甲方在乙方全部付清应付租金、留购价款、税费、银行费用、罚款和罚款利息、滞纳金、赔偿金等所有本合同项下全部应付款项后，车辆所有权转移到乙方。乙方未按本合同约定支付租金为乙方逾期违约情形；乙方逾期除应承担本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外，还应每日按照（逾期租金+未到期租金总额+未到期租赁服务费总额）的0．05％向甲方支付罚息，直至欠款全部清偿之日止。甲方有权向乙方追索因执行或保护本合同项下甲方权利而产生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鉴定费用、律师费用等。合同签订后，薛宾宾签署了《租赁支付表》《所有权转移证明》《车辆交接单》及《委托划扣授权书》。其中《所有权转移证明》载明：确认融资租赁车辆符合恒昌公司与薛宾宾签订的《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版），不存在任何瑕疵；薛宾宾特此申明，自《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版）和本证明签署后，此车辆的所有权从薛宾宾转移至恒昌公司，现由薛宾宾租回使用，车辆的后期使用风险由薛宾宾个人承担，薛宾宾已验收租赁物并与恒昌公司交接完毕。该证明上还载明了租赁物的名称、型号、车架号。《委托划扣授权书》载明：薛宾宾同意并授权恒昌公司委托第三方机构，从薛宾宾名下尾号7599的指定银行账户内依据《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版）的约定划扣薛宾宾作为承租人应向恒昌公司支付的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同日，甲方恒昌公司与乙方薛宾宾签订了《特约支付确认函》，约定：由甲方审核、批准的融资款项支付至薛宾宾名下尾号7599的账户。同日，恒昌公司作为甲方（抵押权人）、薛宾宾作为乙方（抵押人）签订了《汽车抵押合同》。合同约定薛宾宾将登记在其名下的上海大众牌车辆作为抵押物，为其在《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版）项下的全部债务向出租人提供担保，出租人作为抵押权人同意接受承租人的抵押担保；乙方抵押担保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全部租金、补偿金、罚息、赔偿金、实现主债权、抵押权所发生的律师费等所有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的费用。2019年12月19日，恒昌公司向薛宾宾支付了104000元。恒昌公司称其扣除风险管理费700元、手续费8320元后向薛宾宾支付了融资款。恒昌公司提交的还款信息表显示薛宾宾共计支付租金23649．4元，薛宾宾对其还款金额予以认可。诉讼中，薛宾宾称其需要8万元，并找到了一个可以办理贷款的地方，业务员拿出了一摞纸，薛宾宾认为借钱需要签字就都签了，并且将车辆登记证交给了业务员；薛宾宾收到融资款104000元后，因业务员称有手续费和GPS费用，故又将其中的24788元转给了业务员；因指定扣款的银行卡丢失、更换后的银行卡号有变更，故薛宾宾无法以指定账户扣款的方式进行还款，薛宾宾在办理贷款的地方也无法找到相关人员，后恒昌公司的催收人员联系薛宾宾时，薛宾宾无力偿还欠款；关于车辆情况，薛宾宾称案涉车辆仍在其控制下。另查，2020年7月1日，恒昌公司作为甲方、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作为乙方签订了《委托代理协议》，约定就甲方与马浩朋、王永川等系列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本年度委托案件不少于120件，委托数量以实际委托案件为准），现甲方自2020年度起聘请乙方律师担任本系列案诉讼及执行阶段的诉讼代理人，依法维护甲方的合法权益；每个案的基本律师费为3000元，其中包含一审阶段、二审阶段、执行阶段的基本费用；立案完成后30日内，甲方先按照每案3000元的标准向乙方支付基本律师费，即3000元/每案*实际委托案件数量=基本律师费总额，乙方在立案完成后3日内向甲方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2020年8月20日，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向恒昌公司开具了金额共计381000元的律师费发票。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法律事实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应当适用当时施行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关于薛宾宾称案涉法律关系为以车抵押的民间借贷行为，就此，本院认为，恒昌公司与薛宾宾之间形成了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具体理由如下：第一，我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结合标的物的性质、价值、租金的构成以及当事人的合同权利和义务，对是否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作出认定。”第二条规定：“承租人将其自有物出卖给出租人，再通过融资租赁合同将租赁物从出租人处租回的，人民法院不应仅以承租人和出卖人系同一人为由认定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从上述法律规定可以看出，融资租赁合同具有融资和融物相结合的属性，售后回租模式因并不背离该种属性而被认可为融资租赁法律关系。就本案合同双方签订的《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版），薛宾宾将其所有的车辆出卖给恒昌公司，再通过融资租赁合同从恒昌公司处租回，且该车辆的交易价值与租金并不存在显著背离的情形，合同对租赁物的所有权属、租赁期限、租金的支付亦进行了明确约定，符合售后回租型融资租赁合同的构成要件。第二，关于车辆所有权转移问题。本院认为：一方面，我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恒昌公司与薛宾宾签订的《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版）中明确约定，薛宾宾将自有车辆出卖给恒昌公司，同时向恒昌公司转让其车辆的所有权，与此相对应，薛宾宾签署了《所有权转移证明》，双方使用占有改定的方式进行了交付，由此，虽然双方未就车辆所有权转移进行登记，但系以占有改定的方式对车辆进行交付，并不影响车辆所有权转移的事实。另一方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承租人或者租赁物的实际使用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让租赁物或者在租赁物上设立其他物权,第三人依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取得租赁物的所有权或者其他物权,出租人主张第三人物权权利不成立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二）出租人授权承租人将租赁物抵押给出租人并在登记机关依法办理抵押权登记的。……”该项规定系对现实中因租赁物所有权无法定登记机关、出租人通过委托承租人将租赁物抵押给自己的方式办理抵押登记进而取得登记公示效力的变通做法的认可，并非对抵押权物权效力的确认。本案中，从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及单独就所有权转移进行的约定来看，双方办理抵押登记的目的在于公示租赁物并防止承租人擅自处置租赁物或其他人依据善意取得制度对租赁物主张权利，而并无设立抵押担保的合意。因此，该抵押权登记并不影响双方对车辆所有权转移的约定及所有权已经实际转移的认定。综上，案涉业务模式符合司法解释中关于售后回租的业务模式的相关规定，应认定为融资租赁合同关系，薛宾宾关于案涉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恒昌公司与薛宾宾签订的《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版），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恒昌公司提供了融资款，已履行了合同义务，薛宾宾在支付部分租金后，拖欠其他租金未付，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恒昌公司有权依据合同要求薛宾宾支付全部剩余租金，故本院对恒昌公司要求薛宾宾支付全部剩余租金并支付罚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薛宾宾称其实际仅收到79212元一节，恒昌公司依据《特约支付确认函》的约定向薛宾宾的账户支付了融资款104000元，薛宾宾亦认可收到104000元，薛宾宾称其按照业务员的要求转回24788元，但薛宾宾未明确其所称的业务员的身份，亦未明确其支付24788元的依据，仅通过薛宾宾的转账记录无法体现与恒昌公司及案涉《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版）的关联性，故对于薛宾宾的该项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就薛宾宾与案外人之间的争议，薛宾宾可另行向案外人主张解决。关于薛宾宾称其想提前还款但因无法联系恒昌公司故暂停还款一节，《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版）对于还款方式进行了约定，薛宾宾应按照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即便如薛宾宾所称无法通过指定的账户完成扣款，其亦可通过与恒昌公司联系、将款项提存等方式履行还款义务，现薛宾宾亦称恒昌公司催收人员与其联系时，其无力还款，也即薛宾宾未按约还款的原因主要仍在于其自身，故对薛宾宾的该项答辩意见，本院亦不予采信。关于律师费，根据《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版）的约定，恒昌公司有权向薛宾宾追索因执行或保护本合同项下恒昌公司的权利而产生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用等。因薛宾宾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恒昌公司为主张自己的权利委托律师提起诉讼，现恒昌公司要求薛宾宾承担律师费，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亦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4〕3号）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薛宾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恒昌众鼎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支付租金137986．28元，并支付罚息（以137986．28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自2020年9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被告薛宾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恒昌众鼎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3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60元，由被告薛宾宾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李方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书记员  吴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