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民终22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建功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荔香路1号二楼。法定代表人：李言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理沅，广东尚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庞秋月，广东尚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清标，男，1970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理沅，广东尚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庞秋月，广东尚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广州大道中303、305号首层西面、2、6、7、8、14、22层。负责人：陈业雄，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雷鸣，北京市康达（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园，北京市康达（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建功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功公司）、陈清标因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广州分公司）海上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海事法院（2019）粤72民初1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陈清标及其与上诉人建功公司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张理沅，上诉人人保广州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雷鸣、袁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功公司、陈清标在上诉期内提出上诉请求：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判决人保广州分公司向建功公司支付打捞费利息（利息以人保广州分公司应当支付的保险金138万元作为计算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计算，自2018年12月25日计至款项实际支付之日，暂计至2020年6月25日为83,835元），判决人保广州分公司向建功公司赔偿（2019）粤72民初62号案中建功公司负担的案件受理费17,371.26元和保全申请费5000元。二审庭审过程中，建功公司、陈清标申请变更上诉请求为：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判决人保广州分公司向建功公司、陈清标支付打捞费利息261,643.2元，判决人保广州分公司向建功公司、陈清标赔偿（2019）粤72民初62号案中建功公司负担的案件受理费17,371.26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和执行费19,520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12月25日人保广州分公司向建功公司、陈清标发出《对广州市建功船务有限公司意见的回复》，是人保广州分公司就核定结果发出的通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保险人应当在与被保险人或者收益人达成有关赔偿或给付保险金额的协议后十日内，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人保广州分公司未能及时支付保险赔偿金，其应对该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作出赔偿。人保广州分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建功公司、陈清标的上诉请求。建功公司、陈清标在本案中主张的打捞费利息、案件受理费、保全申请费，系因建功公司未能及时向东莞市建航打捞航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航公司）支付打捞费而产生，不属于人保广州分公司承保责任范围，不应由人保广州分公司负担。一审期间建功公司、陈清标未提出关于执行费的诉讼请求，该部分诉讼请求是建功公司、陈清标二审期间新增加的诉讼请求，不应在本案二审中处理。人保广州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建功公司、陈清标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建功公司、陈清标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有误。涉案事故发生时该水域的风力仅为4级，4级风力引起的涌浪属于正常的水上风险。涉案事故发生的原因是货物系固不当，与风力因素无关。事故中落海的集装箱属于运输的货物而并非运输设备。一审判决关于人保广州分公司需要承担打捞费用但又无权扣减打捞残值的认定存在矛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涉案事故发生在内河水域。涉案船舶打捞法律关系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上交通安全法》。一审判决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所作的解释缺乏法律依据。对绝对免赔额的约定不属于格式条款。一审判决未能正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建功公司、陈清标答辩称：不同意人保广州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一）涉案水上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认定台风是造成事故的重要原因之一。涉案集装箱装满了纸，一审判决将该集装箱认定为运输设备并无不当。（二）涉案船舶为可航行于港澳航区的船舶，事故发生时该船由香港驶往广州南沙。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上交通安全法》处理本案，适用法律正确。建功公司、陈清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保广州分公司向建功公司、陈清标履行[CAG]PCAG201844010000000061号保险单项下的所有赔偿申请，包括（2019）粤72民初62号案法院判令建功公司向建航公司支付的打捞费用138万元及违约金（其中，50万元自2018年11月4日起算，88万元自2018年11月20日起算，均按照年24%的标准计至本案判决确定支付之日）；判令人保广州分公司支付建功公司赔偿给建航公司的保险费损失3875元；判令人保广州分公司支付建功公司在（2019）粤72民初62号案承担的案件受理费17,371.26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判令人保广州分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建功228”轮为钢质集装箱船，取得所有权日期为2006年10月20日。2015年12月2日，陈青前、陈清标和建功公司签订船舶股份转让协议，约定陈青前将其所持“建功228”轮25%股份中的1%转让给建功公司，转让后建功公司持有“建功228”轮51%的股份。2018年8月25日，陈青前、陈清标和建功公司签订船舶股份转让协议，约定陈青前将其所持“建功228”轮24%的股份转让给陈清标，转让后陈清标持有“建功228”轮49%的股份。2018年9月3日，“建功228”轮的登记所有权人由建功公司、陈清标和陈青前变更为建功公司和陈清标，建功公司占51%股份，陈清标占49%股份。该轮登记的船舶经营人为建功公司，可航区域为A级航区及港澳航区。2015年3月、2016年3月、2017年3月、2018年3月，陈清标分别向人保广州分公司投保2015－2016年度、2016－2017年度、2017－2018年度、2018－2019年度沿海内河船东保障和赔偿责任保险，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为陈清标、投保船舶均为“建功228”轮、船舶经营人/管理人均为建功公司、保险期间均为自投保年度的3月20日0时至次年3月19日24时、适用保险条款均为保监会颁布的《沿海内河船东保障和赔偿责任保险条款》（2010版）、航行区域均为A级航区和港澳航区、附加条款及/或批文“投保人声明”处均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提供并详细介绍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沿海内河船东保障和赔偿责任保险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其他事项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自愿投保本保险”并有“陈清标”的签名字样，人保广州分公司同意承保。人保广州分公司持有的2015年3月的投保单记载的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2万元。2016年3月、2017年3月、2018年3月的投保单载明：“免赔额：其他责任：每次事故人民币2万元或损失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2015年3月和2016年3月的投保单载明的船舶所有人仅为建功公司。2017年3月和2018年3月的投保单载明的船舶所有人为建功公司、陈清标、陈青前。2018年3月的投保单中提单或运单项下的货物责任、残骸清除、碰撞责任、施救和法律费用的责任限额一栏载明：每次事故人民币2000万元或者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计算赔偿限额。前述4份年度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下方“投保人签章”处的签名，人保广州分公司主张“陈清标”字样均为陈清标本人签名。建功公司、陈清标对此不予认可。建功公司、陈清标称：2015年至2018年，陈清标连续4年向人保广州分公司投保；人保广州分公司业务人员与陈清标确定险种、保费，陈清标同意投保并支付保费后，人保广州分公司业务人员将投保单、保险单等资料寄给陈清标，陈清标从未在投保单上签过名，也未授权人保广州分公司业务人员代为签名；人保广州分公司的业务人员从未向陈清标告知4份年度保险合同的特别约定以及免除人保广州分公司责任的条款，也未向陈清标进行提示和说明。人保广州分公司不认可建功公司、陈清标的前述主张。建功公司、陈清标申请就前述4份年度投保单上“陈清标”是否为陈清标本人签写进行笔迹鉴定。一审法院以摇珠选定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穗司鉴20440100061940006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人保广州分公司持有的4份年度投保单上的“陈清标”字样的签名均非陈清标本人签写。建功公司、陈清标为此支付了鉴定费用21,800元。建功公司、陈清标和人保广州分公司对该鉴定意见的证明力均予确认。人保广州分公司称，虽然前述4份年度投保单上“陈清标”的签名并非由陈清标签写，但其授权广州市粤洋船舶交易有限公司代其投保，投保单上“陈清标”系由陈清标委托该公司的相关业务人员代为签名。人保广州分公司未能在一审法院指定的补充举证期限内提供相关证据。2018年3月15日，人保广州分公司出具了[CAG]PCAG201844010000000061号保险单。该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为陈清标，船舶名称为“建功228”，保险期间自2018年3月20日0时至2019年3月19日24时止，保险条款适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沿海内河船东保障和赔偿责任保险条款》（2010版），保险费为25,000元，特别约定详见特别约定清单，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其中，特别约定清单载明的承保条件、投保险种及责任限制、免赔额、航行区域和船舶种类均与投保单记载一致。陈清标向建功公司、陈清标支付了保险费25,0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沿海内河船东保障和赔偿责任保险条款》（2010版）第五条“保险责任”载明：残骸清除：1．中国法律或相关规定强制要求被保险人对被保险船舶残骸以及装载于被保险船舶上的任何货物和财产（包括属于被保险船舶的属具）实施强制起浮、移动、清除、拆毁以及设置照明或标记所产生的费用，以及为此而产生的被保险人应承担的责任；2．由于残骸（或其装载的货物和财产）的存在或被强制移走、或由于被保险人未能起浮、移动、清除、拆毁该残骸或对其设置照明或标记所产生的责任，包括因该残骸的油类或其他有毒有害物质的排放或泄漏所产生的责任；但是：1．在本款项下的赔偿应首先扣除被保险船舶的残骸本身及获救的残骸上的物料或货物价值以及被保险人在救助中获得的报酬；2．对于本款上述第1项所提及的费用，被保险人应不能从货物或财产所有人或其他保险人或其他任何人处获得赔偿，否则保险人对此项费用不承担赔偿责任；3．被保险人在对被保险船舶的残骸及所载货物或财产的起浮、移动、清除、拆毁及设置照明或标记以及出售或转让残骸前须事先得到保险人的书面同意，否则保险人将不对上述责任和费用负责；4．如被保险人对于残骸或货物及财产的上述责任是根据合同或协议条款产生的且若无此合同或协议条款不会产生上述责任，此类合同或协议条款事先须得到保险人书面认可，否则保险人将不对上述责任或费用负责；提单或运单项下的货物责任：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对运输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货物的损坏、灭失、短少，依照提单或《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规定应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但是，对于因不可抗力、货物自然属性和潜在缺陷等15项原因造成的货物损坏、灭失、短少，不负责赔偿；施救和法律费用：1．在保险事故发生时或发生后，被保险人为防止或减少保险人全部或部分承保的责任或费用，而额外支出的合理费用；2．被保险人为保险人全部或部分承保的责任或费用而支付的有关法律诉讼费用；但是，如因扣除免赔额或其他原因保险人仅负责被保险人对第三者的部分赔偿，保险人将按此比例赔偿上述费用；第六条“责任免除”载明，在任何情况下，因下列原因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二）船舶不适航（不适拖），包括被保险船舶的人员配备不当、技术状态、航行区域、用途不符合航行（拖航）规定或货物装载不妥；……“责任限额与免赔额（率）”第十条载明，保险人承担的各项责任的限额由被保险人和保险人双方协商确定，并在保险单中载明；第十一条载明，每次事故免赔额（率）由被保险人与保险人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协商确定，并在保险单中载明；“被保险人的义务”第十七条载明，被保险人及其代表应严格遵守国家及政府有关部门制定的相关法律、法规及海事主管机构制定的各项安全航行规章制度，按照相关规定装备船舶、配备胜任的船长船员、装载货物，……；第二十条载明，被保险人收到第三方损害赔偿请求时，应立即通知保险人；未经保险人书面同意，被保险人对第三方及其代理人做出的任何承诺、拒绝、出价、约定、付款或赔偿，保险人不受其约束；对于被保险人自行承诺或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有权重新核定，不属于本保险责任范围或超出应赔偿限额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第二十一条载明，发生保险事故后，被保险人与有关方面确定被保险船舶应负的责任和费用时，应事先征得保险人的书面同意；在与有关索赔人或责任人处理损害赔偿或追偿事宜过程中，对于达成书面协议……等重大决策，被保险人也应事先征得保险人同意；否则，对于有关损失或责任，保险人有权拒绝赔偿或重新核定金额。就[CAG]PCAG201844010000000061号保险单项下的投保事宜，落款日期为2018年3月1日、加盖建功公司的授权委托书载明：建功公司与陈清标均是“建功228”轮的实际股东，建功公司委托陈清标全权代理负责购买“建功228”轮保险及相关事宜，授权有效期自2018年3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人保广州分公司对该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但主张落款日期为倒签，并非签订于2018年3月1日，人保广州分公司并未提交其他相反证据。2018年10月30日，台风“玉兔”在菲律宾吕宋岛东北部沿海登陆，登陆时中心附近最大风力为15级。2018年11月2日5时，台风“玉兔”由强热带风暴减弱为热带风暴级，距离南沙约325公里，预计将以5公里左右时速向北偏东移动。2018年11月2日，“建功228”轮从香港内河码头驶往南沙二期驳运码头，集装箱共装4层，第一层为11个40英尺集装箱加2个20英尺集装箱，第二层和第三层分别装12个40英尺集装箱，第四层装11个40英尺集装箱。前述四层集装箱均由值班船员以绑扎带进行绑扎，层与层之间的集装箱靠锁扣固定。2018年11月2日1900时左右，该轮到达南沙港二期码头附近水域向左慢慢转向准备靠码头卸货，该轮向左转向快与航道正横时，突然来了一个大浪，造成该轮右舷甲板上浪，上浪后的海水停留在右舷甲板上。第二个大浪，海水已经开始往机舱流。第三个大浪，造成货舱第四层货物开始向右偏移，机舱进了很多水，主机停了下来，配电箱烧掉。“建功228”轮向右偏移无法恢复。过了1－2分钟，第四层的11个集装箱全部掉落入水，第三层的6个集装箱也随后掉入水中。前述集装箱中的10个沉入水底，7个未沉入水底，另有13个集装箱变形受损。就该次事故的原因，广州沙角海事处于2019年1月28日出具的水上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载明，“建功228”轮未按《集装箱受力及系固设备计算书》的要求进行绑扎，采用绑扎带代替带芯钢丝和桥锁；该船在航行过程中，受2018年26号台风“玉兔”外围环流的影响，遭遇风浪发生摇晃，第二层最右侧集装箱与舱口相互挤压，导致箱体靠右舷侧产生形变，引起第三层、第四层集装箱整体向右发生倾斜，随后右舷第二层集装箱箱体靠右舷侧弯曲变形逐渐增大，从而导致船舶横倾慢慢增加；该船离码头时右倾约2度，未采取措施进行调整，航行过程中驾驶人员发现较大横倾后，未采取相应的有效措施避免船舶发生倾侧，最终该船集装箱绑扎带及锁具绷断，集装箱掉落水中。这是一起单船事故，“建功228”轮应负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掉入水中的7个集装箱中的1个由南沙二期码头桥吊及工人吊上岸，6个在建功公司、陈清标协助下由码头桥吊吊卸上岸。码头方通知建功公司2018年11月5日6时前必须将所有落水集装箱打捞上岸，恢复通航。2018年11月4日，建功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言忠通过微信将打捞委托书发送给建航公司工作人员，委托建航公司对沉入水底的集装箱进行打捞。建航公司出动了“粤东莞0022”轮、“航通8”轮、“汇龙7”轮、“航锋18”轮、两条起锚艇以及一艘快艇进行打捞，应急时间为54小时。2018年11月5日，沉入水底的10个集装箱被打捞出水，建功公司与建航公司签订了书面打捞合同。该合同约定：建功公司委托建航公司对落水的集装箱进行打捞作业，作业费用为138万元（不含税），建功公司在作业两天内支付50万元，作业完工后15天付清全部作业费，逾期付款每天按作业费未付款0.5%增付违约金，作业时间为2018年11月2日至打捞作业结束。建航公司完成打捞作业后，向建功公司出具了作业签收单，建功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确认。因建功公司未支付相关费用，建航公司将建功公司起诉到一审法院，请求建功公司支付打捞费用138万元及违约金以及建航公司诉前财产保全过程中向承保诉责险的保险公司支付的保险金3875元。一审法院受理该案后，于2019年8月30日作出（2019）粤72民初6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涉案集装箱落水事故发生在南沙驳船港池内，有碍航行安全，建功公司必须打捞。建功公司与建航公司签订的打捞合同并不存在显失公平情形，海江公估公司依据3艘起重能力为500吨的起重船按照6.75台班计算出的涉案集装箱打捞费用42.5万元与涉案打捞过程中建航公司出动“粤东莞0002”轮等多艘船艇且连续工作的情形不同，且公估人亦未到庭作证，建功公司关于合理打捞费用为1个集装箱2.5万元的抗辩不予支持；建功公司与建航公司订立的打捞合同依法有效，建功公司应依约向建航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打捞费用138万元及相应违约金，同时赔偿建航公司在诉前支出的诉责保险费3875元。该判决判令：（一）建功公司向建航公司支付打捞费用138万元及违约金（其中50万元自2018年11月4日起计算，88万元自2018年11月20日起计算，均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二）建功公司向建航公司赔偿保险费损失3875元；（三）驳回建航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建功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17,371.2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判决宣判后，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该判决已经生效。因建功公司未在判决确定履行日期履行判决，建航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根据2020年3月18日一审法院的执行笔录，就该判决项下的款项，建功公司与建航公司达成和解方案，建功公司在已支付681,643.2元的基础上，在2020年4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96万元，合计1,641,643.2元，如建功公司未履行和解方案，建航公司有权继续申请执行。后一审法院强制执行建功公司财产1,661,163.25元，其中本金138万元，利息和迟延履行金261,643.25元，执行费19,520元，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22日将相关案款转付给建航公司。2018年12月10日，建功公司向人保广州分公司致函称：“建功228”轮在2018年11月2日在南沙港二期码头附近水域航行中，船体触碰不明物体造成船体倾斜，船体损坏及集装箱掉海落损；报案后，由海事部门指定的打捞公司进行施救及打捞；针对2018年12月7日人保广州分公司回复建功公司拒绝保险赔付的处理意见，建功公司不予认可，并认为人保广州分公司应承担涉案责任险项下的保险赔付责任。2018年12月25日，人保广州分公司回复建功公司、陈清标称：根据查勘检验情况和索赔资料无法证明被保险船舶发生人保广州分公司承保的沿海内河船舶条款一切险以及涉案的沿海内河船舶保赔险项下的保险事故；鉴于建功公司/被保险人在实际发生的事故和危急局面下采取积极措施，避免整体损失及关联保险责任项目的扩大，人保广州分公司对17个掉海的集装箱及货物、13个被压变形的集装箱及货物、两条拖轮船舶进港费用等初步定损1,240,491.84元；前述方案以人保广州分公司于2018年11月28日提供索赔指引资料完整为赔付条件。2019年2月15日，陈清标向广东省保险行业协会保险纠纷调解处置专业委员会提交保险纠纷调处申请书，申请该委员会调解其与人保广州分公司的相关保险纠纷，但调解未果。2019年2月28日，人保广州分公司向陈清标发送关于“建功228”轮集装箱落水事故的理赔告知函称：根据广州沙角海事处的水上交通事故调查结论，本次事故近因为船舶在开航前装载集装箱时绑扎不当，不满足船舶配载要求，构成船舶不适航/不适货条件；本次事故不属于陈清标向人保广州分公司投保的[CBA]PCBA201844010000000122号沿海内河船舶保险合同项下承保责任范围；船舶不适航（不适拖）属于沿海内河船东保障和赔偿责任保险项下人保广州分公司的除外责任；人保广州分公司对陈清标投保的沿海内河船舶一切险保险和沿江内河船东保险与赔偿责任保险项下的赔偿申请，不予赔付。2018年11月5日，人保广州分公司的番禺支公司代表人保广州分公司委托海江公估公司从事相关检验事宜。2019年6月3日，海江公估公司出具检验报告称：船东责任险报损金额为2,914,003.48元，定损金额为1,390,586.54元；其中，掉海集装箱（含货物）打捞费用定损金额为71.9万元（包括“穗港31”轮、“穗港引19”轮、“穗港30”轮、扫测等费用29.4万元，打捞费42.5万元）；9个报废集装箱（掉落入海的7个，受到挤压变形的2个）现行价值164,234.30元，扣除每箱残值3000元后，合理费用为137,234.30元；被保险船舶装载绑扎不妥致集装箱掉落入海，被保险船舶不适航，被保险船舶不适航属于保险人免除责任条款，故保险人不负责涉案船东责任险的保险赔偿。“建功228”轮包装运输危险货物与系固手册（以下简称系固手册）由广州嘉广船舶设计有限公司编制。该系固手册载明：系固设备的许用负荷编写为SML；采用新型或替代的系固方式和设备时，应满足系固手册第2章的强度要求；集装箱堆高3－5层时，须使用钢丝绳交叉绑扎系固；系固设备SWL选用原则表中载明，钢丝绳的SWL(KN)值为16.57、绑扎带的SWL（KN）值为5.62，同时载明钢丝绳和绑扎带的SWL一般取为破断负荷B.L的1/3。2018年11月2日积载于“建功228”轮的四层集装箱均使用绑扎带进行绑扎，该绑扎带的破断负荷（M.B.L）为10000daN。daN为英文DecaNewton（10牛顿）的缩写，1daN=10N。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建功公司、陈清标以其为被保险人，请求作为保险人的人保广州分公司承担保险赔付责任，涉案船舶为可航行于港澳航区的船舶，本案系海上保险合同纠纷。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建功公司是否享有保险利益；（二）建功公司、陈清标主张的打捞费等费用是否属于人保广州分公司的保险责任；（三）如相关费用属于人保广州分公司的保险责任，人保广州分公司能否免除赔偿责任；（四）如人保广州分公司不能免除赔偿责任，人保广州分公司应承担的合理赔付数额。本案属于海上保险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保险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海商法的规定；海商法没有规定的，适用保险法的有关规定；海商法、保险法均没有规定的，适用合同法等其他相关法律的规定。一、建功公司是否享有保险利益人保广州分公司承保的险种为沿海内河船东保障和赔偿责任保险，虽然投保单和保险单上显示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只有陈清标，但根据建功公司、陈清标均认可的加盖建功公司公章的授权委托书载明，涉案保险事宜系由建功公司委托陈清标全权代理负责购买的，虽然人保广州分公司对此事实持有异议，但并未提交足够反驳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可认定涉案责任险系由陈清标代表建功公司、陈清标共同购买。涉案保险合同的保险标的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百一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的“对第三人的责任”，系责任保险，属于财产保险范畴。《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没有具体条文明确规范财产保险的保险利益，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二款“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以及第六款“保险利益是指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具有的法律上承认的利益”的规定，建功公司系涉案船舶的船舶共有人、船舶经营人，同时也是涉案事故发生后与第三人建航公司签订打捞合同并最终在另案生效判决项下对外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故其依法享有涉案保险合同项下的保险利益，人保广州分公司关于建功公司不享有保险利益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涉案打捞费等费用是否属于人保广州分公司的保险责任涉案责任保险合同人保广州分公司承保的风险属于列明风险。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人保广州分公司承保人身伤亡和疾病、污染、残骸清除、提单或运单项下的货物责任、碰撞责任以及施救和法律费用6种责任、损失和费用。现就建功公司、陈清标主张的各项费用是否属于人保广州分公司的保险责任认定如下：（一）涉案打捞费用属于人保广州分公司保险责任建功公司、陈清标作为涉案船舶的所有人、经营人以及涉案货物的承运人，对涉案船舶及其属具、承运货物等负有妥善经营、安全管理的义务，其身份既是船舶所有人、经营人，也是其承运货物的经营人。涉案集装箱落水事故发生在南沙港驳船港池内，事故中10个载货集装箱已沉入港池，如不及时打捞，必然阻碍航道通行，威胁航行安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上交通安全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作为沉没物的经营人，建功公司、陈清标负有及时打捞的法定义务。人保广州分公司关于建功公司、陈清标并不属于沉没入水集装箱所有人或经营人、不负有打捞义务的抗辩，属于对法律条文的片面解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涉案事故发生后，建功公司通过及时与建航公司订立打捞合同的方式，委托建航公司进行打捞，被打捞的载货集装箱属于“被保险船舶上的货物和财产”，由此产生的打捞费用属于人保广州分公司保险责任中的“残骸清除”即我国法律或相关规定强制要求被保险人对装载于被保险船舶上的任何货物和财产（包括属于被保险船舶的属具）实施强制起浮、移动、清除、拆毁以及设置照明或标记所产生的费用，以及为此而产生的被保险人应承担的责任。（二）建功公司在另案判决项下向建航公司支付的违约金、保险费损失以及另案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申请费不属于人保广州分公司保险责任建功公司、陈清标主张建功公司在（2019）粤72民初62号判决项下向建航公司支付的迟延支付打捞费的违约金、保险费损失3875元以及案件受理费17,371.2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属于人保广州分公司承保的“被保险人为保险人全部或部分承保的责任或费用而支付的有关法律诉讼费用”保险责任，应由人保广州分公司赔付。一审法院认为，前述违约金、保险费损失、案件受理费和财产保全申请费均系因建功公司怠于履行其与建航公司打捞合同约定的义务所致，而非涉案保险合同项下为人保广州分公司利益支付的有关法律诉讼费用，前述4项费用并不属于人保广州分公司的承保责任，人保广州分公司有权拒绝赔偿。三、人保广州分公司能否免除责任人保广州分公司主张免除其赔偿责任的抗辩可集中归纳为三点：1．建功公司、陈清标存在保险欺诈行为；2．涉案事故系人保广州分公司可免责事由“货物装载不妥”所致；3．涉案打捞未经人保广州分公司同意。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一）建功公司、陈清标不存在保险欺诈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七条第三款“保险事故发生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伪造、变造的有关证明、资料或者其他证据，编造虚假的事故原因或者夸大损失程度的，保险人对其虚报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的规定，如果建功公司、陈清标确实存在编造虚假事故原因企图骗取保险金的行为，人保广州分公司可以免除赔偿责任。但需要明确的是，前述条款中的编造行为应属于相关保险利益主体主观恶意为之，与保险事故原因不明时根据个体常识作出的误判有明显差异。涉案集装箱落水事故发生后，建功公司、陈清标确实以“建功228轮”触碰不明物体造成事故为由报险，但根据查明事实，涉案集装箱落水事件发生于“建功228”轮遭遇三个大浪之后，在无法确定事故真实原因之时，建功公司、陈清标作出涉案集装箱落水系因船舶触碰不明物体所致的判断有一定客观事实基础，并不存在主观恶意的编造或欺诈。海事部门作出事故调查结论后，建功公司、陈清标也未有其他伪造、变造有关证明等行为。故人保广州分公司关于建功公司、陈清标保险欺诈的抗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货物装载不妥”免责条款无效1．人保广州分公司负有对“货物装载不妥”的免责条款向陈清标作出明确说明的义务。“货物装载不妥”条款属于人保广州分公司作为保险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并在订立涉案保险合同时未与陈清标协商的格式免责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人保广州分公司应对该免责条款向陈清标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从查明事实看，人保广州分公司在邮寄给陈清标的保险条款中已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做了字体加黑处理，且陈清标已连续4年投保同一险种、知悉相同保险条款，可认定人保广州分公司已尽提示义务。人保广州分公司辩称“货物装载不妥”的免责事由属于《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第八条第二款中的禁止性规定即“系固应当符合国家安全技术规范”情形，人保广州分公司就该免责条款作出提示后，无需另行向陈清标作出明确说明。一审法院认为，除已向陈清标提示外，人保广州分公司前述抗辩有效成立还需同时满足另外三个要件：一是本案保险事故的近因为“货物装载不妥”；二是“货物装载不妥”与“系固应当符合国家安全技术规范”作同等含义解读或者后者完全包含前者；三是“系固应当符合国家安全技术规范”属于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首先，根据海事部门的事故调查结论，涉案事故由“建功228”轮未按《集装箱受力及系固设备计算书》要求进行绑扎、台风“玉兔”外围环流影响、遭遇风浪、驾驶人员过失等多种原因共同所致，海事部门并未明确涉案事故近因为“货物装载不妥”，人保广州分公司也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货物装载不妥”是造成涉案事故的近因。其次，“货物装载不妥”与“系固应当符合国家安全技术规范”在语词解释以及涵摄范围等方面并不完全等同，后者不能完全包含前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对于保险免责条款因其免责事由为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而免于保险人再作明确说明，已经减轻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格式条款提供方的举证责任。基于利益平衡原则，对于前述禁止性规定的范围应作合理限定，不宜扩大。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是命令当事人不得为一定行为的法律规定，属于禁止当事人采用特定模式的强行性规范，多包含“不得”或“禁止”等语词。同时，为了更好实现行政管理目的，法律、行政法规中也有部分管理类规定，用于规范和指引相关主体的行为。前述管理类规定多包括“应当”等语词。禁止性规定与管理类规定在对当事人行为要求的强度以及违反规定的法律后果等层面均存在一定差异。《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第八条第二款中的“系固应当符合国家安全技术规范”性质属于管理类规定，而非禁止性规定，对于管理类规定情形作为保险人免责事由的，保险人仍需负明确说明义务。因此，人保广州分公司关于“货物装载不妥”免责条款无需向陈清标进行明确说明的抗辩，于法无据，人保广州分公司应向陈清标明确说明该免责条款。2．人保广州分公司未履行向陈清标明确说明免责条款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以及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只有在人保广州分公司对保险合同中有关“货物装载不妥”等免除人保广州分公司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陈清标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后方能认定人保广州分公司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且对于前述解释说明义务的履行事实应由人保广州分公司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已查明，陈清标未在包括涉案2018－2019年度在内的连续4个年度的投保单上的“投保人签章处”签名，人保广州分公司也未能举证陈清标授权他人代为签名。即使前述签名来源于陈清标的授权而由人保广州分公司业务人员签写且陈清标向人保广州分公司交纳了保险费，也仅能代表陈清标对于保险合同成立的追认，而不及于陈清标对“投保人声明处”相关内容的确认。投保单上“陈清标”字样的签名不能证明人保广州分公司已向陈清标明确说明免除人保广州分公司责任条款以及特别约定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在人保广州分公司未能进一步举证之时，涉案保险合同中“货物装载不妥”等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三）涉案打捞未经人保广州分公司书面同意或认可，人保广州分公司仍需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根据涉案保险条款第五条以及第二十一条的载明内容，建功公司在对涉案载货集装箱打捞前以及与建航公司签订打捞合同前应事先得到人保广州分公司的书面同意或认可，否则人保广州分公司对于打捞产生的相关责任和费用不负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前述条款属于保险合同中的格式免责条款，根据一审法院对于“货物装载不妥”免责条款的论析，前述条款不产生效力。其次，即便不考虑其效力问题，打捞须经人保广州分公司书面同意或认可的条款，意旨在于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可有效监督被保险人实施相关行为，以避免不当扩大保险人的责任。对于被保险人遭遇保险事故之后采取的相关行为，即使未经保险人事先书面同意或认可，只要相关责任和费用合法、合理，保险人仍应承担相应责任。再次，本案事故发生于航运作业繁忙水域，如不及时打捞落水载货集装箱，将危及航道通行及航行安全，紧急打捞确有必要。而如果为前述紧急打捞设定人保广州分公司书面同意或认可的限定条件，将有可能扩大事故损失，且对航道安全造成重大不利影响。因此，涉案保险事故具有紧急性，涉案打捞具有紧迫性、必要性，无论建功公司、陈清标是否事前征得人保广州分公司书面同意或认可，人保广州分公司均应在合理范围内依法承担相应责任。四、人保广州分公司应承担的合理赔付金额在认定人保广州分公司应承担赔付责任的前提下，根据人保广州分公司的抗辩，涉及人保广州分公司的合理赔付金额应考虑三个层面的因素：（一）建功公司、陈清标主张的138万元打捞费用是否合理；（二）被打捞的集装箱价值是否可从打捞费中扣除；（三）人保广州分公司是否享有特别约定的绝对免赔权。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一）涉案打捞费用合理根据涉案保险条款第二十条载明的内容，未经人保广州分公司书面同意，建功公司、陈清标因涉案打捞事宜与建航公司签订的打捞合同确定的合同价款或赔偿，不能约束人保广州分公司，人保广州分公司有权重新核定。前述关于人保广州分公司有权重新核定损失的条款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其效力应予认可。人保广州分公司根据海江公估公司出具的检验报告主张涉案打捞费的合理费用应为42.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2019）粤72民初62号民事判决书记载，海江公估公司系依据3艘起重能力为500吨的起重船按照6.75台班计算出的涉案集装箱打捞费用42.5万元。由于海江公估公司没有派员到庭对前述42.5万元费用的合理性作出进一步说明，且前述42.5万元费用的计算背景条件等与涉案打捞过程中建航公司出动“粤东莞0002”轮等多艘船艇且连续工作的情形不同，人保广州分公司关于涉案打捞合理费用为42.5万元的抗辩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建功公司与建航公司签订的打捞合同约定涉案打捞费用为138万元，前述费用的合理性已被（2019）粤72民初62号民事判决所确认，在人保广州分公司没有提供充分反驳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打捞的合理费用为138万元。（二）被打捞的集装箱价值不能扣除根据涉案保险条款第五条载明的内容，如果人保广州分公司需承担赔偿涉案打捞费用的保险责任，应“首先扣除被保险船舶的残骸本身及获救的残骸上的物料或货物价值以及被保险人在救助中获得的报酬”，人保广州分公司据此辩称如其需要承担保险责任，可对被打捞的集装箱价值先行扣除后再承担赔付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前述保险条款虽系合法有效条款，但并不能得出人保广州分公司辩称的结论。本案建功公司、陈清标并未因打捞行为获得报酬，因此被打捞上岸的涉案集装箱价值可否被扣除涉及到涉案集装箱是否属于“被保险船舶的残骸本身及获救的残骸上的物料或货物”。涉案集装箱属于建功公司、陈清标经营海上运输的运输设备，其虽然属于人保广州分公司承保责任范围内的“被保险船舶上的任何货物和财产”，但其既不是可以从涉案打捞费用中可以扣除价值的“获救的物料”也不是“货物”。因此，人保广州分公司关于扣除涉案集装箱价值的抗辩缺乏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人保广州分公司不能主张免赔额（率）根据涉案保险条款第十条以及第十一条载明的内容，人保广州分公司可享有的免赔额（率）需与陈清标协商并在保险单中载明。涉案投保单和保险单中均载明了人保广州分公司在本次保险事故中可享有的绝对免赔额（率）为每次事故人民币2万元或损失的10%，二者以高为准。前述人保广州分公司绝对免赔额（率）记载在投保单和保险单中“特别约定”部分。建功公司、陈清标认为前述人保广州分公司绝对免赔的条款未与陈清标协商，对其效力不予确认。根据举证责任分配，人保广州分公司需要举证证明前述免赔额（率）的有效性。从涉案4份并非由陈清标本人签名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载明的相关内容可知，涉及保险合同特别约定的内容需由人保广州分公司向陈清标作出明确说明。从本案查明事实看，对于2015年度至2018年度曾发生变化的、记载于投保单与保险单“特别约定”部分的人保广州分公司绝对免赔额（率）条款，人保广州分公司既未能举证曾与陈清标或建功公司达成合意，更未举证曾向陈清标或建功公司作出明确说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人保广州分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涉案保险合同特别约定载明的人保广州分公司可以享有“每次事故人民币2万元或损失的10%，二者以高为准”的绝对免赔额（率）的条款不产生效力。人保广州分公司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三十七条“发生保险事故造成损失后，保险人应当及时向被保险人支付保险赔偿”的规定，向享有合法保险利益的建功公司、陈清标及时赔付打捞费138万元。另外，虽然本案所涉的笔迹鉴定费用属于诉讼费用，可由一审法院依照相关法律规定直接予以处理。但鉴于人保广州分公司单独就前述21,800元鉴定费用的负担发表了辩论意见，一审法院也一并予以回应。一审法院认为，鉴定费用的负担，应综合考虑个案中鉴定的必要性、鉴定意见对于申请方主张待证事实的证明力、鉴定意见与讼争焦点问题的关联性等多重因素。本案鉴定系因人保广州分公司不认可建功公司、陈清标关于涉案投保单上签名并非陈清标本人签写的主张，建功公司、陈清标为查明客观事实才申请笔迹鉴定。人保广州分公司虽不同意进行笔迹鉴定，但并不确认建功公司、陈清标关于投保单签名并非陈清标签写的主张。因此，建功公司、陈清标申请的涉案笔迹鉴定确有必要。笔迹鉴定意见证明了建功公司、陈清标主张的待证事实且该鉴定意见与本案讼争的人保广州分公司能否免除责任等焦点问题密切关联。因此，前述鉴定费用应由人保广州分公司负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六款，第十七条，《中国人民共和国海上交通安全法》第四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三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人保广州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建功公司、陈清标支付保险赔偿金138万元；（二）驳回建功公司、陈清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220元，笔迹鉴定费21,800元，均由人保广州分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建功公司、陈清标向本院提交了银行电子回单、执行笔录作为证据，用以证明建功公司、陈清标在（2019）粤72民初62号案中负担了打捞费利息261,643.2元和执行费19,520元。人保广州分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出险通知书》《定损协议书》《领取赔偿授权书》等作为证据，用以证明陈清标曾多次授权他人代签文件。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确认。本院该证据予以认定。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有相关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海上保险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所述意见，综合全案证据，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人保广州分公司是否应就涉案打捞费等费用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中，建功公司、陈清标是“建功228”轮的船舶所有人和经营人。建功公司委托陈清标为该轮投保沿海内河船东保险和赔偿责任保险，人保广州分公司于2018年3月15日出具[CAG]PCAG201844010000000061号保险单。该保险单记载的保险责任期间内，“建功228”轮于2018年11月2日在航行过程中发生事故，导致多个集装箱掉入南沙港驳船港池内。建功公司为打捞落水集装箱而与建航公司签订了打捞合同，并为此支出了相关费用。现建功公司、陈清标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人保广州分公司对该费用承担保险责任。经查，“建功228”轮被准予航行A级航区及港澳航区；涉案事故发生于该轮自香港内河码头驶往南沙二期驳运码头的过程中。一审判决据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上交通安全法》处理涉案争议，适用法律正确。人保广州分公司关于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而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上交通安全法》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CAG]PCAG201844010000000061号保险单载明，保险条款适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沿海内河船东保障和赔偿责任保险条款》（2010版）。上述保险条款第五条载明，保险责任范围包含“残骸清除”费用，即“我国法律或相关规定强制要求被保险人对装载于被保险船舶上的任何货物和财产（包括属于被保险船舶的属具）实施强制起浮、移动、清除、拆毁以及设置照明或标记所产生的费用，以及为此而产生的被保险人应承担的责任。”涉案事故造成“建功228”轮运载的多个集装箱掉入南沙港驳船港池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上交通安全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建功公司、陈清标作为沉没物的经营人，负有及时打捞该沉没物的法定义务。现一审法院对建航公司与建功公司海上打捞合同纠纷一案作出的（2019）粤72民初6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认定建功公司与建航公司签订合同约定涉案打捞费用为138万元，判令建功公司向建航公司支付该打捞费用138万元及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上述打捞费用是建功公司为打捞落水集装箱而需支出的费用，属于涉案保险合同约定的人保广州分公司承保的责任范围。一审判决据此判令人保广州分公司向建功公司、陈清标支付保险赔偿金138万元，判后人保广州分公司和建功公司、陈清标分别提起上诉。以下结合双方提出的上诉请求和事实与理由，分别予以述评：人保广州分公司以涉案事故系因货物系固不当引起、与风力因素无关且保险合同约定有“货物装载不妥”的免责条款等为由主张免责。经查，事故发生后广州沙角海事处作出了水上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其认定的事故原因包括未按《集装箱受力及系固设备计算书》的要求进行绑扎、受台风外围环流影响、遭遇风浪、驾驶人员过失等多重因素。人保广州分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推翻该事故调查结论书认定的事故原因，其主张涉案事故系因货物系固不当引起、与风力因素无关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查，人保广州分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中确有记载免赔额条款，但陈清标否认其曾签署该投保单并于本案一审期间申请对该投保单中“陈清标”字样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而人保广州分公司不同意对此进行鉴定、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陈清标曾签署该投保单。仅凭人保广州分公司二审期间主张的陈清标曾经委托他人代签相关文件的事实，并不足以认定上述投保单亦系由陈清标委托他人代签。人保广州分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涉案保险单中约定的免赔额条款是保险合同双方当事人达成的真实意思表示，人保广州分公司以该条款主张免责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人保广州分公司还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沿海内河船东保障和赔偿责任保险条款》（2010版）记载的“货物装载不妥”的免责条款主张免责。经查，该条款是人保广州分公司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格式条款。人保广州分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对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和说明，其以该条款主张免责的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人保广州分公司另以上述保险条款第五条关于“残骸清除”费用“应首先扣除被保险船舶的残骸本身及获救的残骸上的物料或货物价值”的内容，主张在被打捞集装箱残值范围内予以免责。本案中，被打捞的集装箱属于船载运输设备，其并非上述约定所称的“被保险船舶残骸”，也并非该约定所称的“获救的物料或货物”；人保广州分公司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被打捞集装箱的残值。人保广州分公司关于扣除被打捞集装箱残值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建功公司、陈清标主张人保广州分公司在支付保险赔偿金138万元的基础上向其支付打捞费利息，并赔偿（2019）粤72民初62号案中建功公司负担的案件受理费和保全申请费。建功公司、陈清标在本案中主张的打捞费利息及另案案件受理费和保全申请费，均系因建功公司怠于履行打捞合同约定的义务、逾期向建航公司支付打捞费而产生的费用，其不属于涉案保险合同约定人保广州分公司承保的责任范围。建功公司、陈清标主张人保广州分公司支付上述费用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建功公司、陈清标还于二审庭审中主张人保广州分公司向其赔偿另案中建功公司负担的执行费。该部分上诉请求超出其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人保广州分公司亦不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对此作出处理。建功公司、陈清标关于执行费的上诉请求不属于本案二审的审理范围，本院对此不予审处。综上所述，建功公司、陈清标与人保广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220元，由广州市建功船务有限公司、陈清标负担2124.89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15,095.11元。广州市建功船务有限公司、陈清标已向本院预交诉讼费2424元，多交部分299.11元本院予以退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已向本院预交诉讼费17,220元，多交部分2124.89元本院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辜恩臻审判员  潘晓璇审判员  贺 伟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书记员  李卓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