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04民终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娅艳，女，1979年3月14日生，哈尼族，住云南省玉溪市峨山彝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青，云南汇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普开云，男，汉族，1970年12月15日生，住云南省玉溪市澄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绍春，云南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会，云南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李娅艳因与被上诉人普开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澄江市人民法院（2020）云0422民初9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娅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澄江县人民法院（2020）云0422民初9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并支持上诉人一审反诉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提供的合同标的物面积不符合双方约定，上诉人要求对合同总价款进行变更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将合同约定的被上诉人卖给上诉人的1081亩桉树错误认定为1081亩山地内的桉树并判决其支付被上诉人桉树款79.7325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双方无论在2018年1月1日签订《树木买卖协议》还是2018年12月3日签订的《桉树买卖付款协议书》均明确被上诉人出卖给上诉人的是1081亩桉树，总计4272600元，而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的五份林木采伐许可证的总面积及人民法院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都与林权证上载明的面积误差许多。上诉人虽然委托亲属去看过，但是基于肉眼的识别能力和对林权证的认同，使上诉人对涉案林地的面积产生了重大误解，故上诉人要求变更合同价款的一审反诉请求应当得到支持，面积的差额部分上诉人不应当支付对应价款。2、从鉴定报告上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提供的950.454亩林地上有81.4695亩沙松树、34.881亩白杨树，两项合计116.3505亩。两项树木不是合同约定的桉树，没有林木采伐许可证，不能够砍伐。该部分面积也不应当给付合同价款。基于上述情况，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应当提供1081亩桉树给上诉人采伐，但其实际上仅仅履行了764.457亩，与合同约定的而积相差316.543由，原因是林权证上的面积与实际面积不符，也有被上诉人违约造成的部分桉树不能够砍伐。属上诉人签订合同时对合同标的的重大误解，故请求变更合同价款有事实依据。上诉人只应当给付的合同价款为3021479元，但其已经支付了320万元，多支付了178521元。对多支付的款项被上诉人应当予以退还。二、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按照双方约定，被上诉人应当提供1081亩桉树给其砍伐，但被上诉人办理的林木采伐许可证的总面积为953.1亩，被上诉人已违反合同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且被上诉人未履行合同约定在施工中保证上诉人正常的砍伐，修路运输等事项，保证2018年5月31日之前办好砍伐手续保证上诉人的工期。也属违约行为，但一审法院却将被上诉人逾期办理采伐许可证认定为被上诉人行使不安抗辩权错误。综上，一审法院在已经查明涉案林地面积与被上诉人提供的林地面积严重不符，使上诉人对林地面积造成了重大误解、因被上诉人不如实履行合同，使上诉人的砍伐面积减少的情况下错误的判决上诉人需要向被上诉人支付桉树款717325万元。同时对上诉人提出的变更合同价款、要求被上诉人成违约承担等反诉请求在大量证据证实的情况下不予支持，判决不公平且与案件事实不符，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纠正。普开云答辩称：一、被上诉人普开云将澄江县右所镇旧城村委会大新窝山的桉树卖给上诉人李娅艳是以林权证范围内的全部桉树为限，是在双方现场确认，笼统砍价4272600元。双方签订的《树木买卖协议》第一条写明“甲方将位于澄江县右所镇旧城村委会大新窝山面积为1080亩桉树全部卖给乙方，乙方对桉树的位置环境等进行了充分了解”，上诉人在签订该协议时对大新窝山的桉树进行了多次实地考察，对整片林木的情况是非常清楚的，双方买卖的标的只是这块土地上方的桉树。二、根据澄江县林业局发放林权证，澄江县右所镇旧城村委会大新窝山的土地面积为1081亩，云南弘力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测量结果不能否定国家林业部门测量确定并已颁发证照的面积，根据诉讼证据规则，公权力机关在职权授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证书所记载的事项是真实有效的所以应该以澄江县林业局所确定的面积为准，云南弘力评估公司测量结果不能推翻林业部门证书所载明的面积。并且本案不是按土地面积和每亩单价计价交易的。三、双方签订《树木买卖协议》后，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办理砍伐手续的义务，不存在任何违约情况，被上诉人办理的第一期采伐许可证的采伐时间是2017年12月15日至2017年12月31日，砍伐的面积为13.12公顷即197亩。根据2018年1月1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双方签订的《树木买卖协议》第三条“付款方式”第一款所约定的，当前已砍伐的197亩指标拉完一半后应付足被上诉人150万元，也就是说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在签订树木买卖协议时，上诉人已经砍伐桉树的面积为197亩，协议签订后到2018年2月1日上诉人拉走的木料已经超过了一半，但上诉人仅仅只支付了60多万元货款，在上诉人没有能力支付款项的情况下才被上诉人推迟了办理第二期的采伐许可证，后双方经过多次协商，被上诉人办理了第二期采伐许可证，因上诉人没有积极按协议约定付款，被上诉人推迟了办理采伐许可证，所以上诉人违约在先，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以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和国家法律的尊严。普开云一审起诉请求：判令李娅艳支付其货款111.96万元及支付违约金5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李娅艳一审反诉请求：1、请求变更双方于2018年1月1日签订的《树木买卖协议》中第三条的合同价款及《桉树买卖付款协议书》中的合同价款为375.662328万元；2、判令普开云退还其多支付的款项17.852193万元；3、判令普开云支付其违约金30万元；4、本案的鉴定费及反诉费用由普开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4月16日，普开云与澄江县林业局营林站签订《承包协议》，该协议约定将旧城麻栗园、大新窝山的山地荒山1051亩承包给普开云，用于退耕后发展工业原料林。2005年5月19日，普开云与澄江县右所镇旧城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旧城村委会将矿塘坡面的林地30亩承包给普开云，用于营造工业原料林。2005年9月28日，澄江县林业局向普开云颁发了澄林证字（2005）第05153号林权证，该证登记面积为：旧城村委会小山大新窝山1051亩，旧城村委会小山矿塘坡面30亩。2017年12月14日普开云取得澄江县采字[2017]1214001号《林木采伐许可证》，并进行了砍伐。2018年1月1日，普开云作为甲方、李娅艳作为乙方签订了《树木买卖协议》，该协议约定：一、甲方将位于澄江县右所镇旧城村委会大新窝山面积为1081亩桉树全部卖给乙方，乙方对桉树的位置环境等事项进行了充分了解。二、甲方卖给乙方桉树的概况1、林权证号为澄林证字（2005）第05153号，四至为东至大新窝山上止；南至姜台箐止；西至东干渠下光缆邦止；北至跨马小山止。2、小班号为0532430301CDYSY05014KGN，约197亩，地界见作业设计图。三、付款方式：1081亩桉树总价为427.26万元。1、首付30万元，进场后付50万元，拉料之前付足100万元，当前已砍伐的197亩指标拉完一半后付50万元，共计150万元。四、关系协商：1、在施工中，甲方保证乙方正常的砍伐，修路运输等事项。2、甲方与林政部门协调，保证乙方能正常施工，保证乙方能在林地修路，拉运桉树，如协商不力，发生乙方不能正常砍伐和运输，产生民工工资、修路、运输等环节的费用损失，则由甲方以损失的两倍价钱赔付给乙方。3、第二期砍伐手续共识，甲方保证2018年5月31日之前办好交给乙方，保证乙方的工期。五、甲方办好砍伐手续后乙方支付给甲方150万元，等拉足一半后付清所有尾款。六、本协议达成后，如一方违约须支付另一方违约金30万元。七、乙方购买桉树后在砍伐、运输中所产生的一切安全事故由乙方负责。八、此协议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签字后生效。双方均在协议上签名按印。合同签订后，普开云分别于2018年11月8日、12月6日取得了澄江县采字[2018]1107002、1107003、1107004号、[2018]1128001号《林木采伐许可证》。李娅艳组织人员对《林木采伐许可证》确定范围的桉树进行了砍伐。2018年12月3日，双方签订《桉树买卖付款协议书》，该协议载明：2018年1月1日，甲乙双方就位于澄江县右所镇旧城村委会大窝山1081亩桉树由甲方以427.26万元卖给乙方。乙方已经支付给甲方230万元，现就乙方付款给甲方的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2018年12月7日前乙方向甲方支付20万元。二、2018年12月15日前乙方向甲方支付50万元。三、尾款共计131.96万元于2018年12月30日前全部支付完毕。其中：（1）2018年12月20日前支付给甲方50万元。（2）2018年12月25日前支付给甲方50万元。（3）2018年12月30日前支付给甲方31.96万元。四、以上协议如乙方不按期履行约定，则甲方可以采取一切方法督促乙方履行约定。五、如果乙方到各个付款时间未付款给甲方（含12月7日的款项），那乙方必须支付50万元给甲方作为桉树赔偿损失，方能必须退场，所产生的一切后果责任由乙方负责（含合伙人），与甲方无关。六、甲方充分运用好各项政策，按2018年1月1日签订协议的第四项内容执行。七、此协议与2018年1月1日甲乙双方签订《树木买卖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以上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自签字之日起生效。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2018年12月7日至2019年1月27日李娅艳向普开云支付款项90万元。之后李娅艳以普开云提供砍伐的面积没有达到1081亩为由拒绝向普开云支付剩余款项。普开云提起诉讼。诉讼中，李娅艳提出反诉。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李娅艳申请对涉案林地的实际面积及已砍伐面积、涉案林地中其他树种(沙松树、白杨树）面积进行测绘。受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处委托，云南弘力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31日在双方当事人的现场指认下进行实地测绘，之后出具《澄江县右所镇旧城村委会大窝山林地面积测绘工作报告》，该报告明确1、地块A未砍伐沙松树面积81.4695亩；2、地块B已砍伐白杨树面积34.881亩；3、地块C未砍伐有争议桉树面积69.6465亩；4、地块D已砍伐桉树面积764.457亩；5、涉案林地实际总面积950.454亩。李娅艳垫交测绘费7000元。另查明，经林业局工作人员确认，未砍伐的争议面积69.6465亩包含在林权证范围内，且案涉林地目前已按政府要求全部替换栽种成其他树种。一审法院认为，普开云、李娅艳就普开云承包且取得林权证的1081亩山地内的桉树签订的《树木买卖协议》、《桉树买卖付款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和禁止性规定，系合法有效的合同，依法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李娅艳采伐的桉树面积及金额如何计算；2、双方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针对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签订合同时均认可砍伐桉树面积以林权证登记的1081亩为准，而不是双方实际丈量或者单方提供。但本案确实存在李娅艳未砍伐完的情况，未砍伐面积经云南弘力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测绘为69.6465亩，故本院确定李娅艳已经采伐的桉树面积为1081亩－69.6465亩＝1011.3535亩。因政府要求替换树种，导致上述面积内的桉树已不存在，砍伐已不可能，故根据公平合理原则，李娅艳无需支付未砍伐的桉树价款，至于未采伐的桉树价款，现唯有以合同总价按亩积计算，即427.26万元÷1081亩x69.6465亩≈27.5275万元。因此，对普开云要求李娅艳支付货款111.96万元的本诉请求，本院不予完全支持，扣除已支付的款项，李娅艳实际应当支付普开云的桉树款为427.26万元－320万元－27.5275万元＝79.7325万元。对普开云主张的4.7万元人工费，因合同中并未对此进行过约定，因此，本院不予支持。基于上述理由，李娅艳反诉要求法院变更合同总价款为375.662338万元并判令普开云退还多支付的款项17.852193万元的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针对焦点2，庭审中双方均主张对方存在违约行为，普开云认为李娅艳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付清款项，构成违约。李娅艳主张因普开云未及时办理砍伐手续，且提供的林地部分与他人存在争议、实际林地面积与书面内容不符，导致其未能足额砍伐合同面积内的桉树，普开云的上述行为构成违约。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李娅艳提供的证人陈述砍伐过程中有村民阻止，结合测绘报告中地块C系争议未砍伐面积包含在林权证范围内的事实，说明李娅艳未按约定时间付清尾款事出有因，并非其故意违约，因此，对普开云要求李娅艳支付违约金的本诉请求，不予支持。至于普开云未及时办理砍伐手续一事，其已作出系行使不安抗辩权的合理解释。李娅艳签订合同前委托其亲属到现场对桉树进行过充分了解，双方自愿按林权证上的证载面积确定买卖数量，并且无证据证实李娅艳将村民阻止砍伐一事告知过普开云，因此，李娅艳认为普开云存在违约行为的主张不能成立，对李娅艳反诉要求普开云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由李娅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普开云支付桉树款79.7325万元；二、驳回李娅艳的反诉请求；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普开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9376元，原告（反诉被告）普开云已全部预交，由李娅艳负担11773元，原告（反诉被告）普开云负担760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7052元，由李娅艳负担；鉴定费7000元（李娅艳已预交），由原告（反诉被告）普开云承担3500元，李娅艳承担350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新证据提交。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遗漏认定了二部分内容：对五份林木采伐许可证的总面积是953.1亩及在上诉人采伐桉树过程中受到村民阻止的事实没有认定。对上诉人提出的异议，本院将结合查明的案件事实进行综合评判。对其余无异议的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李娅艳与普开云签订的《树木买卖协议》标的物如何确定、普开云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本案中，李娅艳与普开云签订的《树木买卖协议》以及《桉树买卖付款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经审查，本案双方签订《树木买卖协议》时并未对桉树实际面积进行丈量，而是均认可砍伐桉树面积以林权证登记的1081亩承包地为准，且李娅艳也到现场进行了实地查看，对普开云承包地四至位置范围及桉树的情况等进行了充分了解，故原审综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查明的案件事实认定普开云卖给李娅艳的桉树是其承包的林地范围内附着的全部桉树正确，上诉人要求认定《树木买卖协议》标的物为1081亩桉树的理由不充分；关于违约责任的问题。经审查，普开云未及时办理砍伐手续，与李娅艳未按约定时间付清尾款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并非其故意违约，其以此为由主张普开违约的理由不成立，李娅艳认为在其砍伐过程中有村民阻止，并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对李娅艳要求普开云支付违约金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及公平合理原则，认定李娅艳无需支付未砍伐桉树69.6465亩的相应价款，确定李娅艳实际应当支付普开云的桉树款为79.7325万，判决并无不当。综上，李娅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428元，由李娅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燕审判员 韩顺平审判员 李**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郭函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