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再29号 监督机关：泰安市人民检察院。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时玉岐，男，1955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岱岳区。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弭宪宗，男，1981年8月10日出生，回族，住泰安市岱岳区。 一审被告：肖雪，男，1963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二审上诉人时玉岐与二审被上诉人弭宪宗及一审被告肖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1月29日作出（2016）鲁09民终2394号民事判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泰安市人民检察院以泰检民（行）监[2019]37090000069号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该判决确有错误，于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作出(2019)鲁09民监1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一审被告时玉岐、肖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原告弭宪宗因刑事犯罪被羁押，庭前通过远程视频对其进行了询问，其表示不委托代理人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监督机关认为，本案现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理由如下：(一)有新的证据证明弭宪宗不是涉案4万元借款的债权人。在泰安市公安局泰山区分局办理的6.18系列诈骗案中，高太宪在供述中承认涉案4万元借款是时玉岐向高太宪借款，高太宪安排弭宪杨、金团与时玉岐办理的借款事宜，后又安排弭宪杨持弭宪宗的身份证向岱岳区人民法院起诉时玉岐与肖雪。弭宪宗承认，高太宪将起诉情况告知了他，他虽然默许了该起诉行为，但他并不清楚上述借款如何借出，对后续法院判决和执行情况也不清楚。因此，对该4万元借款，弭宪宗不是实际债权人。(二)有新的证据证明时玉岐已经归还了涉案4万元借款。泰安市公安局泰山区分局《起诉意见书》认定，截止到2015年12月30日，时玉岐已经偿还了52800元。高太宪在供述中也承认时玉岐一共给了他52000元。 时玉岐对检察机关意见予以认可。并称，该笔借款是高太是宪安排的。与弭宪杨办的手续，借款4万元，当场扣留了4000元。后来是弭宪宗起诉的我，说我没还钱。其实我连本带息还款52800元。后来被岱岳区法院执行近7万元。 肖雪同意检察院的检察建议，请求公正处理，返还执行款。 弭宪宗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4年10月28日，时玉岐以经营周转为由向其借款40000元，约定借期为一个月，借款到期后多次催要至今未还。要求判令时玉岐、肖雪支付借款40000元及利息；赔偿原告经济损失(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并承担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被告时玉岐、肖雪未答辩。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0月28日，被告时玉岐作为借款人，被告肖雪作为担保人，出具欠条，载明：“今借到现金肆万元正(40000.0元)借款期限为一个月，此款月息为(4000元)肆仟元正，如超期还款息按借款总额每天百分之十支付违约金。担保人自愿担保直至此款息付清为此”。同日，被告时玉岐出具收到条，载明今收到现金肆万元正(40000.0元)；被告肖雪作为收到人在此收到条上写明打入指定卡号中行肖雪45×××73。同日，案外人金团通过中国银行向被告肖雪账户45×××73转款4万元，是原告借用金团帐户进行的转款。予证实偿还信款本金及利息过程，对此，原审认为被告是向案外人弭宪杨转款，不是支付给原告的。以上事实有欠条、银行转账凭证、当事人陈述在案证实。因被告未到庭，无法调解结案。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时玉岐向原告宪宗借款4万元，该事实有借款借据及银行转账凭证等在案证实，证据充分，事实清楚，该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本院依法予以确认。被告时玉岐认为是弭宪杨是借款人，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持有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本案起诉是原告弭宪宗持有债权凭证，被告时玉岐认为弭宪杨是借款人，但无证据支持，本院对被告的辩解不予采信。对于被告时玉岐向弭宪杨转款行为，被告可以另循途径解决。原告依约向被告支付了借款，被告应及时偿还。被告应自借款之日支付原告利息，但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及按照银行四倍赔偿经济损失，超出了法律的规定；双方约定利息为月息10%，如超期还款息按借款总额每天百分之十支付违约金，亦超出了法律规定，本院依法调整了年息24%。原告要求被告肖雪承担责任，双方约定还款时间为1个月，担保人自愿担保直至此款息付清为此，对此，应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2年，原告要求被告承担保证责任，没有超出法律规定的期限，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时玉岐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弭宪宗借款4万元并支付原告利息损失(自2014年10月28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息24%计算)。被告肖雪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告肖雪承担保证责任后，可以向被告时玉岐进行追偿。驳回原告弭宪宗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送达后，时玉岐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并不认识弭宪宗，上诉人系向案外人弭宪杨而不是弭宪宗借款，当时弭宪杨用金团的银行卡在中国银行ATM机上转账给原审被告肖雪40000元，后来上诉人也是一直向弭宪杨偿还借款。上诉人提交的12张中国农业银行打款凭证足以证实上诉人已经还款，再加上部分现金还款，共计还款48000元。一审法院对借款具体情况及知情人未履行调查义务，被上诉人系恶意诉讼。2.如果被上诉人是本案债权人，为什么上诉人一直向案外人弭宪杨打款12个月，而被上诉人却并未提出意见，被上诉人追偿欠款的时间完全不合常理。弭宪宗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中，上诉人时玉岐系向被上诉人弭宪宗借款，借款是金团通过网上银行转账给肖雪的，上诉人提交的12张中国农业银行还款凭证的还款对象系弭宪杨，与弭宪宗没有任何关系，弭宪宗并未收到任何还款。 肖雪述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当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与原审被告都不认识弭宪宗，本案借款的债权人系弭宪杨，并且上诉人时玉岐已经偿还完毕，因此，原审被告并没有还款责任。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时玉岐提交一份肖雪的中国银行账户45×××73的历史交易明细，欲证实2014年10月28日案外人金团通过中国银行ATM机向该账户转账40000元，上诉人当场提取5000元，支付给本案实际债权人弭宪杨4000元利息。被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该证据并不能证实金团系通过ATM机转账，恰恰证实金团系通过银行账户向肖雪转账；上诉人取款5000元的事实，并不能证实其向被上诉人支付了4000元利息。经本院依法审查，该证据并不能证实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于己不利的法律后果。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本案上诉人时玉岐、原审被告肖雪均认可40000元借条及收到条的真实性，也认可通过肖雪的银行账户收到了由金团账户转账的40000元款，就应当依法向债权人履行还本付息的法律责任。上诉人、原审被告虽然主张本案债权人系案外人弭宪杨，并且已经向弭宪杨还款48000元，但是对其主张的借款过程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提交的银行存款凭证也只能证实其向弭宪杨的银行账户存入了一定款项，而并不能证实存入款项与本案债权之间的关系，依法应当承担于己不利的法律后果。所以，上诉人时玉岐与原审被告肖雪的主张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时玉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40元，由上诉人时玉岐负担。 经再审审理查明，2014年10月28日，时玉岐向高太宪借款4万元。高太宪安排金团向担保人肖雪账户转账4万元，转账当天，时玉岐按高太宪要求交回“砍头息”0.4万元，实际收款3.6万元。2014年11月至2015年11月，时玉岐先后向弭宪杨账户转账还款和现金还款共计4.48万元。2015年12月30日，高太宪安排弭宪宗向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起诉时玉岐、肖雪，诉请偿还4万元及利息并赔偿损失。庭审期间，弭宪宗、金团向法庭提供虚假的陈述和证言。2016年3月31日，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判决时玉岐偿还4万元及利息。时玉岐上诉后，本院二审维持原判。2017年1月9日，弭宪宗申请执行该判决。2017年1月16日，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扣划肖雪账户6.682万元。根据查明的上述事实，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902刑初361号刑事判决确认高太宪、弭宪宗、金团、弭宪杨诈骗金额7.562万元，构成诈骗，处以刑罚，并经本院二审维持原判。 上述事实有（2019）鲁0902刑初361号刑事判决书；弭宪宗、金团、弭宪杨在刑事案件中的供述，陈晓波、丁卫峰的证言；时玉岐的陈述；肖雪、张志凤的证言；书证借条、收条复印件、中国银行电子回单、转账汇款单、肖雪尾号8173账户交易记录、工作说明、弭宪杨尾号0578账户交易明细、中国农业银行有关凭证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再审中，弭宪宗书面答辩称，是高太宪借的钱，具体怎么借、怎么还不清楚。他打电话安排以我的名义告的。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第1条规定：“虚假诉讼一般包含以下要素：（1）以规避法律、法规或国家政策谋取非法利益为目的；（2）双方当事人存在恶意串通；（3）虚构事实；（4）借用合法的民事程序；（5）侵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案外人的合法权益"。可见，虚假诉讼的核心要素在于“虚构事实"。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一审原告弭宪宗并非适格的诉讼主体，其在案外人高太宪安排下，持有时玉岐出具的未注明出借人的收到条（借款4万元，收“砍头息”0.4万元，实际收款3.6万元）等，隐瞒一审被告时玉岐、肖雪于2014年11月至2015年11月先后转账还款和现金还款共计4.48万元的事实，在与一审被告时玉岐、肖雪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情况下，于2019年5月10日提起诉讼，并在判决生效后，于2017年1月16日通过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扣划资金6.682万元，严重侵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综上所述,一审原告弭宪宗伙同案外人高太宪、弭宪杨等为获得非法利益，虚构民事法律关系,隐瞒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导致本案一、二审存在虚假诉讼情形,严重损害司法的公信力和权威性,应当予以撤销。检察机关的监督意见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时玉岐、肖雪的答辩意见成立，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鲁09民终2394号及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16）鲁0911民初23号民事判决书； 二、驳回弭宪宗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20元，保全费400元，计8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40元，均由弭宪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凯青 审判员  张国强 审判员  罗 斌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张泽宇 书记员何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