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14民初10839号原告：单某，女，1954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原告：郑某1，男，1980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春辉，北京市诚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郑某2，女，1959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被告：郑某3，女，1961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被告：郑某4，女，1956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福环，北京市双强律师事务所律师。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强，北京市双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单某、郑某1与被告郑某2、郑某3、郑某4法定继承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单某，郑某1及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春辉，被告郑某2，郑某3，郑某4及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福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单某、郑某1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位于昌平区楼房归原告二人继承所有；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位于昌平区楼房登记在郑臣名下，购房款大部分由其儿子郑国如出资购买。郑臣于2017年7月24日去世，张淑云于2015年3月18日去世，郑臣、张淑云共生育了四个子女，分别是郑国如（2010年1月2日去世）、郑某2、郑某3、郑某4。原告单某是郑臣、张淑云的儿媳，原告郑某1是郑臣、张淑云的孙子。郑臣、张淑云生前立有遗嘱，将涉案房屋由郑国如、单某继承，但是三名被告从2019年10月份开始，便不停止的到涉案房屋中进行骚扰、打砸，对此，原告多次报警，有相关报警记录。被告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原告的生活，对此原告也保留另案诉讼的权利。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作出公正判决。郑某2、郑某3、郑某4辩称，首先，2004年10月1日，郑臣、张淑云所订的遗嘱应确认为无效：1．涉案房屋系郑臣、张淑云于1993年购买的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经郑某3回忆，2004年10月1日，郑臣、张淑云订立遗嘱时，郑国如事先写好草稿，让郑臣照内容抄写而来，并非郑臣真实意思表示。且张淑云并未在现场参与订立，未经其同意，遗嘱内容亦非张淑云所写，违反了其真实意思表示，因此根据法律规定自书遗嘱或代书遗嘱均应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故针对遗嘱中涉案房屋中张淑云享有的财产份额的处分内容是无效的。2．郑臣2004年10月1日订立的遗嘱中涉及的房产具体位置不明确，购房出资金额不正确，处分给遗产受赠人的姓名不明确，写成了“郑口如”，应为郑臣本人不想写明确所致。3．遗嘱中写明“郑臣去世后由张淑云继承，张淑云去世后由郑国如及儿媳单某继承”，由于郑国如先于二位老人去世，张淑云先于郑臣去世，与遗嘱中继承顺序不一致，违背了郑臣订立遗嘱时的处分意思。2015年，郑臣处于多方考虑组织家庭成员进行了再次分家，对涉案房屋重新进行了处分，因此应以2015年7月21日分家协议为准。4．依据《民法典》第1154条第3款规定：“遗嘱继承人、受遗赠人先于遗嘱继承人死亡或终止的，遗产中的有关部分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本案中，郑国如先于郑臣、张淑云去世，其可继承的部分应按照法定继承办理。遗嘱虽表示二位老人去世后，房产归郑国如及儿媳单某，但单某并不属于法定继承人，根据法律规定在本案中应为受遗赠人，根据《民法典》第1124条第2款的规定，受遗赠人应当在知道受遗赠后60日内，作出接受或者放弃受遗赠的意思表示，到期没有表示的，视为放弃受遗赠。2015年7月21日，郑臣在组织全家人分家时，单某在场且进行了录音，对郑臣重新分配房产未提出异议，更未明确表明愿意接受遗赠。5．2010年郑国如去世后，单某并未对张淑云及郑臣尽到主要赡养义务，而是由三个女儿轮流对父母进行照顾，在父母生病期间郑某3在医院进行照顾，出院后由三个女儿聘请了保姆照顾，医疗费均由老人自己医保进行了报销，生活费有工资及三个女儿补贴，反倒是单某拿着郑臣的工资卡进行自由支配，对此，郑臣多次向其索要，有录音为证。6．原告出示给法庭的遗嘱取得方式不合法。2004年10月1日，郑臣写好遗嘱后郑国如曾想将房屋出售，但遭到郑臣反对，后因郑国如突然去世，郑国如和张淑云便让郑某3将遗嘱销毁，但郑某3一时疏忽未及时销毁，遗嘱便不知所踪，郑臣、张淑云及被告均以为此份遗嘱已销毁。张淑云去世后，郑臣召开家庭会议时，郑某1才将遗嘱出示给三被告。因此原告取得遗嘱并非郑臣及张淑云自愿交付，且取得时间不明。其次，2015年7月21日郑臣主持的分家协议的性质和法律效力。该分家协议系张淑云去世后，由郑臣组织全部法定继承人参与的情况下的析产继承，此协议分割财产中既有张淑云的遗产份额也有郑臣对自己财产份额进行处分的意思表示。单某虽不是法定继承人但也参与了协议指定的全过程，未提出任何异议。此份分家协议系郑臣真实意思表示，未侵犯任何人的合法利益，应为合法有效。再次，郑臣与张淑云涉案房产的归属问题。三被告按照法定继承应分得郑臣、张淑云涉案房屋的四分之三的份额，根据《民法典》第1128条，郑某1作为代位继承人享有四分之一份额，单某既不是郑臣、张淑云的法定继承人，也不是代位继承人，其对涉案房屋不享有继承权。为了方便生活居住，三被告要求对房屋享有所有权，对郑某1应分得的四分之一进行补偿。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被继承人郑臣与张淑云系夫妻关系，二人婚后育有郑国如、郑某4、郑某2、郑某3四名子女。2017年7月24日郑臣去世。单某、郑某1向法院提交一份《遗嘱》，内容为：“根据国家政策规定，94年我分配住的金属公司建的宿舍楼卖给我，按我职务工龄优惠后，加成本价前后两次交2万多元，因当时我工资低没钱，只交几千元，余下都是我儿郑国如和儿媳单某他俩人给交了。过几年我又装修房花了一万六，他俩又花1万元，故根据老年权益保障法，他们夫妻俩又一直跟我俩一起生活过并赡养抚养到老直至终年，他们俩外边又没有房住，故经我夫妻商定房产我郑臣的，我逝后由张淑云继承，张淑云逝后由郑国如及儿媳单某继承。另我大女儿郑某4自己有房，我郑臣在昌平一街有房管局货房三间叫她婆婆住，后房管局拆迁时经我同意在水泥厂路分她楼房60多平米，后她婆母又给她女儿那头住了，我也算给她房了。再是我二女儿郑某2，现在一直住物资局分我的房，经修盖80余平方米，她一家住着还我拿房钱。再是我三女儿郑某3，金属公司分她房时共几千元钱，他不够我给她花5千元。总之我全对得起她们。故特立此遗嘱，我俩都过世后此房归儿郑国如及儿媳单某二人继承。立遗嘱人：父郑臣、母张淑云，2014年10月1日”。双方当事人对该遗嘱为郑臣亲笔所写无异议。郑某4、郑某2、郑某3对张淑云签字的真实性不认可，但提出笔迹鉴定申请后又撤回。位于北京市昌平区房屋（以下简称诉争房屋）登记的所有权人为郑臣，系郑臣与张淑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2010年1月2日，郑国如去世；郑国如与单某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子郑某1，郑某1系二人独生子女。2015年3月18日，张淑云去世。庭审中，郑某3、郑某2、郑某4提交有署名郑臣的《分家协议、遗嘱》一份，内容为：“郑臣名下的财产按子女顺序平均分配。此据人：家属郑某4（长女）、郑某2（次女）、郑某3。证明人刘保元。郑臣，2015．7．21。”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该份遗嘱由郑某4代书，下方左侧“郑臣”二字为郑某4书写，三被告称其旁“郑臣”二字为郑臣本人书写。二原告称，签字当天郑某4让郑臣照着笔迹描，郑臣当时已老年痴呆，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并提交了2017年7月11日北京市昌平区医院出具的《出院诊断证明》予以佐证。该诊断证明显示：“……3．脑梗塞；4．脑出血术后；5．老年痴呆。”三被告另提交2015年6月29日至2015年7月13日期间郑臣于北京市昌平区医院住院病案，在体格检查中显示“神志清晰，表情自如，语言流利，查体合作。”出院诊断证明载明：“……4．陈旧脑梗死陈旧脑出血老年痴呆症。”原被告双方另提交2015年7月11日分家协议签署过程录音。二原告提交张淑云及郑臣的医疗费发票，用以证明尽到了住院赡养义务。双方当事人认可郑臣工资卡在原告处，郑臣生前的医疗费及生活费均从工资卡中支出，子女给老人支出医疗费等费用后，郑臣去世后卡中余款已相应予以分配。本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抚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遗嘱继承或者遗赠附有义务的，继承人或者受遗赠人应当履行义务。没有正当理由不履行义务的，经有关单位或者个人请求，人民法院可以取消他接受遗产的权利。本案争议焦点一：本案所涉遗嘱的效力1．2015年7月21日《分家协议遗嘱》的效力：首先，按照法律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见证人须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与继承财产及遗产继承人均无利害关系。本案中，此份遗嘱为郑某4代为书写。郑某4为本案的遗产继承人之一，与继承财产存在利害关系，且该份遗嘱只有一名见证人刘保元签字，故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其次，结合双方庭审陈述、住院病案及提供的录音可以看出，订立该份遗嘱时郑臣已无法独立签字，精神状态及思维清晰能力已明显不具备订立遗嘱的行为能力。故本院对该份遗嘱的有效性不予认可。2．2004年10月1日遗嘱的效力：首先，涉案房屋登记在郑臣名下且系与张淑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庭审中双方亦认可该房屋系郑臣与张淑云的夫妻共同财产，故郑臣、张淑云有权对涉案房屋中属于自己的份额进行处分。而且结合双方庭审陈述也可以看出订立遗嘱时郑臣、张淑云均精神状态正常、思维清晰，故其具备订立遗嘱的行为能力。其次，原告提交的郑臣、张淑云的遗嘱为郑臣自行书写，下方签有郑臣、张淑云名字并按手印，同时写明了遗嘱订立日期，符合夫妻共同遗嘱的形式要件，三被告虽然对张淑云的签字真实性不认可，但明确表示不鉴定，且依据三被告陈述，张淑云知晓上述遗嘱存在，且长期经其保管，故本院对该份遗嘱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综上，本院认为原告所提交的郑臣、张淑云夫妻共同遗嘱是合法有效的。本案争议焦点二：2004年订立的遗嘱中涉及单某的部分是否属于遗赠。首先，丧偶儿媳对公婆，丧偶女婿对岳父母，尽了主要赡养义务的，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赡养包括对老年人经济上的供养、生活上的照料和精神上的慰藉。本案中，根据法庭调查情况可以认定郑臣、张淑云生前主要与单某共同生活，但在与老人居住生活期间的经济支出主要依靠老人自己的工资收入，且在老人生病时主要由保姆进行照顾，单某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郑臣、张淑云尽到了主要赡养义务，故其并非第一顺序继承人。其次，单某系郑臣、张淑云的儿媳，本不属于法定继承人的范围之内，故郑臣、张淑云立遗嘱将涉案房屋归单某所有的部分应属于遗赠。本案争议焦点三：单某是否在法定期间作出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首先，关于接受遗赠的时间起算点。我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受遗赠人应当在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作出接受或者放弃受遗赠的表示；到期没有表示的，视为放弃受遗赠。”该条款对遗嘱继承人和受遗赠人的权利行使进行了区分，但行使条件都应当是在继承开始之后。遗赠属于遗赠人生前作出赠与他人财产的意思表示、在遗赠人死亡后才发生效力的法律行为，此与遗嘱继承中被继承人生前订立遗嘱处分财产、在被继承人死亡后才发生遗嘱继承的法律效果并无不同，故对上述第二十五条应当将第一款和第二款结合起来解释，即受遗赠人应当在遗赠人死亡之后且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作出接受或者放弃受遗赠的表示。其次，关于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现形式。意思表示可以采用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作出，我国法律目前没有明确规定作出接受遗赠意思表示的具体形式，也没有明确规定该意思表示应当向谁作出。本院认为受遗赠人虽未以书面或口头表示接受，但其特定行为能反映其接受遗赠，也应认定为接受继承，不能简单以未作出书面表示等即否认其接受遗赠的权利。最后，关于本案接受遗赠事实的认定。经双方当庭陈述可知，郑臣、张淑云去世之前，遗嘱即已转移至单某、郑某1手中，自二位老人生前至去世之后，单某对受遗赠的事实一直知晓且居住在涉案房产里并对涉案房产进行实际管理控制。其对涉案房产的实际控制和管理行为已充分证明其接受遗赠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之四：继承人与受遗赠人之间的份额如何划分。依据遗嘱内容，郑臣、张淑云逝后涉案房产归郑国如、单某二人继承。依据法律规定，遗嘱继承人先于遗嘱人死亡的，遗产中的有关部分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本案中，遗嘱继承人郑国如先于张淑云死亡，故在张淑云死亡时，张淑云所有房产部分中涉及郑国如的部分按照法定继承办理。即张淑云去世时，单某分得涉案房屋1/4份额，郑某4、郑某2、郑某3、郑某1、郑臣五人各分得1/20份额。郑臣去世时，郑臣所有房产部分中涉及郑国如的部分仍应按照法定继承办理，即郑臣去世时共有11/20份额的房屋，单某分得涉案房屋11/40份额，郑某4、郑某2、郑某3、郑某1四人各分得11/160份额。综上，单某分得涉案房屋21/40份额，即52．5%；郑某4、郑某2、郑某3、郑某1各分得19/160份额，即11．875%。此外，由于双方当事人对涉案房屋是否进行实物分割并作价补偿未达成一致意见，且单某对涉案房屋进行实际占用与三被告处分房屋的方式差异巨大，二原告只要求对继承份额进行划分，故本案不具备实物分割的条件。双方可在继承份额确定后，另行协商解决共同共有的其他问题。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郑臣名下位于北京市昌平区房屋由单某、郑某1、郑某4、郑某2、郑某3四人按份继承所有，其中单某享有52．5%所有权份额，郑某1、郑某4、郑某2、郑某3每人各享有11．875%所有权份额；二、驳回单某、郑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901元，由单某、郑某1负担4952元（已履行），由郑某4、郑某2、郑某3负担894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谭舒戈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蔡文效书 记 员 王雅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