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8民再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沁阳市红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沁阳市西万转盘焦克路边（西万村北）。法定代表人：徐文京，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彦东，河南陈彦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娟，河南陈彦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武化金，男，1968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邓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乙影，焦作市沁阳市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审被告：牟贵照，男，1949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沁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锋，河南海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晓燕，河南海搏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沁阳市红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旗公司）与被申请人武化金、一审被告牟贵照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豫08民终971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26日作出（2020）豫民申680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红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彦东、胡娟，被申请人武化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乙影，一审被告牟贵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锋、吕晓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红旗公司提出再审请求，1.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是一起车辆买卖产生的购车款暂时未能支付，买卖双方协商后一致确认该应付而未付购车款转化为借款。双方约定了未即时结清的购车款转化为“借款”，按月支付1.5%利息。该“所欠购车款转化为付息借款”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应予确认并支持。二审判决认定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2.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关于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与人民法院认定不一致的处理方式，涉及以下规定。2001年的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新旧《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关于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与人民法院认定不一致的处理方式，均没有规定直接“驳回诉讼请求”。本案法律关系性质无论是借款还是买卖，结果都是被申请人应向申请人付款，所以说，即使申请人主张的法律关系与二审人民法院审理认定的法律关系不一致，二审人民法院也不应直接“驳回诉讼请求”。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再审。武化金辩称，请求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驳回沁阳市红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全部不合理且不合法的诉讼请求。1、被答辩人沁阳市红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主张本案为借款纠纷之答辩。2019年3月3日，沁阳市红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根据其与武化金签订《转让协议》将汽车转让给武化金，与此同时沁阳市红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为了能够保证自己获得所谓的“符合国家汽车质量标准”的购车款，其先是让武化金支付向其支付85000首付款，并通过与武化金签订《借款协议书》的形式让武化金分18个月还本付息。然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而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并非纯粹的民间借贷关系，故请求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沁阳市红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该主张。2、被答辩人所谓的武化金应向其付款一说，做如下答辩。首先，沁阳市红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与武化金签订《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因涉案车辆是二手旧车，其不承担任何瑕疵担保责任，不负责以后涉案车辆之好坏以及维修费用，武化金在使用中因车况不良，造成一切事故，沁阳市红旗运输有限公司概不负责。”为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七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该格式条款无效：（二）提供格式条款一方不合理地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限制对方主要权利；（三）提供格式条款一方排除对方主要权利。本案中沁阳红旗运输有限公司先是通过故意隐瞒其所售车辆发生重大事故且拖车车架号与备案不符之事实，后又立马通过签订该协议排除自身责任并加重武化金责任，显然该协议没有任何有效之理由。并且根据我国民法典合同编的一贯原则，卖方天然负有对其出售车辆之瑕疵担保义务，更何况车辆存在严重缺陷呢。其次，由于沁阳市红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故意隐瞒涉案车辆发生重大事故等一系列严重影响武化金购车事由，本就属于典型欺诈行为。通过红旗运输公司卖车时才发现上述欺诈事由，试想任何一个正常人在知道所购车辆存在如此多缺陷的情况下，还会有何理由以市场价甚至高于市场价购买呢？故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条之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造成对方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以及第五百二十六条之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请求。武化金属于行使顺序履行抗辩权，并不存在违约一说，因而也就不会存在沁阳市红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所谓的迟延还款应当加重偿还利息一说。3、武化金卖车是经过沁阳市红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同意的，并且武化金已经偿清购车款。本案中武化金作为沁阳市红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欺诈的对象，也是受害者，其在购得缺陷车辆后，由于车的质量存在严重缺陷，武化金开车期间故障频发，难以正常经营，并且造成时间和金钱的损失，严重违背武化金购车之初衷。事后在武化金与沁阳市红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反复协商后，其同意武化金将涉案车辆之牵引车卖给山东客户，并且沁阳市红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对全部交易过程均参与其中（我国法律明确规定货运车辆必须挂靠公司才能进行运营，否则不被允许，因此没有沁阳市红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同意并开发相关证明，涉案车辆是无法出卖的），当时卖给山东客户时，涉案车辆的出卖价格为137500元，实际上从出卖价格上也能明显看到武化金是受欺诈方，武化金以265000元价格购入涉案车辆，却在短短6个月后以涉案车辆购入时的一半价格出卖，显然是由于沁阳市红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缺陷车进行欺诈的结果。如果此时还要武化金按照沁阳市红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设计好的合同陷阱即《借款协议书》支付尾款，无疑属于纵容沁阳市红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缺陷车充当优良车之欺诈行为，严重违反我国民法典之公平原则。事实上，沁阳市红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所谓的武化金尚欠其借款本金149350元及相应利息一说于法于情均无依据。截至到2019年7月份武化金已经支付了沁阳市红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本息共计122250元，分别为首付款85000元，本金30650元、利息6600元，相关款项在本案的一、二审均已认定，根据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之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信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等义务。以及我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沁阳市红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不但没有告知买方武化金关于涉及车辆购买与否的重大事由（本案一审前，涉案车辆一直发生故障，武化金多次向沁阳市红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询问购车之前的投保公司，而其避而不谈，直到一审时通过法院出具的调查令才将具体事故信息查明），且故意隐瞒涉案车辆挂车车架号与本案登记不符之事实，造成武化金重大损失。由于沁阳市红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并且涉案车辆已经售卖他人，已不存在返还可能，故不应按照其设计好的合同陷阱《借款协议书》支付涉案车辆价格，应当按照涉案车辆的实际出售价计算车辆价值，由于武化金已经向沁阳市红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支付了122250元，并且根据我国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二条之规定，履行不符合约定的，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据本法第五百一十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请求对方承担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所以并不存在沁阳市红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所谓的武化金尚欠其借款本金149350元及相应利息一说。事实三：武化金才是本案的最大受害者。首先，武化金是在被欺诈的情况下以购买正常车辆的价格认购“缺陷车”，具体情况参见事实一与事实二。其次，根据我国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七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武化金由于受到了不公正履行，武化金才是应当受到赔偿的人，而沁阳市红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从未采取任何补救或者赔偿措施，反而将欺诈进行到底，试图利用法庭进行虚假诉讼。牟贵照辩称：1、本案的法律关系不应是民间借贷应是买卖合同关系。2、根据买卖合同的相对性，牟贵照不应是本案的适格被告，红旗公司的请求主体错误。3、沁阳市红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与武化金的买卖合同中存在欺诈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武化金有权要求解除合同或请求撤销合同。且可要求沁阳市红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再审申请人刚才的陈述已经明确放弃让牟贵照承担相关责任。红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武化金、牟贵照共同偿还借款149350元及利息（从2019年7月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为止，利息按月息1.5分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3日，原告红旗公司与被告武化金签订了《转让协议》约定：“甲方（红旗公司）有偿转让乙方（武化金）解放车豫Ｈ×××××/豫H0U53挂一辆给乙方，并就有关事宜达成协议：“甲方自愿将车有偿转让给乙方，内容真实，无产权纠纷；有偿转让价款为265000元；因是二手旧车，甲方不承担任何瑕疵责任，不负责以后车况孬好及维修费用，乙方在使用中因车况不良，造成一切事故，甲方概不负责。”；2019年3月3日，原告红旗公司与被告武化金签订《借款协议书》并出具了借据，《借款协议书》约定：“甲方为乙方提供借款180000元整，借款期限为18个月；按月归还本金10000元及当月利息；借款利息为月息1分，乙方违约按剩余本金月息1.5分计算”；截止到2019年7月，被告偿还原告本金30650元、利息6600元，剩余款项未支付；2019年3月3日，原被告双方就豫Ｈ×××××/豫H0U53挂一车签订了《货车挂靠经营合同》约定：“乙方挂靠甲方的期限为三年，从2019年3月3日起至2022年3月3日止。”。另查明，被告武化金已将牵引车豫Ｈ×××××另行处分卖与第三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就本案而言，原被告双方因车辆买卖，被告武化金欠原告购车款，双方经结算后，被告武化金为原告出具了借据，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截止2019年7月，被告武化金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49350元，故被告武化金应偿还原告借款149350元。关于利息，原被告于《借款协议书》中约定“逾期按月息1.5分计算利息”，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故被告应以149350元为基数，按月息1.5分计算，支付从2019年7月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关于被告牟贵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牟贵照并非合同相对人，故原告主张由牟贵照偿还借款，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提出的车辆瑕疵抗辩，双方在《转让协议》中约定“因是二手旧车，原告不承担任何瑕疵责任，不负责以后车况孬好及维修费用，被告武化金在使用中因车况不良，造成一切事故，原告概不负责。”，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该车辆可以正常登记过户且被告武化金已经将牵引车豫Ｈ×××××卖与第三人，故被告关于车辆瑕疵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武化金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沁阳市人民法院（2019）豫0882民初3819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驳回红旗汽运的诉讼请。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红旗汽运承担。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的基本事实包括借贷合意是否形成、款项是否交付、本金数额、利息约定等多个方面。其中借贷事实是否真实发生是首要的基本事实。本案中,武化金、红旗公司、牟贵照对案涉款项系由武化金购买红旗公司二手车的事实而形成一致认可，一审法院也给予了认定。武化金购车之后又挂靠经营，现红旗公司依据武化金购买车辆未交付的余款借据提起本案诉讼，武化金辩称双方之间并非民间借贷关系而产生的款项，在无任何款项交付证据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借贷事实的真实发生。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结算后武化金出具了借据，则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按照民间借贷关系审理。但为充分保障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以及诉讼中的辩论权利，不宜将购车未支付的余款借据，认定为上述规定中通过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因此，在一审法院查明本案存在基于其他基础法律关系而产生经济往来的情况下，红旗公司仍应就涉案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鉴于红旗公司未能就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进一步举证，故红旗公司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为由而提起本案之相关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处理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沁阳市人民法院（2019）豫0882民初381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沁阳市红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再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2019年3月3日，红旗公司与武化金先后连续签订了车辆《转让协议》，18万元的《借款协议书》及借据，《货车挂靠经营合同》。本案虽存在“借款协议书”一份，但红旗公司并未按“借款协议书”约定向武化金交付18万元借款。该“借款协议书”及借据不是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的债权凭证，故红旗公司不能据此行使权利，但可依据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对红旗公司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提起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红旗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维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8民终971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同泰审判员  吴 明审判员  何云霞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张龙书记员曹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