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402刑初507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某某，男，1985年10月12日出生于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汉族，大专文化，宁夏照华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夏照华）法定代表人，户籍所在地及捕前住址银川市西夏区。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20年8月15日被刑事拘留（未收押执行），同年8月16日在指定居所被监视居住，同年9月1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德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任涛、张忠霞，山东中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检察院以德城检一部刑诉（2020）42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某某犯诈骗罪，于2020年12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检察院于2021年2月26日以德城检一部刑变诉（2021）2号变更起诉决定书对适用的法律作出变更，将指控罪名变更为合同诈骗罪。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11日、3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迟伟、书记员冯晓蕾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某某及其辩护人李任涛、张忠霞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9年9月20日，被告人杨某某通过手机微信联系被害人李某1，谎称有五辆广汽丰田致炫轿车低价出售，双方谈好价格后，李某1将34万元购车款转到杨某某账户，杨某某收到该款后并未订购、交付车辆，将购车款用于偿还债务及日常消费，截止案发杨某某仍有16万元未退还被害人。”就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认为被告人杨某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之规定，应当以合同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法院依法判处。 公诉人在庭审中称，被告人杨某某的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杨某某认罪态度较差，建议判处其有期徒刑二年五个月以上二年十个月以下，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 被告人杨某某辩称，其没有非法占有的主观故意，该案是民事纠纷。1、宁夏照华与多家经销商存在合作关系，其通过预付定金提车、购车返利等方式维持宁夏照华正常运转并获取利润，其通过合作公司，可以找到充足的货源。李某1将购车款打到宁夏照华公户，双方约定一周左右交车。2、当时确实有5辆车，其将合格证照片通过微信发给了李某1，因销售政策变化，导致合同无法履行。3、宁夏照华证照齐全，经营合法，运营模式是业界通用的。其未提交证据。 被告人杨某某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杨某某的行为不符合诈骗罪的法律特征，其不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产的主观故意，也没有非法占有涉案财物的行为。2、本案属于民事纠纷，首先杨某某和李某1分别是宁夏照华和德州巨鹏汽车销售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车辆买卖属于法人行为；其次，侦查机关取证不完整、不全面、不客观；最后，法人行为不能随意认定为法人代表的个人行为，应根据双方协议认定其行为性质。3、杨某某与李某1之间的口头协议应认定为合同。辩护人提交了1.授权书1份；2.房屋租赁合同复印件1份；3.委托银行代缴税款三方协议书复印件1份；4.照华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等工商登记资料复印件一宗；5.微信截图1份。 经审理查明，2019年9月16日，被告人杨某某通过微信与德州巨鹏汽车销售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经理李某1取得联系，询问李某1是否购买6.8万元一辆的广汽丰田致炫轿车。9月18日，李某1定下这款车并给杨某某转账定金1000元。同日，李某1联系的客户又给杨某某提供的宁夏照华账户转账6.7万元货款。之后，杨某某以7万余元的价格从宁夏万易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订购了该款车。9月20日，该车被李某1联系的客户提走。当天下午，被告人杨某某通过微信继续联系李某1，谎称其还有每辆6.8万元价格的5辆广汽丰田致炫轿车可以销售给李某1，并承诺9月21日打款，9月23日即可提车。双方按照该价格商定后，李某1于9月21日将34万元购车款转到杨某某指定的账户，杨某某收到该款后并未订购、交付车辆，将购车款用于偿还债务及日常消费。在李某1多次向杨某某追索货款的情况下，杨某某仍伪造4S店退款视频及转账凭证，谎称其已将购车款交给4S店，其正在办理退款手续，以拖延向李某1退款。至今仍有16万元未退还李某1。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 1.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证实本案的来源及被告人杨某某被抓获的情况。 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杨某某出生于1985年10月12日，作案时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3.李某1的转账记录，证实2019年9月21日，李某1用尾号为6127的工商银行卡，分6次向宁夏照华尾号为3749的农业银行卡转账共计34万元，其中1笔10万元备注为“致炫858白5台定金”，4笔5万元和1笔4万元备注为“致炫858白车款”。 4.李某1、杨某某的微信聊天记录，证实2019年9月16日，杨某某（微信名UFO）联系李某1，称“他们是月头月中旬差任务”，以6.8万元的价格出售丰田致炫858（指导价人民币85800元），李某1当即表示购买，于2019年9月18日交付定金1000元，同日田倩倩银行卡向宁夏照华尾号为3749的农业银行卡转账6.7万元，2019年9月20日客户将车提走。杨某某当日通过微信询问李某1，其还有6.8万元一辆的5辆丰田致炫汽车，问李某1是否购买。李某1当日表示再全款购买5辆，杨某某称周一（9月23日）可以提车，李某19月21日转账。之后杨某某未按照规定日期交车，9月26日杨某某伪造退款视频推拖退款；9月27日，杨某某伪造宁夏照华向李某1转账人民币204000元的转账记录，以拖延退款。 5.营业执照复印件，证实杨某某系宁夏照华的法定代表人等情况。 6.协助查询财产通知书、银行开户信息、交易明细3组，证实民警依法调取宁夏照华、杨某某、李某2开户信息和交易明细，交易明细能够相互印证。三个账户涉案交易如下：（1）宁夏照华尾号为3749的农业银行卡，2019年9月18日收到田倩倩尾号为9872的建设银行卡转账人民币67000元（附言李昕致炫车款跨行转出），同年9月20日向宁夏万易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转账人民币73300元（附言致炫车款）。次日收到李某1尾号为6127的工商银行卡分6次转账共计34万元（附言致炫858白车款），向杨某某尾号为8733的招商银行卡转账13万元，2019年9月23日向杨某某转账21万元（附言借款）。2019年11月14日，向李某1尾号为6127的工商银行卡转账5万元。（2）杨某某尾号为8733的招商银行卡，2019年9月21日，收到宁夏照华转入的100000元后，随即给王某2、刘某分别转账50000元；收到宁夏照华转入的30000元后，随即转给宁夏康正国宏汽车销售股份有限公司（附言柯米克车款）；收到宁夏照华转入的210000元后，随即转给张某26000元；2019年9月24日，分2次转给李某260000元，微信转账12000元，次日分3次转给张某193000元，转给张某2支付宝30575元。（3）李某2尾号为9868的农业银行卡，2019年9月24日收到杨某某分两次转款人民币60000元。 7.资金流向说明，证实李某1给宁夏照华转账人民币340000元，杨某某将上述款项全部转入个人银行卡，将其中的223000元分别转给王某2、刘某、宁夏康正国宏汽车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张某1等，用于偿还欠款；36575元转给张某2，用于偿还个人车贷和支付宝借呗；12000元转给员工海平，用于支付工资；60000元转给李某2，用于偿还个人借款；剩余8425元根据杨某某的供述称用于交定金或生活消费。 （三）证人证言 1.王某1的证言，证实其是宁夏万易丰广汽丰田汽车销售公司销售主管，杨某某曾在其公司给客户提过几辆车，2019年9月20日在其公司提走了1辆丰田致炫，此后没再订购。其不清楚杨某某2019年9月26日到其公司干什么，但“肯定不是来退款的”。几天后有两名山东人到其公司找杨某某，称杨某某收了定金在其公司定了车。 2.张某1的证言，证实其跟杨某某有业务往来，2019年8月，其在杨某某公司订购3辆车，转给杨某某人民币30多万元，杨某某只交付了1辆车，一直拖着不退款。2019年9月24日，杨某某转给其人民币8万元，系归还买车预付款。 3.王某2的证言，证实其在宁夏银川贺兰县汽车大世界奔腾4S店做销售，杨某某与其公司签有合作协议，曾在其公司订购2辆车，其中第2辆是红旗H5，杨某某只付了5万元保证金，2019年9月21日，杨某某转给其人民币5万元，也是这个车款。后来其将该车开回，并将10万元退还给杨某某。 4.李某2的证言，证实2019年8月9日被告人杨某某给客户提车，向其借钱，其借给杨某某13万元。杨某某8月19日归还7.5万元，2019年9月24日，杨某某转给其人民币6万元，系归还欠款。 5.张某2的证言，证实其系杨某某的妻子，2019年9月24日、25日，杨某某分别转给其人民币6000元用来归还车贷、30575元用来偿还支付宝借呗。目前车已卖掉，其支付宝借呗有30500元的额度，每月25日还上后，杨某某再借出来使用。杨某某开公司向其父母和哥哥借过钱，2020年1月13日退回的红旗H5的10万元保证金，分别归还其父母7万元和哥哥3万元。杨某某名下没有存款，只有1套贷款买的房子，目前其和孩子住。最近知道有不少人找杨某某要钱，杨某某在外面欠了不少人的钱。 6.刘某的证言，证实2019年9月3日，其在杨某某的公司购买汽车，向公司公户打款163300元，杨某某一直没有发车，其让杨某某退款。2019年9月21日，杨某某转给其人民币5万元，系归还买车预付款。此后杨某某又分两次还款76300元，目前尚有37000元未归还。 7．李某3的证言，证实其是宁夏和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行政经理。宁夏和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之前叫宁夏金达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2020年5月份左右改的名字。被告人杨某某自2015年10月份在金达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做汽车销售，2019年3月1日离职。 8．段某的证言，证实其于2016年9月份到宁夏金达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工作，2019年1月3日离职到宁夏康正国宏汽车销售股份有限公司上班。被告人杨某某是其在宁夏金达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上班时的同事，杨某某在金达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工作了四年多，2019年3月份左右离职后自己在宁夏固原市开办了宁夏照华汽车销售有限公司。2019年8月份，杨某某找到一名客户在金和信斯柯达4S店购买了1辆柯米克汽车，其公司给杨某某垫资了近10万元，这笔业务是其经手的。到期后杨某某没有按时归还其公司车款，其一直催要，杨某某一直零零散散地给其公司打款，2019年9月21日杨某某给宁夏康正国宏汽车销售股份有限公司账户转款3万元，备注是“柯米克车款”，就是偿还的垫付款。后来听说杨某某总是收人家的订车款不订车，有找到金达康公司的，也有找到其公司的。找到其公司的这个人叫张某1，上面说的那辆柯米克汽车杨某某卖给了张某1，因为杨某某没有将其公司垫资还清，汽车的合格证在其手里押着，杨某某给张某1说合格证在银行，后来张某1就打听到其这里来了。 （四）被害人陈述 李某1的陈述，证实2019年9月16日，杨某某主动微信联系其，问“致炫，6.8万元”接不接，其交了1000元定金，其客户付给杨某某67000元，并于2019年9月20日按照杨某某安排在万易丰广汽丰田销售店提车。当日杨某某称还有5辆同样价格的汽车问其是否愿意购买。次日，其以同样的价格订购了5辆，分6次转给宁夏照华34万元，杨某某称9月23日可以提车。9月26日，杨某某称现在没车了，并伪造在4S店退款的视频，9月27日伪造退款204000元的转账单。2019年9月28日其到银川，在万易丰广汽丰田销售店了解到杨某某并未订车，更没有退款，其通过派出所找到杨某某，次日杨某某退款100000元，此后继续推拖。11月14日其再次到银川，杨某某又退款50000元，陆续退款合计180000元，目前尚有160000元未退还。 （五）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杨某某的供述和辩解，证实2019年9月18日，其以68000元的价格卖给李某11辆丰田致炫汽车，2019年9月20日，其在宁夏万易丰广汽丰田汽车销售公司花了7万1千多元购买了1辆丰田致炫汽车并交给李某1联系的客户。当日其询问李某1要不要多订几台相同价格的丰田致炫汽车，次日李某1又订购5辆，并向其公司打款34万元。其没有订车，而是将该笔钱转到自己银行卡，大部分用来还债，其余用于交定金和生活消费。其编造车价变动、无法提车的理由，拍摄虚假的退款视频、制作虚假的转账图片，用来稳住李某1，其跟李某1说汽车换代了，价格从2019年10月1日开始的。截止案发，其尚有16万元未退还李某1。 被告人杨某某及其辩护人对上述部分证据提出以下质证意见：1、证人李某3的证言与本案无关，段某的部分证言不属实。2、杨某某曾发给李某1车辆合格证照片，证实曾订购车辆。3、收到李某1的34万元购车款，杨某某全部用于宁夏照华公司业务。 针对被告人杨某某及其辩护人对上述部分证据提出的质证意见，本院综合评析如下： 关于李某3的证言与本案无关、段某的部分证言不属实的质证意见，经查李某3的证言能够证实被告人杨某某的从业经历，与杨某某的供述及其他证人证言相互印证；段某的证言与证人张某1证言、杨某某的供述及相关资金流向的书证相互印证，本院对该证人证言予以采信。关于其与李某1的聊天记录能证实其曾订购5辆车的质证意见，经查，杨某某发给李某1车辆合格证照片系第一辆车的合格证照片，该证据不足以证实杨某某曾订购后续的5辆车，且在侦查阶段，杨某某曾明确表示，并未订购车辆，在庭审中，杨某某亦无法提供订购车辆的时间、4S店等基本信息，对于该质证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34万元全部用于公司业务的质证意见，经查，其中的235000元用于退还之前欠他人的购车款，另有36575元转给张某2，用于偿还个人车贷和支付宝借呗，60000元转给李某2，用于偿还个人借款；剩余8425元根据目前证据无法确定用途，对于该质证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被告人杨某某的辩护人当庭出示并经法庭质证的下列证据1.授权书1份；2.房屋租赁合同复印件1份；3.委托银行代缴税款三方协议书复印件1份；4.照华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等工商登记资料复印件一宗；5.微信截图1份，欲证实杨某某有能力履行与李某1商定的供应5辆车的协议，未履行系因销售政策发生变化，其行为系公司行为。对该证据，杨某某没有异议，公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不足以证实辩护人的证明目的。经查公诉人意见属实，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根据公诉机关的指控意见、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辩解、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杨某某与李某1之间的口头协议应认定为合同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 （二）关于杨某某没有非法占有的主观故意，以及杨某某曾有5台车货源，因销售政策变化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为了维护正常经济秩序，促进经济健康发展，每个市场参与者都应当遵循公平、诚信、守法等基本原则，遵守法律规定。签订合同的目的，应当是为了履行合同，本案中，杨某某在负债累累，经营陷入严重困难的情况下，亏本销售第一辆汽车，以先履行小额合同，诱骗对方当事人继续签订和履行合同，给被害人造成16万元的损失，至今无法弥补。其行为破坏了正常的经济秩序，侵害了被害人的合法权益。此外，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足以认定，杨某某签订合同是为了骗取资金，用于偿还债务，其始终没有履行合同的行为。在超过商定的交车期限之后，杨某某仍伪造其已将李某1给付的车款转给上家销售公司，其正在办理退款的虚假视频及虚假退款凭证继续欺骗李某1，其非法占有的主观故意明显。杨某某另辩称因销售政策变化导致合同无法履行，首先其没有足够证据证实销售政策发生了变化，即便真的发生变化，如果属于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能够预见的、属于商业风险的变化，也不必然成为不履行合同的抗辩理由。综上，对于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本案是法人之间公司行为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杨某某在经营宁夏照华过程中，未按照公司章程建立财务、会计制度，杨某某多次将公司资金转入个人账户，用于偿还个人债务和家庭生活开支，并且没有财务记载，属于人格混同，杨某某与李某1商定的车辆购销合同应认定为杨某某个人行为，对于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某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成立，量刑建议适当。 根据被告人杨某某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以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杨某某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在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的，监视居住二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9月10日起至2023年2月24日止。罚金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二、责令被告人杨某某退赔被害人李某1人民币16万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 判 长  刘印江 人民陪审员  何文丽 人民陪审员  鞠自升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 法官助理刘学茂 书记员夏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