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06民终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严宗考，男，1968年6月9日出生，汉族，云南省镇雄县人，农村居民，住云南省镇雄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绍贤，男，1985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云南省镇雄县人，农村居民，住云南省镇雄县。原审被告：陈洪玖，男，1968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云南省镇雄县人，农村居民，住云南省镇雄县。上诉人严宗考因与被上诉人聂绍贤、原审被告陈洪玖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镇雄县人民法院（2020）云0627民初3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严宗考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020年4月2日20时许，上诉人二楼板面的混泥土浇筑工程全部竣工，陈洪玖向上诉人交付了工作成果，上诉人向陈洪玖支付了全部劳务费用，而且陈洪玖也于同一时间段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劳务报酬。一审认定：“原告聂绍贤收取工程款后，遂将搅拌机等施工工具装车准备运走，因搅拌机料斗装不下，需要用钢筋来固定，以便一起拉走，被告严宗考的妻子遂带上电筒与原告一起到一楼板面寻找钢筋，寻找过程中，原告不慎踩空，从被告家一楼板面天井和楼梯间处摔下一楼地面受伤。”这一事实的认定是错误的，缺乏客观真实性。真实的情况是：“被上诉人从陈洪玖处取得劳务费后已经将所有施工工具装车准备离开，但其想从上诉人家建房施工现场一楼带点残缺的钢筋回去用，当时上诉人之妻涂国菊从言语上进行了阻止，但被上诉人还是执意进入到一楼板面去寻找残缺钢筋，结果自己不小心从楼梯间摔到了地面上，造成自己受伤。上诉人之妻根本没有手持电筒带其上一楼板面寻找钢筋。”一审仅凭被上诉人的主观陈述和一个证人不确定的证词就推理认定本案法律事实，这不是司法公正的表现，应当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理由认为：“但其明知一楼板面天井和上二楼的楼梯护栏尚未安装，存在较大的安全隐患，还带着原告进入光线不足、环境复杂、危险的二楼去寻找钢筋，此种情形下被告严宗考家对原告的人身安全应有一定的注意义务，对所存在的安全隐患有提醒义务。显然被告严宗考家没有对原告尽到足够的注意和提醒义务，是原告摔伤的原因之一，故被告严宗考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家建房的一楼地面到一楼板面之间的楼梯间确实暂未安装护栏，因为房屋正在基础工程建设施工阶段，安装护栏是装饰装修阶段的工程，但这不足以说明环境复杂、危险和存在较大安全隐患，一审没有进行现场勘验就做出这样的认定，未免太过于牵强，完全属于主观推断，有违法院中立裁判和司法公平的宗旨。被上诉人是在为上诉人家的二楼板面进行混泥土浇筑，且不是第一次承揽这样的劳务施工，对于上诉人家的建房施工环境现场情况应当明知，勿需上诉人家对其进行提醒告知，自己本身就能做到充分的风险评估的。况且在被上诉人准备进入一楼板面寻找钢筋前上诉人之妻已经从言语上进行了阻止，但被上诉人仍不听其劝阻，执意上楼寻找钢筋，以致自己不慎摔倒受伤，这应属于被上诉人的重大过失行为所致，其损害结果应当由其自行承担，而不应该判令上诉人承担。三、一审判决确定的责任主体不适格，判令上诉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是错误的。一审认定：“被告严宗考的妻子遂带上电筒与原告一起到一楼板面寻找钢筋，寻找过程中，原告不慎踩空，从被告家一楼板面天井和楼梯间处摔下一楼地面受伤。”一审认为：“显然被告严宗考家没有对原告尽到足够的注意和提醒义务，是原告摔伤的原因之一，故被告严宗考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从上述认定事实和判决理由可以看出，认定与判决相互矛盾，带路人是上诉人之妻涂国菊，而没有尽到提醒注意义务的是“上诉人家”，按照侵权责任法过错责任原则，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适用的是过错责任，而不是推定责任，“被告人家”没有尽到注意和提醒义务，应当由“被告人家”来承担，而不是由上诉人来承担，“家”与自然人不是同一个法律概念。而且，上诉人与第三人陈洪玖之间的承揽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上诉人作为定作人，在工作成果交付和劳务费用支付完毕后，合同行为已经终结，其不再与承揽人或其雇佣的人存在任何关系，而且本人也不在施工现场，无法对被上诉人履行提醒和注意义务，被上诉人的损害不论是意外事故致伤还是人为事故受伤均与上诉人无关。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的损害是因上诉人之妻涂国菊的善意相助行为所致，善意相助行为人是涂国菊，而承担善意相助损害结果的是上诉人，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与侵权责任法确定的过错责任原则相悖，且判令善意相助行为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也是于法无据。被上诉人聂绍贤及原审被告陈洪玖未提出答辩意见。聂绍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赔偿医疗费、误工费等损失97796.76元。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严宗考家在镇雄县坡头镇堰塘村严家寨组修建房屋，将二楼的打板工程承包给被告陈洪玖，被告陈洪玖又将其中搅拌及运送砂浆的工程以2200元价格分包给原告聂绍贤和案外人余显贵（被告严宗考为促成分包，自愿支付其中的200元）。2020年4月2日，原告聂绍贤和案外人余显贵雇请工人，使用二人共同购买的搅拌机对所分包的工程进行施工。同日20时许，被告陈洪玖、原告聂绍贤均施工完成。原告聂绍贤向被告陈洪玖交付了工作成果，被告陈洪玖向被告严宗考交付了工作成果，被告陈洪玖、被告严宗考也按约支付了原告聂绍贤的工程款。原告聂绍贤收取工程款后，遂将搅拌机等施工工具装车准备拉走，因搅拌机料斗装不下，需要用钢筋来固定，以便一并拉走，被告严宗考的妻子遂带上电筒与原告聂绍贤一起到一楼板面寻找钢筋。寻找过程中，原告聂绍贤不慎踩空，从被告严宗考家一楼板面天井和楼梯间处摔下一楼地面受伤。2020年4月3日凌晨，原告聂绍贤到镇雄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创伤性左侧血气胸（肺压缩30%），2、左侧多根肋骨骨折，3、左肺挫伤，4、左侧髂骨骨折，5、多处皮肤浅表挫伤。2020年4月15日，原告聂绍贤出院，出院诊断与入院诊断一致。出院医嘱为：1、注意休息，避免感染。2、出院后前三个月每月来院复查一次。3、出院后一年左右来院拆除内固定器材。4、不适随诊。住院治疗期间共产生医疗费39041.81元。2020年6月11日，原告聂绍贤的伤情经云南昭通恒达司法鉴定所评定为十级伤残，需后续治疗费12000元，此次鉴定所产生鉴定费为1800元。另查明，原告聂绍贤与其妻子黄巧于2008年1月15日生育长女聂某1，2010年12月7日生育男孩聂某2，2012年12月15日生育次女聂某3。原告聂绍贤的父亲聂光兴生于1941年6月23日，现由原告聂绍贤兄弟姐妹八人赡养。原告聂绍贤受伤时，聂某112周岁，聂某29周岁，聂某37周岁，聂光兴78周岁。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聂绍贤认为自己与被告陈洪玖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因此要求被告陈洪玖、严宗考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原告聂绍贤和案外人余显贵以2200元价格向被告陈洪玖分包搅拌及运送砂浆的工程（其中200元被告严宗考家自愿支付），并以二人共同购买的搅拌机和雇请的工人完成所分包的工程。由此可知，原告聂绍贤与被告陈洪玖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被告陈洪玖为定作人，原告聂绍贤为承揽人。原告聂绍贤以自身技术、设备独立完成所承揽的工程，其受伤时已向被告陈洪玖交付工作成果，被告陈洪玖也支付了相应的报酬，二者间的承揽合同义务均已经履行完毕，故被告陈洪玖不应对原告聂绍贤受伤承担责任。被告严宗考的住房施工结束后，其妻无偿提供钢筋给原告聂绍贤固定搅拌机料斗，并持手电筒带原告聂绍贤去一楼板面寻找钢筋，属于好意相助，应予以推崇。但其明知一楼板面天井和上二楼的楼梯护栏尚未安装，存在较大的安全隐患，还带原告聂绍贤进入光线不足、环境复杂、危险的二楼去寻找钢筋，此种情形下被告严宗考家对原告聂绍贤的人身安全应有一定的注意义务，对所存在的安全隐患有提醒的义务。显然，被告严宗考家没有对原告聂绍贤尽到足够的注意和提醒义务，是原告聂绍贤摔伤的原因之一，故被告严宗考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聂绍贤属于自运搅拌机等施工工具到现场施工的承揽人，对所需工具的装卸应自行负责。出事的当天，其承揽的工程已经完毕并交付了工作成果，在装载施工工具的时候，搅拌机料斗无法装下，需要一根钢筋固定，但其准备不足，未带钢筋等捆扎材料，只有向作为房主的被告严宗考家寻求帮助，严宗考家好意相帮，带其上楼寻找。因原告聂绍贤亲自参与被告严宗考家住房的施工，应知道施工现场复杂、危险（支撑二楼板面的厢木林立于一楼板面上，天井围栏、楼梯扶手等也未安装），但其依然在天已全黑的情况下，仅靠被告严宗考的妻子持电筒带路，进入二楼寻找钢筋，置自身安危不顾，最终导致自己踩空摔伤，故原告也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原告聂绍贤与被告严宗考家均知施工现场的危险性，但原告聂绍贤和被告严宗考的妻子均同入“险境”，面临相同的安全风险，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对自身安危的注意义务应大于对方对己方的注意义务。再结合被告严宗考家属于好意相帮，无偿给予原告钢筋，并带原告寻找钢筋的情形，由原告聂绍贤对自己的损失自行承担70%的主要责任，被告严宗考承担30%的次要责任较为适宜。参照《2020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赔偿标准》的规定，一审法院确认原告聂绍贤的损失为：医疗费39041.81元；误工费4300元（住院治疗13天，考虑到原告的伤情和“注意休息”出院医嘱，酌定出院后还需休息30天，合计误工期为43天，误工费100元/天×43天＝4300元）；护理费1300元（100元/天×13天＝1300元）；交通费600元（虽没有相应的证据，但考虑到原告入院、出院、出院后复查、拆除内固定器材及进行伤残鉴定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住宿费500元（考虑原告去鉴定机构和出院后需要复查等情形酌定）；住院伙食补助费650元（50元/天×13天＝650元）；鉴定费1800元；残疾赔偿金23804元（11902元/年×20年×10%＝2380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3979.25元（10260元/年×6年×10%÷2+10260元/年×9年×10%÷2+10260元/年×11年×10%÷2+10260元/年×5年×10%÷8＝13979.25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以上合计：97975.06元。其中，被告严宗考应赔偿的费用为97975.06元×30%＝29392.52元。至于原告聂绍贤诉请的营养费，因无证据证明需加强营养，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原告聂绍贤诉请的精神抚慰金，因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故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严宗考赔偿原告聂绍贤医疗费、误工费等损失人民币29392.52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聂绍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44.00元，由原告聂绍贤负担1570.00元，被告严宗考负担674.00元。二审程序中，诉讼当事人对原判认定的事实除对聂绍贤受伤原因及是否承担责任有争议外对其他事实无异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针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评判如下：被上诉人聂绍贤在承揽成果交付后，为何上楼致踩空摔伤各方持不同意见。原判认定是因搅拌机料斗装不下，需要用钢筋来固定，聂绍贤为此上楼寻找钢筋。对此仅有证人施某的陈述，该陈述与聂绍贤本人的在起诉意见中的说法亦不能吻合。聂绍贤寻找钢筋的原因表述为，搅拌机的斗被水泥粘住无法顺槽滑下来，找钢筋来把斗撬松。故原判对此事实的认定在证据方面确有片面性。同样，上诉人严宗考认为聂绍贤找钢筋是用于自用也无其他证据佐证。在各方均不能提供充足证据证实自己的说法的情况下，对此只能综合本案事实认定。发生事故的现场是上诉人严宗考的未完工的施工现场，存在安全隐患已是事实所证明了的，上诉人严宗考对自己存在安全隐患的场所依法负有管理的义务。严宗考摔伤的事情发生于八时许，上诉人严宗考之妻为之照明的事实有被上诉人聂绍贤及证人施某的证实佐证，应予认定。聂绍贤在此时间上楼并不违背严宗考之妻的意志。严宗考与其妻基于房屋的家庭共有关系而对外产生连带责任，上诉人严宗考虽当时不在施工现场，但同样对自己的施工现场负有管理注意义务，原判认定严宗考未尽应负的义务而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被上诉人聂绍贤因何上楼虽不能查清，但该事务的举证责任基于上诉人严宗考对施工现场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的法律地位而应由上诉人严宗考负担，对此举证义务严宗考并未完成，且该问题只影响责任的大小而不涉及是否承担责任的判断，综合上述原因，原判划分的责任份额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44元，由上诉人严宗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应彪审判员  王 碧审判员  李 韬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肖 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