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1民初15925号原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河北销售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石清路9号航空大厦。法定代表人：周德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翀宇，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孙伯书，男，1954年5月17日出生。第三人：曹慧贤，女，1956年1月1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发东，北京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双，北京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河北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河北公司）与被告孙伯书、第三人曹慧贤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徐岩独任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石油河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翀宇、被告孙伯书、第三人曹慧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发东、杨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中石油河北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孙伯书与曹慧贤于2015年12月10日签订的《共有协议》中对共有房屋北京市昌平区安四路99号院三区26号全部住房分配的民事行为；2、判令被告承担律师费5万元、差旅费2000元。事实和理由：2010年11月15日，原被告签订《体育北大街（第三）加油站土地续租合同》（以下简称《续租合同》），约定原告租赁位于石家庄市体育大街131号的加油站土地，租期20年，租金2400万元。原告根据合同约定分别于2020年和2011年共向被告预付租金2400万元。2010年4月30日，华北制药集团综合实业公司（以下简称华北制药集团）向被告发送限期拆除加油站的通知，拆除理由为石家庄市政府责令华北制药集团集体搬迁，体育北大街加油站列在拆迁范围，要求被告于2010年6月底前拆除地上物。2011年6月28日，石家庄市人民政府下发《石家庄市主城区工业企业搬迁改造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华北制药集团延期进行整体搬迁的意见》，该意见明确华北制药集团于2015年12月31日前整体搬迁。原告租赁的加油站坐落于搬迁土地范围内。2013年7月7日，被告使用原告预付的租金购买北京市昌平区安四路99号院三区26号房屋。2015年12月10日，被告与第三人签订《共有协议》，该协议约定：北京市昌平区安四路99号院三区26号全部住房系孙伯书与曹慧贤的共有财产，曹慧贤持主证，占99%份额，孙伯书持副证，占1%的份额。2019年4月10日，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石家庄中院）作出（2019）冀01民终158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原告与被告签订的《续租合同》于2018年12月21日解除，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已支付的租金1440万元。2019年7月，原告向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石家庄长安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发现被告已无其它可执行财产。原告认为，被告在明知加油站搬迁租赁合同无法完整履行的情况下，仍使用原告预付的租金购买北京市昌平区安四路99号院三区26号房屋，并与第三人签订共有协议，被告的行为属于放弃共有财产份额、无偿转让财产、故意逃避债务，应当予以撤销。被告辩称，其认可原告陈述的事实，同意撤销共有协议中对北京市昌平区安四路99号院三区26号住房的分配行为，不同意支付律师费和差旅费。第三人述称，其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一、从程序上看，原告与被告的债权形成于2019年4月10日，而原告起诉时间为2020年6月30日，原告提起债权人撤销之诉已过法定除斥期间，应予驳回其诉讼请求。二、从实体上看，本案不符合《合同法》关于撤销权的界定，首先被告的行不属于“放弃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更不是“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且受让人知情”的情形；其次，因被告还有大额、稳定的其他收入，故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共有协议》不会导致被告清偿能力减少；再次，原告与被告在《续租合同》中未约定预付租金应如何使用；最后，原告未能举证被告与第三人位于昌平涉案房屋的房款系被告使用原告预付租金购买。故原告无权以撤销权纠纷为由提起诉讼。三、纵观原告与被告签约及履行过程，原告疏于对合同履行风险的防控，原告对其债权未能实现存在自身重大过错。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作证。根据本院确认的证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11月15日，孙伯书与中石油河北公司签订《续租合同》，约定由中石油河北公司租赁体育大街141号加油站（中石油河北公司第三加油站）占用土地从事成品油销售业务，租赁时间为2010年12月21日至2030年12月20日，租金为2400万元。2011年中石油河北公司向孙伯书支付1200万元租金，2012年中石油河北公司向孙伯书支付租金1200万元。2010年4月30日，华北制药集团向体育北大街加油加气站发出《关于限期拆除地上物通知》，要求2010年6月底前拆除地上物。2011年6月18日，石家庄市主城区工业企业搬迁改造领导小组办公室发布《关于华北制药集团延期进行整体搬迁的意见》，同意华北制药集团延期至2015年12月31日搬迁。2018年12月21日，石家庄长安法院就原告孙伯书与被告中石油河北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8）冀0102民初4692号判决：一、2010年11月5日孙伯书与中石油河北公司签订的《续租合同》于2018年12月21日予以解除；二、孙伯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中石油河北公司已支付租金1440万元。中石油河北公司不服，提出上诉。2019年4月10日，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石家庄中院）作出（2019）冀01民终158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生效后，孙伯书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中石油河北公司向石家庄长安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法院以孙伯书名下起亚牌汽车未实际控制无法处置及未发现孙伯书其它可供执行的财产为由，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孙伯书与曹慧贤原系夫妻关系，2006年11月3日登记离婚，2013年2月18日再次登记结婚。2013年9月20日，曹慧贤与北京天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北京市商品房现房买卖合同》，购买北京市昌平区安四路九十九号院三区二十六号一层至二层全部房屋。该房屋为交纳部分首付后贷款购买，首付款700万元，由孙伯书、曹慧贤向开发商直接转账，或者由孙伯书、曹慧贤向孙颖转付后孙颖向开发商转付。2015年12月10日，曹慧贤与孙伯书签订《共有协议》，约定双方共同购买的坐落于昌平区安四路99号院三区26号1层全部住房系共有财产，曹慧贤持主证，占99%份额，孙伯书持副证，占1%份额。2018年12月31日曹慧贤与孙伯书再次离婚。期间，孙伯书曾与案外人李萍于2012年1月11日登记结婚，并于2012年8月18日登记离婚。2019年3月14日，中石油河北公司向石家庄长安法院提起租赁合同纠纷诉讼，要求孙伯书赔偿其经济损失206万元，要求孙伯书、曹慧贤处分未到期租金另购房产无效，并附条件禁令其转让，要求曹慧贤对孙伯书的206万元损失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在2019年6月18日开庭时，中石油河北公司向法庭提交《共有协议》作为证据。2019年8月28日，石家庄长安法院作出（2019）冀0102民初3504号民事判决，驳回中石油河北公司的上述诉讼请求。中石油河北公司不服，提出上诉。2019年12月16日，石家庄中院作出（2019）冀01民终1400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中石油河北公司又向石家庄长安法院提起租赁合同纠纷诉讼，要求确认孙伯书应返还的1440万元租金为孙伯书、曹慧贤的夫妻共同债务。2020年6月13日，石家庄长安法院作出（2019）冀0102民初7374号民事判决，驳回中石油河北公司的上述诉讼请求。中石油河北公司不服，提出上诉。2020年8月18日，石家庄中院作出（2020）冀01民终731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民法典时间效力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本案合同的签订与履行均发生于民法典实施之前，故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关于原告以债权人身份向被告及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原告主张撤销的《共有协议》发生于2015年12月10日，而《续租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间为2010年12月21日至2030年12月20日，故《共有协议》发生于原被告《续租协议》约定的正常履行期间内。后因承租地段涉及整体搬迁，原被告才就租金问题发生纠纷，并通过法院判决确认《续租合同》于2018年12月21日解除，被告返还原告已付租金1440万元。本院认为，《共有协议》发生于法院判决确认《续租合同》解除及被告返还原告租金之前，且该协议系夫妻双方就共同财产自由分配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属于无偿转让财产、恶意逃避债务的情形。故本院认为，原告在本案中的诉求不符合《合同法》关于撤销权的撤销范畴，原告主张撤销权的逻辑关系于法无据。其次，就撤销权本身的行使期限来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中石油河北公司在石家庄长安法院2019年6月18日开庭审理（2019）冀0102民初3504号案件时将《共有协议》作为证据提交，故中石油河北公司最迟于2019年6月18日知道《共有协议》内容，但中石油河北公司于2020年8月17日才向本院递交起诉材料，要求撤销孙伯书与曹慧贤于2015年12月10日签订的《共有协议》中对共有房屋北京市昌平区安四路99号院三区26号全部住房分配的民事行为，但中石油河北公司行使撤销权已过一年法定除斥期间。本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再次，通过审理，本院了解到原告早在2015年已知晓其承租地段涉及搬迁，但于2018年才首次起诉被告。原告在要求被告发生返还已付租金的过程中及在提起本案撤销权之诉前对被告及第三人亦提起多次各类案由的诉讼。在此，本院理解原告维护自身权益的心情，但本院提示原告，作为国有企业，原告应当在签订及履行合同时对国有资产的处置秉持严格谨慎态度，在发生风险时及时采取措施，有效保护国有资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河北销售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河北销售分公司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徐 岩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王丹青书 记 员  邓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