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民终32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邓秀燕，女，1980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范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增有，男，1954年5月8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宽甸满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德荣，女，1954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宽甸满族自治县。三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明，山东悦开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小保，男，1975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方城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殷军波，男，1966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荣成市。上诉人邓秀燕、陈增有、宋德荣因与被上诉人宋小保、殷军波海上、通海水域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20）鲁72民初1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秀燕、陈增有、宋德荣上诉请求：撤销青岛海事法院（2020）鲁72民初19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及第三项，改判宋小保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或将案件发回重审;宋小保、殷军波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定受害方承担40％的责任比例，明显过重。宋小保是陈玉波的雇主，也是“鲁荣渔52381”渔船的船长和实际所有人，其有义务消除渔船作业期间的安全隐患，对在船人员有安全保障义务。一审认为，因没有在休息时必须穿戴救生衣的规定，宋小保没有督促陈玉波在休息时着救生衣的义务。但陈玉波落水失踪不可能是在船舱内休息时“人间蒸发”，其必然是先走出船舱，才可能意外落水。证人李某证实，船员作业期间因为海况好、没有风，所以未穿着救生衣。可见，对未穿戴救生衣没有加以制止，以及不合理的安排工作时间属客观事实，对此，宋小保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宋小保发现陈玉波失踪时完全有能力、有条件第一时间报警，向海事部门报告或通报附近船舶搜救。但宋小保未积极采取措施，实施搜救，而是选择返航。即使海上没有手机信号，宋小保归港后也未第一时间报警。2.在全省统一城乡居民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的意见出台之前，一审法院审理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按照青岛市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赔偿金；该意见出台后，统一按照山东省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赔偿金。本案中，如按前一标准计算，赔偿总额为641583.2元，如按后一标准计算，赔偿总额为1278293.87元，相差363289.33元，恳请二审法院在个案上予以衡平。3.邓秀燕、陈增有、宋德荣诉请的交通费30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3134.7元均客观发生，法院可结合路途远近等实际情况酌情处理，不应直接驳回。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结果错误。宋小保辩称，其家庭困难，父亲去世，母亲瘫痪，支付赔偿款存在困难。殷军波未答辩。邓秀燕、陈增有、宋德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宋小保就陈玉波死亡一事赔偿邓秀燕、陈增有、宋德荣各项损失共计1641583.2元；2.由宋小保承担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邓秀燕、陈增有、宋德荣将第1项诉讼请求的赔偿数额由1641583.2元降低至1278293.87元，并增加诉讼请求“判令确认邓秀燕、陈增有、宋德荣就第1项诉讼请求项下的债权对‘鲁荣渔52381’渔船（拍卖价款）享有船舶优先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玉波，男，1981年5月9日出生，生前持有渔业船员服务簿和渔业船员专业训练合格证。2020年1月3日，宋小保雇佣陈玉波，并安排陈玉波随“鲁荣渔52381”渔船出海作业，同行船员共四人，包括宋小保、陈玉波、李再兴和李某。上述渔船于1月3日17时左右到达烟威渔场并开始捕捞作业。1月6日5时左右，陈玉波和李再兴和李某三人分拣渔获完毕后，回中舱休息；6时左右，宋小保到中舱通知上述三人起网时，发现陈玉波不在舱内，便与李再兴、李某一起在船上寻找陈玉波；在船上遍寻无果后，宋小保与李再兴、李某三人收网并沿着航线来回寻找2个多小时，仍然没有找到陈玉波，便驾船于当日17时返回初旺港。上述过程中，宋小保未就陈玉波失踪一事报警或向海事主管机关报告。1月7日晚，宋小保让其侄子宋春阳就陈玉波失踪一事向烟台海警机关报警。烟台海警局开发区工作站立案调查后，推断陈玉波已无生还可能。2020年8月14日，一审法院根据邓秀燕的申请，作出（2020）鲁72民特122号民事判决，依法宣告陈玉波死亡。对于为何未在事发当日报警一事，宋小保在烟台海警局开发区工作站所作询问笔录中称：事发当日渔船靠港后，农海局的朋友告诉他应向船籍港所在地海警机关报警；他便到石岛海警机关报警，但被通知应向船舶现停靠地即烟台海警机关报警，随即通知其侄子宋春阳向烟台海警机关报警。李再兴于2020年1月9日接受烟台海警局开发区工作站询问时称：（陈玉波失踪的原因）是熬夜太久，一天两夜没有好好休息，可能不小心落水；船员在作业期间都穿着救生衣，但在休息时会脱掉；陈玉波是在休息时间失踪的。李某于2020年1月9日接受烟台海警局开发区工作站询问时称：“鲁荣渔52381”渔船配备了救生衣，但船员作业期间因为海况好、没有风，所以未穿着救生衣。一审庭审中，邓秀燕、陈增有、宋德荣主张宋小保负有消除渔船作业期间安全隐患的义务，但对陈玉波未穿着救生衣的行为未加制止；且，未合理安排工作时间，导致陈玉波连续熬夜工作，处于疲惫和注意力降低的状态；在发现陈玉波失踪后，也未第一时间报警或联系附近船舶进行搜救；宋小保对陈玉波失踪及死亡一事负有重大过错。“鲁荣渔52381”渔船系宋小保于2019年从殷军波处购买，尚未办理渔船过户手续，登记船舶所有人为殷军波，船舶总吨位68，该船配有150W中/高频无线电设备一台、渔船用无线电话一部。邓秀燕系陈玉波之妻，陈增有系陈玉波之父，宋德荣系陈玉波之母。陈增有和宋德荣的扶养人包括长子陈玉波和次子陈玉涛（1982年11月25日出生）。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2329元、城镇居民消费支出26731元、城镇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84089元。一审法院认为，陈玉波受雇于宋小保，两者之间形成了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陈玉波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失踪后被宣告死亡，宋小保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是否要承担赔偿责任，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从陈玉波落水前和落水后两个阶段审查劳务关系双方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的基础上予以认定。邓秀燕、陈增有、宋德荣主张宋小保在陈玉波落水前对于陈玉波未穿着救生衣的行为未加以制止、未合理安排工作时间导致陈玉波处于疲惫和注意力降低状态，对损害结果的发生负有重大过错。根据查明的法律事实，陈玉波是在早晨分拣渔获完毕后回舱休息时失踪的，而非临水作业时。《山东省渔业港口和渔业船舶管理条例》第三十条虽规定“渔业船舶船员在临水作业时必须穿着救生衣”，但对回舱休息时是否需要穿着救生衣，未作强制性规定，而回舱休息时脱掉救生衣也符合渔业船舶船员生产、生活的常理，无法据此得出宋小保负有过错的结论。另外，根据现有证据无法查明陈玉波落水失踪的具体过程及原因，而船员李再兴关于陈玉波落水失踪可能是因为熬夜太久、没有好好休息的陈述，也仅是其个人推测，并非亲眼目睹，亦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能仅凭该推测得出宋小保负有过错的结论。故，一审法院对邓秀燕、陈增有、宋德荣提出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现有证据虽无法证明宋小保对陈玉波落水一事存在过错，但陈玉波毕竟是受雇于宋小保随船出海过程中落水并处于危险状态，如果严格按照“无过错即无责任”原则由邓秀燕、陈增有、宋德荣自担由此造成的风险及损失，不仅有失公平，也不利于和谐人际关系的建立，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由邓秀燕、陈增有、宋德荣和宋小保就陈玉波落水并处于危险状态一事平均分担责任。对于邓秀燕、陈增有、宋德荣提出宋小保在陈玉波落水后未及时报警或联系附近船舶进行搜救的主张。宋小保在发现陈玉波失踪后虽然自行组织船员进行了搜救，但未充分采用一切可用手段例如船用无线电设备，进行报警或联系附近渔船进行搜救，降低了陈玉波落水后被救起的可能性。而，对于生命来说，每一份“可能”都应该被珍视、重视。故，一审法院认定宋小保在陈玉波落水后的救援过程中负有过失，并综合其在陈玉波落水前后的行为表现，和事发海域在每年1月份的水温及气候条件，酌定宋小保对陈玉波落水失踪被宣告死亡一事承担60%的赔偿责任。对于邓秀燕、陈增有、宋德荣就陈玉波失踪及宣告死亡一事遭受的各项损失，根据邓秀燕、陈增有、宋德荣的诉讼请求，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的有关规定，认定如下：死亡赔偿金：根据《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结合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2329元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846580元。丧葬费：根据《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结合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84089元的标准计算，丧葬费42044.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陈增有和宋德荣均年满66周岁，被扶养人生活费按14年计算，结合陈增有和宋德荣的扶养人有两人及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消费支出26731元的标准计算，陈增有和宋德荣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均为18711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5000元。邓秀燕、陈增有、宋德荣就其诉请的交通费30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3134.7元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以上各项损失合计1267858.5元。按照宋小保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计算，宋小保应向邓秀燕、陈增有、宋德荣赔付死亡赔偿金507948元、丧葬费25226.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向陈增有赔付被扶养人生活费112270.2元，向宋德荣赔付被扶养人生活费112270.2元。对于邓秀燕、陈增有、宋德荣提出其享有的上述债权对“鲁荣渔52381”渔船（拍卖价款）享有船舶优先权的诉讼请求，鉴于“鲁荣渔52381”渔船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的船舶，且邓秀燕、陈增有、宋德荣就陈玉波在“鲁荣渔52381”渔船上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失踪及宣告死亡一事提出的赔偿请求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具有船舶优先权的海事请求，邓秀燕、陈增有、宋德荣享有的上述债权对船舶所有权登记在殷军波名下的“鲁荣渔52381”渔船具有船舶优先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该船舶优先权自陈玉波被宣告死亡之日即2020年8月14日起至2021年8月13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宋小保赔付邓秀燕、陈增有、宋德荣死亡赔偿金507948元、丧葬费25226.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二、宋小保赔付陈增有被扶养人生活费112270.2元；三、宋小保赔付宋德荣被扶养人生活费112270.2元；四、邓秀燕、陈增有、宋德荣就上述第一、二、三项债权对船舶所有权登记在殷军波名下的“鲁荣渔52381”渔船具有船舶优先权，船舶优先权的期限自2020年8月14日起至2021年8月13日止。五、驳回邓秀燕、陈增有、宋德荣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给付金钱义务，宋小保应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305元，由邓秀燕、陈增有、宋德荣负担6602元，宋小保、殷军波负担9703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邓秀燕、陈增有、宋德荣于2020年10月29日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载明：请求事项为，请求准许申请人（邓秀燕、陈增有、宋德荣）将对被申请人（宋小保）诉请的损失总额变更为1278293.87元。事实与理由：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海上、通海水域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案件贵院已经立案审查，案号（2020）鲁72民初1931号。因贵院今年对海上、通海水域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案件各项赔偿金计算标准，（受害者为非青岛市民的）不再采用青岛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青岛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等标准，代之适用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的标准）。申请人现按照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等标准计算相应的赔偿数额为1278293.87元，故向贵院申请变更诉讼请求，望及时准许为盼。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责任比例是否正确；2.一审判决适用的赔偿金计算标准是否正确；3.宋小保应否支付邓秀燕、陈增有、宋德荣诉请的交通费、误工费。焦点一，关于赔偿责任的比例问题。死者陈玉波生前受雇于宋小保从事捕捞工作，与宋小保之间存在劳务雇佣关系，陈玉波在出海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失踪，后由一审法院宣告死亡。对以上事实，双方均予认可。宋小保作为涉案船舶的实际所有权人、经营者，实际管理、控制船舶，除保障船舶安全外，其还应为在船劳务人员提供充分的劳动保护，特别是在出现危险情况时，积极采取应对措施。事发当时，宋小保在发现陈玉波失踪后，虽自行组织船员实施了搜救，但未充分采用报警等一切可用手段，对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陈玉波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船提供劳务时应当具有安全谨慎意识，并尽到相应安全注意义务，但根据现有证据无法查明陈玉波落水失踪的具体过程及原因。因此，一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以及当事双方的受损害程度、经济水平等因素，酌定宋小保对涉案事故的发生承担60%的责任，受害方承担40%的责任，符合客观实际，并无不妥之处。三上诉人主张宋小保应对涉案事故承担全部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焦点二，关于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从邓秀燕、陈增有、宋德荣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起诉状、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以及一审庭审笔录等材料所记载的内容看，邓秀燕、陈增有、宋德荣最先按照青岛市城镇居民人均收入支出标准请求赔偿金，后变更为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收入支出标准，一审法院按照山东省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符合其诉讼请求。且，死者陈玉波及其父母的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均不在青岛市，邓秀燕、陈增有、宋德荣主张按照青岛市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一审适用山东省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焦点三，关于交通费、误工费的问题。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因邓秀燕、陈增有、宋德荣未提交交通费、误工费实际发生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宋小保不应支付上述交通费、误工费。综上所述，邓秀燕、陈增有、宋德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76元，由上诉人邓秀燕、陈增有、宋德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姚 锋审 判 员  赵 童审 判 员  冯玉菡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刘福贵书 记 员  高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