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2718号 上诉人：崔占元，男，1953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庆云县，系崔春燕之父。 上诉人：王玉銮，女，1957年6年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庆云县，系崔春燕之母。 上诉人：王某1，女，2006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系崔春燕之女。 法定代理人：王某3，男，1968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系王某1之父。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学奎，山东康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青，山东康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2，男，2012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系崔春燕之子。 法定代理人：王某3，男，1968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系王某2之父。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学奎，山东康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青，山东康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 主要负责人：苟红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桥，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崔春燕与被上诉人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人寿保险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9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崔春燕于2020年9月18日死亡，本院依法变更崔春燕的法定继承人为上诉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春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崔春燕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太平人寿保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法律适用错误。1.一审法院遗漏崔春燕是否属于明知自己患有癌症而带病投保的重要事实未进行审理，该重要事实决定了崔春燕是否有如实告知义务及如实告知义务的范围。虽然在2018年11月份，崔春燕因胃部不适至青医附院进行检查，但相应的检查，显示的结果腹部占位、胃壁增厚、糖类抗原增高。一般人并不知道它的含义，并且医生也从未向崔春燕解释过以上检查结果。不能要求崔春燕作为一个普通人明知或应知以上检查的含义，对于崔春燕不清楚的事项也没有义务向太平人寿保险公司告知。崔春燕最终确诊为胃恶性肿瘤是在2019年7月18日，太平人寿保险公司无足够证据证明崔春燕2018年12月24日投保前已经知晓或者应当知晓腹部占位、胃壁增厚、糖类抗原增高即为癌症。2.一审法院对崔春燕故意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认定错误，在判决书中论述的理由不成立。首先，崔春燕的如实履行告知义务应当以自己明知的内容为限。如前所述，崔春燕在投保前并不知晓自己患了癌症，也没有任何的诊断证明崔春燕已患癌症。崔春燕年龄不到40岁，既往体健，离异还有2个未成年孩子需要她抚养，如果知晓，据常理来论不可能因为一个不知道结果如何的保险而不去治疗，贻误病情不要命。其次，一审法院认为崔春燕在投保时对询问事项均回答否，从而认为崔春燕未如实履行告知义务不成立。涉案保险合同为电子保单，其全部手续均为太平人寿保险公司的保险代理人曲晓燕代为填写，合同中的“否”全部为电脑打印，并非崔春燕手填，对于该事实一审法院审理不清，不能据此就认定崔春燕故意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另外，太平人寿保险公司并未就询问事项对崔春燕进行过询问，对于该询问事项也并没有崔春燕的签字确认，并不意味着对询问事项的认可。如果认为其对崔春燕就询问事项进行过询问，根据保险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其应当对此举证，而不是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崔春燕，由崔春燕来证明太平人寿保险公司未进行询问。再次，一审中崔春燕提交了投保当天崔春燕与太平人寿保险公司的保险代理人曲晓燕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该聊天记录显示，崔春燕于投保当日将血清检查报告单发送给了曲晓燕，应视为太平人寿保险公司接收到了该血清检查报告单。崔春燕已经把自己知道的如实告知了太平人寿保险公司，太平人寿保险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公司，理应对该血清检查报告单立即进行核实，而不是等到发生保险事故后才据此主张不承担保险责任，太平人寿保险公司的拒赔行为属于明显的恶意拒赔。3.一审法院对太平人寿保险公司在崔春燕投保时就已经知道崔春燕的病情的事实未进行审理。崔春燕在一审中提交的与曲晓燕的聊天记录显示，曲晓燕一直知道崔春燕胃部不适，还经常嘱托崔春燕要注意胃部保养。投保前，2018年12月4日，曲晓燕主动询问崔春燕是否没到茶叶店，崔春燕告知曲晓燕她在医院检查，并告知其肠胃不舒服需要预约做胃镜，崔春燕已经将医院要求崔春燕做肠胃镜检查的事实告知了太平人寿保险公司，太平人寿保险公司作为专业人员，并没有对此进行核查，在后续为崔春燕办理投保过程中也未提醒崔春燕进行体检。投保时，崔春燕更是将自己胃部检查的血清检查报告发送给了太平人寿保险公司，该血清检查报告显示了崔春燕糖类抗原指标过高。以上种种，均显示崔春燕已经把自己知道的病情告知了太平人寿保险公司，崔春燕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未履行告知义务。太平人寿保险公司也有核实义务，理应要求崔春燕进行体检后再投保，太平人寿保险公司作为专业机构未进行核实并同意承保，理应在发生保险事故后进行理赔。4.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违法。综上，一审法院不仅遗漏重要事实，对崔春燕是否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认定错误，太平人寿保险公司对崔春燕的情况是否明知的事实未进行审理，一审判决严重不公，请求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补充：一审法院审理程序错误，一审法院审理该案时，告知崔春燕是适用普通程序，但其开庭笔录时却适用独任审判，其适用简易程序未告知崔春燕。其按照简易程序审理案件，又严重超过审限，崔春燕在一审立案时收到法院立案时间是2020年2月15日，收到一审判决时间是2020年6月1日，如果其适用简易程序，其审理的审限超过简易程序法律规定的三个月的审限规定。关于举证责任，崔春燕不存在未如实告知的事实。太平人寿保险公司的保险代理人未就投保单中的询问事项向崔春燕进行过询问，其在询问单中均填写的“否”，也未经过崔春燕的签字确认，这证明如果太平人寿保险公司主张其对崔春燕进行过询问，其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证明其对崔春燕进行过询问。一审中太平人寿保险公司并未完成该项举证责任。其次在一审中已经向法庭举证证明12月24日投保当天向太平人寿保险公司的保险代理人曲晓燕发送了血清检查报告单，而该报告单是太平人寿保险公司据以认为最能证明崔春燕明知自己患病的主要证据，该血清检查报告单已经向太平人寿保险公司发送，曲晓燕作为专业保险代理人员不能明白该血清报告单真正的含义，崔春燕更不可能对此是明知的，崔春燕只能将自己知道的事实告知太平人寿保险公司，且太平人寿保险公司的保险代理人曲晓燕也一直知晓崔春燕胃部不适需要做胃镜检查的事实，其在投保当天收到崔春燕的该检查报告单，确没尽到审慎审查的义务，也没有再次要求崔春燕进行相应的体检，并作出承保承诺签订了涉案的合同，双方签订合同合法有效。电子投保确认书虽然有崔春燕的签字，但是没有任何一个条款能够证明太平人寿保险公司向崔春燕进行过相应的询问，同时该电子投保确认书的第七条，崔春燕明确授权太平人寿保险公司在审核本人投保保险理赔申请时，根据需要委派医师或投保机构安排投保人或被保险人进行身体检查或向任何医生、医院、诊所、保险公司或任何组织单位就有关投保保险理赔事宜查询复印有关投保人及被保险人的资料或索取其他有关证明文件，而太平人寿保险公司得到授权，并没有对崔春燕的身体状况去相关医院进行查询，事后崔春燕要求理赔，才去相关单位进行查询，属于明显恶意拒赔行为。之前的询问事项均显示“以下空白”，没有崔春燕的签字确认。太平人寿保险公司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崔春燕在投保前已经明知自己患胃癌，目前相关诊断报告没任何一项证明崔春燕在投保前已经明确患有胃癌。太平人寿保险公司应举证证明其向崔春燕履行充分告知义务，现太平人寿保险公司保险代理人曲晓燕始终未出庭证明当时的投保情况，因此太平人寿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对电子投保单中的健康询问事项进行过询问，并且电子投保单中的“否”均为电子打印，尾页也没有崔春燕的签字，崔春燕仅在电子投保确认书中签字，且电子投保确认书中确认的事项并没有提及健康询问的事项，由此可证明太平人寿保险公司并未对健康事项进行过任何询问，否则其应当提交相关证据。根据保险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被保险人仅在保险公司对其询问的明确事项负有如实告知义务，现在太平人寿保险公司没有对该事项进行任何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太平人寿保险公司辩称：崔春燕作为投保人在投保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在医院检查发现患有胃壁增厚、腹部占位等疾病，且通过血液检测发现作为恶性肿瘤标志物糖类抗原199严重超标，但在崔春燕投保时，却未将上述病情如实告知太平人寿保险公司，属于故意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恶意带病投保，且其在投保后所患的疾病就是胃癌，与未如实告知的疾病存在因果关系，因此保险公司有权拒赔，并不退保险费。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崔春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太平人寿保险公司赔付崔春燕重疾保险金50万元，支付医疗费164671.98元，住院补贴2200元，以上合计666871.98元；2.诉讼费由太平人寿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5日，崔春燕作为投保人与被保险人投保太平福禄康瑞2018终身重大疾病保险、太平恶性肿瘤药品费用医疗保险、太平康悦医疗保险，并缴纳了保险费。崔春燕投保时，在投保单“健康告知”“询问事项”中，太平人寿在第4条询问：“在过去五年中，您是否曾接受下列检查并发现异常：Ｘ线、ＣＴ、ＭＲＩ、心电图、病理、血液、超声波、内窥镜或其他检查？”第7条:“您是否曾经有下列症状，曾被告知患有下列疾病或接受治疗下列疾病：呕血、腹痛、便血、肝区疼痛、黄疸、肝功能异常、肝脾肿大、××、××病毒携带者、肝硬化、肝脓肿、肝内胆管结石、胆囊炎、胆结石、化脓性胆管炎、消化道溃疡、疝气、溃疡性结肠炎、克隆氏病、结肠直肠息肉、直肠肛门疾病、胰腺炎及其他消化系统疾病？”，崔春燕对上述询问事项均填写“否”，否认存在上述情况。2018年11月29日至12月25日期间，崔春燕因身体不适在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崂山院区××系列体检、ＣＴ扫描检查、心电图检查、静脉采血化验等，初步诊断存在胃壁弥漫性不均匀明显增厚、腹腔内腹膜区脂肪间隙混浊、腹腔少量积液、升结肠局部肠壁增厚等问题，医生建议进一步胃镜检查，必要时肠镜进一步检查。崔春燕于2018年12月3日在青岛大学附属医院进行血清检测，其中“糖类抗原199”检测结果值为868.5（参考范围为“0-39”），并存在腹内占位。2019年7月18日至7月25日，崔春燕在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诊断患有胃癌并腹腔转移、卵巢转移癌。2019年7月26日至2019年7月29日，崔春燕在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诊断患有胃恶性肿瘤。后崔春燕向太平人寿保险公司申请保险理赔。2019年10月18日，太平人寿保险公司向崔春燕发送《理赔结果通知书》以崔春燕投保时故意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解除保险合同，并拒绝理赔。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崔春燕在投保时是否故意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太平人寿保险公司拒赔是否合法。一审法院认为，崔春燕在投保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太平人寿保险公司拒赔是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理由：一、崔春燕在投保前经CT等诊断存在胃壁弥漫性不均匀明显增厚、腹腔内腹膜区脂肪间隙混浊、腹腔少量积液、升结肠局部肠壁增厚、腹部占位等问题，“糖类抗原199”检测结果值严重超标；二、崔春燕在上述诊断后不足一个月时间内投保，且针对太平人寿对其是否做过CT检查、患有上述疾病等的询问事项均予以否认；三、崔春燕主张其在投保前将“糖类抗原199”检测结果值严重超标的事宜告知太平人寿保险公司代理人，但其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能证明其发送该检测报告的目的是履行告知义务，而且即使崔春燕在投保前将“糖类抗原199”检测结果值严重超标的情况告知太平人寿保险公司代理人，其也未将做过CT检查、以及存在胃部弥漫性增厚及腹内占位等情况如实告知太平人寿保险公司。综上，崔春燕的行为构成故意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太平人寿保险公司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及法律规定拒绝理赔并解除保险合同并无不当。综上，崔春燕要求太平人寿保险公司支付保险费、医疗费等，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崔春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469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234.5元，由崔春燕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崔春燕与太平人寿保险公司的保险代理人曲晓燕的通话录音，证明：太平人寿保险公司向崔春燕发送了拒赔通知后，崔春燕找曲晓燕询问拒赔的理由，在该录音中曲晓燕明确说知道崔春燕胃部不适，曲晓燕对崔春燕的身体情况非常了解，同时向崔春燕表示在投保时先不需要作体检，直接入保就行，如果入不上再去作体检，可见曲晓燕知道崔春燕在11月份做过胃部检查的事实，结合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崔春燕向曲晓燕如实告知了自己所知道的病情。证据二、崔春燕在济南复大肿瘤医院的医疗费发票七份，证明：崔春燕自2019年9月2日至2020年4月24日在济南复大肿瘤医院进行治疗产生的医疗费合计240530.81元，崔春燕根据自己的病情选择进行了治疗，目前产生的医疗费。太平人寿保险公司质证称：录音不完整，对录音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录音内容未体现双方的身份，即使录音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根据录音内容并不能证明崔春燕将其在医院检查患有的胃壁增厚腹部占位及糖类抗原199检测结果超标等病情告知了曲晓燕，假设一审崔春燕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是真实的，在聊天记录中，双方是有关于崔春燕表示胃部不舒服的内容，但崔春燕称其去医院检查没有任何问题，已经完全好了，在此情况下投保，因此能认定崔春燕在投保时故意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费用崔春燕并未在一审诉讼请求中主张，所以二审不应当审理该部分费用是否应支持，不属于二审的审理范围。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第二款规定：“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第四款规定：“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崔春燕在投保前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到青岛大学附属医院进行CT扫描、心电图、静脉采血化验等检查，经诊断存在胃壁弥漫性不均匀明显增厚、腹腔内腹膜区脂肪间隙混浊、腹腔少量积液、升结肠局部肠壁增厚、腹部占位、“糖类抗原199”检测结果值严重超标等问题。崔春燕在投保时就太平人寿保险公司健康告知询问事项“在过去五年中，您是否曾接受下列检查并发现异常：X线、CT、MRI、心电图、病理、血液、尿液、超声波、内窥镜或其他检查？”、“您是否曾经有下列症状，曾被告知患有下列疾病或接受治疗下列疾病：……其他消化系统疾病？”均回答“否”。据此，可以认定崔春燕对于保险人就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的询问没有尽到如实告知的义务。崔春燕所提供的其与保险代理人曲晓燕的微信聊天记录及通话录音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将上述诊断情况如实告知太平人寿保险公司。一审法院认定崔春燕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并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69元（崔春燕预交），由崔春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冷 杰 审 判 员  张晓华 审 判 员  张仁珑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徐之懿 书 记 员  吴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