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锦屏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628民再17号 监督机关：锦屏县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王述文，男，1974年1月25日出生，侗族，贵州省锦屏县人，住锦屏县。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姚红吉，男，1969年7月23日出生，侗族，贵州省锦屏县人，住锦屏县。 原审被告：杨梅园，女，1980年2月4日出生，苗族，贵州省锦屏县人，住锦屏县。 申诉人王述文因与被申诉人姚红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锦屏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24日作出（2017）黔2628民初211号民事判决书，向锦屏县人民检察院申诉。锦屏县人民检察院以锦检民（行）监[2019]52262800025号民事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4月8日作出（2020）黔2628民监18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王述文、被申诉人姚红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杨梅园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锦屏县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认为本院作出的（2017）黔2628民初21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理由为：一、借款30万元的基本事实没有证据证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属实践性合同，合同自出借人将借款交付给借款人时生效。原审原告请求的借款30万元是基于前两次借款结算后形成的，前两次借款的数额分别为20万元和13.5万元，这两笔借款属于大额的借款，在原告未提供前两次借款的银行流水、借款人认可或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原审判决却认定原审原告已通过现金交付借款的事实，该基本事实明显缺乏证据证明。二、原审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原审送达诉讼文书时，在可能知道王述文地址的情况下，未穷尽其他方式送达，而采取公告方式送达，致使原审被告王述文未能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程序剥夺当事人的辩论权利。 申诉人王述文称，当时因为特殊情况未能回来应诉，对于被申诉人借款给申诉人的借款事实申诉人没有异议，但申诉人于2012年下半年已偿还被申诉人12万元，该12万元应在本案中予以扣减。 被申诉人姚红吉辩称，申诉人确实于2012年下半年偿还被申诉人12万元，但该12万元系偿还申诉人与被申诉人的其他借款，该12万元不应在本案中予以扣减。其他意见参照本人在原审中的起诉为准。 原审被告杨梅园在本次审理中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原审的辩称意见为：1996年6月10日至2012年2月6日，被告杨梅园与被告王述文系夫妻关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生育一女儿（王依彤），因感情不和，双方于2012年2月7日办理离婚登记，解除了夫妻关系。对于原告诉称的这30万元，被告根本不知情，更没有听到王述文说过此事，也没有感觉到王述文用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家庭共同开支。原告的诉讼主张缺乏相应的证据，被告杨梅园不负有归还原告任何款项的义务，请求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对被告杨梅园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原告向法庭提交的三份借条，仅有王述文一人签名，每份借条涉及的借款金额都在五万元以上，属大额借款，只有借据，没有支付或交付凭据，仅凭借条是不能证明借贷关系的成立；2、原告没有证据证明王述文“所谓的”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属夫妻共同债务，被告杨梅园对这样的债务（不论真实与否）依法不承担偿还责任；3、从诉讼时效的角度来说，前两笔借款约定的还款时间均为二年，则诉讼时效的时间分别应为2014年3月14日（对应的是2010年3月15日的借条）和2014年5月1日（对应的是2010年5月2日），在此时间内，原告认为被告杨梅园应承担该二笔借款的还款义务，就应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可原告没有在此时效起诉。原告持有三张借条原件，但对于第三张借条原告又说是与被告王述文对之前债权债务的结算，按照交易习惯，应将之前的借条原件交付给被告王述文，而不是原告本人再持有。2012年2月7日，被告杨梅园与被告王述文已办理离婚手续，不再是夫妻关系，而且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已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债务等进行了分割，彼此之间已不存在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所以对于落款时间为2012年9月10日的借条所涉及的借款与被告杨梅园无任何关系。 被申诉人姚红吉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定二被告归还原告借款3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按每月2%支付（每月6000元），时间从2012年9月10日到法院判决生效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和登报费由被告承担。 本院原审认定事实：2010年3月15日，原告姚红吉出借20万元给被告王述文，其中通过中国工商银行锦屏县支行转账交付10万元，被告王述文即向原告姚红吉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姚红吉人民币（现金）贰拾万元整（200000.00元），借期两年，利息按每月陆仟元计息，本人自愿用本人的一切财产作借款抵押，到期不还，姚红吉有权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人的一切财产来还借款的本金和利息，口说无凭，立据为证。借款人：王述文；时间：2010.3月15日。”2010年5月2日，原告姚红吉又出借13.5万元给被告王述文，被告王述文又向原告姚红吉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姚红吉人民币（现金）壹拾叁万伍仟元整（小写135000元），借期两年，利息按每月肆仟元计息，本人自愿用本人的小型出租车桂Ｂ×××××作借款抵押，要是每月不按时归还利息，超过三天姚红吉有权扣押桂Ｂ×××××出租车，变卖来归还姚红吉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口说无凭，立据为证。借款人：王述文；时间：2010.5.2”。 另查明：1996年6月10日，被告杨梅园与被告王述文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12年2月7日，被告杨梅园与被告王述文办理离婚登记。账号为24×××63的开户名为姚红吉，账号为62×××07开户名为王述文；2010年3月15日，原告通过24×××63账户汇款10万元给被告账户，被告也有通过其账户汇款给原告，时间分别为2010年4月15日、2010年5月15日、2010年7月14日、2010年10月15日、2010年11月2日，汇款金额分别为20000元、6500元、6500元、5000元、6000元。庭审中，原告自认已收到被告王述文利息有20余万元，原告自认在2012年9月10日与被告王述文对双方的借款进行结算，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为30万元，同时原告自认向被告王述文出具了内容为“王述文出具的2010年3月15日、2010年5月2日的借条作废，以2012年9月10日的借条为准”的书面说明后，被告王述文即按照双方的结算金额向原告姚红吉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姚红吉人民币叁拾万元整。（现金）（小写300000.00元）。利息每月玖仟元整。此据。借款：王述文。时间：2012.9.10”。 本院原审认为：一、关于原告姚红吉与被告王述文借款法律关系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被告王述文分别于2010年3月15日、5月2日向原告姚红吉借款20万元、13.5万元并分别出具借条，双方约定了借款本金、借款利息等主要的借款合同条款，结合原告与被告王述文的银行交易记录，可知原告将借款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以及现金方式交付与被告，该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履行自己的义务。 二、关于被告王述文的还款责任。原告自认与被告王述文在2012年9月10日对双方的债权债务进行结算，原告向被告王述文出具了内容为“王述文出具的2010年3月15日、2010年5月2日的借条作废，以2012年9月10日的借条为准”的书面说明后，被告王述文即向原告出具了借款本金为30万元和每月偿还利息9000元的借条一张，虽然该借条上约定的借款并没有实际交付，但是，结合原告持有三张借条原件以及原告的自认行为系对原告自身利益的损害来看，本院予以认定2012年9月10日被告王述文出具的借条是对原告与被告王述文在2010年3月15日与2010年5月2日的债权债务的结算，是双方对债权债务的重新约定，所以，被告王述文尚欠原告借款本金为30万元，双方约定的被告王述文应每月承担的利息为9000元，但对于还款期限并没有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中，原告姚红吉与被告王述文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原告起诉视为催告被告王述文在合理期限内返还，被告王述文即应予归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2012年9月10日，原告与被告王述文对双方的借款进行结算，被告王述文应每月支付利息9000元，该利息的约定虽然已超过年利率24%，但是，原告诉请被告王述文每月偿还借款本金的利息为6000元，即诉请按年利率24%计算，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告诉请被告王述文应归还借款本金30万元以及支付原告借款本金30元的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时间从2012年9月1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被告杨梅园是否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在被告王述文与被告杨梅园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原告出借资金合计33.5万元给被告王述文，同时该借条上没有被告杨梅园的签名，结合在被告王述文、杨梅园办理离婚手续后，原告与被告王述文再次对双方的债权债务进行结算，原告自认向被告王述文出具了内容为“王述文出具的2010年3月15日、2010年5月2日的借条作废，以2012年9月10日的借条为准”的书面说明后，被告王述文即向原告又出具借条一张，但是，借条上也没有被告杨梅园的签名，所以，原告姚红吉与被告王述文在此借条上约定的债务应认定为被告王述文的个人债务，即被告杨梅园不负偿还责任。 本院原审判决：一、被告王述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原告姚红吉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其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时间从2012年9月1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姚红吉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如下事实：原审被告王述文于2012年下半年偿还原审原告借款12万元，但原审原告姚红吉与原审被告王述文均认可该款项系偿还其他的借款，未属于偿还本案的借款。2010年3月15日，原审原告姚红吉通过ＡＴＭＴ自动柜员机转款42500元到原审被告王述文锦屏县工商银行62×××07账户。同时，根据原审原告提供的通话录音可以认定，原审被告杨梅园知晓原审被告于2010年3月15日向原审原告借款20万元的事实。另外，原审原告姚红吉在庭审中表示愿意将利息的计算方式从年利率24%变更为年利率18%进行计算。 本院再审认为：一、原、被告2012年9月10日达成的借款合同是否生效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原告提供的2012年9月10日的30万元借条系对2010年3月15日的借款20万元和2010年5月2日的借款13.5万元结算后形成的，该借款合同的生效与否关键在于原告是否已将20万元和13.5万元的借款交付给被告，虽然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将上述借款全部交付给被告，但被告王述文在庭审中认可收到原告的上述借款，因被告王述文对于自己不利的事实予以自认，故本院认定原告已将借款33.5万元交付给被告王述文，因此，原告与被告王述文于2012年9月10日达成的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 二、原、被告结算后的借款本金30万元是否违反法律的规定。本案中，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2012年9月10日结算之前已偿还原告借款数额，但原告在庭审中自认，截止到2012年9月10日前，被告已偿还原告2010年3月15日的借款和2010年5月2日的借款20万元，其中本金为3.5万元，利息为16.5万元。2010年3月15日的借款和2010年5月2日的借款从借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到2012年9月10日共产生利息为195600元（200000元×2%×30个月+135000元×2%×28个月），195600元大于16.5万元，故原、被告双方结算后的借款本金并未违反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认定。 三、原告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的认定。原告与被告王述文结算后，被告王述文应按照被告向原告出具的借条履行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义务，但被告自出具借条后就没有再偿还原告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根据2012年9月10日的借条内容看，双方对具体的还款时间没有进行约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原告可以随时向被告王述文主张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但应给予被告一定的还款期限，从原告起诉之日起到现在，被告仍然没有偿还原告借款本金及利息，故原告请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利息的计算方式，按照双方借条中的约定，被告应每月支付原告利息9000元，折算来为年利率36%，而原告在再审庭审中表示愿意被告按年利率18%计算利息，原告的请求未违反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故被告应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0万元，并自从2012年9月10日起按照年利率18%支付原告借款利息。 四、被告杨梅园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认定。本案中，被告杨梅园知晓被告王述文于2010年3月15日向原审原告借款20万元的事实，因该借条约定的借款期限为两年，原告应在借款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被告杨梅园主张权利，但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其在2014年3月15日前向被告杨梅园主张过权利，虽然被告王述文于2012年9月10日向原告出具30万元的结算借条，但被告杨梅园事后并未对该笔债务进行追认，因此，2010年3月15日第一笔20万元债务已超过诉讼时效，被告王述文以个人名义所负的30万元债务应属于个人债务，故对于原告请求被告杨梅园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原审原告姚红吉在庭审中自愿将借款利息从年利率24%变更为年利率18%进行计算，系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放弃，本院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锦屏县人民法院（2017）黔2628民初2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王述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原告姚红吉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其利息”和第二项“驳回原告姚红吉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锦屏县人民法院（2017）黔2628民初2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利息按年利率24%，时间从2012年9月1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为“利息按年利率18%，时间从2012年9月1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 原审案件受理费10040元及公告费150元，由原审被告王述文负担。 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逾期不上诉，则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权利人可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该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的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刘太平 审 判 员  张玉锋 人民陪审员  石含华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吴满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