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民终22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浩铤（TamHoTing），男，1978年11月3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金海，上海锦天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国际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分行。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吉大九洲大道东1195号中航大厦1-2层。负责人：张志荣，该分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思悦，男，该分行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冉运益，男，该分行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广州市泽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体育东路39-45号127。法定代表人：李卫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安琦，北京市中伦文德（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谭浩铤（TamHoTing）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国际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分行（以下简称厦门国际银行珠海分行）及原审第三人广州市泽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信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1民初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谭浩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金海，被上诉人厦门国际银行珠海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思悦，原审第三人泽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安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谭浩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撤销（2017）粤01执2595号之三执行裁定中对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某17间商铺进行拍卖的部分；暂停对上述商铺的强制执行措施并解除查封；诉讼费由厦门国际银行珠海分行负担。厦门国际银行珠海分行答辩称：不承认谭浩铤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泽信公司述称：林潮是泽信公司的股东和实际控制人。谭浩铤向林潮支付的购房款450万元，林潮已付给泽信公司。涉案商铺交付给谭浩铤后，由广州潮流天地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潮流天地公司）经营管理。《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约定该商铺由潮流天地公司经营13年，其租金抵作谭浩铤未付的购房款300万元。谭浩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2017）粤01执2595号之三执行裁定中对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某17间商铺进行拍卖的部分；暂停对上述商铺的强制执行措施并解除查封；诉讼费由厦门国际银行珠海分行、泽信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申请执行人厦门国际银行珠海分行与被执行人泽信公司公证债权纠纷一案，广东省广州市公证处作出的（2017）粤广广州第086458号执行证书已发生法律效力。该案执行标的为：借款本金198,973,457.25元及利息、罚息等相关费用；泽信公司对上述执行标的向厦门国际银行珠海分行承担还款义务；如泽信公司不能履行上述还款义务，厦门国际银行珠海分行有权申请拍卖位于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某148套房产以及上述房产相应的土地使用权，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抵押物拍卖、变卖后，其价款超过执行标的的部分归抵押人所有，不足部分由债务人继续偿还。泽信公司未履行执行证书确定的义务，一审法院立案执行。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作出（2017）粤01执异254号执行裁定驳回泽信公司提出的异议。本院作出（2017）粤执复337号执行裁定，驳回泽信公司的复议。一审法院轮候查封了泽信公司名下位于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某房产。上述房产分别由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天河法院）以（2016）粤0106民初17277号民事裁定、（2017）粤0106民初1805号民事裁定首先查封，天河法院将上述两房产移交一审法院查封及处理。一审法院轮候查封了泽信公司名下位于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涉案17间商铺在内的146套商铺。该146套商铺被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以（2017）沪民初12号案首先查封，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将上述146套房产移交一审法院执行。一审法院对上述共148套商铺进行了继续查封，并于2018年3月30日张贴拟处理公告。谭浩铤提出执行异议，主张上述148套商铺中的其中17间商铺是其向泽信公司购买并已支付60％房款为由，请求撤销对涉案17间商铺的拍卖并解除对该17间商铺的查封。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2日作出（2019）粤01执异181号执行裁定，驳回谭浩铤的异议。谭浩铤提供的证据显示：2016年2月20日，泽信公司与谭浩铤签订《商铺买卖合同》，约定谭浩铤向泽信公司购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某17间商铺，建筑面积共313.2329平方米，总价款为人民币750万元；付款方式：2016年8月31日前支付全部房价款的60%，计人民币450万元，剩余房价款用该合同购买的商铺租金抵扣。上述合同对于商铺委托经营方式、商铺的交付、商铺的产权变更登记、收取房价款的账号作了备注。谭浩铤分别于2016年8月19日、8月23日、8月26日向泽信公司指定的收款账号汇入200万元、200万元、50万元。《商铺买卖合同》签订当日，谭浩铤又与潮流天地公司签订《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约定涉案17间商铺由谭浩铤委托潮流天地公司经营管理，委托经营期限为13年，自2016年8月26日起算，泽信公司收取该17间商铺的租金。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执行过程中，谭浩铤对涉案商铺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审查后作出（2019）粤01执异181号执行裁定，驳回谭浩铤的异议。谭浩铤不服该裁定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是：谭浩铤对涉案商铺是否享有能够阻却厦门国际银行珠海分行申请执行的实体权利。谭浩铤提交了《商铺买卖合同》《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银行转账凭证、潮流天地公司于2016年8月26日向泽信公司出具的《商铺收楼确认书》等证据。厦门国际银行珠海分行质疑《商铺买卖合同》《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是谭浩铤为提起执行异议而后补签，申请法院对《商铺买卖合同》中“出卖人（签章）”处所盖“广州市泽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印章的形成时间及《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中“乙方（签章）”处“广州潮流天地购物中心有限公司”印章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商铺买卖合同》第10页出卖人（签章）处“广州市泽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红色印文形成于2016年4月11日之前；倾向认为送检的《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第8页乙方（签章）处“广州潮流天地购物中心有限公司”红色印文的形成时间与2016年3月21日的盖印形成时间接近。从证据高度概然性分析，谭浩铤提交《商铺买卖合同》及《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应属实。《商铺买卖合同》约定的交易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谭浩铤提交的付款凭证并未注明付款用途，收款人并非泽信公司而是林潮。谭浩铤向林潮支付购房款，不符合公司相关财务制度规定。谭浩铤作为正常的民事交易主体，理应知晓其中存在的风险，其以该种方式支付房款并不符合常理。对于剩余300万元房款，双方约定以租金方式抵扣，有别于一般的商铺买卖交易。谭浩铤提交的其所谓实际占有涉案商铺的证据仅是《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及潮流天地公司出具的《商铺收楼确认书》。在潮流天地公司未出庭证实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前述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谭浩铤所主张的其已实际占有涉案商铺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谭浩铤对涉案17间商铺享有的权益不足以阻却厦门国际银行珠海分行的执行，一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谭浩铤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4,300元，鉴定费40,120元，均由谭浩铤负担。二审期间，泽信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林潮向泽信公司转账450万元的银行回单，用以证明林潮已将其代收的购房款支付给泽信公司；2．《委托支付函》，3．潮流天地公司代泽信公司付款的银行回单，用以共同证明潮流公司以代泽信公司付款的形式支付了谭浩铤应付的剩余购房款；4．（2020）粤0106民初34493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类似案件的裁判结果。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谭浩铤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厦门国际银行珠海分行对上述证据1、3、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上述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对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的上述证据1、3、4予以认定。泽信公司提供了上述证据2的原件以供核对，厦门国际银行珠海分行未能提交反驳证据推翻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上述证据能否支持当事人提出的诉讼主张，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及查明的案件事实进行综合判断。二审期间，谭浩铤申请本院通知潮流天地公司出庭作证以查明涉案商铺租金抵扣购房款等相关事实。潮流天地公司指派其工作人员郭庆华出庭作证。郭庆华称，潮流天地公司自2019年8月26日起收取涉案商铺租金，已将部分租金交给泽信公司。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有相关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林潮分别于2016年8月26日、2016年9月29日、2016年9月30日、2016年11月22日、2016年12月26日向泽信公司转账50万元、260万元、70万元、20万元、50万元，以上款项共计450万元。泽信公司提交的其向潮流天地公司出具的《委托支付函》记载：泽信公司委托潮流天地公司代付电费、税费、律师费等费用，用以抵扣潮流天地公司应向泽信公司支付的谭浩铤所购商铺租金。潮流天地公司于2019年8月16日至2019年12月26日期间向李翠芳、何敏红、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北京市中伦文德（广州）律师事务所、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支付了多笔款项，转款附言中注有代泽信公司借支电费、税费、律师费等内容。本院认为，本案为涉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谭浩铤为主张以其已购买涉案17间商铺、享有足以排除对该商铺进行执行的民事权益，提交了其与泽信公司签订的《商铺买卖合同》、其与潮流天地公司签订的《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等作为证据。经查，《商铺买卖合同》约定谭浩铤购买涉案17间商铺的价格为750万元，低于其正常的市场价格。谭浩铤为证明其已支付价款而提交了其于2016年8月19日至2016年8月26日期间转账450万元的付款凭证，但该款并非直接支付给泽信公司，而是支付给林潮，林潮也未在收到该款后立即将其支付给泽信公司，而是于2016年8月26日至2016年12月26日期间分多次陆续支付款项。《商铺买卖合同》约定剩余的购房款300万元以所购商铺租金抵扣，而泽信公司在本案中称潮流天地公司代其支付的电费、税费、律师费等费用以抵消谭浩铤未付的购房款，显与《商铺买卖合同》和《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约定以租金抵扣购房款的履行方式不符，且泽信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潮流天地公司代偿的债务确系泽信公司所负的真实、合法的债务。谭浩铤无法对其主张购买涉案商铺的过程中存在的上述诸多不合常理之处作出令人信服的解释。仅凭《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和潮流天地公司出具的《商铺收楼确认书》，也并不足以证明谭浩铤确已实际占有该商铺。谭浩铤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经支付全部购房价款、其已合法占有涉案商铺及其对该商铺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其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不予支持其所提出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谭浩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300元，由谭浩铤（TamHoTing）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辜恩臻审判员  潘晓璇审判员  贺 伟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书记员  李卓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