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6民终6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艳，住黑龙江省肇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齐，住黑龙江省肇源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肇源县肇源镇城北街03-026-324（城北街蒙中对面）。法定代表人：薛守海，职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臣，住黑龙江省肇源县。上诉人刘艳因与被上诉人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黑龙江省肇源县人民法院（2020）黑0622民初3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艳上诉请求：⒈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冯海勇与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⒉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错误，理由如下：⒈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冯海勇的雇主究竟是薛守海个人还是其作为法定代表人的某个企业，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审对此未予查清，只是在判决书中表述“2020年9月27日，冯海勇与薛守海就雇佣司机一事进行协商，冯海勇获得司机职务，并从事货物运输工作。”一审回避了案件争议焦点，否认了冯海勇与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存在的劳务关系，那么薛守海代表谁雇佣冯海勇呢？首先，从冯海勇的驾驶资质看，其是大车驾驶员，薛守海不会因个人出行方便高薪聘用司机；其次，从薛守海提交的《货物运输承包协议》看，薛守海与肇源县肇源镇卓远交通运输咨询服务部签订的是从2020年10月1日至2020年10月8日的临时运输承包合同，其不会因此单独雇佣一个驾驶员；再次，从刘艳及亲友与薛守海之间的谈话录音看，冯海勇的工资是按月发放，说明工作时间在一个月以上，从而进一步证明不是薛守海个人为了完成与肇源县肇源镇卓远交通运输咨询服务部签订的《货物运输承包协议》的运输义务而雇佣冯海勇。另外，从谈话录音中还能证明一个事实，薛守海认可冯海勇试用期满后，给交纳社会保险。依据法律规定，试用期和社会保险，只有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建立劳动关系后才存在，而在个人雇佣关系中是不存在试用期和交纳社会保险的。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的规定，薛守海个人不具备从事道路货物运输的资质，按常理其个人也不可能雇佣一个大车司机从事道路货物运输工作。根据以上证据可以断定，雇佣冯海勇的并不是薛守海个人。根据双方谈话录音证实，冯海勇上班地点是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经营场所，通话录音证实了冯海勇每天下午4点必须到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处报到上岗，然后根据薛守海的安排完成工作任务。据此足以认定薛守海雇佣冯海勇的行为是代表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在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雇佣冯海勇期间，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薛守海指派其前往哈尔滨运送货物，无论货物的所有权人是谁、货物的所有权人与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存在什么关系、装载货物的车辆所有人是谁、车辆的所有人与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是什么关系，冯海勇的行为均应认定为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的职务行为。因此，一审认定冯海勇与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不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错误。⒉一审判决违背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依据该通知第一条，应当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首先，从主体上看，双方均符合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其次，从管理制度上看，冯海勇每天下午4点到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报到，接受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的指派完成工作任务，说明冯海勇应服从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的管理。最后，从冯海勇提供的劳动看，其从事货物运输是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经营范围之一。因此，根据以上三点，双方完全符合认定劳动关系的法定条件。⒊一审认定事故发生时，冯海勇运送的货物是肇源县极兔速递的货物无事实依据。一审根据冯海勇驾驶的车辆车头贴有极兔速递横幅认定冯海勇在事发前一天下午去哈尔滨运送的货物所有人是极兔速递无任何证据证实。因为，为拓展业务而进行广告宣传的现象非常普遍，不能据此确定货物归属。综上，刘艳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内容有失公正，请二审法院改判。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与冯海勇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诉讼费由刘艳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于2020年5月28日成立，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经营范围为：普通货物道路运输，航空货物运输，铁路货物运输，装卸、搬运、仓储（易燃易爆及危险化学品除外）服务，城市配送、互联网生活服务平台、国内贸易代理，货物运输代理，企业管理咨询服务，预包装食品兼散装食品、生活日用品、经营不再分装的包装种子、化肥、农药（不含危险化学品）销售。案外人肇源县盛世物流有限公司成立于2018年3月20日，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经营范围为：普通货物道路运输，装卸、搬运、仓储服务（易燃易爆及危险化学品除外），企业管理咨询服务，五金电料、建材销售。上述两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薛守海。2020年9月27日，冯海勇与薛守海就雇佣司机一事进行协商，冯海勇获得司机职务，并从事货物运输工作。2020年10月8日3时20分许，冯海勇驾驶黑Ｅ×××××号庆铃牌中型厢式货车运送货物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其当场死亡。案涉肇事黑Ｅ×××××号车辆所有人为肇源县盛世物流有限公司，经查案涉肇事车辆车门上喷有“肇源县盛世物流有限公司营”字样。根据车祸现场照片显示，该车车头部分贴有“J﹠T极兔速递”字样横幅。2020年11月4日，刘艳向肇源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冯海勇与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20年11月5日，肇源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源劳人仲字[2020]第92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冯海勇与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于2020年9月27日起至2020年10月8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后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起诉至法院，要求判决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与冯海勇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参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⑴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⑵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⑶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及冯海勇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对二者之间是否成立事实劳动关系，应当参照上述通知第二项、第三项规定来确定。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在庭审中出示证据显示冯海勇驾驶的车辆系案外人肇源县盛世物流有限公司所有，运送货物亦非刘艳主张的德邦快递货物，其对自身与冯海勇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已经初步完成了举证责任。刘艳主张冯海勇系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雇佣劳动者应当进一步提供的相应证据证明，但根据刘艳出示的录音证据，仅能证实冯海勇是与薛守海商谈的雇佣事宜，薛守海即是德邦物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是肇源县盛世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在该谈话录音中，薛守海并未表明其是代表的哪家公司雇佣冯海勇，仅凭该录音证据不能证实冯海勇系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雇佣的工作人员。冯海勇与薛守海在德邦快递办公场所商谈雇佣事宜并不代表雇佣冯海勇的就是原告德邦物流公司，还应结合冯海勇实际工作情况来判断。根据冯海勇驾驶工作车辆所有权人系肇源县盛世物流有限公司，及运送货物为案外人极兔速递货物的事实来看，冯海勇从事的工作并非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业务组成部分。综上，刘艳提供证据不足以证实冯海勇是受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的雇佣从事司机工作，不能认定二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与冯海勇之间不成立事实劳动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与冯海勇之间的劳动关系不成立。案件受理费10元，由刘艳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依法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证据的认定如下：⒈刘艳提交冯海勇与薛守海微信聊天截图45张，意在证明冯海勇是给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干活，运输的货物也是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的货物。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微信聊天双方用户真实身份，冯海勇手机在事故中损坏，刘艳自认在该手机维修后发现的截图，故该证据来源违反有关证据规定，不能证明刘艳主张事实，只能证明薛守海的个人招聘行为。招聘的时间为2020年9月24日，说明薛守海在“十一”期间缺少大车司机，临时招聘司机上岗，故冯海勇的工作具有临时性。另外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冯海勇为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工作，与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无关。本院认为，刘艳提交了手机截图的原始载体进行核对，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对证明的问题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⒉刘艳提交冯海勇手机微信截图2张，意在证明冯海勇的用人单位是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该份证据不能证明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招聘司机的时间，招聘信息也不能证明招聘主体是薛守海个人还是公司，微信名可以根据手机用户的需要随时更改。而且从照片的内容上看，就是招聘货运司机，每天跑一趟哈尔滨。本院认为，刘艳提交了手机截图的原始载体进行核对，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对证明的问题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⒊刘艳提交了手机截图1张，意在证明冯海勇在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上班，而不是在德邦快递上班。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不认可，上诉人出示的证据是德邦快递总公司的牌匾，不是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的牌匾，而且该牌匾上的手机号也不是薛守海手机号，是德邦快递工作人员手机号。本院认为，刘艳提交了手机截图的原始载体进行核对，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对证明的问题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本院二审查明：2020年9月24日，冯海勇通过微信接收到朋友圈截图一张，该截图显示用户名为“A肇源县德邦快递物流135××××0123”的微信用户通过朋友圈发布一条招聘信息，内容为“招聘货车司机，要求B2证，货运上岗证，每天一趟哈尔滨，晚上发车，次日早上到达肇州，肇源，有经验者优先，会简单车辆修理，非诚勿扰135××××0123”，该招聘信息载明的手机号码与薛守海手机号码一致。2020年9月24日，冯海勇通过微信与薛守海联系招聘事宜，薛守海表示工资为5000元。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冯海勇与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首先，根据刘艳提交的微信朋友圈截图可知，薛守海以微信用户名“A肇源县德邦快递物流135××××0123”在朋友圈发布招聘广告，冯海勇依据此招聘信息找到薛守海应聘司机岗位，虽然该招聘信息中未明确用人单位为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但薛守海的微信用户名中明确显示“德邦快递物流”字样，而薛守海系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与德邦快递公司并无直接法律关系，故劳动者有理由相信招聘单位为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其据此向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其次，根据刘艳在一审期间提交的录音资料可知，冯海勇工资标准为5000元，这与招聘信息内容可以相互印证。薛守海在微信中向冯海勇询问是否可以常年干，在录音资料中也表示冯海勇处于试用期，故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因此，可以认定双方所欲建立的是一种长期稳定的劳动合同关系，而非短期雇佣关系。虽然，薛守海在一审期间提交了其与肇源县肇源镇卓远交通运输咨询服务部之间的《货物运输承包协议》，该协议载明了协议于2020年9月30日生效，于2020年10月9日失效，薛守海欲证明雇佣冯海勇是为了履行该短期协议。但其主张与招聘信息及与冯海勇之间微信聊天内容矛盾，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相关规定，申请从事货运经营的，应当依法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有关登记手续，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薛守海未举证其以个人身份取得道路运输资格，而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其经营范围包括普通货物道路运输，航空货物运输，铁路货物运输等，故可以认定冯海勇提供的劳动系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经营范围。薛守海虽同时作为肇源县盛世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事故车辆喷涂了肇源县盛世物流有限公司字样，但不能据此否认冯海勇与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综上，刘艳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肇源县人民法院（2020）黑0622民初3950号民事判决；二、冯海勇与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于2020年9月27日至2020年10月8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共20元，由肇源县德邦物流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阳审判员 刘 东审判员 李晓亮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褚晨威书记员李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