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6民初9282号原告：王瑜，女，1979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高新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志敏，北京智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北京智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石雷镭，男，1981年10月21日出生，满族，住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祝云，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王伟嵩，男，1985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江，北京汇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王晶，女，1988年9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南省新乡市卫滨区。原告王瑜与被告石雷镭、被告王伟嵩、被告王晶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2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瑜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志敏、张凯，被告石雷镭委托诉讼代理人祝云，被告王伟嵩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江到庭参加诉讼。被告王晶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确认王瑜与北京嘉盛壹美科技有限公司于2017年12月24日签订的恒美艺术瓷雕美容医疗服务合同及随亿花呗报销协议无效；2．请求法院判令石雷镭、王伟嵩、王晶向王瑜返还整形项目费200000元；3．诉讼费用由石雷镭、王伟嵩、王晶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12月24日，王瑜与恺美斯（北京）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恺美斯公司，前称：北京嘉盛壹美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盛壹美公司）签订《恒美艺术瓷雕》医疗美容服务合同以及《“随亿花呗”报销协议》，恺美斯公司称因公司活动，交200000元费用做整形项目后，快则三、四个月，慢则一年将全额返还。王瑜于合同签订当日支付恺美斯公司200000元，由北京禹铭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禹铭公司）出具收据，并于2017年12月25日在恺美斯公司一门店做了埋线面部瓷雕整形项目，术后王瑜面部凹陷、头疼，且恺美斯公司未能如约返还王瑜任何整形费用。经查恺美斯公司并无医疗美容资质，又因恺美斯公司已注销，石雷镭作为公司唯一股东，在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而注销，应当对恺美斯公司的债务承担相应责任，故王瑜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如所请。石雷镭辩称，不同意王瑜的诉讼请求。王瑜是与嘉盛壹美公司签订的合同，后嘉盛壹美公司名称变更为恺美斯公司，后公司注销登记。石雷镭和王瑜没有直接的关系。王瑜应该走清算程序，公司注销在北京晚报登报要求债权人申报债权，王瑜没有申报，故视为其放弃了权利。根据服务合同的基础法律关系，我方不承担双方合同无效产生的法律后果。瓷雕协议看不出是我方给王瑜做手术。合同中明确提示王瑜，涉及到医疗美容的项目我方不给她做。我方的经营范围为医疗美容咨询，我方只是给其提供咨询，而非做美容。根据王瑜提交的报销协议可以得知，其所谓在嘉盛壹美公司做的瓷雕，是随亿花呗公司参与的，王瑜需要登录随亿花呗的APP，随亿花呗公司收到其项目款的费用。故虽然王瑜与我方签订协议，但我方没有为其提供美容手术，费用也不是我方收取的，王瑜应向随亿花呗公司主张权利。王伟嵩辩称：王瑜的诉讼主体有问题。禹铭公司已经不存在了，王瑜起诉王伟嵩无法律依据。王伟嵩不是合同主体，随亿花呗公司是在2018年1月25日成立的，在签订协议时该公司不存在，亦无法盖章。王伟嵩之前和石雷镭有合作，但本案中不是王伟嵩联系的医院，在本案中没有合作存在。从转账记录来看，王瑜的合同款项是转到了嘉盛壹美公司。王伟嵩曾经是嘉盛医美公司的员工，王瑜的事情王伟嵩不了解、没参与。王晶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并认定事实如下：嘉盛壹美公司成立于2016年8月4日，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公司的经营范围为：销售医疗器械Ⅲ（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依批准的内容开展经营活动），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自然人股东为石雷镭，该公司于2019年4月3日经工商部门核准名称变更为恺美斯公司，恺美斯公司于2019年8月14日在北京晚报登记注销公告，载明清算组成员石雷镭，清算组负责人石雷镭，该公司于2019年9月30日经核准注销。2017年12月24日，嘉盛壹美公司与王瑜签订《“随亿花呗”报销协议》，约定：“为回馈新老客户，随亿花呗根据顾客在嘉盛壹美集团及其合作美容医院的消费情况给予报销奖励，您参加随亿花呗签约报销活动，累计消费人民币共计贰拾万元整。生成“随亿花呗”报销卡，共计40卡号，可以累积参加排号，具体如下：一、排号规则：顾客按缴费顺序，每消费5000元即可生成一张“随亿花呗”卡，从数字1开始顺序排序，当总卡号达到您手中卡号10的倍数时，我们将在7个工作日后给您报销4999元现金（需本人到院领取）。二、报销规则：1．按照排号规则，达到报销条件即可报销；2．推荐朋友来院做项目，累积每生成10张卡号，可以提前随意报销一张自有卡号；3．其他活动报销规则（见院内活动）。三、特别申明：1．每张卡号只能报销1次，不得重复报销；2．报销属于参与活动的额外奖励，除特别规定外，不符合报销规则即不构成随亿花呗对顾客的承诺也不存在报销；3．按照排号规则，若顾客从缴费之日起3年期满还未报销完现金且未违约的，将赠与可自由消费的4999元等值项目礼金券，同时该卡号作废，不再适用报销规则。……”同日，嘉盛壹美公司出具《恒美艺术瓷雕》协议一份，载明：“顾客：王瑜于2017年12月24日选择恒美艺术瓷雕接受治疗。我们将竭诚为您服务。1．治疗区：全面部。2．恒美艺术瓷雕效果可维持10年，十年内操作部位有下垂可免费维护。3．手术前后必须照相，为了医疗档案的完整性以及进行疗效对比，由医院保存，本院有权用于教学、学术交流但不可用做商业广告使用。医院负责保护顾客的隐私权。”“王学辉”（手写签名无法辨识明确名字，双方当事人亦无法辨识）在“操作医师签名”处签名，嘉盛壹美公司在协议落款处盖章。对于上述两份协议，王瑜认为嘉盛壹美公司在2017年12月24日为王瑜进行了面部瓷雕治疗，并以“还本销售”方式进行虚假营销，并未给予其报销奖励；石雷镭对两份协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医疗美容服务并非嘉盛壹美公司提供，其只是提供了医疗美容咨询服务，具体事项均为王伟嵩所在的随亿花呗公司操作，与其及嘉盛壹美公司无关，亦不存在虚假营销的情况；王伟嵩认可两份协议的真实性，但表示对其具体操作不了解。王瑜主张其于2017年12月24日向嘉盛壹美公司支付医疗美容服务费200000元，并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7年12月24日，北京随亿花呗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随亿花呗公司）出具的收据二张，分别载明：今收到王瑜交来恒美艺术瓷雕项目款壹拾肆万元整、陆万元整。收款人处签名为李晓聪。收据上均注明“项目已操作”。2．王瑜名下中国建设银行卡号为×××的客户交易明细清单，证明2017年12月24日王瑜通过该账户向嘉盛壹美公司支付医疗美容服务费130000元。3．王瑜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卡号为×××的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证明侯晓婵代其在2017年12月24日向嘉盛壹美公司支付医疗美容服务费70000元，其于2018年1月18日将该笔钱款偿还给侯晓婵。石雷镭认可收据的真实性，但认为是随亿花呗公司收取的项目款；认可银行交易明细的真实性，但认为第二笔转账70000元与本案无关。王伟嵩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称侯晓婵是合作医院方人员，李晓聪是嘉盛壹美公司的会计，随亿花呗公司并未收到上述医疗美容服务费。王瑜为证明其接受嘉盛壹美公司的医疗美容服务，并且由于嘉盛壹美公司不具备医疗美容资质造成其面部损坏，向本院提交：1．嘉盛壹美微信号文章“还在纠结要不要做瓷雕？看完你就明白了！”2．“恒美艺术瓷雕术后注意事项”。3．2020年7月23日江西省人民医院CT报告单，2020年7月24日江西省人民医院门诊病历、门（急）诊疾病证明书，其上记载：“检查结论：双侧颜面部皮下多发结节、条状软组织影，考虑线雕术后改变，左侧皮下病灶周围脂肪间隙稍模糊，双侧颈部及颌下淋巴结增大。初步诊断：皮肤感觉异常。注意事项：局部理疗，门诊随访。”石雷镭认可上述证据1，不认可证据2和证据3，认为上述医疗美容服务非嘉盛壹美公司提供，诊断证明无法证明与王瑜接受的医疗美容服务存在关联。王伟嵩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由于王瑜接受医疗美容服务距今时间过长，无法获知其是否按照术后要求进行保养。石雷镭辩称嘉盛壹美公司与随亿花呗公司之间存在商务合作，约定在随亿花呗公司成立前和成立后的一段时间，王伟嵩和随亿花呗公司借助嘉盛壹美公司的平台推出随亿花呗报销奖励活动，期间收入汇入王伟嵩个人账户，因此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应由王伟嵩和随亿花呗公司承担，为此其向本院提交：1．2018年7年18日随亿花呗公司向嘉盛壹美公司出具的《声明》，其中提到：随亿花呗公司于2018年1月25日完成所有公司注册手续并获取营业执照和相关公司注册文件，并于2018年7月18日完成股东股权变更事宜，原股东石雷镭将随亿花呗公司60%股权全部转让给王伟嵩，转让后王伟嵩股权比例为100%，石雷镭不再参与公司任何运营活动，嘉盛壹美公司及石雷镭不再负有任何关于随亿花呗报销奖励模式的经济及法律责任，该活动今后出现任何问题均与嘉盛壹美公司无关，随亿花呗公司不再因此事向嘉盛壹美公司主张任何权利，因该活动产生的任何法律纠纷均由随亿花呗公司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和后果，该活动查询系统仍需借助嘉盛壹美公司微信公众号平台提供查询服务，一切后果均由随亿花呗公司承担。2．随亿花呗公司与嘉盛壹美公司于2018年1月30日签订的《商务合作协议书（补充）》，就王伟嵩于2017年6月1日委托嘉盛壹美公司启动的“随亿花呗报销奖励”活动的具体事项进行了约定，随亿花呗公司实体注册成立前，作为上述奖励活动的发起方，借助嘉盛壹美公司平台开展活动，由嘉盛壹美公司推荐合适的客户，协助随亿花呗公司促成与客户签约，待费用进入嘉盛壹美公司账户并扣除相关费用成本后，费用转入随亿花呗公司王伟嵩的个人账户，合同有效期自2017年6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3．石雷镭于2017年12月19日、2017年12月27日向王伟嵩账户转账的转账记录截屏，证明其依据双方公司签订的上述合作协议将收费款项汇入王伟嵩账户。王瑜不认可上述证据1和证据2，认可证据3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认为2017年12月19日其与嘉盛壹美公司的协议和转账均未发生。王伟嵩认可上述证据1和证据2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关联性，不认可证据3，认为石雷镭与王伟嵩此前均为随亿花呗公司的创始人，双方一直有资金往来，转账无法证明是本案所涉款项。另查，随亿花呗公司成立于2018年1月25日，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伟嵩，该公司于2019年4月2日经工商部门核准名称变更为禹铭公司，公司自然人股东为王伟嵩、王晶，禹铭公司于2019年12月11日在新京报登记注销公告，载明清算组成员王伟嵩、王晶，清算组负责人王伟嵩，该公司于2020年2月17日经核准注销。本院认为，王晶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按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的争议焦点集中在以下几方面：首先，关于石雷镭的主体资格问题。由于嘉盛壹美公司名称变更为恺美斯公司，石雷镭系恺美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鉴于恺美斯公司已经注销，注销前依法进行了清算，清算组成员及清算责任人均为石雷镭，石雷镭亦为唯一股东，故恺美斯公司注销后的权利义务应由石雷镭承担，王瑜起诉石雷镭主体适格。关于石雷镭辩称其主体不适格、王瑜应该走清算程序，其未进行债权申报视为放弃权利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另外，由于随亿花呗公司后名称变更为禹铭公司，王伟嵩、王晶作为禹铭公司的股东和清算组成员，在禹铭公司注销后，该公司的权利义务应由王伟嵩、王晶承担，王伟嵩、王晶的主体亦适格。其次，关于王瑜与嘉盛壹美公司、随亿花呗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王瑜与嘉盛壹美公司于2017年12月24日签订《恒美艺术瓷雕》协议和《“随亿花呗”报销协议》，并于同日向嘉盛壹美公司账户支付了130000元的医疗美容服务费，虽其称剩余70000元的医疗美容服务费系通过他人账户支付给嘉盛壹美公司的意见，石雷镭、王伟嵩并不认可，但从其提交的转账凭证、随亿花呗公司向其出具的200000元收款收据再结合上述二份协议，可以确认王瑜向嘉盛壹美公司支付了医疗美容服务费200000元，并由嘉盛壹美公司向其提供了医疗美容服务，王瑜与嘉盛壹美公司之间形成了医疗服务合同关系，上述二份协议均作为该合同项下的一部分。石雷镭辩称嘉盛壹美公司只负责医疗美容咨询服务，王瑜的医疗美容项目并非其操作，但并未向本院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该项意见不予采纳。石雷镭亦辩称由于嘉盛壹美公司与随亿花呗公司签有商务合作协议，案涉的美容项目及报销奖励项目均为随亿花呗公司和王伟嵩借用嘉盛壹美公司的平台从事的项目，服务项目款项亦为随亿花呗公司收取，王瑜应向随亿花呗公司和王伟嵩主张相关权利，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案涉二份协议约束的主体并非随亿花呗公司和王伟嵩，石雷镭与随亿花呗公司、王伟嵩等主体之间的纠纷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本院对石雷镭上述意见亦不予采纳。由于无充分证据证明王瑜与随亿花呗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故本院对王瑜要求王伟嵩、王晶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再次，关于案涉二份协议的效力问题。医疗美容是指运用手术、药物、医疗器械以及其他具有创伤性或侵入性的医学技术方法对人的容貌和人体各部位形态进行的修复与再塑。《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九条规定：“单位或者个人设置医疗机构，必须经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审查批准，并取得设置医疗机构批准书。”《医疗美容服务管理办法》第八条规定：“美容医疗机构必须经卫生行政部门登记注册并获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后方可开展执业活动”；第二十四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并经登记机关核准开展医疗美容诊疗科目，不得开展医疗美容服务”。本案中，王瑜接受的项目具有创伤性或侵入性的情况，属于医疗美容服务，而医疗美容服务属于医疗服务的范畴，嘉盛壹美公司在没有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也没有经过卫生行政部门许可的情况下，不具有开展医疗美容的资质，故嘉盛壹美公司在违反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与王瑜之间形成了医疗美容服务合同关系，该公司的上述行为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扰乱了国家医疗管理秩序，故王瑜与嘉盛壹美公司于2017年12月24日签订《恒美艺术瓷雕》协议应为无效。同时，《“随亿花呗”报销协议》系本案医疗美容服务合同的构成部分，故服务合同无效以后，该报销协议作为服务合同的一部分亦自始无效。最后，关于案涉200000元的医疗美容服务费用的返还问题。该笔款项系嘉盛壹美公司基于为王瑜提供医疗美容服务而收取的相应款项，现双方之间的合同因为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被确认为无效，合同无效以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考虑到嘉盛壹美公司在此次合同的形成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故该200000元合同款项应返还给王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王瑜与恺美斯（北京）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于2017年12月24日签订的《恒美艺术瓷雕》协议和《“随亿花呗”报销协议》无效；二、石雷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王瑜医疗美容服务费200000元；三、驳回王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石雷镭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公告费560元，由石雷镭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李 蕊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赵春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