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02民初4545号原告：薛建国，男，1955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原告：郭芬，女，1959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以上二原告之共同委托代理人：丁国文，北京丁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德胜门外安康胡同**。法定代表人：王**，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猛，男，该医院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戎，北京市律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薛建国、郭芬与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以下简称“安定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建国、郭芬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医疗费3927.57元、营养费5700元（57天×10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5700元（57天×100元/天）、护理费11400元（57天×200元/天）、误工费31696.57元（57天×556.08元/天）、死亡赔偿金1476980元（73849元/年×20年）、丧葬费70290.50元（140581元/12月×6月）、交通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以上费用判决由安定医院按照70%的赔偿原告，合计1267486.25元。事实和理由：薛建国、郭芬系薛智的父母，薛智未婚未育。2018年9月12日，薛智因“眠差、少语、紧张担心伴躯体不适、头疼1月余，加重1天”到安定医院就医，并于当日入住该院精神科十三病区。入院记录记载，“查体合作营养良好”，意识未见异常，言语正常，肌肉运动系统姿态未见异常，步态正常，肌力上下肢双侧V级。入院初步诊断：心境【情感】障碍，头痛、窦性心动过速。2018年9月14日确定诊断，同初步诊断。补充诊断如下：脂肪（2018.9.1）、非感染性腹泻（2018.9.19）、感冒（2018.9.29）、便秘（2018.10.2）、锥体外系综合征（2018.10.8）、痔（2018.10.9）、恶心（2018.10.30）、尿潴留（2018.11.3）、脑梗死（2018.11.5）。病程记录记载，2018年10月29日、31日患者诉腿麻无力；2018年11月01日患者对答反应慢，予以银杏叶提取液治疗，改善患者脑血液循环；2018年11月5日急查头颅核磁结果示：急性脑梗可能。2018年11月5日薛智应安定医院要求转院到宣武医院。2018年11月6日薛智入住宣武医院神经内科，11月7日在宣武医院死亡。原告认为，安定医院检查粗疏，漏诊、误诊，错误治疗，用药错误，护理错误，未正确告知家属疾病相关情况。安定医院的相关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且过错与薛智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综上，为维护合法权益，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安定医院辩称：对薛智在安定医院就医的事实没有异议。薛智入院时进行头部核磁检查，薛智入安定医院前在其他医院排除脑部器质性病变的可能，入安定医院时还做了进一步检查排除，安定医院在此情况下针对薛智的精神疾病做改良性电休克治疗符合诊疗常规，不存在过错。本案鉴定意见认为在薛智出现状况后医方不应当再进行精神疾病治疗，鉴定人出庭质询时认可医方对薛智相关症状（如腿疼）已经进行了关注的事实，安定医院还对薛智进行腰椎检查，并没有发现异常。薛智的神经系统病情表现不典型，在安定医院入院前其曾到宣武医院就诊，宣武医院没有诊断出神经系统疾病。在安定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当薛智出现明显神经系统异常症状后安定医院立即联系转院。综上，安定医院对薛智的诊疗行为符合相关规范，鉴定意见认定安定医院承担次要责任缺乏依据，原告要求安定医院承担70%的赔偿责任更缺乏依据。针对原告的具体诉讼请求，安定医院认为：医疗费是治疗患者自身疾病发生，故不认可。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可。营养费没有医嘱，患者的病情也不需要大量补充营养，故不认可。护理费没有相关票据，在安定医院住院期间是家属护理，在宣武医院是医院安排护理，故不认可。误工费请求法院核实，患者误工是自身疾病导致，与安定医院诊疗行为无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请求法院按照法定标准确定。患者在安定医院及宣武医院住院治疗期间没有发生交通费，转院时的交通费未提供相关票据，故不认可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没有依据，患者存在自身疾病，故不认可。鉴定费同意按照责任程度分担。即便法院认定安定医院存在过错，也应当是轻微的，赔偿责任比例不应当超过20%。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薛建国与郭芬系夫妻关系，于1986年10月7日生一子薛智，薛智未婚无子女。根据安定医院住院病历记载，2018年9月12日，薛智主因“眠差、少语、紧张担心伴躯体不适、头疼1月余，加重1天”至安定医院就诊并住院治疗。现病史：2018年8月世界杯期间，患者因财务问题渐出现不爱说话，晚上睡眠差，自觉身体不舒服，遂至医院抽血化验，未见明显异常。后症状逐渐加重，觉得自己有性功能障碍，害怕不能生育，出现紧张、担心、头疼，觉得脑子要炸了，食欲下降，进食减少，需家人督促。曾于宣武医院、友谊医院就诊，诊断“焦虑”，予以黛力新、佐匹克隆等治疗。患者服药后自觉无明显改善，认为自己的疾病治不好了，有注意力不集中，身体乏力，无法坚持工作。于2018年9月3日到北大六院就诊，诊断“焦虑、抑郁”状态，予以文拉法新、奥沙而泮等治疗。患者服药后症状无明显缓解，头疼加重，整夜无法入眠，脑子里乱、想法多，经常愣神。2018年9月11日晚患者头疼严重，觉得自己心跳快，胸口不舒服，于9月12日凌晨来院急诊入院。精神检查：患者有情绪低，觉得受头疼的影响，高兴不起来，做事没有兴趣，觉得乏力，什么都不想做。诉感到紧张，坐立不安，担心自己的身体，怕有疾病。医生解释后也能接受，但一旦头疼的时候还是特别担心、害怕。否认有持续的情绪高涨体验。意志要求减低，精神活动协调。2018年9月14日确定诊断：心境障碍，头痛，窦性心动过速。2018年11月5日补充诊断：脑梗死。自2018年9月14日至9月25日行改良式电休克6次。2018年10月18日至10月31日行改良式电休克9次。病程记录示：2018年10月15日：患者诉头晕，走路迈不开步。2018年10月17日：患者仍诉腿麻木无力，无法正常行走。2018年11月2日：患者诉腿麻无力。臀部有3*3cm皮损。导尿。2018年11月3日：患者仍有排尿困难，考虑为尿潴留。2018年11月5日：意识欠清，接触被动，问其有何躯体不适。患者摇头。11时20分接核磁室电话报危急值：急性脑梗可能。考虑患者目前存在脑器质性疾病，病情危重，转院治疗。根据宣武医院住院病历记载，2018年11月6日15时30分薛智主因“精神异常2个月，言语不清、四肢无力8天，意识不清2天”至宣武医院就诊并住院治疗。体格检查：T36.8C，R22次/分，BP128/61mmHg。患者睁眼昏迷。有颈抵抗。骶尾部可见7cm*10cm压疮。初步诊断：脑颅内病变性质待查（可逆性后部白质脑病？小脑梗死？自身免疫性脑炎？睁眼昏迷），抑郁症，焦虑症，细菌性肺炎，肝功能异常，低钠血症，压疮（带入），慢性胃炎，痛风。确定诊断：颅内病变性质待查（枕骨大孔疝），症状性癫痫，焦虑症，抑郁症，Ⅱ型呼吸衰竭，细菌性肺炎，高乳酸血症，肝功能异常，低钠血症，压疮（带入），慢性胃炎，痛风。后经抢救无效薛智于2018年11月7日14时8分死亡。死亡病例讨论记录：患者死亡根本原因尚不明确，双侧小脑病变突出，最终因脑疝死亡。原告认为安定医院在对薛智进行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造成薛智最终死亡，故起诉至本院，要求安定医院承担相关侵权责任。在本院组织双方进行诉前鉴定过程中，原告申请就“安定医院对薛智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与薛智的死亡有无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司法鉴定。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电脑系统随机确定由北京通达法正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事项进行司法鉴定。经本院依法委托，2020年3月12日，该鉴定中心出具《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鉴定意见书”），认为：安定医院在对薛智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与薛智的死亡后果具有间接因果关系，原因力的大小为次要作用。鉴定意见书就安定医院对薛智的诊疗行为、诊疗行为与薛智死亡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问题分析说明如下：1.主要诊疗过程及评价：薛智2018年8月世界杯期间，因财务问题渐出现不爱说话，晚上睡眠差，自觉身体不舒服，觉得自己有性功能障碍，出现紧张、担心、头疼，觉得脑子要炸了，曾于宣武医院、友谊医院就诊，诊断“焦虑”。患者服药后自觉无明显改善，认为自己的疾病治不好了，无法坚持工作，于2018年9月3日到北大六院就诊，诊断“焦虑、抑郁状态”。患者服药后症状无明显缓解，头痛加重，整夜无法入眠，脑子乱、想法多，经常愣神，2018年9月11日晚患者头痛严重，觉得自已心跳快，胸口不舒服，于9月12日凌晨来安定医院急诊入院。医方初步诊断：心境障碍，头痛，窦性心动过速。医方对患者的主要疾病给予抗抑郁药物及改良式电休克治疗。依据宣武医院、友谊医院及北大六院均诊断为抑郁-焦虑状态，故诊断、治疗合理。但医方也存在一定的医疗过错。2.医方的诊疗过错：（1）住院期间患者出现压疮，表明护理工作不到位，未尽谨慎的注意义务，出现差错。（2）入院时患者有头痛的诊断，但后续未进行排查头痛的原因，影响了下一步的治疗。头痛原因是多方面的，即有器质性的，也有功能性的。在未排除器质性头痛前，不宜行改良式电休克治疗。医方在未查明头痛的原因时，行改良式电休克治疗，存在不足。（3）当患者经药物及改良式电休克治疗后，病情无明显缓解时，且出现：患者2018年10月29日诉腿无力；护工反映“患者今天有时将小便解在身上”；患者11月3日诉排尿困难情况时，医方应及时给予会诊，然后再决定是否继续给予改良式电休克治疗。在未会诊的情况下，又继续给予改良式电休克治疗，违反了电休克的治疗原则。属于未尽谨慎的注意义务，存在诊疗过错。3.诊疗过错与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医患双方同意宣武医院的死亡小结：患者双侧小脑病变突出，最终因脑疝死亡。患者入院时经神经系统临床检查及MRI示：无脑器质性疾病征象。当患者经药物及改良式电体克治疗后，病情无明显缓解时，在没有查明头痛的原因时，又行9次电休克治疗，致使患者小脑病变显现，最终因脑疝而死亡。可见电休克对患者小脑病变显现起了加重作用。诊疗过错与死亡后果间存在时序性，解剖位置的吻合性，症状的相关性，病程的连续性，故两者间具有间接因果关系。诊疗过错对损害后果起加重作用，故诊疗过错的作用力起次要作用。诉讼中，原告对鉴定意见书持有异议并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经本院通知鉴定人到庭就原告相关质询问题进行了陈述，鉴定人坚持其原鉴定意见。针对鉴定意见书及鉴定人出庭意见，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原告认可鉴定意见关于安定医院对薛智诊疗存在过错，过错与薛智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认定意见，但是认为原因力认定过轻，应当是主要原因力。安定医院不认可鉴定意见，认可鉴定人出庭意见，安定医院没有诊疗过错。本院审查认为，本案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对安定医院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诊疗行为与薛智死亡后果之间因果关系等涉及医学专业知识的专门问题进行了分析、说明，依据较为充分，具有说服力；鉴定人还到庭作证，就原告的质询问题进行了答复；薛智及安定医院的相关异议主张均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现无证据证明上述鉴定意见存在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法定情形。综上，本院对上述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关于原告的合理损失，本院结合在案证据及相关事实认定如下：1.医疗费：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根据原告出示的医疗费票据记载，薛智自安定医院出院后至宣武医院就诊支出医疗费合计3927.57元，考虑薛智病情及就诊情况、上述鉴定意见分析认定意见，本院对该医疗费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安定医院认可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本院不持异议。3.营养费：未见原告实际支出薛智营养费的相关证据，本院综合考虑薛智住院治疗及身体状况、相关物价水平酌定营养费为2500元。4.护理费：未见原告实际支出薛智护理费或护理人员因护理薛智导致误工损失的相关证据，综合考虑薛智住院治疗及身体状况、相关物价水平，原告主张的护理费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5.误工费：原告出示的薛智在安定医院住院治疗前的完税证明明确记载其收入情况，本院予以确认。综合考虑原告提交的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记载的薛智在安定医院住院治疗前后收入情况、住院治疗时间及鉴定意见认定的安定医院诊疗过错情况，酌定误工费为23941.20元。6.死亡赔偿金：考虑薛智死亡时年龄、户别及本市相关收入统计数据，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7.丧葬费：原告主张按照本市2019年相关收入统计数据计算丧葬费，经核本市2019年全口径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106168元/年，故本院确定丧葬费为53084元。8.交通费：原告未提交实际支出交费通的证据；但是考虑薛智生前住院治疗期间需要亲属来医院陪护支出交通费，转院治疗需要支出交通费，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会发生相关交通费用等实际情况酌定交通费为2000元。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已经于2021年1月1日起施行，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涉诉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依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本案依法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关于本案赔偿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根据上述查明认定的事实，安定医院在对薛智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诊疗行为与薛智的死亡存在次要程度的因果关系，综合鉴定意见及本案案情，本院酌定安定医院按照30%的责任比例赔偿原告相关合理损失，原告合理损失同上述查明认定意见。综合考虑薛智死亡后果、安定医院诊疗过错情况等因素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万元。本案鉴定费已经由原告垫付，考虑本案具体案情，应当由原告与安定医院分担。原告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并垫付出庭费，考虑鉴定人出庭意见及本案采纳鉴定意见情况，鉴定人出庭费应由原告自行负担。综上所述，本院依法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赔偿原告薛建国、郭芬医疗费1178.27元、营养费7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10元、护理费3420元、误工费7182.36元、死亡赔偿金443094元、丧葬费15925.20元、交通费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合计503859.83元。二、驳回原告薛建国、郭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207元，由薛建国、郭芬负担9764元（已交纳），由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负担644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鉴定费7650元，由薛建国、郭芬负担5355元（已交纳），由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负担229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照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员 马维洪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任 杰书 记 员 王 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