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5民初68435号原告（被告）：张润霞，女，1973年12月4日出生，汉族，自述无业，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鑫，北京润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原告）：北京盛行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大黄庄******。法定代表人：肖**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宇，北京市国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被告）张润霞（以下简称姓名）与被告（原告）北京盛行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行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鑫，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润霞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盛行公司返还押金50000元；2.判令盛行公司支付2017年12月13日至2018年1月15日拖欠的工资8000元；3.判令盛行公司支付2018年1月16日至2019年1月15日拖欠的工资96000元。事实和理由：张润霞与盛行公司于2017年12月13日建立劳动关系，于2018年3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到2020年2月28日止，岗位为导游/领队。自入职开始，盛行公司就违法不给张润霞缴纳社保，违法收取押金，克扣工资，不及时足额支付工资，还违法强制张润霞向盛行公司缴纳社保费等费用，此外，盛行公司还拒绝支付张润霞垫付的2019年已完成出团的费用。基于盛行公司的种种违法行为，张润霞于2019年12月30日向朝阳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确认与盛行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盛行公司返还押金、支付2017年12月至2019年12月的拖欠、克扣的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等费用。2020年7月22日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20]第09584号裁决，确认双方于2017年12月13日至2019年12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支持了2019年的工资差额等费用及经济补偿金，但以返还押金不属于仲裁委受理范围为由未予支持，以张润霞未就2019年之前月工资标准提交证据等为由未予支持2017年12月及2018年的工资。张润霞认为，仲裁委已经确认了双方自2017年12月13日至2019年12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盛行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没有合法依据向张润霞收取押金等费用，张润霞提交了盛行公司出具的标明为押金的依据，押金应予返还。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相关规定，盛行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举证证明其向张润霞支付了工资，但根据张润霞提交的2018年至2019年的工资卡银行流水记录，体现不出盛行公司向张润霞支付了2017年12月及2018年的工资，盛行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处于强势地位，张润霞此前迫于各方面压力没有立即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但这并不意味着盛行公司拖欠工资的违法行为变为合法行为，2017年12月及2018年的工资应予支持。盛行公司辩称并诉称，仲裁程序违法，不能全案审查事实和证据，没有做出全案评断，其裁决结论有失公允，不应被采信。本案双方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之间关系体现不符合劳动关系认定的标准，不应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首先，双方不存在人身依附性。张润霞庭审中自述，其带团时间为每年的3月到9月，10月至次年2月是没有带团，也没有向公司提供劳动。所谓的培训也是可去可不去的两三天培训期间，其余时间自由活动，无关管理，不需汇报，没有提供劳动也不用遵守公司的管理制度。其次，其带团期间的报酬也不是所谓的按月支付，而是根据单团单独结算，回国后核算时间并不固定，从实际结算时间也可以看出来，在案证据能明显展示。第三，盛行公司的规章制度适用于所有员工，但是张润霞连公司的上下班考勤都不清楚，结合其自述提供工作时间仅仅为3月至9月带团期间。就算带团期间，也不是受公司制度管理，不具有人身依附性。第四，关于人身隶属性的特征，从双方对话中也可以予以否定。社保费用张润霞想交就交，社保费用自费也是明知和自愿出资由公司代缴。否则在没有被胁迫、威胁或者公司是黑社会的认定的情形，如何认定聊天记录也是被迫表述“社保我先不交了”类似的言语？试问，具有人身依附性的劳动关系状态下可以有如上诸多事实延续数年存在吗？因此，我公司不同意张润霞的诉讼请求，同时要求：1.确认2017年12月13日至2019年12月20日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不支付张润霞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28日工资差额23566.8元；3.不支付张润霞2019年6月29日至2019年12月30日工资13124.13元；4.不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6666.67元。张润霞针对盛行公司的诉求辩称，不同意盛行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坚持我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并据此认定事实如下：张润霞就本案劳动争议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要求：1.确认双方自2017年12月13日至2019年12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2.返还押金50000元整；3.支付2017年12月13日至2018年1月15日拖欠的工资8000元；4.支付2018年1月16日至2019年1月15日拖欠的工资96000元；5.支付2019年1月16日至7月15日克扣的工资29971.98元；6.支付2019年7月16日至9月15日克扣的工资9594.82元；7.支付2019年9月16日至12月30日拖欠的工资28000元；8.支付终止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0000元。朝阳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20]第09584裁决书，裁决：确认双方于2017年12月13日至2019年12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盛行公司支付张润霞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28日期间工资差额23566.8元、2019年6月29日至2019年12月30日期间工资13124.13元、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6666.67元；驳回张润霞的其他仲裁请求。双方不服该裁决，诉至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双方法律关系之争议。张润霞主张其于2017年12月13日入职盛行公司，担任导游、领队岗位，双方签订了期限为2018年3月1日至2020年2月28日的劳动合同，正常工作至2019年8月23日，因为是盛行公司不再给张润霞派团，不是因张润霞的原因没有带团，所以要求确认劳动关系至2019年12月30日，双方劳动关系于2020年2月28日因劳动合同到期终止。张润霞就其主张提交了劳动合同书2页（无原件）、《在职证明》英文版和中文版、账号停用截图、社保查询单、工资卡银行流水、《2018年领队对账单》、（2021）京03民终95号民事裁定书。其中，《在职证明》中文版显示：“兹证明张润霞（ZhangRunxia）女士是北京市盛行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的领队。自2017年12月以来，她一直在北京盛行国际旅行社任职。至今已有两年，月薪每月8000.00元人民币。”落款加盖盛行公司公章。社保查询单显示：“单位名称：北京盛行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缴费起止年月：2017年1月-2017年12月，月数12；2018年1月-2018年12月，月数3；2019年1月-2019年9月，月数9。”工资卡银行流水显示：摘要为“工资奖金”的2018年1月10日、2019年2月15日、2019年3月15日、2019年4月15日、2019年5月15日、2019年6月14日、2019年7月15日、2019年8月15日、2019年9月12日分别转入金额：2000.80元、3004.67元、3004.67元、3004.67元、3004.67元、3004.67元、3004.67元、3202.59元、3202.59元。摘要为“报销费用——日常报销费用”的2019年1月23日转入金额为两笔，分别为：11729元、17825元。《2018领队对账单》中，团号为SX20180801AA12MU的《领队对账单》中“结算”一栏显示：应付领队RMB17825、团号为SX20180714SC13QR的《领队对账单》中“结算”一栏显示：应付领队11729元。盛行公司对劳动合同书2页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上述其他证据真实性均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盛行公司主张双方之间并非劳动关系，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劳务合作关系，双方之间没有定性，其认为是劳务关系。2018年3月张润霞将导游证挂到其公司，接盛行公司的团，每带一个团是一次劳务合作，2019年8月23日团期结束，劳务关系就结束了。对于张润霞提交的《在职证明》，开具目的只是为了出国办签证使用。因为缴纳社保必须以银行流水佐证，张润霞在2019年1月21日打给盛行公司30399元，这笔钱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以社保的形式给张润霞缴纳社保，另一部分是以工资的形式分为6个月发放给张润霞。2018年张润霞共带了4个团，团期48天，其他时间和公司没有任何联系，说明没有人身依附性。盛行公司就其主张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截图、《领队对账单》（与张润霞提交领队对账单一致）、钉钉截图、接派团系统截图、流水明细、社保查询网页截图。其中，流水明细显示：对方账户名称为张润霞，2019年6月1日转入3780元，附言“5.20TV42人小费”；2019年5月18日转入41600元，附言“5.4HU俄北13天小费”；2019年1月21日转入30399元，附言“张润霞2019年上半年保”；2018年8月23日转入23040元，附言“8月1号北欧冰岛小费”；2018年5月28日转入21120元，附言“张润霞5月28北欧冰岛”；2018年3月13日转入5120元，附言“北欧团8人小费”。钉钉截图显示：“查看‘北京盛行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全员组织架构，……吕飞……张宇鑫……”。接派团系统截图显示：“张宇鑫，2019年5月24日13:42，来自网页版，1个部门，2个同事，6.11CA北俄13天，……执行人及执行情况，张润霞：完成（超时）2019年5月25日，吕飞：完成2019年5月24日……”。张润霞对微信聊天记录截图、2018年领队对账单、接派团系统截图、流水明细、社保查询网页截图真实性均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于钉钉截图真实性不认可，主张其被踢出了钉钉系统，所以截图没有张润霞。对于盛行公司提交的流水明细，张润霞主张系按照公司的要求，将代公司收的小费返给公司。张润霞认可在2019年1月21日给盛行公司支付了30399元，原因是盛行公司以缴纳社保的名义向张润霞要了30339元，但其不清楚公司具体用作什么，该数额与发放的工资数额核对不上。综合双方意见，本院对张润霞提交之在职证明英文版和中文版、账号停用截图、社保查询单、工资卡银行流水、《2018年领队对账单》、（2021）京03民终95号民事裁定书真实性均予以采信；对于其提交的劳动合同书2页打印件，因无原件核对，故本院对该劳动合同书2页打印件真实性不予采信。对于盛行公司提交之微信聊天记录截图、领队对账单、接派团系统截图、流水明细、社保查询网页截图真实性均予以采信；对于钉钉截图未有原件核对，本院对该钉钉截图真实性不予采信。2.关于工作报酬和工作内容。张润霞主张双方约定月工资8000元，每月15日左右以银行转账的形式支付上月15日至当月14日工资。张润霞主张其公司有专门的人在系统上给其派任务，其需提前一天到公司取交接任务。公司规定领队在机场代收小费，在境外按照行程带着客人游览、进餐，均是在公司派的任务里。其在境外去哪里，做什么都有领队任务，都是受公司管理的。盛行公司主张其公司从不给张润霞发放报酬，关于工作内容，盛行公司主张其从批发商收取旅游客户，确定出团行期，由其公司发布领队接团任务，由领队接团，公司跟进领队。出国后，客户给领队小费，有一部分需要交给公司，客户到了境外，有消费项目，领队带着客户去消费，领队会获取个人提成，公司也会有提成。领队的收入主要是境外公司的返点和好处费，公司会给一些垫付费用的报销。有些是张润霞自己开发的店和景点，收取相应的费用，不告诉公司。3.关于押金的情况。张润霞主张2017年12月13日入职当天，盛行公司收取了其5万元，该款项并非质量保证金，是交了押金才给派团。张润霞就其主张提交了《收据》，显示“入帐日期：2017年12月13日，交款单位：张润霞，人民币：伍万元整，收款事由：领队押金。”该《收据》加盖盛行公司公章。盛行公司对该《收据》真实性认可，主张该押金为出团领队的服务质量保证金，源于领队出国带团，为了保证领队服务合法、合规，在双方合作之初收取的保证金。本院认为，本案之间的争议焦点有四：一是双方之间是否为劳动关系；二是盛行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张润霞工资和工资差额；三是盛行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张润霞押金；四是盛行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张润霞终止劳动合同补偿。关于争议焦点一，劳动关系的认定，主要从以下三个因素考虑：一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是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是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张润霞和盛行公司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出境旅游业务是盛行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张润霞系领队，负责带旅客出境旅游，其提供的劳动属于盛行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双方对工作内容的陈述及盛行公司提交的派团系统截图和领队对账单可知，张润霞需接受盛行公司派发的任务安排并接受盛行公司的管理。综上，张润霞与盛行公司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且盛行公司主张双方系劳务关系，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本院确认张润霞与盛行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入职时间、出勤情况属于用人单位掌握证据，盛行公司未就上述事实进行举证，结合本院对事实的认定，本院对张润霞关于劳动关系确认期间的主张予以采纳，对其要求确认双方于2017年12月13日至2019年12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张润霞据以证明其工资标准的证据为其提交的《在职证明》，该《在职证明》虽然显示每月月薪为8000元，但该《在职证明》系出具给大使馆用于签证，其关于月薪为8000元的主张与其提交的银行流水差异较大，且张润霞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其工资标准为8000元。张润霞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2019年2月15日至2019年9月12日每月发放工资奖金数额较为固定，且张润霞在2017年12月13日至2019年12月30日期间亦未对工资发放情况提出异议，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故本院对其关于双方口头约定工资标准为8000元的主张不予采纳，根据银行流水中2019年2月15日至2019年9月12日期间工资发放数额，计算每月平均数为3054.15元，并认定该数额为张润霞的工资标准。盛行公司未就工资支付情况举证，本院对于张润霞主张盛行公司应支付2017年12月13日至2019年1月15日期间工资的主张予以采纳，盛行公司应支付该期间工资差额38019.1元。关于2019年1月16日至2019年9月12日期间工资不存在差额，盛行公司无需支付该期间工资差额。根据本院前述认定，因张润霞主张2019年8月23日之后盛行公司未再安排其工作，故盛行公司应当支付其2019年9月13日至2019年12月30日期间工资7813.79元。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得扣押劳动者的居民身份证和其他证件，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盛行公司认可于2017年12月13日收取张润霞50000元，用作出团领队的服务质量保证金，盛行公司未就收取该款项提交合法依据，故盛行公司应当返还张润霞押金50000元。关于争议焦点四，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关于劳动关系的解除或终止属于用人单位掌握证据，盛行公司未就此提交证据，应承担不利后果，张润霞主张双方劳动关系于2020年2月28日到期终止，本院对此予以采纳，故盛行公司应当支付张润霞终止劳动合同补偿6666.67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九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张润霞与北京盛行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于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三日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盛行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张润霞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三日至二〇一九年一月十五日期间工资差额38019.1元；三、北京盛行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张润霞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三日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期间工资7813.79元；四、北京盛行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张润霞押金50000元；五、北京盛行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张润霞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6666.67元；六、驳回张润霞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北京盛行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元，由张润霞负担5元（已交纳）；由北京盛行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5元（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窦京京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孙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