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73民终26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强，男，1974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东忠，湖北举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华创鑫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法定代表人：黄建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善，广东古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丽煖，广东古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刘强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华创鑫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创鑫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3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华创鑫材公司支付16万元店面租金补贴和广告宣传补贴；2.由华创鑫材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1.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对案件属于“特许经营合同”还是“合同”纠纷前后表述矛盾。2.一审法院认定已交付14.8万元赠送材料是错误的，该事实无证据证明。3.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合同并非格式合同有误，合同文本是华创鑫材公司已经打印好的，不允许刘强修改，并且是针对所有加盟商的，应依法认定为格式合同。4.仅简单的从华创鑫材公司一方的收入和支出的金额来认定签订合同的目的是明显的偏袒一方当事人，更是认定事实的错误。签订合同时，华创鑫材公司已经就合同涉及的自己一方的经济利益进行了测算，在此基础上才有28.8万元的定金和14.8万元的赠送以及16万元的补贴。刘强正是被14.8万元的赠送以及16万元的补贴所吸引才签的合同，同时，新品的推广本身就有赠送的商业惯例，否则刘强没有先行支付28.8万元定金的必要。事实上如果双方按照合同履行，华创鑫材公司可以销售价值达200万元的货物，其获得的利润足够覆盖向刘强支付的补贴。从这个方面足够能证明支付刘强16万元的补贴不违背合同目的。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1.法律规定的格式合同是指一方起草的不允许另一方修改并在相应范围普遍使用的一种合同。本案合同签订时，确实存在这种情况。但是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和论证的情况下武断认定是非格式合同是适用法律错误。2.本案应该按照格式合同纠纷处理。在对格式合同有不同理解时，应该做出对合同提供方华创鑫材公司不利的解释，应判决华创鑫材公司支付16万元店面租金补贴和广告宣传补贴。3.即使按合同纠纷处理，一审法院在适用法律上有错误。一审法院没有按照法律规定的应按签订合同的词语、目的和交易习惯来认定。首先，合同已经明确约定华创鑫材公司支付16万元店面租金补贴和广告宣传补贴。其次，一审法院仅仅从华创鑫材公司一方为出发点来判断是错误，应当从合同每个当事人为出发点来判断，这样才能够全面准确。再次，支付16万元店面租金补贴和广告宣传补贴并不损害华创鑫材公司的利益。定金28.8万元及14.8万元免费材料和16万元补贴，是经过测算后的一个经济指标，是一个整体，不能单纯的从刘强支付28.8万元就可以获得30.8万元的利益来衡量并认定不符合对方签订合同的经济目的。相反，该测算的数据本身包含着对方预期的利润，只有刘强不在合同约定的时限之内购买相应的货物或者终止合同履行时，才有可能损害华创鑫材公司利益。但是即使是这样，刘强28.8万元的定金是不能退还的，对华创鑫材公司来讲也不可能造成损失。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有误，应予以纠正。华创鑫材公司答辩称，请求驳回刘强的全部上诉请求。1.店面补贴和广告宣传补贴需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即刘强有进货的情况下才给予抵扣，双方是合作关系，追求的目的都是利润，在刘强没有进货的情况下，华创鑫材公司也没有任何利润可言，故不可能给予刘强补贴。2.关于已交付14.8万元免费材料，华创鑫材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相关证据，证明华创鑫材公司已经赠送了刘强133731.02元免费材料的事实，而14.8万元是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也没有认定14.8万元的数额。3.合同是双方在协商的基础上签订的，且就刘强所关心的问题也有备注。本案的权限、金额等都是经过双方充分协商而确定的，故不是格式合同，也没有导致刘强的权利或利益受损。刘强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华创鑫材公司向刘强支付店面租金补贴广告宣传补贴160000元；2.华创鑫材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4日，华创鑫材公司作为甲方与刘强作为乙方签订《简豪生态全屋整装合同书》，内容包括：乙方提出销售甲方的简豪系列产品的申请，甲方接单生产，乙方定购销售，其中2-1、经营区域：乙方同意并接受在湖北省十堰市成为简豪系列产品的销售商。……2-3、经营期限：自2018年9月4日至2019年9月3日止。合同期满后，双方无违约行为，可继续签订合同。乙方须在本合同期满前60天向甲方书面申请续签，续签时无其他费用。3-1、合作进货条件：乙方向甲方支付进货定金为人民币288000元整，甲方需按出厂价向乙方免费提供人民币128000元整的样板装饰材料。本条款约定内容作为乙方在合同区域内销售甲方相关产品的要约条件。3-2、在合同有效期内，乙方连续三个月未补进产品，须书面告知甲方原因，否则其进货定金条款视为乙方自动放弃，且本合同自动终止。3-3、在本合同到期后乙方未能与甲方达成续签合同时，尚未用完的进货定金余款将不再退还。4-1、市场运营支持：甲方向乙方提供店面租金补贴60000元及广告宣传补贴100000元。4-2、后续进货返利：在进货定金及各项补贴全部抵扣完后，乙方按合同约定后续进货均享有8%的进货返利。4-3、物流费用补贴：后续累计进货达到30万元补贴30000元（产品），以此类推。4-4、业绩奖励：每年度累计后续进货30万按1.5%结算年度奖励，每增加进货10万元递增0.5%，直至3%封顶……5-1、产品进货价格：按本合同附件（产品价格表）中的甲方统一制订的出厂价执行……5-4、乙方须在收到货物的当天进行数量、品种、质量等验收。如有异议，应于收到货后两天内以书面形式或电话预先通知甲方并传真—份确认函，否则视为乙方接受并认可该批次进货的数量、品种与质量……6-2、甲方负责按本合同约定的区域销售商价格提供货品……8-1、乙方有权在进货中抵扣合同货款定金，下单进货时按订单额15%的比例逐步抵扣，直至货款定金抵扣完为止……。上述合同手写部分备注：……2、乙方自合同签订之日起，先付2万元货款定金，两周内再付3万货款定金，10月15日前付清全部尾款；3、本合同多送2万元价值市场价的货物。2018年9月4日，刘强向华创鑫材公司支付了货款定金20000元。后刘强又于2018年9月12日、9月29日、10月16日委托湖北吉阳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分别向冯永华汇款30000元、50000元、188000元，合计288000元。华创鑫材公司确认收到刘强支付的前述款项。后刘强认为华创鑫材公司未履行向其赠送店面租金现金补贴以及广告宣传补贴合计160000元的义务而诉至一审法院成讼。2018年9月27日，刘强向华创鑫材公司下单订货，货款总额为15145.68元。2018年9月29日，刘强向华创鑫材公司下单订货，货款总额为29895.84元。2018年12月9日，刘强向华创鑫材公司下单订货，货款总额为230296.8元。2018年12月14日，刘强向华创鑫材公司下单订货，货款总额为11763.5元。2018年12月29日，刘强向华创鑫材公司下单订货，货款总额为59343.24元，该次订单货款定金抵扣15%合计8901元，应付货款50442元。2019年5月6日，刘强向华创鑫材公司下单订货，货款总额为110517元，该次订单货款定金抵扣15%合计16577元，应付货款93940元。2019年5月8日，刘强向华创鑫材公司下单订货，货款总额为30649.2元，该次订单货款定金抵扣15%合计4597元，应付货款26052元。2019年5月12日，刘强向华创鑫材公司下单订货，货款总额为1512.3元，该次订单货款定金抵扣15%合计226元，应付货款1286元。华创鑫材公司收到上述订单后通过物流将货物托运给刘强。一审庭审中，华创鑫材公司称上述2018年9月27日、9月29日、12月9日、12月14日四份订单为涉案合同约定的免费材料，其中12月9日的订单货款总额230296.8元，因刘强下单已超过合同约定的免费材料的价值且不同意另行付款，故该笔订单其仅向刘强发送了价值76926元的材料。根据其公司财务核实，其公司共计向刘强发送了价值132790元的免费材料，2018年12月29日起的订单才开始按照订货金额的15%进行折扣，差额部分刘强另行付款。刘强确认收到货物，但认为免费材料只有大约20000元，合同约定的免费材料是148000元。刘强认为涉案合同是华创鑫材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该合同第四条中4-1明确店面租金补贴及广告宣传补贴为现金补贴，4-2虽约定在进货定金、店面租金补贴及广告宣传补贴全部抵扣完毕后，后续进货享有8%的进货返利，但对两项补贴如何抵扣没有明确约定，第八条中8-1也仅约定了下单进货时按15%抵扣货款定金，并未明确店面租金补贴及广告宣传补贴也需要抵扣，其有理由相信华创鑫材公司会以现金方式向其支付补贴而不是按比例抵扣，其认为双方对于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应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一方的解释，华创鑫材公司应向其支付现金补贴。一审法院认为：从涉案《简豪生态全屋整装合同书》所约定的整体内容来看，双方所签订的《简豪生态全屋整装合同书》属于关于“简豪”品牌经营资源的特许经营合同。刘强主张涉案《简豪生态全屋整装合同书》为格式合同，对合同条款应作对华创鑫材公司不利的解释，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简豪生态全屋整装合同书》是经双方协商对经销装饰建材达成的一致协议，并非格式合同，对刘强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华创鑫材公司是否需要以现金方式一次性向刘强支付涉案《简豪生态全屋整装合同书》第四条约定的店面租金补贴及广告宣传补贴。本案中，刘强、华创鑫材公司对涉案合同书第四条中约定的“4-1、市场运营支持：甲方向乙方提供店面租金补贴60000元及广告宣传补贴100000元”的内容的理解有争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首先，结合合同的有关条款来看，涉案合同书约定刘强向华创鑫材公司支付进货定金288000元，该定金用于抵扣每次进货款项的15%，直至抵扣完为止，即合同对刘强向华创鑫材公司支付的288000元的用途、返还方式作出了明确的约定；其次，华创鑫材公司是营利法人，其签订上述合同的目的是获取利润，如果其在向刘强收取288000元后又要向刘强支付160000元，还要按照约定的定金返还方式将其收取的288000元用于抵扣刘强的进货款直至抵扣完为止，另要赠送148000元的样板装饰材料，这显然不是华创鑫材公司作为营利法人所追求的结果。其次，虽然涉案合同书第四条中的4-1条款约定了店面租金补贴和广告宣传补贴，但合同书是一个整体，不应把其中一个条款单独理解，合同书中尚有其他条款：“4-2、后续进货返利：在进货定金及各项补贴全部抵扣完后，乙方按合同约定后续进货均享有8%的进货返利；8-1、乙方有权在进货中抵扣合同货款定金，下单进货时按订单额15%的比例逐步抵扣，直至货款定金抵扣完为止。”综合以上分析，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书第四条中的4-1条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是华创鑫材公司需要以现金方式一次性向刘强支付店面租金补贴和广告宣传补贴，而是应在刘强进货时按订单金额的比例逐步抵扣货款。刘强请求华创鑫材公司支付店面租金补贴及广告宣传补贴160000元，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9年9月4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刘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刘强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华创鑫材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了一份宣传册，该宣传册的“全屋智能整装产业合作方案”中关于“运营支持”的内容是：1.店面租金补贴（产品）：经销商为1万，县（市）为2万，地市级为3万，地区级为6万，省会城市为9万，直辖市为13万，省级面议；2.广告宣传补贴（产品）：经销商为3万，县（市）为4万，地市级为5万，地区级为10万，省会城市为13万，直辖市为23万，省级面议。返还方式为：经销商后期进货按10%抵扣货款定金，县级及以上级别后期进货按15%抵扣货款定金，直至货款定金及补贴抵扣完为止。刘强对该宣传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从该宣传册的内容可以看到没有任何一项提及华创鑫材公司可以不给店面租金补贴和广告宣传补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是否属于格式合同；2.刘强请求华创鑫材公司支付16万元店面租金补贴和广告宣传补贴的依据是否充分。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本案中，经双方签字盖章确认的《简豪生态全屋整装合同书》的尾部有手书的备注条款，可见在合同缔结过程中，双方对合同内容进行过协商，并根据实际情形对合同内容进行了补充，由此可证明涉案合同不存在订立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情形，故涉案合同不属于格式合同。涉案合同的内容应当属于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和履行义务，一审法院的认定并无不当。刘强以涉案合同文本由华创鑫材公司提供即为格式合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如前所述，本院认为涉案合同不属于格式合同，故在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产生争议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关于“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的规定。在涉案合同没有对店面租金补贴和广告宣传补贴的支付方式作出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应当根据合同性质、合同目的、交易习惯、行业惯例等综合因素，按照通常理解来对合同条款进行解释。结合涉案合同以及华创鑫材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宣传册，本院认为华创鑫材公司向刘强返还店面租金补贴和广告宣传补贴的方式应当是在刘强向华创鑫材公司进货的货款中按照一定比例进行抵扣，而非向刘强直接支付。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综上，刘强请求华创鑫材公司支付16万元店面租金补贴和广告宣传补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刘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谭卫东审 判 员 刘培英审 判 员 张 姝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汤家丽法官助理 宋思南书 记 员 黄妙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