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雄安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96民终1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胡海洋，男，1990年9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保定市曲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军，北京市德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保定鑫亿隆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新县三台镇申明亭村。 法定代表人：王成，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贺冲，河北红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海洋因与被上诉人保定鑫亿隆鞋业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安新县人民法院（2020）冀0632民初6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胡海洋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冀0632民初63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涉案赔偿协议是在上诉人被限制人身自由、且受到殴打恐吓的情形下被迫签署的，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涉案赔偿协议依法应当撤销。二、被上诉人仅依据赔偿协议主张权利，但并未提交其他任何证据来证明上诉人泄露了被上诉人商业秘密的事实，在上诉人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赔偿协议是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签署，被上诉人所举证据并不能达到优势证据的标准，被上诉人所主张的事实并不能达到高度盖然性，故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应当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当庭补充上诉请求：上诉人系被上诉人员工，涉案争议系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发生，应属于劳动争议纠纷案件，应适用劳动争议仲裁的前置程序；即便不属于劳动争议纠纷案件，本案也不是合同纠纷，应为侵权责任纠纷案件，被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上诉人实施了侵权行为，其本身存在损失，侵权行为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上诉人有任何的侵权行为，也未举证证明其本身因侵权行为造成了其经济损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被上诉人保定鑫亿隆鞋业有限公司辩称，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对于上诉人当庭补充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辩称：1.本案非劳动争议，不应适用仲裁前置程序；2.本案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履行双方签署的涉案赔偿协议书，以及涉案赔偿协议书所依据的事实是上诉人侵犯被上诉人的商业秘密，所以上诉人以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也不能成立。 保定鑫亿隆鞋业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胡海洋给付保定鑫亿隆鞋业有限公司200000元；2.案件诉讼费由胡海洋承担。 胡海洋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撤销胡海洋与保定鑫亿隆鞋业有限公司之间的赔偿协议；2.诉讼费用由保定鑫亿隆鞋业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保定鑫亿隆鞋业有限公司系制造、销售成品鞋及服装的有限责任公司，胡海洋在保定鑫亿隆鞋业有限公司处任成型车间主任。2020年4月14日，双方就被告胡海洋泄露保定鑫亿隆鞋业有限公司商业秘密一事签订赔偿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有“甲方：保定鑫亿隆鞋业有限公司乙方：胡海洋……乙方非法向张杰提供甲方商业秘密的行为被甲方发现后，乙方对此供认不讳，现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就如何解决此事，双方达成协议如下：……二、乙方基于非法向张杰提供甲方商业秘密的侵权行为自愿赔偿给甲方造成的经济损失200,000元，……上述损失款项乙方应于2020年4月14日前付款50,000元；至迟2020年4月15日前将剩余赔偿款付清。……六、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生效。……2020年4月14日”等内容。保定鑫亿隆鞋业有限公司代理人曲贺冲对协议内容逐条向胡海洋阅读并进行了解释说明后，询问胡海洋是否明白协议书中各条的意思，胡海洋表示“明白”。该赔偿协议书由保定鑫亿隆鞋业有限公司出具，甲方处加盖有保定鑫亿隆鞋业有限公司公章并有其法定代表人王成签字，胡海洋在赔偿金额、付款期限、日期处书写了相应内容，并在乙方签字处签名摁手印。保定鑫亿隆鞋业有限公司、胡海洋双方签订赔偿协议书后，胡海洋未按协议书约定内容履行付款义务，现保定鑫亿隆鞋业有限公司于2020年5月28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胡海洋给付赔偿款200,000元；胡海洋于2020年6月9日反诉请求撤销原、被告签订的赔偿协议书。本案在一审法院审理中，经保定鑫亿隆鞋业有限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以（2020）冀0632民初633号民事裁定书依法冻结胡海洋的金融机构存款200,000元。上述事实有保定鑫亿隆鞋业有限公司、胡海洋当庭陈述以及保定鑫亿隆鞋业有限公司提交的赔偿协议书、胡海洋签署赔偿协议时的视频资料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保定鑫亿隆鞋业有限公司提交的赔偿协议书、胡海洋签署赔偿协议时的视频资料能够证实该赔偿协议书系保定鑫亿隆鞋业有限公司、胡海洋，在协商一致、双方自愿的基础上签署的，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胡海洋当庭亦表示该赔偿协议书上的赔偿金额、付款期限、其本人签名及日期由其本人书写，且在保定鑫亿隆鞋业有限公司提交的视频资料中，保定鑫亿隆鞋业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曲贺冲向胡海洋解释赔偿协议书内容时，胡海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确表示对赔偿协议书的内容“清楚”“明白什么意思”，赔偿数额亦是由胡海洋自己填写，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实胡海洋签署赔偿协议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胡海洋未按赔偿协议书约定履行已构成违约，现保定鑫亿隆鞋业有限公司要求胡海洋给付赔偿协议书约定的赔偿款20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胡海洋虽辩称驳回保定鑫亿隆鞋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并反诉请求撤销保定鑫亿隆鞋业有限公司、胡海洋签订的赔偿协议书。根据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胡海洋虽辩称签订赔偿协议书时受保定鑫亿隆鞋业有限公司胁迫，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受到保定鑫亿隆鞋业有限公司胁迫，故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胡海洋提交的其于2020年4月16日在安新县三台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内容仅是胡海洋向派出所的单方陈述，其并未向三台派出所提供证据证实其受保定鑫亿隆鞋业有限公司胁迫。胡海洋4月17日在安新县三台派出所的询问笔录能够证实张杰向其转款的事实以及其接收送胶业务员向其转款的事实，并不能证实其受保定鑫亿隆鞋业有限公司胁迫的事实。胡海洋提交的其本人的检查报告单以及聂成威的体检单，仅能证实其与聂成威去医院做检查的事实，胡海洋的检查报告单并未记载有外伤或因外伤所致等相关内容，聂成威的体检单中虽病历摘要处载有“头部外伤”内容，但该内容仅是医院根据聂成威自述所做记载，并不代表诊断结果，故上述检查单及体检单不能证实其胡海洋被殴打受胁迫的事实。胡海洋提交的王成于2020年4月17日在三台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仅能证实有在刑警队上班的人于当天到过原告处，但该人员并未出示其工作证件，且没有证据证实该人员系保定鑫亿隆鞋业有限公司特意找来向胡海洋施加压力、实施胁迫，且按照常理，如胡海洋没有泄露保定鑫亿隆鞋业有限公司商业秘密的行为，仅凭该人员自称或者保定鑫亿隆鞋业有限公司方称其在刑警队上班，并不足以对胡海洋造成压力；胡海洋提交的曲贺冲于2020年4月16日在三台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仅能证实曲贺冲向其陈述其行为涉嫌刑事责任的法律风险，按照一般常理，胡海洋应当知道其行为是否构成刑事责任并不是由其他个人所能认定，故该询问笔录不能证实胡海洋受到了胁迫。聂成威当庭表示其在三台派出所的询问笔录系真实意思表示，对询问笔录认可，但聂成威的当庭证言与其2020年4月14日与保定鑫亿隆鞋业有限公司签订协议当天在三台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内容相矛盾，其当庭证言不具有客观性，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胡海洋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系受胁迫签订的赔偿协议书，故对胡海洋的反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胡海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原告（反诉被告）保定鑫亿隆鞋业有限公司款200,000元。二、驳回反诉原告（本诉被告）胡海洋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保全费1,520元计3,67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胡海洋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反诉原告（本诉被告）胡海洋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所查明的事实、采信的证据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纠纷的性质；二、上诉人要求撤销的赔偿协议书，即涉案合同的性质；三、上诉人要求撤销的赔偿协议书的理由和依据，该协议是否是在受到胁迫的情形下签署。 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纠纷的性质。合同纠纷是指因合同的生效、解释、履行、变更、终止等行为而引起的合同当事人的所有争议。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基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赔偿协议书要求上诉人履行该合同项下的义务。故本案仍属于合同纠纷。 关于上诉人要求撤销的赔偿协议书，即涉案合同的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之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对于涉案合同的性质双方当事人有争议，那么应当根据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结合当事人的履约行为，确定当事人订立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来认定合同的性质。首先，从涉案赔偿协议书的有关条款及词句来看，例如该赔偿协议书第一条、第二条使用的“甲乙双方劳动关系自愿解除”、“乙方基于非法向张杰提供甲方商业秘密的侵权行为自愿赔偿给甲方造成的经济损失”等词句来看，该合同双方当事人法律地位平等，对于该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合同一方当事人并没有将意志强加给另一方当事人。其次，合同目的是指合同双方当事人通过合同的订立和履行，期望最终得到的东西、结果或者达到的状态。合同目的通常表现为一种经济利益。根据涉案赔偿协议书的具体内容来看，胡海洋与保定鑫亿隆鞋业有限公司签订该赔偿协议书的目的在于：双方就劳资方面纠纷的定止达成一致意见，通过乙方胡海洋向甲方保定鑫亿隆鞋业有限公司赔偿来弥补甲方的损失。综上，在签订涉案赔偿协议书时，胡海洋、保定鑫亿隆鞋业有限公司是法律地位平等、具有相应民事行为能力的民事主体，该赔偿协议书的签订是胡海洋对于保定鑫亿隆鞋业有限公司的损失进行赔偿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因此该协议是民事合同中的无名合同。故本院认为该协议是平等主体在真实意思表示下签订的民事合同。 关于上诉人要求撤销赔偿协议书的理由和依据，该协议是否是在受到胁迫的情形下签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上诉人胡海洋是被上诉人保定鑫亿隆鞋业有限公司的员工，据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签署该赔偿协议书时，双方是出于自愿，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本院有理由相信其对于协议书的内容、其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赔偿协议所载明的金额及分期付款的期限是知晓的且是自愿的，故本院认定该协议的签署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上诉人上诉称赔偿协议书是在上诉人被胁迫、恐吓的情况下被迫签署的，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不予采信。理由如下：一、上诉人胡海洋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签订的赔偿协议有一定的认知能力，应当知道签订赔偿协议相应的法律后果。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相关视频资料，在签署赔偿协议书时，被上诉人对协议书的相关条款及法律后果全部向上诉人进行说明。二、上诉人胡海洋虽辩称被拘禁、被殴打，但其所提供的门诊记录、检查单仅能证明其去医院检查身体，相关报告单上病历摘要显示“头部外伤”应为病人自述，诊断结果并不能证实上诉人被殴打的事实。三、上诉人所提供的三台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仅能证实上诉人事后报警、派出所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三台派出所对此未立案，亦未对相关人员进行处罚，上诉人被殴打、受胁迫签署赔偿协议书的事实缺乏相关证据证明。四、上诉人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签署赔偿协议书中是受胁迫做出的意思表示。故上诉人提出涉案赔偿协议是在被殴打受胁迫的情况下签署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胡海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胡海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晓梅 审判员  焦志华 审判员  李 健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曹天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