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豫民再50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鹤壁市广厦房产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鹤壁市淇滨大道西段淇水百合B号商务楼。 法定代表人：苏天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晁道平，河南道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英智，河南道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鹤壁朝歌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淇县铁西区腾飞路3号。 法定代表人：马涤非，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军，河南正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苏天明，男，1963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鹤壁市淇滨区。 再审申请人鹤壁市广厦房产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厦置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鹤壁朝歌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朝歌纺织公司）、二审被上诉人苏天明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豫民终1769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30日作出（2020）最高法民申2746号民事裁定，指定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广厦置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晁道平、王英智，被申请人朝歌纺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军，二审被上诉人苏天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厦置业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案涉借款系企业间的无息拆借，二审法院根据借款确认单认定其与朝歌纺织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错误。1.关于该借款确认单，一审时苏天明当庭陈述，其从未在该借款确认单上签字。该证据形成地点不能确定，常理说应当在双方办公室等正规场合签署，苏天明表示从未在自己办公室或者罗建平的办公室签署过该份文件；该借款确认单的时间为打印日期形成时间不能确定；日期落款位置为借款确认单二分之一处的正中略偏右；罗建平的签字为日期右下方，且均未签署日期，不符合常理。双方于2015年春不再合作后财务人员开始对账，截至一审第一次庭审双方财务人员仍未对清，印证了该借款确认单缺乏真实性、合理性。2.借款确认单的内容不具有真实性。该五笔借款缺乏借款合意，无借款合同、无利息的起止时间。如第一笔“300万元月息2.5，未还利息计入复息”，缺乏必要的起止时间导致无法操作。根据双方对账显示，案涉第一笔资金进入广厦置业公司时，朝歌纺织公司尚欠广厦置业公司420余万元，在欠付本金时，不应存在借款及利息。第二笔2012年12月27日借款1300万元，到第三笔借款时间为2013年2月1日，两者相差仅33天，对第二笔借款如何理解，是仅计算2012年12月27日的一天利息，还是计算至第三笔借款时33天的利息，均无法计算及操作。第三笔、第四笔均是如此。第五笔截至朝歌纺织公司起诉前已以房抵债偿还，朝歌纺织公司2015年11月30日向广厦置业公司出具了收据。第四笔及第五笔之间朝歌纺织公司仍向广厦置业公司支付资金，根据对账朝歌纺织公司支付广厦置业公司三笔款项共计2300万元（2014年10月16日1000万元、2014年10月28日300万元，2014年10月31日1000万元）。在借款没有归还本息的情况下仍然支付2300万元的资金，不符合常理。3.无证据证明广厦置业公司偿还朝歌纺织公司借款利息。一审庭审时，朝歌纺织公司称2012年12月27日以后广厦置业公司进入朝歌纺织公司的资金约1.5亿元均为利息，严重背离客观事实。如广厦置业公司2013年2月25日付款160万元，系双方共同设立鹤壁市嘉丰置业有限公司注册资本800万元时，朝歌纺织公司资金困难，广厦置业公司拆借给朝歌纺织公司。其他资金的拆借均有合理的用途，而不是所谓的利息。一审庭审时朝歌纺织公司认可利息收入均入账记载。法院通知双方3日内提供原始账本、凭证等，朝歌纺织公司于第5日提供账目。经查验非原始账目，且进行处理后的账目仍然没有利息收入的相关依据，也没有关于利息的纳税凭证。与自己的陈述相矛盾，与客观事实相悖，进一步证明了该借款确认单不真实、不合理。二、双方高达1.8亿余元涉及100余笔的资金往来系双方为了企业发展无息拆借资金，没有借款合意，不存在借贷关系。双方首次合作是2007年在濮阳的地产项目，广厦置业公司投入3500万元资金接手经营，并由其返还朝歌纺织公司投入资金，后双方建立良好的合作关系。截至该借款确认单的第一笔借款时，朝歌纺织公司欠广厦置业公司420万元，后双方开始了长达9年的资金无息拆借。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朝歌纺织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朝歌纺织公司负担。 朝歌纺织公司辩称，1.二审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时苏天明对案涉借款确认单的答辩意见是，借款确认单上苏天明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对借款确认单内容不认可。二审时苏天明对其签字不认可，但又不申请鉴定，为此二审根据证据认定的规则，确认双方除存在合作投资关系、互相无息拆借关系之外，还存在有偿借款合同关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广厦置业公司的再审理由无证据支持，再审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苏天明述称，朝歌纺织公司原负责人罗建平一直说不清楚案涉借款确认单是在哪里签订的，案涉五笔款项是两个企业之间往来的款项，是无息拆借款项。另外罗建平在银行一笔贷款其为担保人，法院判决其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朝歌纺织公司于2017年6月1日向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广厦置业公司、苏天明归还借款本金3300万元及利息2219.5092万元（截至2017年5月20日）；2．判令广厦置业公司、苏天明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定，2015年5月26日苏天明与罗建平签订名称为“广厦置业公司（苏天明、含相关公司）向朝歌纺织公司（含相关公司）借款共计分五笔”的确认单，具体内容为：“1．原本金300万元，月息2.5％，未还利息计入复息。2.2012年12月27日借1300万元（其中分二笔，900万元和400万）原月息6％，后改为500万元月息6％，800万元月息4.5％。3.2013年2月1日借款200万元，月息6％，2013年2月4日760万元，2013年2月5日40万元月息6％。4.2013年9月27日借款300万元，月息4.5％。5.2014年11月10日朝歌纺织公司通过李志安借400万元转借给苏天明，月息4.5％”。上述款项合计3300万元，该确认单未加盖朝歌纺织公司和广厦置业公司的印章。苏天明认可该确认单上“苏天明”签字为其本人所签，但是对该确认单上内容不认可。从2007年7月20日到2015年11月30日，朝歌纺织公司与广厦置业公司有多笔款项往来，双方均认可除有四笔款项对不上外，经调整后款项来往差额为165.1432万元。朝歌纺织公司财务账目显示，借款确认单中显示的前四笔款项即朝歌纺织公司主张转款日期2007年10月12日的300万元，2012年12月27日的两笔分别为900万元和400万元，2013年2月1日的200万元，2013年2月4日的760万元、2013年2月5日的40万元，2013年9月27日的300万元，会计凭证所记载的会计科目为其他应付账款。朝歌纺织公司2017年12月20日收到一审法院通知提交会计资料的通知，其提交2014年2月份会计凭证汇总表的打印日期为2017年12月22日。罗建平曾是朝歌纺织公司的股东，2016年11月4日朝歌纺织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罗建平变更为马涤非。李志安提交的其身份证名字为李全志。朝歌纺织公司向广厦置业公司、苏天明主张借款及利息，广厦置业公司、苏天明否认借款及利息的存在，双方因此形成诉讼。 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对于借款纠纷案件的证据认定，应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对于存在借贷关系及借贷内容等事实，出借人应承担举证责任。朝歌纺织公司主张广厦置业公司、苏天明应归还其借款本金3300万元及相应利息，综合本案证据，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主要理由是： 一、朝歌纺织公司主张借款事实相互矛盾，且不符合常理。第一，朝歌纺织公司主张案涉款项借款本金为3300万元，但从双方对账结果来看，双方从2007年7月至2015年11月，往来款的差额仅为165万余元，朝歌纺织公司主张的借款本金3300万元，已收到利息2689.4908万元，本次诉讼主张利息为2219.5092万元，三项合计为8209万元，与双方来往款的差额165万余元相比巨大，朝歌纺织公司主张存在借款关系，不符合常理。第二，从2015年5月26日确认单的内容来看，朝歌纺织公司主张第一笔借款发生时间为2007年10月12日，到最后一笔借款发生时间2014年11月10日，时间跨度长达7年之久，多笔大额款项在约定高额利息的情况下，没有约定借款期限，也未显示是否支付过利息，不符合常理；而朝歌纺织公司主张其收到第一笔利息289.2万元的时间是2013年4月8日，但不能明确说明该笔款项是广厦置业公司和苏天明支付哪一笔借款产生的利息。如果该利息是朝歌纺织公司2007年10月12日出借300万元所产生，该笔款项有“未还利息计入复息”的约定，但是复息计算需要有借款期限作参照，而朝歌纺织公司不能举证证明该笔款项的借款期限，第一笔款项约定内容相互矛盾。从朝歌纺织公司2007年10月12日出借第一笔款项到2013年4月8日收到第一笔利息的期间内，朝歌纺织公司在未收到任何借款本金及利息情况下，持续向广厦置业公司和苏天明出借2300万元，及在此后将近7年时间内，未主张借款本金及利息，均不符合常理。正常情况下，在2015年5月26日双方共同对该确认单核对时，应当是对欠款的汇总，应当显示借款数额、利息、已归还多少款项，还剩多少款项未还。并且双方财务账目也未显示是借款，也未显示利息是多少。所以，案涉借款确认单的真实性存疑，不能简单依据该借款确认单作出判决。 二、朝歌纺织公司提交的财务账目记载存在问题。第一，根据一般会计学知识，资产一般是指企业过去的交易或事项形成、由企业拥有或者控制的、预期会给企业带来经济利益的资源；负债也称债权人权益，是企业在过去的交易或者事项形成的、预期会导致经济利益流出企业的现时义务。从企业会计制度规定来看，“其他应付账款”为负债类项下会计科目。本案中，朝歌纺织公司提交的财务账目显示，该确认单上前四笔款项记载科目为“其他应付款”，为负债类性质，与朝歌纺织公司主张的上述款项为其向广厦置业公司出借的款项应为资产的性质相矛盾。第二，2017年12月20日，朝歌纺织公司收到法院通知其提交财务资料的通知，其提交2014年2月份会计凭证汇总表的打印日期为2017年12月22日，显示该凭证汇总表是在收到前述通知后形成的，反映了朝歌纺织公司在收到通知后，对有关的财务资料进行了处理。但是朝歌纺织公司在提交财务资料时，未主动告知其对财务资料进行处理的情形，也未对财务资料进行处理的原因进行合理说明和解释。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5日作出（2017）豫06民初13号民事判决：驳回朝歌纺织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7776元，由朝歌纺织公司负担。 朝歌纺织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广厦置业公司、苏天明归还借款本金3300万元及利息2219.5092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由广厦置业公司、苏天明负担。 本院二审认定，一、从2007年7月20日开始，朝歌纺织公司与广厦置业公司一直存在资金往来。朝歌纺织公司陈述，除案涉借款确认单上记载的五笔款项为借款外，双方其他资金往来，第一笔3500万元系广厦置业公司支付的合作开发款项，其他均为双方互相无息拆借；广厦置业公司陈述，广厦置业公司支付的合作开发款为4550万元，双方的其他往来款项全部为互相无息拆借。二、朝歌纺织公司在二审中提交借款协议一份，内容为：广厦置业公司向朝歌纺织公司借款1300万元，借款时间从2012年12月27日至2013年1月8日，月利率6%，共计13天，利息33.8万元，到期本息结清。如按照上述约定不能如期结息还本，本息按照违约额加倍处罚。苏天明在该借款协议上签字。三、朝歌纺织公司账目中记载的向广厦置业公司的两笔转款，广厦置业公司不予认可：1.2008年10月31日393.6万元；2.2008年12月11日200万元。广厦置业公司账目中记载的2007年9月14日转给濮阳新三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濮阳三强公司）150万元，朝歌纺织公司不予认可。四、广厦置业公司账目记载2014年10月16日，朝歌纺织公司向广厦置业公司转款1000万。根据朝歌纺织公司提供的转款凭证，该笔转款的实际发生时间是2014年9月30日。对其他往来转款，双方账目记载一致。五、朝歌纺织公司认可2015年11月30日广厦置业公司以房屋抵偿欠李志安的债务490.2908万元。本院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朝歌纺织公司和广厦置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如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广厦置业公司和苏天明应否偿还朝歌纺织公司借款本金3300万元及利息2219.5092万元。一、关于朝歌纺织公司和广厦置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问题。朝歌纺织公司提交了苏天明签字的借款确认单，用以证明朝歌纺织公司与广厦置业公司存在借款合同关系。苏天明否认是其本人所签，否认该借款确认单的真实性。但广厦置业公司和苏天明对借款确认单上的签字不申请鉴定，又不能证明该借款确认单系朝歌纺织公司伪造、变造而来；另外，朝歌纺织公司在二审中补充提交了苏天明在2012年12月27日出具的借款协议，该借款协议的内容与借款确认单记载的第二笔借款内容一致；此外，广厦置业公司主张借款确认单上记载的第五笔借款系通过李志安的无息借款，但该笔款项的实际出借人李志安在一审调查时陈述，苏天明要向其借款400万元，但其只对罗建平不对苏天明，其将该款打给罗建平，并约定月利率3％。朝歌纺织公司以月利率3％的融资成本融资并转借给广厦置业公司，却不收取利息，广厦置业公司的该主张不合常理。借款确认单上记载的该笔借款的月利率4.5％，反而符合转借款谋利的交易习惯。故苏天明在2012年12月27日出具借款协议以及朝歌纺织公司以较高成本对外融资并转借谋利的事实进一步印证了借款确认单所记载内容的真实性，对该借款确认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案涉借款确认单在证据种类上属于书证。广厦置业公司对此提出异议，并提供与朝歌纺织公司的资金往来账目予以反驳。广厦置业公司提出，第一，在朝歌纺织公司主张的第一笔300万元借款发生前，双方往来账目显示，朝歌纺织公司尚欠广厦置业公司4000余万元。第二，根据双方往来账目，朝歌纺织公司对广厦置业公司往来款项差额为-165万余元。第三，根据一审判决认定，朝歌纺织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财务账目存在问题。在上述情形下，广厦置业公司不可能向朝歌纺织公司借款。二审认为，广厦置业公司上述反驳理由不能成立。第一，广厦置业公司认可2007年7月份广厦置业公司第一次向朝歌纺织公司支付的4000余万元，系履行“香港嘉联国际集团有限公司与广厦置业公司关于合作开发原濮阳三强纺织有限公司商住用地的协议书”所支付的投资款。但该合作投资行为不足以否定双方之间另存在借款关系。第二，双方往来账目显示朝歌纺织公司对广厦置业公司往来款项差额为-165万余元，在此情形下，苏天明为何还要在借款确认单上签字认可，苏天明并未作出合理的、令人信服的解释，亦未证明其在借款确认单上签字违背真实意愿；反而从侧面印证广厦置业公司向朝歌纺织公司有借款，其向朝歌纺织公司支付的部分款项为偿还的利息。据此才能解释广厦置业公司向朝歌纺织公司付款数额超过朝歌纺织公司向广厦置业公司付款数额的问题。第三，对朝歌纺织公司的财务账目存在临时调整问题，朝歌纺织公司会计人员解释，因原先记账时并不知道往来款项的性质，所以在苏天明对案涉借款确认后，根据借款确认单将广厦置业公司支付的部分款项性质调整为利息，并不存在伪造、变造财务凭证的问题。该陈述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因此，双方之间的财务账目不能推翻苏天明出具的借款确认单的真实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书证原件，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故能确认双方之间除存在合作投资关系、互相无息拆借关系之外，还存在有偿借款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法人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不存在无效情形的，应认定为有效合同。朝歌纺织公司与广厦置业公司的借款合同为有效借款合同。一审判决以对双方往来账目的分析否定借款确认单的真实性依据不足，应予纠正。二、关于广厦置业公司和苏天明应否偿还朝歌纺织公司借款本金3300万元及利息2219.5092万元的问题。首先，双方往来账目显示，案涉五笔借款系朝歌纺织公司与广厦置业公司之间发生的借款，苏天明仅是广厦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向朝歌纺织公司出具借款协议及在借款确认单上签字，履行的是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条的规定，该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广厦置业公司承受，故苏天明不应承担案涉借款的还款责任。其次，关于广厦置业公司的应还款数额问题。（一）案涉借款确认单中第一笔300万元借款未记载借款发生的时间，朝歌纺织公司主张是2007年10月12日。但朝歌纺织公司对广厦置业公司的转款中，除了该笔300万元款项之外，还有另外多笔单项300万元或多项合并300万元转款，鉴于朝歌纺织公司不能提交相关辅助性证据予以佐证该300万元发生于2007年10月12日，该笔借款的发生时间不能确定，故对该笔借款视为无息借款，朝歌纺织公司要求从2007年10月12日开始对该笔借款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二）对二审查明事实第三部分双方互相不认可的款项，朝歌纺织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向广厦置业公司的转款与对方有关，该款项从双方的往来款项中予以剔除。朝歌纺织公司对广厦置业公司2007年9月14日转给濮阳三强公司的150万元亦不认可，但双方在同时期合作开发濮阳三强公司的商住用地，且朝歌纺织公司对广厦置业公司转给濮阳三强公司的其他款项均予以认可，故对该笔款项计入双方往来款项中。（三）双方在2007年7月开始合作开发房地产，广厦置业公司向朝歌纺织公司支付合作开发款项。双方均认可后来解除了合作开发合同，朝歌纺织公司返还广厦置业公司支付的合作开发款项。但对广厦置业公司支付的合作开发款项数额，以及朝歌纺织公司返还的合作开发款项数额，双方陈述不一致且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因此，从双方的往来款项中互相抵销。（四）根据上述分析认定，截至2012年12月27日朝歌纺织公司向广厦置业公司的付款数额为125661662元，广厦置业公司向朝歌纺织公司的付款数额为130418186元。即在2012年12月27日，朝歌纺织公司向广厦置业公司出借1300万元时，朝歌纺织公司对广厦置业公司的财务账目差额为-475.6524万元。鉴于朝歌纺织公司认可案涉借款确认单是双方算账之后签署，故二审将该差额从朝歌纺织公司的借款本金中扣除，对广厦置业公司的还款利息重新计算。（五）从2012年12月27日至2014年11月11日，朝歌纺织公司除了案涉四笔借款外，还向广厦置业公司转款四笔共计2460万元，分别为：2013年2月25日的160万元，2014年9月30日的1000万元，2014年10月28日的300万元，2014年10月31日的三笔合计1000万元。朝歌纺织公司认可该四笔为无息拆借款，且同时期广厦置业公司向朝歌纺织公司有对应的转款数额，分别为：2013年2月25日的160万元，2014年10月14日的1000万元，2014年10月20日的300万元，2014年11月5日、11月6日的3笔合计1000万元。上述转款互相抵销。（六）案涉借款确认单上记载的利率均高于民间借贷法定利率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对广厦置业公司已支付部分的利息，朝歌纺织公司计取的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不予支持；对广厦置业公司已支付的本息数额重新计算如下：                            借款             时间                       借款             金额                       应计息本金（万元）                       还款             时间                       应付利息（万元）                       还款数额（万元）                               2012.12.27                       1300                       824.3476                                              29.269986                                                      2013.2.1                       200                       1024.3476                                              3.030946                                                      2013.2.4                       760                       1784.3476                                              1.759904                                                      2013.2.5                       400                       2184.3476                                              131.419927                                                                                                                           2013.4.8                       165.480763                       289.2                                                                             2051.628363                       2013.7.31                       230.681721                       200                                                                             2051.628363                       2013.8.20                       40.470477                       300                               2013.9.27                       300                       2122.780561                                                                                                                                                                         2014.2.11                       353.356094                       100                                                                             2122.780561                       2014.4.18                       138.184291                       500                                                                             2014.320946                       2014.5.13                       49.668188                       150                                                                             1913.989134                       2014.5.22                       16.989931                       350                                                                             1580.979065                       2014.10.20                       235.457594                       200                                                                             1580.979065                       2014.11.5                       24.949149                       110                               2014.11.11                       400                       1931.385808                       2015.11.30                       742.065387                       490.2908                按照上述计算结果，按照年利率36％的标准，广厦置业公司最后一笔支付的4902908元，利息计算日期截至2015年7月21日。从该日开始，广厦置业公司未支付的利息，以本金19313858.0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因朝歌纺织公司主张的利息截止日期为2017年5月20日，对该日期之后的利息没有主张，故广厦置业公司应支付的利息为9270651.88元，本息合计28584509.96元。朝歌纺织公司超出上述数额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朝歌纺织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作出（2018）豫民终1769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广厦置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朝歌纺织公司借款本金19313858.08元、利息9270651.88元；三、驳回朝歌纺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77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7776元，由朝歌纺织公司负担305065元，由广厦置业公司负担330487元。 本院再审认定，一、再审庭审中苏天明认可借款确认单上的签字系其本人所签，但认为罗建平未能说清签订该借款确认单的具体细节。二、一审时罗建平对出借给广厦置业公司1300万元款项来源，陈述系其向担保公司所借，称不可能不要求广厦置业公司支付利息。三、二审对2013年2月5日借款数额按400万元计算，案涉借款确认单上载明该笔借款金额为40万元，朝歌纺织公司亦认可二审对该笔款项计算错误。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是：案涉借款确认单应否认定；若认定应如何计息，广厦置业公司欠付本息数额应为多少。 关于对案涉借款确认单的认定问题。首先，苏天明认可2015年5月26日借款确认单上的签字系其本人所签，且无证据证明朝歌纺织公司在苏天明所签的空白纸上变造了该确认单。虽然罗建平与苏天明对该确认单的形成过程陈述不尽一致，但不能因此否定该借款确认单的真实性；该借款确认单上字体大小不同、日期落款位置在纸张中间略靠右、罗建平签名位置在日期之下等不规范情形，亦不足以说明该该借款确认单虚假。因此，对该借款确认单的真实性应予认定。其次，从该借款确认单所载内容看，其中2012年12月27日出借1300万元并约定有利息，二审时朝歌纺织公司提交了于该日由苏天明签订的借款协议，与上述记载能够相印证。一审时苏天明对该借款协议称“系应罗建平要求所签，是为了给向罗建平借款的一家公司看，说明利息很高”。苏天明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长期从事商业活动，应当知道签订高息借款协议的后果，且其解释也无其他证据相印证，不应采信。借款确认单所载明的第五笔有息借款，根据一审对李志安的询问，及苏天明对该询问的质证意见，可认定该款项系由李志安出借给朝歌纺织公司（罗建平经办），再由朝歌纺织公司出借给广厦置业公司（苏天明经办），李志安对罗建平按月利率3%计息，罗建平与苏天明约定按月利率4.5%计息，符合一般交易规则和常理。综上，该借款确认单上记载的部分内容有其他证据予以印证。再次，罗建平对案涉1300万元有息借款款项来源的陈述，及对该借款确认单上第五笔有息借款查明的事实，也印证了朝歌纺织公司主张的在双方交易往来中，除无息拆借外还存在有息借款的合理性。另外，根据双方互相转款的金额，如果按广厦置业公司所主张案涉借款确认单上的借款亦是无息拆借，则双方结束合作后，广厦置业公司向朝歌纺织公司所转款项多于朝歌纺织公司向广厦置业公司所转款项，无证据显示广厦置业公司对多出的款项予以主张，广厦置业公司亦未作出解释，不合常理。而按朝歌纺织公司主张存在有息借款，广厦置业公司的部分转款系支付的利息，则与客观事实较为相符。因此，基于苏天明签字确认的真实性及部分有息借款有其他证据印证，能够证明该借款确认单内容的真实。对该借款确认单本院予以采信。 关于对借款利息的认定及广厦置业公司欠付本息数额问题。首先，对利率标准，由于双方约定过高，二审根据当时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对已还款项按年利率36%计息，剩余部分抵充本金，对未归还利息按年利率24%计息，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对该计息方式再审予以维持。其次，对于有息借款本金的认定，虽然该借款确认单应予采信，但借款确认单上第一笔借款仅约定了数额和利率标准，未约定借款时间，属约定不明。二审对该笔借款按无息计入双方交易往来款项中，及对第二笔有息借款扣减双方对账后的金额作为本金，对此朝歌纺织公司未提出异议，应视为认可，本院再审予以确认。根据上述事实、分析及广厦置业公司向朝歌纺织公司转款情况，经计算至2015年11月12日广厦置业公司欠付利息5371.36元及本金13248062.90元（详见下表）。                            时间                       发生金额                       产生的利息                       抵充本金                       下欠本金                               2012.12.27                       8243476                                                                                                    2013.2.1                       出借200万                       296765.14                                              10243476                               2013.2.4                       出借760万                       30730.43                                              17843476                               2013.2.5                       出借40万                       17843.48                                              18243476                               2013.4.8                       还289.2万                       1131095.51（1476434.56）                       1415565.44                       16827910.56                               2013.7.31                       还200万                       1918381.80                       81618.2                       16746292.36                               2013.8.20                       还300万                       334925.85                       2665074.15                       14081218.21                               2013.9.27                       出借300万                       535086.29                                              17081218.21                               2014.2.11                       还100万                       2340126.89                                                                             2014.4.18                       还500万                       1127360.40（4002573.58）                       1997426.42                       15083791.79                               2014.5.13                       还150万                       377094.79                       1122905.21                       13960886.58                               2014.5.22                       还350万                       125647.98                       3374352.02                       10586534.56                               2014.10.20                       还200万                       1598566.72                       401433.28                       10185101.28                               2014.11.5                       还110万                       162961.62                       937038.38                       9248062.90                               2014.11.10                       出借400万                       46240.31                                              13248062.90                               2015.11.30                       还4902908                       至2015.11.12             4862039.08（4908279.39）                                              13248062.90                （注：产生的利息用银行理财计算软件、按年利率36%计算得出；抵充本金为还款减去产生的利息；下欠本金为上一笔所欠本金减去冲抵本金数额。小数点后保留两位小数；未注明的单位为元） 朝歌纺织公司请求支付截至2017年5月20日的利息，对该日之后的利息未主张，故广厦置业公司应支付2015年11月13日至2017年5月20日的利息为4892951.23元。加上还款后计算至2015年11月12日尚欠的利息5371.39元，共计4898322.62元。 综上，二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本息计算数额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8）豫民终17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鹤壁市广厦房产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鹤壁朝歌纺织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3248062.90元、利息4898322.6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7776元，由鹤壁朝歌纺织有限公司负担213291.25元，由鹤壁市广厦房产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04484.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7776元，由鹤壁朝歌纺织有限公司负担213291.25元，由鹤壁市广厦房产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04484.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邵 炜 审判员 卞亚峰 审判员 张 伟 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 书记员 马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