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2民终15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城南街道解放路9号。 法定代表人：沈卫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新哲，天津创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钰，天津创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可兰，女，1974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通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芬，河北杰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可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2020）冀0208民初3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撤销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2020】冀0208民初3518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3、请求判令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刘可兰与江苏南通六建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确定当事人之间是否成立劳动关系，可以综合考虑下列因素：（1）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2）劳动者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与监督；（3）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工资性劳动报酬；（4）劳动者被纳入用人单位的组织体系中从事劳动，而不是从事独立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5）劳动者无权将工作分包给他人完成；（6）生产资料一般由用人单位提供；（7）劳动者提供的劳务是继续性的而不是一次性的；（8）用人单位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符合上述的任一要求，刘可兰与江苏南通六建之间未签署劳动合同，刘可兰并未实际接受江苏南通六建的管理、监督和指挥；其所接受的是李某的管理以及指挥。江苏南通六建也未向刘可兰支付过劳动报酬，刘可兰由李某私自带入工地施工现场，未经过我公司组织的安全教育考试，签署劳动合同，故双方没有成立事实劳动关系。1、刘可兰提供的证人均与刘可兰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具备证明力。在确认劳动关系的仲裁程序中，刘可兰所提供的证人有四，分别为柴某、杨某、吴某2、李某。证人柴某、杨某均为刘可兰同村邻居，且有远亲关系，在两位证人的证言中均有体现，故两位证人的证人证言不应予以采信；证人吴某2为刘可兰的亲戚，其与刘可兰同日跟随李某进入工地，其证人证言不具有可信性，不应予以采信；证人李某与此案件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具有可信性，不应予以采信。证人李某仅与原告签署普通劳动合同，从事木工工作，虽担任组长一职，但原告作为经营多年的专业建筑公司，绝不会将招聘员工，发放工资等重大的职权交给一个普通员工。李某的组长一职仅为便于原告管理计算各员工的工作时间，帮助原告下发有关通知等。2、上诉人在事故发生之后为被上诉人垫付医药费的事情确实存在，但上诉人仅仅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因事故的确发生在上诉人承建的工地之上，被上诉人受伤严重，上诉人为挽救被上诉人生命所以才垫付被上诉人的医疗费用。但被上诉人却因此向上诉人主张高达400万元的赔偿，上诉人本为善意的举动却招致被上诉人的无理索赔。上诉人垫付医疗费的事实并不当然的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3、被上诉人受伤的时间为下午17点50左右，此时工地的工人均已下班，至于被上诉人为何出现在工地上并受伤的事实上诉人存疑，若仅以不知何原因出现在工地上的人在在工地受伤为由就认定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无疑无限加重了类似上诉人建筑行业的风险，显失公平。综上，刘可兰与南通六建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请求贵院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刘可兰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答辩人系上诉人招用的工人，接受了上诉人单位的工作安排、管理、指挥与监督，完全符合劳社部发【2005】12号文的事实劳动关系特征。1、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事实，但责任不在答辩人，这是上诉人内部管理问题。事实上，上诉人与工人签订的劳动合同都存在后补签的现象，而不是用工之时就当即签订，这不仅是上诉人工地存在的问题，也是建筑行业普遍存在的问题。补签合同的事实几个出庭证人在仲裁阶段出庭作证时也均予以证明即不是工作第一天就签订劳动合同。我相信，若答辩人此次不受伤，上诉人也会与答辩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只不过受伤时间发生在了用工的第一天，还未来得及签订。2、因上诉人为抢工期，遂让其单位木工组组长李某找到答辩人及其丈夫吴兴科、吴某1夫妇等四人到其工地上班。这在建筑行业是普遍做法，包括本案出庭的几名证人均是通过李某找到工地干活，并接受李某安排工作，招用工形式与答辩人情况一样，证人出庭时均予以证实。李某招用答辩人等人的行为是一种受托行为，依法其法律后果应由委托人上诉人承担。答辩人遵守上诉人的工作时间，并接受上诉人的管理、指挥和监督，与本案几名出庭证人从事同工、同岗位、同等待遇工作，每日350元工资。无任何证据证明刘可兰是李某个人雇佣的人员，证人柴某、杨某等人与上诉人是劳动关系，同理，上诉人与答辩人也系劳动关系。本案完全符合法律法规及劳社部发【2005】12号文的事实劳动关系特征，依法应认定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关于本案证人证言客观真实，且能相互印证，采信证人证言合法有效，并无不当。关于证人身份及证言效力问题。首先，证人李某、柴某、杨某均是在上诉人单位工作了几个月的工人，也是上诉人工资单和劳动合同认可的木工组工人；证人吴某2是与答辩人同一天到工地上班的工人，同时是答辩人的大伯子（答辩人丈夫的哥哥），四个证人均是与答辩人在同一木工组一起干活的工人，其证言具有客观真实性。其次，证人李某和吴某1是与答辩人是同一村的，答辩人并不否认，但同村的证人证言就无法律效力吗？这不是采信证据的法律标准和认定依据，更不能证明答辩人与李某有利害关系，依法只要证人证言是客观真实的，即便近亲属的证言一样有效。何况，如果李某与答辩人不认识就不会找其到上诉人处工作，在建筑工地上老乡之间介绍工作是行业惯例，答辩人从未回避这个问题。但上诉人称证人杨某和柴某均与答辩人同村且有远亲关系，不知是从何得出的结论？有何证据证实？答辩人此前与该二人均不认识，只是这次在同一木工组干活才有接触。上诉人对该两名证人的身份及证言无效的主张，属主观臆断之辞，无任何证据支持。四名证人均符合证人的身份要求，且证言间能够相互印证，其证明内容与本案待证事实有关联性，证言合法有效，依法应予采信，一审判决采信证据无误。三、关于上诉人支付答辩人医药费及赔偿问题。答辩人认为在正常工作时（清理地下室顶板）被上诉人工地上从楼顶上突然掉下的模板砸致重度颅脑损伤，显属工伤，上诉人为答辩人支付医药费属于法定责任，而上诉人所称的人道主义关怀实属推卸法律责任的极端不负责任之辞。答辩人受伤后，因伤情严重在ＩＣＵ光抢救就持续了54天，在医院治疗时间长达近一年的时间。答辩人出院时，仍处于完全不能自理状态，需人长期护理。迫于治疗条件和家中无人照料，答辩人不得不出院回家继续恢复治疗。在住院期间，上诉人提出一次性与答辩人解决工伤赔偿问题，并要求答辩人提出赔偿数额。应上诉人要求，考虑到答辩人的伤情及后续治疗和护理情况，答辩人方确实曾提出过400万元的赔偿要求，但这只是一个初步磋商方案并未坚持要上诉人照此赔偿，而是要求见面与上诉人进一步协商。而上诉人当时同意在100万元内赔偿，后答辩人赔偿数额降到150万元左右，上诉人仍然不同意，后干脆对答辩人置之不理。这是本案一个私下协商调解的过程，而上诉人却在此断章取义，混淆视听。答辩人上有老人下有两个孩子需要抚养，丈夫因长期护理答辩人根本不能工作，家庭无任何收入来源。而上诉人却将其本承担的法律责任当成善意和人道救助，故意歪曲答辩人的意图，这真是“颠倒黑白”的推卸责任之辞！四、关于受伤时间问题，上诉人工地要求下午18时下班。答辩人受伤在正常的工作时间，几名证人均能证实事发时未下班，且事发时均与伤者在同一场地工作。上诉人关于答辩人系下班后受伤的主张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答辩人在上诉人处工作的第一天，在头戴安全帽本身并无任何过错的情况下被砸至完全不能自理的状态，生活极度困难，而上诉人现在却推卸企业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其无理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请依法维持一审判决并驳回上诉人的无理诉请。 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撤销唐山市丰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丰劳仲案字[2020]082号仲裁裁决书;2.判令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3.诉讼费用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建了唐山金科·集美郡项目，2019年6月23日，刘可兰经9号楼木工班组长李某介绍到9号楼工地从事木工工作，当天下午刘可兰正在9号楼清理材料时，被10号楼突然掉下的铝模板砸中了头部。刘可兰受伤后，原告派车将其送到丰润区中医院进行治疗，并垫付医疗费用。刘可兰进入工地前，原告未对其进行安全教育培训，也未签订劳动合同。刘可兰由李某带入工地并实际安排工作，李某负责日常管理，李某所在的工作班组工资均由原告通过银行打卡的形式按月发放。2020年4月14日，刘可兰向唐山市丰润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其与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该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8月31日作出丰劳仲案字［2020］08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申请人刘可兰和被申请人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20年9月15日，原告不服该仲裁裁决书，诉至本院。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银行卡明细清单、考勤表、花名册、住院病历、丰劳仲案字［2020］082号仲裁裁决书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和被告刘可兰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关系主体资格。劳动关系的成立与否应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有无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原告通过班组长李某对刘可兰进行管理，刘可兰从事原告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刘可兰所从事的木工工作系原告承建唐山金科·集美郡项目的业务组成部分。故自被告对原告用工之日起，原、被告即形成劳动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刘可兰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由原告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刘可兰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承建唐山金科·集美郡项目，被上诉人刘可兰在其承建项目工地工作时受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是由其员工李某私自带入工地，上诉人对其说法没有证据证明，本院对上诉人该主张不予采信。根据刘可兰方提供的证据可知，上诉人通过其班组长李某招用刘可兰从事项目木工工作并约定了工资报酬，其班组长李某行使岗位职责对刘可兰进行管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符合成立劳动关系的法律要件。一审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妥，本院对上诉人提出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鑫 审判员 高 颖 审判员 周 丽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李嘉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