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27民终1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某宏，男，1983年10月25日生，汉族，重庆市彭水县人，住重庆市彭水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某，男，1985年3月28日生，苗族，重庆市彭水县人，住重庆市彭水县。 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基生，贵州群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洪春，贵州群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东一新长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寺右新马路25号大院2号901-906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000765708668N。 法定代表人：王立宏，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都匀市城市建设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都匀市工人路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0105502873X0。 法定代表人：隆辉，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杨某宏、杨某与被上诉人广东一新长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一新公司）、都匀市城市建设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都匀城投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都匀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2019）黔2701民初1704号民事判决后，广东一新公司、都匀城投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作出（2019）黔27民终2213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重审后，都匀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30日作出（2020）黔2701民初812号民事判决，杨某宏、杨某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某宏、杨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将都匀市城投公司已经全部支付工程款项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错误，且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均认可款项尚未完全支付，都匀城投公司应当承担连带支付责任。2、一审判决认定结算时间错误，实际结算时间应为2016年12月30日，而非2017年12月24日。本案中，结算时间涉及支付利息的多少问题，实际上本案工程已于2016年竣工，双方约定2016年年底前被上诉人广东一新公司应将工程款付清，但广东一新公司久拖不付，故双方才于2017年12月24日再次进行书面决算，法律规定工程款延期支付应当加付利息的本意为减少接收工程款方的经济损失，同时惩罚市场不诚信行为，所以法院应以广东一新公司附支付义务的实际完工之日起计算利息更能体现公平公正。3、一审判决将支付税票问题受理并裁判错误。反诉请求的支付税票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上诉人接受的劳务款项不含税费，公民不能出具增值税发票，本案涉案工程已验收合格并允许居民入住，说明广东一新公司已经就本案涉案工程向业主方出具了包括本案款项的所有完税税票，否则该工程将无法通过验收，现在该公司涉诉后故意要求上诉人提供税票，说明之前该公司层报审计的税票涉嫌造假，且该诉求不合理，属于典型的恶意诉讼，依法应当驳回。综上所述，本案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改判。 杨某宏、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广东一新公司支付原告工程款及逾期利息共计847647.69元，被告都匀城投公司对前述款项向原告承担连带支付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广东一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杨某宏、杨某提供1265万元的劳务发票；2.判令反诉被告杨某宏、杨某承担本诉和反诉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8日，被告都匀城投公司与被告广东一新公司就都匀市观澜片区廉租房（含公共租赁住房）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都匀城投公司将以上工程发包给广东一新公司，并对工期、质量标准、签约合同价等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广东一新公司与二原告达成合意，由被告广东一新公司直接将位于都匀市观澜D区公租房项目7#、8#、9#楼等案涉劳务工程分包给二原告进行施工，工程完工后，双方于2017年12月24日进行结算，并形成《广东一新长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都匀市观澜D区公租房项目7#、8#、9#楼劳务分包决算书》，该决算书对都匀市观澜D区公租房项目7#、8#、9#楼及10#楼基础进行结算，工程总结算金额为1345.05万元，截止2017年12月15日已支付1144.1万元，未付款金额为200.95万元，但未注明付款期限。该决算书加盖广东一新公司都匀市观澜片区廉租房含公共租赁住房项目部印章，原告杨某宏在该决算书上签字确认。此后，被告广东一新公司向原告支付其应负担的农民工工资120万元，现尚欠工程款80.95万元。 2016年4月8日，为解决案涉工程存在工程款支付主体不同等问题，都匀市住建局向都匀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都匀市政府）发文请示，并提出两个建议方案，一是由都匀城投公司作为支付主体，二是由都匀市住建局作为支付主体。对此，都匀市政府批复建议由都匀市住建局负责，如政府明确都匀市住建局委托都匀城投公司，则请明确责任。此后，案涉工程的工程款均由都匀市住建局支付。 一审另查明：原告一审庭审明确，其诉请的逾期付款利息为以实际尚欠的工程款80.9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35%从2016年12月30日计算13个月至2018年1月30日止，计算方式为809500元×4.35%÷12个月×13个月=47647.69元。对原一审中原告提交的其与贵州大地汇龙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内部承包协议书》，原告在本案诉讼中不再作为证据提交，对案涉工程系由二原告直接自被告广东一新公司处分包的事实，二原告及被告广东一新公司均予以认可。 一审再查明：原告一审庭审中认可案涉工程款1141.1万元系直接由被告广东一新公司支付，此后的120万元亦系以二原告名义收取后用于支付其应负担的农民工工资。同时，被告广东一新公司认可案涉公司已竣工验收合格。被告广东一新公司于一审庭审后向一审法院提交《关于开具成本发票的说明》一份，内容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纳税人销售货物或者应税劳务，应该向索取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购买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在增值税专用发票上分别注明销售额和销售税额。”本案中原告提供劳务服务适用于增值税征收范围，应按规定提供对应金额的增值税普通发票给广东一新公司，由于该工程项目属营改增前的老项目，增值税应采用简易征收方式核算，工程成本即对应的成本发票应取得3%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作为所得税税前扣除依据，故要求原告按收款金额开具税率为3%的增值税发票。原告对此的意见与庭审质证意见一致，认为该案系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合同对发票并未约定，相关法律对出具税票的依据也是要求付款方先履行付款义务，原告是否纳税或者出具发票不影响本案的审理，那是行政管理问题，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案反诉不应受理，依法应驳回反诉请求。被告都匀城投公司对此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杨某、杨某宏与被告广东一新公司直接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已经一审庭审查明。现原告已履行施工义务并由被告广东一新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竣工验收，被告广东一新公司应依据双方于2017年12月24日结算形成的《广东一新长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都匀市观澜D区公租房项目7#、8#、9#楼劳务分包决算书》中约定价款1345.05万元履行工程款对待给付义务，至原告起诉之日，原告共计取得工程款1264.10元，尚余80.95万元未得支付，故对原告主张被告广东一新公司支付工程款80.95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请求的逾期付款利息。被告广东一新公司欠付工程款，理应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双方已于2017年12月24日进行竣工结算且双方对此价款均无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的规定，利息可自结算之日即2017年12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现原告主张利息按年利率4.35%计付至2018年1月30日止，并无不当，予以支持，具体利息应为809500元×1个月6天×年利率4.35%=3521.32元。 关于都匀城投公司民事责任。被告都匀城投公司与被告广东一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其应对签订该合同产生的法律后果承担相应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原告有权主张被告都匀城投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但其对该主张应负担举证责任，现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都匀城投公司欠付的工程款数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案涉工程仅系被告广东一新公司将其自被告都匀城投公司承包的工程中的一部分分包给原告，被告都匀城投公司已付价款并未单一指向本案工程，故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广东一新公司要求原告开具1265万元劳务发票的反诉主张。原、被告虽未约定发票的交付事宜，但收取工程款一方开具工程款发票是收款方应负担的法定义务，对于接受发票的一方，是否可以取得发票将影响其民事权益，且交付发票属于在给付工程款时作为承包方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故被告广东一新公司关于交付发票的诉请属于民事合同义务范围,该反诉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鉴于原告已认可案涉工程价款1264.10万元（1144.10万元+120万元）均系被告广东一新公司支付，故对被告广东一新公司请求原告出具1264.10万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对超出该价款范围的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广东一新长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杨某宏、杨某工程款809500元、利息3521.32元，共计813021.32元；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杨某宏、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原告（反诉被告）杨某宏、杨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反诉原告）广东一新长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交付1264.10万元增值税普通发票；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广东一新长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6138元，由杨某宏、杨某负担250元，广东一新长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88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杨某宏、杨某负担1元，广东一新长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9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一审判决后，各方当事人对被上诉人广东一新公司尚欠上诉人杨某、杨某宏工程款为80.95万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利息起算时间的问题。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广东一新公司与杨某宏、杨某就本案案涉工程进行结算的时间是2017年12月24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的规定，一审将利息起算的时间确定为结算之日并无不当，杨某宏、杨某关于双方结算的时间为2016年12月30日的主张与其提供的证据不符，故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都匀城投公司是否应承担本案支付工程款责任的问题。都匀城投公司系就本案案涉工程与广东一新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的相对方，系该工程的发包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杨某宏、杨某有权主张都匀城投公司在欠付广东一新公司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但因本案无法查明都匀城投公司与一新公司是否已经进行结算，都匀城投公司是否差欠广东一新公司工程款以及差欠的数额，故对上诉人关于要求都匀城投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虽有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广东一新公司主张开具1264.10万元的劳务发票的问题。本院对此认为，收取工程款一方开具工程款发票是其应负担的法定义务，亦是基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产生的协作、附随义务，不以合同有约定为前提。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杨某、杨某宏认可案涉工程款1264.10万元均是广东一新公司支付，故杨某宏、杨某应向广东一新公司交付1264.10万元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审对此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杨某、杨某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38元，由上诉人杨某、杨某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军 审判员  彭浩 审判员  王锦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陆良艳 书记员蒙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