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0民终9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丰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仪征市月塘镇石柱山庄1幢102室。法定代表人：阎华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腾，江苏韵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宝海，男，1953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仪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祥，仪征市方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仪征市恒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在仪征市月塘镇石柱山庄小区。法定代表人：顾国平，总经理。上诉人扬州丰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城置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秦宝海及原审被告仪征市恒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信物业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仪征市人民法院（2020）苏1081民初1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丰城置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江苏省仪征市人民法院（2020）苏1081民初110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其无权要求上诉人返还质保金。一、1.案涉工程是由扬州市锦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旺公司）作为承包方承建，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不存在被上诉人借用锦旺公司资质与上诉人签订建设施工合同的情形。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与锦旺公司存在转包合同为由，认定上诉人与锦旺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错误。2.工程质保金是基于上诉人与锦旺公司之间的建设施工合同约定保留，被上诉人并非合同相对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未直接签订施工合同，其无权要求上诉人返还。3.被上诉人并非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其在庭审中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参与施工以及工程量。被上诉人仅为案涉工程标段的承包方现场负责人。4.退一步讲，即使锦旺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转包或违法分包关系。根据其与锦旺公司之间的《项目承包合同书》，“承包方”应为“姚士山、秦宝海”二人，被上诉人在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施工量的情况下，要求上诉人将全部质保金支付给其个人，没有事实依据。同时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实际施工人直接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违法分包人为第三人。二、质保金应当扣除上诉人自行维修的费用及造成的损失。1.案涉工程在质量保修期内出现多处房屋漏水、开裂等质量问题。物业公司人员在查房发现问题后都会进行记录，并电话联系承包方负责该工程的负责人前来维修。上诉人提供了雨后查房、检查维修记录等证据，被上诉人庭审中也承认多次被通知维修，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不能证明在质保期内发送过维修通知，与事实不符。2.上述房屋质量问题虽经多次维修，但由于维修人员一直敷衍、应付，导致部分质量问题一直无法彻底解决，后期甚至直接拒绝处理。鉴于此，上诉人2017年对其中较严重的漏水问题进行了集中整治维修，为此产生了自行维修的费用，根据上诉人与承包人签订的《工程质量保修书》，从剩余质保金中扣除相关维修费用，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秦宝海答辩称：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恒信物业公司述称：维修没有到位导致矛盾很多，希望法院现场取证调查。秦宝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丰城置业公司给付秦宝海质量保修金177500元并承担相应利息，利息自2017年6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由丰城置业公司、恒信物业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23日，丰城置业公司与锦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丰城置业公司将石柱山庄三期A地块Ⅲ标段（41-43、49-53、55、56、58-61#楼）的土建、安装工程发包给锦旺公司，竣工日期为2012年2月20日，合同总价款为19281974元等。双方同时签订了《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涉案工程质量保修金为施工合同价款的3%；质量保修期从工程实际竣工之日起计算，分单项竣工验收的工程，按单项工程分别计算质量保修期，其中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房间和外墙面防渗漏质量保修期为5年；属于保修范围和内容的项目，承包人应在接到修理通知后7日内派人修理，承包人不在约定期限内派人修理，发包人可委托其他人员修理，保修费用从质量保修金内扣除；在国家规定的工程合理使用期限内，承包人确保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的质量，因承包人原因致使工程在合理使用期限内造成人身和财产损害的，承包人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发包人在质量保修期满后14天内将剩余保修金返还承包人。在该合同签订前，丰城置业公司与锦旺公司达成初步合作意向后，锦旺公司与秦宝海、姚士山就该项目于2011年8月15日签订《项目承包合同书》一份，约定：锦旺公司将石柱山庄三期三标段工程发包给秦宝海、姚士山；秦宝海、姚士山按固定比例方式上交锦旺公司总包管理费等。上述两份合同签订后，石柱山庄三期A地块Ⅲ标段（41-43、49-53、55、56、58-61#楼）工程中两个标段10幢楼由秦宝海实际施工（其余一个标段4幢楼由姚士山实际施工），后完工并交付使用，于2013年5月22日通过竣工验收。2013年10月31日，丰城置业公司与秦宝海就2014年春节前石柱山庄翠微苑工程款支付一事签订《付款协议书》一份，对扣除丰城置业公司供材和保修金后的工程款给付方式、期限、逾期利息等事宜进行了约定。2018年10月22日，恒信物业公司向秦宝海出具载明款额为177500元的翠微苑工程质保金收据一份。本案审理过程中，经秦宝海与被告丰城置业公司确认，尚未返还的工程质量保修金数额为177500元。另秦宝海向一审法院提供锦旺公司于2020年7月26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兹证明秦宝海系承包我公司承建石柱山庄三期A地块三标段（41-43、49-53、55、56、58-61）工程的承包方，工程结束后我公司和扬州丰城置业有限公司一致同意将我公司与扬州丰城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合同承建石柱山庄三期A地块三标段（41-43、49-53、55、56、58-61）工程的保修金全部由秦宝海本人享有，并由秦宝海本人直接收取。我公司与扬州丰城置业有限公司之间没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我公司享有的权利和履行的义务均由秦宝海本人享有和承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秦宝海是否为本案的适格主体；2.丰城置业公司是否应当给付秦宝海质量保证金177500元以及承担相应利息。对于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发包人丰城置业公司与承包人锦旺公司虽就仪征市石柱山庄三期A地块三标段（41-43、49-53、55、56、58-61#楼）工程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涉案工程系秦宝海实际施工，故确认秦宝海为工程实际施工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无效。本案中，承包人锦旺公司将其从丰城置业公司处承包的建设工程转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秦宝海及案外人姚士山，故其与丰城置业公司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属无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建设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秦宝海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案涉工程经验收合格，故丰城置业公司应当及时与锦旺公司结算工程款。秦宝海提供的付款协议书与锦旺公司出具的证明能够相互印证，证实锦旺公司与丰城置业公司已协商一致，同意案涉工程款由秦宝海与丰城置业公司直接结算，锦旺公司与丰城置业公司不再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由秦宝海承继锦旺公司的权利、义务。因质量保修金并非锦旺公司缴纳，而是在工程款中预留，属工程款的一部分，在符合合同约定的情况下，秦宝海有权向锦旺公司主张返还，且此前秦宝海以个人名义已领取了部分保修金，恒信物业公司也就剩余款项向其出具了收据。秦宝海与案外人姚士山虽然共同与锦旺公司签订了《项目承包合同书》，但经调查核实，其与秦宝海分别承包了不同标段的工程，分开结算，姚士山已就其承接的标段工程单独结算且工程保修金已领取完毕，秦宝海主张的保修金系秦宝海个人承包的项目标段，故秦宝海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对于争议焦点2，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合同无效时，合同中关于质保金扣留比例及返还时间的约定应当参照适用。本案中丰城置业公司对质量保修期已届满及尚未返还的质量保修金数额为177500元无异议，但主张因保修期间涉案工程存在渗漏等质量问题，秦宝海虽进行了维修，但始终敷衍并未修复，最终由丰城置业公司及业主自行维修，应当扣除实际支出的维修费用106900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发包人丰城置业公司与承包人锦旺公司在《工程质量保修书》中约定质量保修期从工程实际竣工之日起计算，其中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房间和外墙面防渗漏质量保修期为5年，同时约定在质量保修期满后14天内将剩余保修金返还承包人。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日为2013年5月22日，丰城置业公司最迟应于2018年6月5日前返还全部工程质量保修金。秦宝海施工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丰城置业公司所提交的相关检查记录、材料购买单据等均为单方所作，未经秦宝海及锦旺公司确认，证人亦为利害关系人，所作证言及提供的其他证据尚不能够证明丰城置业公司在保修期限内因质量问题向秦宝海或锦旺公司发送过相关维修通知，要求履行维修义务，以及秦宝海或锦旺公司怠于履行维修义务的事实，不足以阻却保修金的返还，也不能证明系秦宝海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未修复导致其他损失，扣减相应保修金依据不足，故对秦宝海要求丰城置业公司返还质量保修金1775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丰城置业公司今后若能够提供相应证据，可另行主张权利。鉴于丰城置业公司延期返还质保金，给秦宝海造成了实际损失，秦宝海有权要求按照银行利率标准赔偿利息损失。恒信物业公司并非保修金返还主体，且庭审中秦宝海明确表示不要求其承担相应责任，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条的规定，判决：扬州丰城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秦宝海工程质量保修金177500元，并承担以177500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5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2018年6月5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50元，由扬州丰城置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无出入，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秦宝海作为本案原告主体是否适格？二、一审法院判决丰城置业公司返还秦宝海工程质量保修金177500元并承担相应利息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案涉工程系秦宝海实际施工，锦旺公司作为被借用资质方，其与丰城置业公司虽就案涉工程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双方之间不存在实质性的法律关系，所签合同应属无效。秦宝海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与发包方丰城置业公司在履行施工合同的过程中，形成事实上的法律关系。鉴于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丰城置业公司亦与秦宝海签订《付款协议书》，对扣除保修金等相关工程款给付事宜进行了约定，且锦旺公司出具证明，明确其与丰城置业公司一致同意质量保修金全部由秦宝海直接收取，其权利义务均由秦宝海享有和承担。现案涉质量保修金经丰城置业公司确认尚未返还，在符合合同约定的支付条件下，秦宝海有权主张丰城置业公司返还。至于丰城置业公司认为不应向秦宝海支付全部质保金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一方面，秦宝海此前以个人名义已领取部分保修金，并由恒信物业公司就剩余工程质保金出具收据，另一方面，经一审法院调查，秦宝海与姚士山分别承包不同标段工程，各自结算，而目前姚士山承接施工的工程保修金已领取完毕。在此情形下，秦宝海有权对其单独承包施工的工程质量保修金向丰城置业公司主张返还，其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质量保修金属于工程款的性质，质量保修金约定返还的期限或保修期届满，发包人应履行返还保修金的义务。本案中，根据丰城置业公司与锦旺公司签订的《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案涉工程于2013年5月22日竣工验收合格，则丰城置业公司最迟应当在2018年6月5日前返还工程质量保修金。丰城置业公司对质量保修金返还数额并无异议，但以保修期间工程存在渗漏等质量问题为由，主张应当在质保金中扣减其自行维修的费用。依据相关规定，丰城置业公司应当对工程质量存在缺陷问题、其已向秦宝海或锦旺公司发送维修通知，并且秦宝海或锦旺公司在收到维修通知后怠于履行维修义务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丰城置业公司提供的相关检查记录、材料单据等均系其单方制作，并未经秦宝海或锦旺公司确认，而证人系利害关系人。因此，从现有证据看，丰城置业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证明应当在质量保修金中扣减维修费用的主张，故在本案中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丰城置业公司返还质量保修金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丰城置业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50元，由丰城置业公司承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毅审判员 韩 冰审判员 孙建瑢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陆昱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