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川0193民初13569号原告：张某某，女，1976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洛阳市西工区。原告：王某某，男，2004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法定代理人：张某某，女，1976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洛阳市西工区，系王某某母亲。原告：郭予西，女，1952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小斌，四川尚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成都中国青年旅行社，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市高新区万象南路399号西部旅游运营中心。法定代表人：杨鑫，总经理。被告：成都中国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文武路42号。法定代表人：彭忠，董事长。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闻科，北京隆安（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张某某、王某某、郭予西与被告成都中国青年旅行社（以下简称成青旅）、成都中国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中旅公司）旅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某某、王某某、郭予西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小斌，被告成青旅、成都中旅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闻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某、王某某、郭予西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成青旅立即向张某某、王某某、郭予西赔偿以下损失：（1）死亡赔偿金：664320元；（2）丧葬费：32358.5元（64717元÷12个月×6个月）；（3）抚养费375744元；（4）抢救费1200元；（5）交通费、住宿费10000元；（6）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2．成都中旅公司对成青旅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成都中旅公司和成青旅共同承担。庭审中，张某某、王某某、郭予西申请将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死亡赔偿金和抚养费分别变更为723080元（36154元/年×20年）、240986.5元（王某某25367元/年×3年；郭予西25367元/年×13年÷2）。事实与理由：张某某、王某某、郭予西分别系死者王晓强的妻子、儿子、母亲。2019年9月16日，包括死者王晓强在内的5人与成都中旅公司通过网络签订《团队旅行旅游合同》，约定随团参加成都中旅公司组织的共计5天包括成都—雅安—康定—新都桥—稻城—亚丁的旅行路线，并支付了全部费用。但因包括死者王晓强在内的五人无法满足成都中旅公司的成团要求，故由成青旅实际履行合同。2019年9月17日晚上，死者王晓强在酒店入睡后不久即发生高原反应，同行朋友立即拨打120急救，限于当地医疗水平，随即呼叫甘孜藏族自治州人民医院出诊急救，后死者王晓强于2019年9月18日凌晨在甘孜藏族自治州人民医院死亡。在整个急救和死亡过程中，成青旅工作人员皆未提供任何协助。成青旅作为专业的经营高原地区旅游路线的旅游经营单位，低估了高原反应的危险性，未尽到出发前对死者身体状况的甄别及对高原反应相关知识的说明、警示义务，同时在定点安排的酒店未配备预防游客高原反应的药物和物资，另在死者高原反应发病及抢救过程中皆未提供任何的救助措施。成青旅的行为充分证明其在本次事故中存在严重过错，未达到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故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成都中旅公司作为本次团队旅游合同的相对人和组团者，应对成青旅应承担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成青旅和成都中旅公司共同辩称，成都中旅公司在与死者签订旅游合同时，尽到了提示注意义务；成青旅导游在履行旅游合同时，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死者发生事故后，成青旅履行了救助义务。综上，根据合同约定，成青旅和成都中旅公司无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9月16日，王海云代表包括死者王晓强在内的5人与成都中旅公司签订《团队境内旅游合同》，约定王晓强等5人选择从成都出发去往雅安、泸定、康定、新都桥、稻城等地的5天4夜旅游路线，旅游期间为2019年9月17日至2019年9月21日，5人旅游的合计费用为5550元。该合同第五条第1项载明，旅行社应根据游客的身体健康状况及相关条件决定是否接纳旅游者报名参团。第六条关于旅行社的义务中第4项载明，旅行社应在出团前如实告知具体行程安排和有关具体事项，具体事项包括但不限于所到旅游目的地的重要规定、风俗习惯；旅游活动中的安全注意事项和安全避险措施、旅游者不适合参加旅游活动的情形……第7项载明旅行社应为旅游者发放用固定格式书写、由旅游者填写的安全信息卡（包括旅游者的姓名、血型、联络方式等）。第8项载明旅游者人身、财产权益受到损害时，旅行社应当采取合理必要的保护和救助措施，避免旅游者人身、财产权益损失扩大。第八条第1项关于旅游者的义务载明，载明旅游者应如实填写《旅游报名表》、游客安全信息卡等各项内容，告知与旅游活动相关的个人健康信息，并对其真实性负责，保证所提供的联系方式准确无误且能及时联系。第二十二条第3项关于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载明，旅行社作为投保人，免费为该合同中所有游客购买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受益人为游客。第二十三条载明成团人数最低20人，如不能成团，旅行者同意旅行社委托成青旅履行合同。第二十四条载明旅游者同意成都中旅公司采用拼团方式拼至成青旅成团。第二十七条其他约定事项载明，每位游客须注明是否有身体残疾、精神疾病、高血压、心脏病等健康受损病症、病史等，如未作出说明则表明游客承诺无以上身体健康状况且该游客身体健康无疾病；高原旅游注意事项：本次长途旅行，时间长，温差大、部分地区海拔高，报名前请仔细阅读相关注意事项。游客在充分了解旅途的辛苦和行程中医疗条件有限的前提下，确定自己的身体健康状况适合参加本次旅游活动后方可报名参加。因个人既有病史和身体残障在旅行过程中引起的疾病进一步发作和伤亡，旅行社不承担任何责任。旅行社为非健康医疗专业咨询机构，无法判定游客的身体健康状况是否适合参加本次旅游活动，游客在旅行社签订合同，即视为游客已经了解本次旅行的辛苦程度和行程中医疗条件有限的前提，并征得专业医生的同意……游客出现急症请主动通知工作人员，旅行社将协助游客就近送往当地医疗机构检查治疗……进入高原每个人正常情况下都会感到不同程度的高原反应，如有头痛、胸闷、呼吸急促、恶心、呕吐、失眠等情况，请及时与导游沟通并寻求帮助……合同附件载明赠送氧气、U型枕。2019年9月13日，成都中旅公司工作人员在与死者王晓强的同行人员刘勋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建议刘勋等五人可以先每人加100元参加公司峨眉山乐山大佛休闲蜀运二日游，先适应四川的水土和环境，以防稻亚高原反应。王晓强死亡事件发生后，成都中旅公司工作人员在与死者王晓强的同行人员刘勋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发送了如下事情经过：“刘勋通过网络联系到成都中国旅行社工作人员梁海燕，称一行五人将前往稻城亚丁旅游，梁海燕为其介绍了行程，以及高原注意事项，并且劝谏客人先去峨眉山乐山大佛二日游，以先适应四川的水土和气候，以防高原反应，刘勋说自己去过西藏，没事，王晓强去过黄龙，后来刘勋说五人一致同意一起去稻亚，并将其余四人身份证照片发给梁海燕预定稻亚五日游。2019年9月16日，刘勋马友兰由工作人员万宾……入住旅行社介绍的三普商务酒店，并于17/9早上出团。2019年9月18日早上5点过，我方工作人员万宾接到本社电话通知王晓强在新都桥发生高原反应，经积极抢救无效去世，后来旅行社和刘勋等四人积极配合处理善后事宜，这就是整个事情的经过。”刘勋随即回复“对”。2019年9月17日，王晓强等5人随团出发旅游，在旅游途中，导游向旅行者告知了不能洗澡、不能饮酒等旅行注意事项。当天下午旅游团到达新都桥，在吃完晚饭后即入住当地的酒店。2019年9月18日凌晨3点多，王晓强突发高原反应在酒店房间晕倒，与王晓强同住游客称王晓强晕倒了，同行游客拨打120急救，因语言不通，由服务台人员拨打120，等待约半个小时后，新都桥卫生院急救车先行到达现场抢救。在此等待期间，刘勋与酒店同住的两名护士一起对王晓强进行了抢救，期间导游到达了现场。后因王晓强病情危急，于当天凌晨5时5分呼叫甘孜藏族自治州人民医院救护车将王晓强送入甘孜藏族自治州人民医院进行抢救，同行游客刘勋陪同王晓强到医院就医，但最终王晓强因抢救无效死亡。甘孜州人民医院2019年9月18日06点18分的院前急救记录显示，120出诊于折多塘碰见病人及新都桥救护车，医生护士于车内抢救，行胸腔按压、吸氧，协助抢救后自主呼吸未恢复，心电图呈一条直线，临床死亡。甘孜藏族自治州人民医院于2019年9月18日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确认王晓强死亡，死亡原因为急性肺水肿。另查明，成青旅于2019年9月17日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为包括死者王晓强在内的23名旅游团成员购买了华夏游境内旅行保险（保单号：QEAK2019510151037757726），保险项目载明，意外身故和残疾保险金200000元，急性病身故保险金20000元，高原病身故和残疾保险金100000元，高原病医疗费用补偿（给付比例80%，免赔额100元）保险金额20000元，身故遗体运返保险金、丧葬保险金5000元。王晓强死亡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依据保险合同于2020年1月16日向王晓强妻子张某某支付了保险理赔金101880元。还查明，王晓强1976年1月10日出生，为城镇户口。张某某系王晓强之妻，王某某系王晓强之子，郭予西系王晓强的母亲（其退休工资高于四川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王轩系王晓强的父亲（已于2011年死亡）。以上事实有原告身份信息、被告工商信息、团队境内旅游合同、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银行转账明细、户口簿、结婚证、证人证言、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保险单、赔付人员清单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方是否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案涉《团队境内旅游合同》系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因王晓强同意成都中旅公司采用拼团方式拼至成青旅成团，即合同的实际履行人为成青旅，故成青旅应当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具体而言，安全保障义务应为旅游前的安全提醒和风险预警，旅游中的审慎注意义务及事发时的及时救助义务，且对于风险较高的高原旅游项目而言，成青旅应尽到比一般旅游项目更高的安全保障义务。关于安全提醒和风险预警义务。前往稻城亚丁旅游，本身就存在一定的高原反应风险，旅游经营者应当向旅游者做好充分的情况告知和风险预警，并制定相应的人身危险时的应急方案，以尽到组织者的安全保障义务，尽可能地保障游客的安全。首先，本案中，在旅游前，成都中旅公司在《团队境内旅游合同》中较为充分的提示了高原旅游应注意事项，成都中旅公司员工也在出发前建议王晓强等5人先前往峨眉山乐山等地适应四川环境，虽然上述合同系成都中旅公司与王晓强的同行人员代表签订，但王晓强委托其同行人员代为签订相应合同，对于签订合同的内容及后果，就应当由王晓强自行承担，应当说，在合同中，成都中旅公司的合同是做好了风险预警的。但是，根据成青旅的主张，每位旅行者都应当填写安全信息卡，王晓强并未填写，在王晓强未填写安全信息卡的情况下，成青旅依然同意王晓强报名参团，参加高原旅游，成青旅本身在对旅行者的安全提醒和风险预警上存在漏洞。其次，成青旅在旅行者遇到人身危险时，应急预案保障不足。一方面，成青旅并未为旅游者随行配备防高反药物或高反应急药物。另一方面，成青旅的随行导游在事发当晚并未与王晓强等旅游者住在酒店同一栋，导致王晓强突发状况后，导游未能及时赶到现场进行应急处理。关于事发时的及时救助义务。在事发时，王晓强居住在成青旅安排的酒店里，成青旅导游赶到现场后，在120急救车长达半个小时未到达现场的情况下，并未第一时间安排车辆将王晓强及时送至就近医院。在王晓强晕厥后，成青旅也未能尽到其举证责任，证明其导游尽到了救助义务，相反，从庭审中双方陈述的事实来看，120电话并非导游拨打，导游也未跟随急救车到医院进行沟通协调。综上，本院确认，对于王晓强的死亡，成青旅未能完全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王晓强死亡的损失应当在成青旅的责任范围内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关于成青旅应承担的责任比例。王晓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前往高原地区具有危险性应当有所预知，其在出发前并未配合旅行社详细填写并反馈安全信息卡，供旅行社完成对其身体状况的初步甄别。同时，王晓强在事发前并未表现出亦未向导游反馈过自身有不良反应，未能给成青旅对其进行提前预判和采取预防措施留下时间。综上，王晓强对其自身的死亡应承担主要责任。因此，经综合考量双方过错程度等因素，本院酌定成青旅应在王晓强死亡损失的20%范围内承担责任，王晓强自身应当承担80%的责任。关于王晓强死亡的损失，本院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受诉地（四川省）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核算如下：死亡赔偿金。2019年度四川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6154元，王晓强死亡时未满六十周岁，故本院确认王晓强的死亡赔偿金为723080元。丧葬费。四川2019年度职工平均工资为69267元，故王晓强的丧葬费应为34633.5元（69267元÷12个月×6个月）。因张某某、王某某、郭予西主张该项费用计32358.5元，请求合理，故本院予以确认。被扶养人生活费。张某某、王某某、郭予西请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包括对王某某和郭予西的扶养费。因郭予西有退休收入，且其收入超过了四川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5367元），故郭予西的退休收入能够满足其日常生活需要，不能认定无其他生活来源。因此，本院对张某某、王某某、郭予西请求的成青旅支付郭予西作为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求依法不予支持。又因在王晓强死亡时王某某15岁，故王某某的扶养费应为38050.5元（25367元×3年÷2人）。综上，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38050.5元。抢救费。经庭审确认，抢救费用系由原告方支付的，但因相应票据已交由保险公司理赔使用，已无法向法院提供，故对该项费用，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交通费、住宿费。因原告方未向法庭举证证明上述费用的发生情况，本院根据路途距离等相关现实情况，酌情确认上述费用损失共计4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本案系旅游合同纠纷，而非侵权纠纷，故张某某、王某某、郭予西要求成青旅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王晓强死亡各项损失合计797489元。虽然保险公司已就旅行社购买的华夏游境内旅行保险向张某某支付理赔金101880元，但该旅游保险系人身意外伤害险，人身意外伤害险无论购买者是谁，均系受益人基于保险合同可获得的额外保险利益，“损失补偿原则”并不适用，成青旅主张予以抵扣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因此，成青旅应在20%的责任范围内向张某某、王某某、郭予西赔偿159497.8元。关于成青旅主张应在本案中品叠处理其接待王晓强亲属处理后事垫付的费用，因成青旅未能举证证明其支出的费用中哪些是使用在王晓强亲属身上的，因此本案中，对上述费用，本院依法不予处理，成青旅可在明确相应费用用途后另案主张。关于成都中旅公司是否应当对成青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二款“旅游经营者擅自将其旅游业务转让给其他旅游经营者，旅游者在旅游过程中遭受损害，请求与其签订旅游合同的旅游经营者和实际提供旅游服务的旅游经营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本案中，王海云代表王晓强等5人与成都中旅公司签订的《团队境内旅游合同》中第二十四条明确约定了旅游者同意成都中旅公司采用拼团方式拼至成青旅成团，庭审中，原告方也确认同意拼团至成青旅成团。因此，本院对张某某、王某某、郭予西要求成都中旅公司对成青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成都中国青年旅行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某某、王某某、郭予西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宿费、交通费共计159497.8元；二、驳回张某某、王某某、郭予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049元，由张某某、王某某、郭予西负担10559元，成都中国青年旅行社负担349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 判 长 曾 鲲人民陪审员 欧 兰人民陪审员 张 静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法官 助理 陈玉姣书 记 员 李雨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