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8民终2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某，男，1964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市兖州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某，女，1968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市兖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某某，男，1951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市兖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某，女，1952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市兖州区。上诉人刘某某、朱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宋某某、高某某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法院（2020）鲁0812民初2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某某、朱某某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法院2020年10月26日作出的(2020)鲁0812民初2095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刘井勇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案由为所有权确认纠纷，系典型的物权纠纷，而被上诉人请求权基础系所谓的“口头借名买房协议”，一审法院同一案件中审理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严重违法。本案案由为所有权确认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由规定》，本案属于二级案由物权确认纠纷项下的三级案由，系典型的确认之诉。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权基础系其在一审中诉称的所谓“其与上诉人达成的口头借名买房协议”，并要求上诉人履行协助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的义务。由此可见，被上诉人请求权的基础是合同之债，一审法院围绕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竟然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口头借名买房的合意，并据此判决上诉人协助被上诉人办理案涉房屋转移登记相关事宜。本案一审开庭时，一审法院总结的焦点问题第二项为：本案是何性质的案件，是所有权确认纠纷还是合同纠纷。但纵观一审判决的内容，一审法院在本案中既对双方之间的合同之债也即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名买房协议以及效力问题审查并作出认定，又对被上诉人诉请的物权纠纷也即要求上诉人履行协助办理案涉房屋产权转移登记手续进行审理并作出裁决，很明显一审法院严重混淆了物权与债权的区别，在同一案件中对两个不同法律关系进行审查确认，严重违法。在目前没有人民法院生效的法律文书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口头借名买房合意作出认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径行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借名买房的约定，是极其荒谬的，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一审错误的判决。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之间根本不存在任何口头“借名买房”的情况，案涉房屋所有权清晰，被上诉人无权主张案涉房屋的权利。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存在口头“借名买房”的情形，所依据的证据有案涉房屋的实际使用情况、案涉房屋缴款情况及被上诉人提交的应付款便条、盖有济南铁路局平邑车务段房改办公室便条及被上诉人的陈述。一审庭审时，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相关证据发表了大量充分合法有效的异议，结合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的陈述能够充分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根本不存在口头“借名买房”的合意，主要表现为：第一、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明确提及其并不认识被上诉人，只认识被上诉人的连襟也即案外人孔凡春，案涉房屋买卖有关事宜也系孔凡春与上诉人共同办理的，上诉人购买案涉房屋时，因资金不足，才向孔凡春借款用于购买案涉房屋(直至本次庭审，上诉人才知道孔凡春出借给上诉人的款项系被上诉人支付的)，所以上诉人与孔凡春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在上诉人都不认识被上诉人的情况下，又从何谈起双方之间存在口头“借名买房”协议呢?可见，一审法院明显作出没有任何证据的认定。第二、被上诉人之所以持有案涉房屋部分结算便条系因上诉人购买案涉房屋时向案外人孔凡春借款，在办理房款交付事宜时，因孔凡春不让上诉人打借条，上诉人才将一式三联的结算便条等相关单据交付给孔凡春一联，以便孔凡春随时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要求上诉人还款。客观上，孔凡春在案涉房屋交款后，向上诉人协商将该房屋租给其居住，借款产生的利息冲抵房租，上诉人便同意了其请求。后才知孔凡春将案涉房屋交付给被上诉人儿子结婚使用。因此，案涉房屋部分结算便条等相关凭证是孔凡春交付了被上诉人，而不是上诉人亲自交付给被上诉人。第三、关于案涉房屋房款的有关问题。上诉人购买案涉房屋时，向单位支付了购房款3万元，上诉人所在的单位也出具了编号为132号的收款凭证，该份凭证上明确记载了房屋价款为3万元。因上诉人系铁路职工，依照当时单位政策及相关文件精神，上诉人享有购买单位福利房的资格和待遇，上诉人缴纳房屋款项后，鉴于上诉人系单位老职工，其工龄时长可以冲抵了部分房款，故上诉人单位经退款结算后最终确认案涉房屋总价款为19640元，但上诉人至今未见到单位退还的工龄抵房款。因孔凡春已经去世，无法出庭接受法庭的询问，因此与本案事实认定具有关键作用的孔凡春证言客观上已无法核实，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思维，假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口头“借名买房”的情形，那么上诉人不光不能出卖买房名额获取相应的好处费，反而拿自己的工龄帮助被上诉人冲抵房款，这明显与客观常理及一般人认知不符，再次说明本案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借名买房”。一审法院在没有核实案件事实的情况下，凭借被上诉人虚假的陈述，作出偏袒被上诉人的判决，明显对上诉人不公。三、一审法院在已经查明认定案涉房屋登记在上诉人名下，被上诉人并没有案涉房屋物权的情况下，又判令上诉人协助办理案涉房屋转移登记，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查实“根据物权法定原则，案涉房屋已经登记在上诉人名下，被上诉人并无案涉房屋的物权”，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径行判决上诉人协助被上诉人办理案涉房屋转移登记手续，明显适用法律错误，案涉房屋合法所有人系上诉人，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履行协助转移登记的义务与物权公示的内容相悖，更无法律依据支撑，因此，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的判决。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在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在本案一审时的全部诉讼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宋某某、高某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宋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兖州区铁五区住宅楼10号楼1单元201室归原告宋某某、高某某所有，并由原告宋某某、高某某自行办理产权过户手续；2、诉讼费用及其它合理费用均由被告刘某某、朱某某承担。诉讼过程中，宋某某、高某某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依法确认兖州区铁五区住宅楼10号楼1单元201室归原告宋某某、高某某所有，由被告刘某某、朱某某协助原告宋某某、高某某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刘某某、朱某某系夫妻关系，刘某某系济南铁路分局平邑车务段职工。1998年刘某某单位统一购房，刘某某具有购房资格，以其名义申请购买了兖州区。2020年3月19日，刘某某、朱某某为该房屋办理了不动产权证书，房权证号（2020）兖州区不动产权第0001056号，载明权利人为刘某某、朱某某。另查，原告宋某某、高某某系夫妻关系。1998年11月11日，宋某某向物业交纳入住保证金277元，并装修入住了兖州区，一直居住至今，期间的水、电、煤气费用均由其交纳。庭审中，原告陈述购买涉案房屋的整个过程为：孔凡春的妻子高某与高某某系姊妹关系，孔凡春与刘某某系同事关系。1998年，因刘某某单位有购房指标，经孔凡春介绍协商，由宋某某借用刘某某的名义向单位申请购买涉案房屋，购房款由宋某某负担，另由宋某某向刘某某支付5000元的借名费用。后在1998年8月份左右，宋某某带着30000元购房款，和孔凡春一块到曲阜车站找刘某某去单位预交了购房款30000元。2000年第一次结算退款刘某某给了宋某某一张便条和一张单据，载明了涉案房屋的面积，应付款为24550.35元，但剩余的钱没有退还宋某某。后第二次退款刘某某将第一次的单据要走，2000年5月25日刘某某又给宋某某盖有济南铁路局平邑车务段房改办公室公章的便条一份，载明退房款情况，但也没有退款。另，1998年11月份，孔凡春打电话通知宋某某去找刘某某拿房屋钥匙，当时刘某某说让原告放心住，能办证时协助原告办证。后原告多次找刘某某办证，刘某某一直拖，直到2020年3月份，铁路上通知说最后一次办证机会，原告才知道被告已办理了房权证。被告办理完毕房权证之后，刘某某的妻子就找原告要房子，说房子是他家的，并且现在已起诉原告。被告对原告陈述不予认可，称根本不存在借名买房，购买涉案房屋的整个过程为：孔凡春说其外甥（即两原告之子）结婚用房，才出借的房子。购房款30000元是刘某某自己交的，该30000元是孔凡春借给刘某某的，当时说给孔凡春打借条，孔凡春不让，因为单子是三联，给了孔凡春一联。当时和孔凡春协商的是刘某某买房，租给他们用，孔凡春不同意，说借给你30000元，不要利息了，算房租。后购房款实际结算19640元，退回了10360元，孔凡春说都给刘某某，刘某某没有要。现在被告才知道这30000元是原告的钱。刘某某根本没有和宋某某一块交过房款，钥匙也没有给宋某某，而是给了孔凡春。刘某某是2006年才认识宋某某，之前没有见过面。孔凡春在2006年去世，之前也给孔凡春要过房子，但孔凡春说房子装修了，没有给。后给孔凡春的妻子要，孔凡春的妻子让找原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借名买房的口头协议，原告是否是涉案房屋的实际购买人，原告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庭审查证，一、从涉案房屋的实际占用使用情况看，原告自1998年11月份即装修入住涉案房屋至今。被告一直没有使用过涉案房屋。二、从涉案房屋的交款情况看，刘某某的确没有出资缴纳涉案房屋的房款，其称30000元是孔凡春拿去的；原告提供的录音证据显示被告也认可系原告出资；证人高某的证言称30000元系宋某某出资，退回的10360元刘某某没有退还，刘某某虽主张退还了孔凡春10360元，但无证据证明；综合分析能够认定该30000元购房款系原告出资。三、从细节分析，原告提供的应付款便条载明应付款24550.35元，盖有济南铁路局平邑车务段房改办公室公章的便条载明退款544元，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两次退款的便条记载的内容与被告提供的缴款单据记载的内容也相互吻合，被告主张原告系借用房屋，而结算便条却在原告手中，显不合常理；庭审中刘某某称借用涉案房屋系1998年孔凡春找其说外甥结婚用，而在其起诉侵权的诉状中却主张系2002年孔凡春的外甥以其结婚为由多次找刘某某借用房屋；庭审中刘某某称自2006年孔凡春去世前就要去原告返还房屋，去世后也多次要求原告返还房屋，而在原告不予返还的情况下，被告直至2020年才起诉原告侵权，显然不符合常理。综上，原告装修入住并实际占用涉案房屋20余年，且超过涉案房屋的实际购买价格19640元出资30000元，事实清楚，原告提供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并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口头的借名购房的约定，原告应系涉案房屋的实际购买人。被告主张原告是借用涉案房屋，本院不予采信。现涉案房屋已由被告刘某某、朱某某办理了不动产权证书，原告要求二被告协助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根据物权法定原则，涉案房屋已登记在两被告名下，在转移登记没有实际完成之前，两原告并无涉案房屋的物权，故对原告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刘某某、朱某某协助原告宋某某、高某某将兖州区铁五区10号楼1单元201室转移登记至宋某某、高某某名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宋某某、高某某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5元，减半收取计212.5元，由被告刘某某、朱某某负担。二审时上诉人刘某某、朱某某提交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临沂车务段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本案一审判决作出后，上诉人刘某某到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临沂车务段房改办公室了解案涉房屋购买时的有关情况，临沂车务段出具了证明一份，其工作人员侯和楼（也是案涉房屋购买时的经办人员）在该份证明中签字确认，该份证明能够证实以下客观事实：一、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应付款、退房款便条在案涉房屋办理房产权的过程中应当收回作废。二、经临沂车务段的工作人员（经办人侯和楼）现场调查核实案涉房屋有关档案资料和交款相关凭证，向上诉人出具了编号为1000474的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职工购买公有住房缴款单据，金额为24550.35元，购房人刘某某，实付款19640元。上诉人依据该份单据及其他材料办理了房产证。三、案涉房屋价款由两部分构成：一部分是上诉人铁路职工身份获得的工龄抵扣款，一部分是一次性支付的房款。案涉房屋购买时的单价为632元/平方米，上诉人工龄抵扣后，单价为420.43元/平方米。假若说本案中存在所谓的“借名买房”的情形，那么上诉人在没有收取被上诉人任何款项的情况下，反而还用其工龄为被上诉人抵扣房屋单价，这显然与常理不符。被上诉人宋某某、高某某质证称，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必须符合形式要求，同时有单位盖章及负责人或经办人签字。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不具备有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具有证明力。经二审审查，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不符合有效证据的形式要件，并且即使该证据证明应付款、退房款便条在案涉房屋办理房产权的过程中应当收回作废，也不能以此印证上诉人为涉案房屋的实际购买人。对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争议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应当如何确定的问题。房屋所有权证是房屋产权的合法凭证。一般来说，认定房屋产权归属应以房屋所有权证为准，但房屋所有权证亦非认定房屋产权的唯一依据，当其他证据能够证明房屋所有人与所有权证书所载不符时，法院必须从房产证本身的真实性、来源的合法性等方面审查，当发现房产证的真实性、来源合法性等方面存有瑕疵的情况下，仍应本着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依法确认房屋产权的归属。本案诉争房屋所有权证记载所有权人为上诉人刘某某、刘玉红，但是被上诉人宋某某、高某某自1998年便在涉案房屋装修居住，并且被上诉人持有涉案房屋应付款便条及加盖济南铁路局平邑车务段房改办公室公章的退款便条。上诉人上诉称其与案外人孔凡春系借贷关系，其向孔凡春借款买房，然后租给被上诉人使用。因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孔凡春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并且如上诉人是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在长达20年余年的时间内都不对诉争房屋进行管理、修缮，也不向被上诉人主张要求返还房屋明显不符合生活常理。而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应付款便条及退款便条、通话录音及证人证言等证据能够印证被上诉人所陈述的事实，上诉人的陈述更具有高度可能性，根据民事诚实信用原则，应认定被上诉人陈述事实的存在，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诉争房屋的真实权利人为被上诉人合法有据，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刘某某、朱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5元，由上诉人刘某某、朱某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阿梅审判员  王衍琴审判员  张 婕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庞文博书记员黄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