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6民终2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友园，女，1984年12月10日生，汉族，住广东省连平县××××××何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道义，广东君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连平县城圣菲特集成墙板经销部，住所地广东省连平县×××××××。经营者：邱金旺，男，1992年8月29日生，汉族，住广东省连平县××××××委会文轩阁商住楼****。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恩，广东东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友园因与被上诉人连平县城圣菲特集成墙板经销部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连平县人民法院（2020）粤1623民初7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友园上诉请求：撤销(2020)粤1623民初709号民事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予以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仅以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就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房屋装修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并作出判决，认定事实严重不清，证据不足。1、《借条》是对案外人邱本全出具，且在(2020)粤1623民初436号案中，已因其不真实，邱本全撤回了起诉。《借条》是在上诉人处于明显孤立无援、无奈的情况下被迫签名。其一、晚上八点多钟，一个女人孤身一人在被上诉人处，面对三个态度并不友善的男人。其二、《借条》由被上诉人方事先打印好，不可更改。其三、被上诉人要求按立面墙每平方米255元计算，明显高出合同约定价格一倍，没有外在的压力强制，正常情况下，上诉人怎么可能真心实意地同意、签名。2、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借条》数据计算的真实性。如上所述，上诉人提出了足以让原审法院法官怀疑《借条》真实的理由，法官就应要求被上诉人提供证明《借条》真实的其他证据。原审庭审时，被上诉人临时向法庭提交了有5页纸打印字体的数据，声称有上诉人签名，工程款结算就是以此计算的。对此，上诉人有以下质疑：(1)5页纸，只有笫一页写有姓名“周友圆”，与上诉人的姓名“周友园”不同。并且，笔迹根本不是上诉人书写。(2)为什么5页纸，仅有第一页签名，其他没有签名。(3)5页纸上仅有面积数据，并没有计算工程款的数据。因此，这5页纸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装修工程款进行了结算。二、原审法院不同意上诉人的司法鉴定申请，是严重的程序违法。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装饰装修合同当中约定的工程款结算单价有争议，上诉人认为根据轻钢房屋的特点，主张合同当中所约定的单价墙面包工包料255元每平方米应该是立体墙的单价，被上诉人认为是单面墙的价格。在双方对《借条》的真实性存在分歧的情况下，对于这个技术专门性问题，完全可以通过司法鉴定来解决。原审中，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了《司法鉴定申请书》。但原审法院没有委托司法鉴定，就迳行作出了判决，显然违反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是严重的程序违法。连平县城圣菲特集成墙板经销部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当维持；上诉人的上诉既没有事实根据，也没有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具体理由：一、上诉人认为涉案的借条是在被上诉人威胁的情况下被逼签名，但从一审、二审都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从还款记录、聊天记录来看，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完全是捏造的。二、对计算单价，这只是上诉人单方面有争议。装修的人都知道墙是双面的，而且从签订的房屋装修合同约定可以看到内墙、外墙的装修材料是不同的，怎么可能合并为单面墙来计算。三、上诉人以另案民间借贷诉讼来否定本案的结果是不当的。被上诉人实际是邱本全、邱金旺父子共同经营的，他们不懂法而贪图方便从电脑照搬打印了借条下来。通过一审法官的释明才知道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不当，故撤回另案，再由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两案互不矛盾。四、本案不存在必须以司法鉴定为依据来作出判决，所以一审法院没有支持上诉人司法鉴定的申请完全符合法律规定，所以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连平县城圣菲特集成墙板经销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清偿拖欠的建筑装修、装饰工程款人民币251000元，并自2019年11月1日起以251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5.4%支付违约金直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8月31日违约金为人民币32212元)；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人民币10000元。庭审时，原告明确表示放弃上述第二项诉讼请求，并增加一项诉讼请求：判决原告对本案的装饰装修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具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集成墙板、五金交电销售、室内外装饰、水电安装工程等。2018年3月31日，以被告周友园为甲方，以原告连平圣菲特集成墙板经销部为乙方，双方签订了一份《房屋装修合同》，约定：1.装饰施工地点；广东省河源市连平县××××××何屋双层轻钢结构房；2.装饰施工内容：瓦面(天面)、外墙、室内装潢；3.工程承包方式：包工包料；4.工程面积概况：约900平方米。实际平方数量以施工审计为准；5.工程使用材料详细如下：(1)瓦面结构：沥青瓦、呼吸纸，沥青A**卷材(1.5mm)，欧松板(18mm)；(2)外墙结构：金属雕花板(1.5cm)，欧松板(12mm)，呼吸纸；(3)室内装潢：竹木纤维集成墙板，欧松板(12mm)，内墙为：竹木纤维集成墙板，欧松板(12mm)；天花为竹木纤维集成墙板，多层板(9mm)；…；6.价格经双方友好协商，为255元人民币/平方米。一楼地面另计280元/平方米；7.付款方式：本合同签订后甲方三天内即付给乙方70000元整人民币，2018年12月30日(阳历)甲方付给乙方60000元整人民币，工程完结余款在2019年(阴历)正月开始，每月28号甲方付给乙方7000元整人民币，直至付清款项，不得逾期，否则视为违约；8.此装修为精装修工程，如需豪装或者增加合同外的工程量，价钱双方协商并且追加在本合同内，追加内容经过甲乙双方签字，具有此合同同等法律效应，此价钱为包含墙板线条，不除门窗面积数；9.如甲方违约，理应向乙方赔付工程总价10%违约金。被告周友园在合同甲方签章处签名并摁手印，原告经营者邱金旺在合同乙方签章处签名并摁手印。合同签订后，被告支付了70000元给原告，原告于2018年5月5日进场施工，于同年11月底完工，被告于2018年年底入住。2019年1月29日，双方对装修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原告称通过结算双方确认工程款为436000元，被告结算当天支付了80000元工程款，剩余286000元由被告以向原告经营者邱金旺的父亲邱本全出具借条的形式予以确认。原告为证实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借条》一张，主要内容为：借款人周友园于2019年1月29日向出借人邱本全借款人民币286000元，借款人已通过现金的方式收到上述借款；还款方式为从阳历2019年1月起每4月内，30号晚上十一点钟之前向出借人支付还款人民币30000元整，以此类推，直至还清借款为止；如未按时还款，按逾期未支付金额的2%计收每月违约金；出借人为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误工费、保全费等全部由借款人承担。被告周友园在该借条上签名并摁手印。庭审时，被告确认上述借条中“周友园”的签名是其本人亲笔签名，但认为该借条是由原告事先准备好、被告威胁原告签名的。原告对此予以否认，被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主张。同时，被告确认其签订借条当天向被告支付了工程款80000元。原告为证实其主张，还向一审法院提交1份共5页的打印字体的数据，称该数据是其实际施工总面积，该证据首页签有手写字迹“周友圆”。被告对此不予确认，称“周友圆”并非是被告签名，即使是被告签名的，但仅在首页签名，也反映出周友园对面积的计算是不认可的。原告则称该签名是被告自己签的，其没注意。庭审时，原告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邱培翼称：其于2018年年底，吃了晚饭后去原告处，看到邱金旺、邱本全、周X园(不知道全名)，在协商为周X园装修的款项，协商好后就写了借条，借条是由邱金旺参照借条模板写得，合同约定工程款一个月支付一次，周X园觉得太麻烦就改为每四个月支付30000元，一年支付三次共90000元，周X园看过借条后在借条上签名确认；当天就签了借条，没有其他事项。被告对证人所述不予认可。证人邱培翼与原告是同村同族的姑表关系，与被告没有关系。《借条》签订后，被告于2019年7月22日、7月23日、11月1日通过微信分别转账支付了10000元、10000元、15000元给原告。对此，被告称其在签订借条后继续支付工程款给原告的原因是其确实拖欠原告部分工程款，但拖欠的工程款远未达到借条中约定的数额。庭审后，被告提交一份《司法鉴定申请书》，申请1.对申请人与连平县城圣菲特集成墙板经销部签订的《房屋装修合同》的工程结算价格中的约定“人民币255元/平方米”，是指立面墙的价格(包工包料)，还是指从内墙到外墙立体墙的价格(包工包料)进行核算确定；2.在确定了事项1的基础上，对连平县城圣菲特集成墙板经销部实际施工的墙体面积进行测量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房屋装修合同》合法有效，原、被告双方应当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工程完工后，双方于2019年1月29日对工程款进行了结算。虽被告否认其在原告提交的5页写有施工面积数据的纸张上签名，但被告以出具《借条》的方式确认其拖欠原告工程款，据此，足以认定截至2019年1月29日止，被告拖欠原告装修工程款286000元，扣减此后被告支付的35000元，被告至今尚欠原告251000元。被告辩称，涉案《借条》是在原告威胁下签订，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被告对证人邱培翼的证言证词不予认可，且证人邱培冀与原告有利害关系，对其证言证词不予采信。被告申请对双方签订的《房屋装修合同》中约定的“人民币255元/平方米”，是指立面墙的价格(包工包料)，还是指从内墙到外墙立体墙的价格(包工包料)予以鉴定，并在此基础上对连平县圣菲特集成墙板经销部实际施工的墙体面积进行测量计算，因双方签订的《房屋装修合同》明确约定装饰施工内容分为外墙和内墙，外墙工程使用材料为金属雕花板(1.5cm)，内墙使用材料为竹木纤维集成墙板，且双方已经对工程总款进行了结算，故对被告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关于违约金问题。双方在借条中明确约定了还款方式，按该还款方式推算，被告应于2019年11月前付清款项。被告未按约定支付，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借条约定违约金计算方式为“按逾期未支付金额的2%计收每日违约金，直至支付完成为止”，现原告请求被告自2019年11月1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15.4%计付违约金，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原告是否对本案装饰装修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具有普通承揽合同的特征，应适用《合同法》有关承揽合同的规定，其不属于《建筑法》的调整范围，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八条中关于优先受偿权的规定，原告请求对本案的装饰装修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周友园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工程款251000元给原告，并自2019年11月1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15.4%计付违约金给原告。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698元，减半收取2849元，由被告周友园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确认。另查明，双方《房屋装修合同》中约定“二楼地面：竹木纤维合成地板，欧松板（18mm）,呼吸纸，落地龙骨”。该合同未写明一楼地面使用材料，仅约定另计280元/平方米。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称：她建造涉案房屋的目的，是想代理做轻钢房屋，以涉案房屋做样板房招揽生意；对于借条的产生经过，第一次上诉人与丈夫一起去被上诉人处，他们直接拿六张纸给上诉人签，上诉人没有签，第二次上诉人带着小孩去并在借条上签了名，当时是被上诉人的侄子邱培翼建议说不要搞的那么麻烦，打印个借条给上诉人签名就可以了，他们还威胁上诉人说不签名就拆房。本院认为，本案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双方在二审中争议的问题是一审法院确认上诉人欠被上诉人工程款的数额251000元是否正确，涉及的问题是：一、上诉人是否被胁迫在《借条》上签名，能否根据《借条》认定工程款结算的数额；二、应否通过鉴定来确认本案工程款的数额。其中争议的焦点在于《房屋装修合同》中约定的“人民币255元/平方米”，是指立面墙单面的价格(包工包料)，还是指从内墙到外墙及中间整个立体墙的价格(包工包料)。首先，根据上诉人自己的陈述，可知是上诉人到被上诉人处对本案工程进行了结算，只是结算形成的是以邱本全为债权人的借条，形式上存在瑕疵。对此，被上诉人解释是该店是邱本全父子共同经营的，他们不懂法而贪图方便从电脑照搬打印了借条下来。因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确实存在装修合同关系并履行了合同，双方进行了结算，本应形成欠条而不是借条，写借条对被上诉人有弊无利，因此被上诉人的解释是合理的。上诉人主张《借条》是上诉人被胁迫下签名，但她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在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没有任何显示，且此后还多次向被上诉人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因此，上诉人该主张存在的可能性无法达到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本院无法采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工程款结算的数额并无不当。其次，最为关键的是，上诉人拟代理轻钢房屋的建造与销售，对于建筑装修行业应有深入的了解，对于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即“人民币255元/平方米”的单价，其包含的是立面墙的单面价格还是内外中整体的价格，上诉人理应比被上诉人有更清楚的认知。上诉人称该单价包含了立面墙整体价格，即按单面计算工程量，与按照施工面计算工程量的常识不符，那么上诉人在合同中就应作出特别的约定或说明。而本案双方的合同除特别约定一楼地面另按280元/平方米计算外，255元/平方米的单价适用于立面墙及瓦面、天花、二楼地面，而瓦面、天花、二楼地面的施工面都是单面的，只有立面墙施工面分内外中间，但合同对立面墙的计价并无特别约定或说明，故对立面墙应按实际施工面分内外计算面积，按255元/平方米计算工程款。上诉人提供的轻钢房屋宣传资料，无法证明轻钢房装修中存在立面墙按单面计算面积的特例。另外，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区分了外墙与室内装潢，内外墙的装饰材料、面积也不同，可以印证立面墙应分别计算内墙面积和外墙面积。还有，一楼地面虽未写明装修材料，但应与二楼地面相差不多，且价格另计280元/平方米，与有争议的单价255元/平方米相差不远，再结合装修材料的一般价格，被上诉人主张立面墙按内外分别计算面积是符合市场行情的。因此，对于上诉人主张通过司法鉴定来确定“人民币255元/平方米”的单价对于立面墙的面积计算方式，本院也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的理据不足，本院对其上诉请求无法支持；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98元，由上诉人周友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运生审 判 员 高 宇审 判 员 高晓鸣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刘惠雯书 记 员 黄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