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7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科，男，1984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科技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波，四川启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厚德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新希望路7号6栋2单元17层1702号。 法定代表人：刘凡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国均，四川建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崇州市顺安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崇州市崇阳街道西河大道197号。 法定代表人：陈浩，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林，男，1977年9月18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崇州市顺安汽车销售有限公司都江堰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都江堰市崇义镇飞桥村。 法定代表人：谭忠胜，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林，男，1977年9月18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廖林，男，1977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上诉人蒋科与被上诉人四川厚德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厚德汇公司）、崇州市顺安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安公司）、崇州市顺安汽车销售有限公司都江堰分公司（以下简称顺安都江堰分公司）、廖林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因蒋科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1民初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蒋科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顺安公司向厚德汇公司返还7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车辆存在质量问题，故尾款未向顺安都江堰分公司支付，上诉人为讨要车款还曾报警，上诉人对厚德汇公司的支付行为不知情，若知道不会同意；2.谢会飞雄已经将7万元还给了厚德汇公司，厚德汇公司不存在该损失；3.蒋科与厚德汇公司之间不存在不当得利，没有返还7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的义务；4.本案应当追加谢会飞雄参与诉讼。 厚德汇公司辩称，1.上诉人在一审中多次提到谢会飞雄为其办理按揭贷款，说明在上诉人购车前谢会飞雄就作为厚德汇的工作人员为上诉人提供融资租赁的中间服务，并非上诉人所称的不知情；2.一审中谢会飞雄、宋刚均出庭作证，厚德汇公司为上诉人垫付了7万元购车款是事实；3.厚德汇公司是基于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厚德汇公司为收款人，而进行的先行垫付；4.顺安公司也确认是全额收取车款后才会将车辆交付。 顺安公司、顺安都江堰分公司辩称，谢会飞雄是蒋科带到顺安都江堰分公司处的，顺安公司、顺安都江堰分公司与谢会飞雄并不相识。顺安都江堰分公司收取了车款后才交付的新车，不清楚上诉人所说的报警情况。 廖林辩称，不清楚谢会飞雄与蒋科之间的关系，蒋科是第一次上门的顾客，顺安都江堰分公司收取了车款后就安排车辆上户完成交易。 厚德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蒋科、顺安公司、顺安都江堰分公司连带向厚德汇公司返还70000元并支付利息1050元（从2019年7月31日起，按年息6%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10月10日），合计71050元；2．本案诉讼费由蒋科、顺安公司、顺安都江堰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一、关于汽车融资租赁的合作情况。厚德汇公司与案外人汇通公司签订了《汽车融资租赁代理协议》，约定由汇通公司向厚德汇公司推荐的购车客户提供汽车融资租赁服务。蒋科作为购车人，是其向汇通公司推荐的购车客户之一。在厚德汇公司的协助下，蒋科与汇通公司于2019年7月9日签订了《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汽车融资租赁合同》《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汽车抵押合同》及合同附件。上述合同载明：承租人（抵押人）蒋科，租赁车辆（抵押车辆）一汽吉林解放2018款虎VN-2.3-MT-110马力3.9米柴油仓栅式运输车（国V）、发动机号为BE01204903、车架号为LFNA4LBA7KAX07179，购车款总额75000元，融资总额70000元，融资首付款15000元，承租人同意本合同涉及的应由承租人支付的购车未付款及融资项目中的车款60000元委托出租人支付至承租人指定的厚德汇公司银行账户。2019年7月9日，锦维公司出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载明蒋科购买案涉车辆的价税合计54000元。顺安都江堰分公司、顺安公司、廖林陈述锦维公司是有资质开发票的成都地区销售总代理，购车款中的76800元支付给该公司。2019年7月31日，汇通公司向蒋科出具《通知书》，载明“由于你方提供的车辆销售发票所开具金额不满足我司放款要求，未能通过我司的最终审核，我司未予放款。所签订的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及附件终止履行”。 二、1．蒋科与顺安都江堰分公司之间的转款情况。在2019年7月1日、7月3日，户名为蒋科、账号为62×××42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顺安都江堰分公司82×××89的账户分别转账1000元、9000元；2019年7月9日，户名为蒋科、账号为62×××74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上述公司账户转账14000元。顺安都江堰分公司只收到蒋科本人支付的上述购车款共计24000元（计算方式：1000元＋9000元＋14000元＝24000元）。一审中蒋科辩称，其还通过上述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顺安都江堰分公司支付购车款10050元，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收款账户的实际收款人与案涉车辆出卖人之间的关联性，一审法院对蒋科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 2．厚德汇公司与顺安都江堰分公司之间转款情况。厚德汇公司称其委托谢会飞雄办理与蒋科购车融资相关事宜。谢会飞雄称因蒋科要求尽快提车，故厚德汇公司在汇通公司放款前将蒋科申请的70000元融资款通过谢会飞雄的个人账户转支至顺安都江堰分公司的银行账户，相应的银行凭证显示：2019年7月10日，厚德汇公司通过账号为18×××40的哈尔滨银行账户，向谢会飞雄的62×××80账户转账支付70000元，交易摘要信息为“蒋科”。7月11日，谢会飞雄通过上述账户向顺安都江堰分公司的82×××89银行账户转账70000元。 三、案涉车辆交易情况。2019年7月15日，蒋科（甲方）与诚沁服务部（乙方）签订《汽车订购协议》，约定（与本案有关的内容）：“一、甲方同意按以下述条款向乙方定购下列汽车：1．购车品牌型号解放虎ＶＮ，数量1辆，颜色红色。2．销售价：94000元。3．甲方向乙方交纳购车定金94000元。二、甲方购车付款方式：全款。十、其他事项：保险见单付款（5074元）（车价76800元、货箱9500元，包含在9.4万元）”。在该协议尾部的“甲方”处有蒋科的签字捺印，在“乙方代表”处加盖有顺安都江堰分公司公章。顺安都江堰分公司对《汽车订购协议》系其公司盖章的事实予以认可。厚德汇公司向出示了在四川省成都市车辆管理所查询到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显示案涉车辆于2019年11月26日已由蒋科出售给案外人曾德春，该车牌照号为川Ａ×××××，登记证号为510022539548等信息。顺安公司、顺安都江堰分公司、廖林陈述在收到全款后就向蒋科履行交车、上户等义务，蒋科未提异议。 四、其他事实。一审中，谢会飞雄及宋刚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谢会飞雄陈述其为厚德汇公司员工，厚德汇公司委托其办理案涉车辆购买事宜。厚德汇公司出示了其与谢会飞雄的员工离职审批表、哈尔滨银行通用凭证等证据，拟证明谢会飞雄原来是其员工，离职后又与之进行业务合作，双方一直有业务往来等内容。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信了当事人的陈述以及厚德汇公司提交的诉争各方身份信息证明、《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汽车融资租赁合同》《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汽车抵押合同》及合同附件、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通知书》、银行通用凭证、谢会飞雄银行交易明细、员工离职审批表、《汽车订购协议》，蒋科提供的银行账户明细清单、发票，廖林提交的诚沁服务部的营业执照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蒋科与顺安都江堰分公司之间签订的《汽车订购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故依法成立并有效，双方应遵照履行。庭审中双方对案涉车辆已经交付的事实无异议，作为买受人的蒋科，获得案涉车辆使用权的前提支付相应的购车款。根据该协议，案涉车辆的购车款金额是94000元，且不包含保险费。 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是案涉车辆的销售方是谁；二是案涉车辆销售方所收取的购车款的组成形式如何；三是蒋科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及其法律后果；四是受益人是否应当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等问题，一审法院分点阐述如下： 1．关于案涉车辆的销售方的问题。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主体以在合同上签字盖章为准。本案中，蒋科辩称其与诚沁服务部签订合同，而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汽车订购协议》上确实加盖了顺安都江堰分公司的公章，对此该公司及廖林予以确认。廖林提出开具发票的是锦维公司，而非顺安都江堰分公司，鉴于一般交易习惯及生活常识，代为开票方不等于法律上的主体一方，故一审法院认为《汽车订购协议》销售方为顺安都江堰分公司。 2．关于顺安都江堰分公司收款的组成形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之规定，本案中，《汽车订购协议》约定案涉车辆是一次性全款付清，顺安都江堰分公司、顺安公司及廖林均陈述收到案涉车辆购车款94000元，且该收款是通过两种方式，一是蒋科向该公司转账支付24000元，二是厚德汇公司转账支付的购车款70000元。 3．蒋科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及其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民事主体依法享有债权。债权是因合同、侵权行为、无因管理、不当得利以及法律的其他规定，权利人请求特定义务人为或者不为一定行为的权利。”、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之规定，所谓的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而使得他人受损的事实，取得利益的一方为受益人，受到损失的一方为受损人。基于给付行为所产生的不当得利包括以下要件：一是一方受益，他方受损。本案中，蒋科作为购车人，应当全部承担购车费用，如上所述，案涉车辆购车款中的70000元是来自于厚德汇公司，在无明确赠予、代偿、借贷等其他意思表示的情形下，该公司的代为给付行为是基于错误认识，即蒋科是该公司的合作伙伴汇通公司的签约客户，汇通公司会向蒋科发放70000元的融资租赁款这一判断，继而在汇通公司未放贷的情形下自行先行为客户垫资购买案涉车辆。后因汇通公司未按约放款，导致厚德汇公司损失70000元，且蒋科受益的客观事实。其二，一方受益和他方受损之间有因果联系。本案中，正是实际销售方顺安都江堰分公司在收到了厚德汇公司代为给付购车款70000元，以及蒋科自行支付的24000元后，其才向蒋科交付了案涉车辆，蒋科对取得该车的所有权、使用、处置的事实也予以认可，故厚德汇公司的付款行为与蒋科取得案涉车辆所有权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三，受益人取得利益没有合法的根据。本案中，蒋科反复强调其与厚德汇公司之间并未建立合同关系，如上所述，在无赠予、代偿、借贷等意思表示的情形下，厚德汇公司并无为蒋科代为付款之法定义务，故蒋科取得厚德汇公司支付70000元的利益没有合法根据，蒋科是受益人。一审法院认为，厚德汇公司为蒋科代为支付的70000元购车款，受损方是厚德汇公司，受益人是蒋科，蒋科构成不当得利，依照前述法律规定蒋科应当返还。对于厚德汇公司主张的顺安都江堰分公司、顺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4．关于是否应当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益，扣除劳务管理费用后，应当予以收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之规定，本案中，蒋科实际占有70000元，给厚德汇公司造成的损失主要是利息损失，属于法定孳息；故一审法院认定，蒋科在向厚德汇公司返还不当得利70000元本金的同时，还应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关于利息的标准，厚德汇公司主张的按照年息6%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以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为宜。关于利息起算的时间，依照前述法律规定，厚德汇公司至2019年7月31日案外人汇通公司明确终止其与蒋科的融资租赁合同时，其应当知晓自己的给付行为目的欠缺，但其未举证向蒋科要求履行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为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应以厚德汇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之日，即从2019年10月21日起计算。即蒋科应向厚德汇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计算方式：以不当得利本金7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0月21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给付之日止，以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给付之日给付的，上述费用计算至该款付清之日止。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蒋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厚德汇公司返还7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式：以7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0月21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给付之日止，以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给付之日给付的，上述费用计算至该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厚德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规定。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遗漏谢会飞雄为案件当事人；2.蒋科对厚德汇公司垫付款项的行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一、本案是否遗漏谢会飞雄为案件当事人。一审中，谢会飞雄作为证人出庭作证，陈述其系厚德汇公司的员工，受厚德汇公司委托为蒋科办理车辆融资租赁事宜，厚德汇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即谢会飞雄系履行职务的行为，并非其个人行为，由此产生的民事法律后果由厚德汇公司承担，其对本案的诉争标的不享有独立请求权，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也同他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非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且谢会飞雄已经到庭陈述与本案有关的事实，故上诉人关于遗漏谢会飞雄为案件当事人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虽上诉人提交报警记录拟证明案涉7万元系谢会飞雄实际垫付，但本院经审查认为报警记录记载的购车事宜与本案关联性不足。 二、蒋科对厚德汇公司垫付款项的行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厚德汇公司主张其系蒋科与汇通公司融资租赁关系的中间人，因其为融资放款的收款人，故而先行垫付购车款项。本院经审查认为，蒋科与汇通公司签订的《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汽车融资租赁合同》《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汽车抵押合同》并不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的构成要件，双方的真实意思实质为车辆抵押贷款，因汇通公司未实际发放贷款，蒋科与汇通公司之间并未实际建立合同关系，厚德汇公司基于蒋科与汇通公司之间的融资租赁关系而进行垫付，因蒋科与汇通公司的真实合同关系并未实际建立，即厚德汇公司没有为蒋科垫付购车款的义务。蒋科虽主张谢会飞雄已将案涉7万元归还厚德汇公司，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谢会飞雄一审出庭作证时也未作如此陈述，故蒋科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7万元购车款系厚德汇公司转账至谢会飞雄，谢会飞雄再向顺安都江堰分公司支付，加之谢会飞雄系厚德汇公司的员工，即使厚德汇公司收到谢会飞雄向其支付的7万元，也系双方之间的内部关系。 综上所述，上诉人蒋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蒋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唐健 审判员  郭静 审判员  孙睿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孙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