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2民终4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孟贤平，男，汉族，1972年7月25日出生，居民身份证住址重庆市合川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四会市墩煌纺织染整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四会市东城街道上元塘。法定代表人：吴桂全，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峤明，广东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孟贤平和上诉人四会市墩煌纺织染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墩煌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四会市人民法院（2020）粤1284民初2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孟贤平上诉请求：1、孟贤平无须返还墩煌公司社保费30,000.00元；2、墩煌公司支付给孟贤平误工费1,000.00元以及诉讼费10.00元。事实和理由：孟贤平于2006年7月27日入职墩煌公司，墩煌公司提出不购买社保，并要求孟贤平签署“自愿放弃社会保险”声明书才可以入职，孟贤平迫于需要这份工作及家庭压力，被迫签署“自愿放弃社会保险”声明书，孟贤平与墩煌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是空白劳动合同，由墩煌公司单方保管，双方并未约定社保费支付在工资里边。2006年7月-2014年3月，工资单也没有社保补贴的标注。从2014年4月开始，墩煌公司有500.00元社保费，高温费100.00元等其它组成部分，孟贤平多次质问墩煌公司，墩煌公司的财务人员阿霞（负责专门计算工资）给出的说法是：500.00元社保费及100.00元高温补贴及技能补贴是随便写的，你只要计算出你的工资与工资单上的总额相同就可以了，其它的组成部分你们不要管（以上对话，孟贤平已录音送交了一审法院）。孟贤平多次要求墩煌公司购买社保，墩煌公司以办理社保要等名额为由推三阻四仍不办理。孟贤平入职13年多，一直等待办理社保无果之下，于2019年8月投诉至社保征收机构，但墩煌公司不配合，经肇庆市信访办、肇庆市人社局、四会市信访办、四会市税务局、四会市人社局多次催缴，于2020年4月预缴了2009年1月-2019年7月的社保费，于2020年6月30日办理了2006年7月-2008年12月的社保费。由于孟贤平投诉了墩煌公司，受到严重打击报复，墩煌公司要孟贤平付出代价。之后，墩煌公司起诉孟贤平，说社保费已经支付在工资里，要求孟贤平返还社保费。孟贤平入职以来，墩煌公司员工的工资都是计件的，按产量单价计算出工资。墩煌公司为了规避购买社保，把所有员工的计件工资分解若干组成部分，其中基本工资、延时工资、休息日加班工费、技能补贴、社保费，全是虚构的，只是工资单中的总和与员工的计件工资相同。墩煌公司在职员工800多人，只有100多人购买了社保，没有购买社保的员工都没有得到所谓的社保费补贴及工资单上其它组成部分。每个月收到的只是计件工资。墩煌公司为了规避购买社保的行为，坑害所有员工的合法权益，墩煌公司存在诬告敲诈行为，孟贤平无须返还所谓的社保费30,000.00元，因墩煌公司存在的诬陷，孟贤平多次走访各级政府部门，由此产生误工，恳求法院支持墩煌公司支付孟贤平误工费1,000.00元及诉讼费10.00元。墩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粵1284民初2796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墩煌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判令孟贤平向墩煌公司返还社会保险费88,700.00元；三、由孟贤平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事实没有查清，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对此，墩煌公司认为有失公平。理由有：根据孟贤平不合常理之要求，墩煌公司自其入职开始一直按照约定在发放工资时将社会保险中墩煌公司应负担的费用支付给孟贤平。后因孟贤平欲谋取双份社会保险费用之利益，到相关部门投诉墩煌公司未为其购买社会保险，并要求墩煌公司为其补缴自入职时开始的社会保险。得知上述情况后，墩煌公司及时为孟贤平补缴了2006年7月份至2019年7月份的社会保险费141,707.78元。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孟贤平系本人表明要求墩煌公司不用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现墩煌公司已为孟贤平补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各项社会保险费用，故墩煌公司已发放给孟贤平的社会保险补贴，作为不当得利，孟贤平应予以返还，否则墩煌公司的权益无法的到保障。墩煌公司针对孟贤平的上诉答辩称，以墩煌公司上诉状为准。孟贤平针对墩煌公司的上诉辩称，墩煌公司上诉主张的计时工资不是事实，虽然孟贤平是签名了，但是与实际不符，孟贤平有与财务人员的录音，孟贤平也没有得到社保补贴，孟贤平是计件算工资的，做多少算多少。因孟贤平投诉墩煌公司要求其补缴社保，但是墩煌公司不同意，还打击报复。2009年1月-2013年3月的工资表不知道墩煌公司从哪里得来的，墩煌公司坑骗孟贤平说全体员工都是这样的，都是一张单，要求孟贤平签名。孟贤平要求补缴社保，自己部分已经支付了，墩煌公司部分并没有支付给孟贤平，不存在重复计算社保。孟贤平提交的证据有总经理和副总经理签名的。每月的工资都是计件计算出来的，墩煌公司称孟贤平的工资有社保补贴、技能补贴等，这些是墩煌公司为了规避法律虚造出来的名称，事实上不存在这些工资补贴。孟贤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墩煌公司支付孟贤平误工费600.00元；2.判令孟贤平无需向墩煌公司支付社保费30,000.00元。墩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孟贤平返还社会保险费88,7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孟贤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09年1月1日至2020年7月25日，孟贤平、墩煌公司共签订三份《劳动合同》。2009年1月1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墩煌公司为甲方、孟贤平为乙方）约定，劳动期限自2009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工作时间按标准工时制基本工作时间为8小时，每月至少休息两天以上，如发生加班情况的另行计算加班工资及加班时间；工资待遇为，乙方正常工作时间的基本工资为底薪+奖金（不低于当年当地最低工资标准），乙方在无违反公司制度及完成工作量的前提下，一般每月另行发放工作补贴金850.00元（上述工作补助金已包含个人、单位应缴的社保金，社保金由乙方自行办理，与甲方无关）等内容。2013年12月22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墩煌公司为甲方、孟贤平为乙方）约定，劳动期限自2014年1月1日至2017年7月25日；乙方的工作部门为染部；工作时间按标准工时制每日工作8小时，每周工作6天，每周至少休息1天；工资待遇为计时工资，乙方正常工作时间工资按底薪+奖金执行，初始工资按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甲方每月在发放工资时将公司应负担的社保费500.00元支付给乙方等内容。2017年7月26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墩煌公司为甲方、孟贤平为乙方）约定，劳动期限自2017年7月26日至2020年7月25日；乙方的工作部门为染部，工作地点为墩煌公司厂内；工作时间按标准工时制每日工作8小时，每周工作6天，每周至少休息1天；工资待遇为计时工资，乙方正常工作时间工资按底薪+奖金执行，初始工资为1,550.00元等内容。2006年7月27日，孟贤平入职墩煌公司公司工作，墩煌公司向孟贤平发放了劳动报酬。自2014年4月开始，孟贤平在墩煌公司出具的工资单中签名确认收到当月工资；根据该工资签收单显示，孟贤平的工资由出勤天数、基本工资、加班工资、补贴、奖金和社保费等要素构成。根据孟贤平签名确认的工资签收单显示自2014年4月至2018年8月期间，墩煌公司每月发放社保补贴500.00元；自2018年12月至2019年6月，每月发放社保补贴500.00元（自2014年4月至2019年6月，不含2018年9月、10月、11月，共计60个月）。2009年9月26日、2013年10月24日，孟贤平分别向墩煌公司立下《声明书》，载明：自愿放弃墩煌公司为其购买的社会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等社保，并愿意承担由此带来的一切法律后果，绝不追究墩煌公司的一切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由于孟贤平入职后，墩煌公司没有向社会保障部门缴纳社会保险费，孟贤平遂于2019年8月向社保部门投诉。墩煌公司为孟贤平补缴了自2009年1月至2019年7月（共计127个月）期间单位应缴纳部分的社保费。2020年4月24日，墩煌公司向四会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关于要求孟贤平返还社保费88,700.00元的仲裁请求。2020年6月16日，四会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四劳人仲案字[2020]5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孟贤平应返还墩煌公司社保费30,000.00元。孟贤平、墩煌公司均不服上述裁决，于法定期限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孟贤平、墩煌公司因2020年3-4月期间的工资待遇等问题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孟贤平、墩煌公司分别于2009年1月1日、2013年12月22日、2017年7月26日签订《劳动合同》，双方的劳动关系受法律的调整与保护，孟贤平与墩煌公司均应依照法律规定和劳动合同的约定享有权利和履行义务。关于墩煌公司是否存在多支付社保费给孟贤平的问题分析如下：1.关于墩煌公司主张自2009年1月至2014年12月向孟贤平每月另外发放了单位应负担的社保费850.00元的意见。虽然根据2009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约定“一般每月另行发放工作补贴金850.00元（上述工作补助金已包含个人、单位应缴的社保金，社保由乙方自行办理，与甲方无关）”，但墩煌公司作为用工单位没有提供有孟贤平签名确认的工资表确认已发放了该期间的社保费。因此，墩煌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墩煌公司的该意见不予采纳。2.根据孟贤平签名确认的自2014年4月至2019年6月期间（不含2018年9月、10月、11月）的工资表显示，墩煌公司在该期间每月向孟贤平发放了500.00元的社保费，共发放60个月，合计30,000.00元。由于墩煌公司已向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已一次性补缴了自2009年1月至2019年7月期间单位应负担的社保费，又另外向孟贤平支付了60个月的社保费30,000.00元，存在双重支付的情形，故孟贤平应向墩煌公司返还已收到的社保费30,000.00元。3.关于孟贤平抗辩其工资是按件计算且没有收到工资签收单上载明的500.00元社保费的意见。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以及孟贤平签名确认的工资签收单显示，孟贤平的工资待遇按照“正常工作时间的基本工资为底薪+奖金”确定，而工资的具体数额由出勤天数、基本工资、加班工资、补贴、奖金和社保费等因素构成。由于孟贤平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录音均不能证明聊天或录音的对象为墩煌公司的负责人或财务人员、不能直接证明孟贤平的主张，且孟贤平亦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明足以推翻《劳动合同》、《声明书》以及签收确认的工资单。因此，孟贤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孟贤平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孟贤平应当向墩煌公司返还多支付的社会保险费30,000.00元。关于孟贤平要求墩煌公司赔偿误工费600.00元的问题。由于孟贤平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因本案产生了误工损失，因此，孟贤平要求墩煌公司支付误工费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孟贤平应当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墩煌公司返还社保费30,000.00元；二、驳回孟贤平的全部诉讼请求；三、驳回墩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两案一审受理费共10.00元，由孟贤平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孟贤平向本院提交一份《申请书》，请求本院向墩煌公司调查如下内容：1、调查墩煌公司员工的工资结构及计件方案的事实；2、调查墩煌公司800多名员工，只有100多名员工购买了社保，其他没有购买的员工是否得到社保费补贴的事实；3、调查墩煌公司员工是计件或者计时的事实。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孟贤平的调查申请，由于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孟贤平立下《声明书》，以及孟贤平签名确认的工资单，已经证实了孟贤平其本人社保费的补贴情况，且孟贤平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上述调查申请，调查内容大部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不采纳孟贤平的调查申请。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一审判决案由定性正确，予以维持。根据上诉和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一是孟贤平应否退还社保费及退还多少，二是应否支付孟贤平的误工费。关于孟贤平应否退还社保费及退还多少的问题。首先，用人单位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包括用人单位应缴部分和代扣劳动者个人负担部分）是法定义务，墩煌公司、孟贤平（以《声明书》形式）自行约定将应由墩煌公司承担缴纳义务的社会保险费直接支付给孟贤平，该约定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损害了国家社会保险制度，应认定无效。因无效民事法律行为取得的款项，依法应予退还。经税务部门责令改正，墩煌公司已为孟贤平补缴了社会保险费。对这一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同时，孟贤平与墩煌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有约定：每月发放工资包括社会保险费在内，且墩煌公司支付给孟贤平每月的工资单（孟贤平本人签名确认）明确包括有社会保险费。因此，应认定墩煌公司支付包括社会保险费在内的工资给孟贤平。孟贤平上诉主张不应还社会保险费给墩煌公司，提供证据是微信记录和录音，但由于孟贤平提供上述证据无法确定的对象就是墩煌公司的负责人或者财务人员，不能推翻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更不能推翻孟贤平本人签名确认的声明书和工资单，孟贤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的后果，对其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因此，一审判决对此处理正确，予以维持。其次，虽然墩煌公司为孟贤平补缴了社保费，以及双方于2009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每月发放工作补贴金850.00元给孟贤平，但墩煌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支付了每月社保费850.00元给孟贤平，且有孟贤平签名确认的工资单证实发放社保补贴是500.00元，而不是850.00元，现有证据证实墩煌公司在2014年4月至2019年7月期间共有60个月列支社保费500.00元，故孟贤平应退还社保30,000.00元给墩煌公司。因此，墩煌公司上诉主张退还社保费88,700.00元，理据不充分，不予支持。关于应否支付孟贤平的误工费的问题。本案案由是劳动争议，孟贤平该项上诉请求未经劳动仲裁裁决这一前置程序，本院对此不作审理，孟贤平可另行通过合法途径解决。综上所述，孟贤平和墩煌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孟贤平和墩煌公司各负担1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升文审 判 员 李小冬审 判 员 梁达明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彭 赟书 记 员 梁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