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27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凡思特贝贝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交子大道300号3幢10层1005号。 法定代表人：龙长春，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一博，四川和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邱敏，女，1989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金宏，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凡思特贝贝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凡思特贝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邱敏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3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凡思特贝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3863号民事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凡思特贝贝公司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漏查双方解除合同的真实原因。涉案合同从签订到解除长达两月之久，邱敏一开始表示延后合同时间后期又变为解除，存在反复反悔的情况。虽被特许人有单方解除权，但该权利属于守约方，一审判决臆断邱敏行使单方解除权的事实缺乏依据；凡思特贝贝公司始终严格、全面、积极履行自身义务，一审法院认定邱敏行使单方解除权解除合同的认识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在案涉合同约定了违约条款的情况下，却以并非邱敏违约解除合同、教育培训机构尚未开业驳回凡思特贝贝公司反诉请求是不适当的。凡思特贝贝公司无任何违约行为的情况下，邱敏单方提出解除合同的行为属于违约，从双方聊天记录可以看出邱敏对于特许经营项目的了解非常清楚，解除合同的原因就是疫情到来对后续经营的信心不足，故应当适用案涉合同约定的违约条款。一审判决不仅损害了凡思特贝贝公司的合法权利，且大幅降低了违约成本，依法应予纠正。三、案涉《采购合同》与特许经营合同性质不同、内容相互独立，应驳回邱敏方基于《采购合同》提出的诉讼请求。四、合同明确约定无息返还剩余款项，一审判决资金占用利息错误。 邱敏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采购协议》是为了履行案涉特许经营合同而签订，属于从属协议，一审判决一并处理是正确的。二、一审判决认定邱敏行使单方解除权完全正确。邱敏因凡思特贝贝公司不实信息披露而陷入经营困境，且在法定期限内行使单方解除权。且合同履行期间，凡思特贝贝公司承诺的多项合同义务均未履行，邱敏也未实质使用凡思特贝贝公司的经营性资源，一审判决认定的解除后果正确。三、案涉合同约定的清理结算条款适用于协商解除的情形，但本案并非协商解除，而是邱敏行使单方解除权解除，故不应适用合同第12.4条认定解除后果。四、邱敏在法定期限内行使单方解除权，但凡思特贝贝公司拒不退还大额加盟费，自身收益的同时给邱敏造成了重大损失，且合同解除的原因在于凡思特贝贝公司选址失败，问题发生后凡思特贝贝公司也不积极解决，反而一直推诿，邱敏才不得不行使解除权。五、邱敏微信中提到的“重大过失”并非是自认选址失误，故邱敏解除合同并无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也不应支持凡思特贝贝公司的反诉请求；且凡思特贝贝公司反诉主张的律师费也没有事实、合同或法律依据，不应支持。 邱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双方于2020年1月13日签订的《品牌代理及教育咨询服务合同》《品牌代理及教育咨询服务合同修改及补充条款》《价格付款协议》《采购协议》等四份协议；2.判决凡思特贝贝公司返还邱敏于2020年1月13日支付的加盟费（收据上的名称：教育咨询费）150000元；3.判决凡思特贝贝公司退还邱敏物资采购费17000元；4.判决凡思特贝贝公司承担邱敏的定金损失16353元；5.一审案件诉讼费由凡思特贝贝公司承担。后邱敏于2020年6月10日提出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对第2项诉讼请求增加为：判决凡思特贝贝公司返还邱敏于2020年1月13日支付的加盟费（收据上的名称：教育咨询费）150000元并以1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20年3月28日起计算至判决之日止的加盟费资金占有利息；对第3项诉讼请求增加为：判决凡思特贝贝公司退还邱敏物资采购费17000元，并以17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20年3月28日起计算至判决之日止的物资费资金占有利息。 凡思特贝贝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双方签订的一系列合同继续履行；2.请求依法判令邱敏向凡思特贝贝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元；3.请求依法判令邱敏承担凡思特贝贝公司因维权产生的律师费5000元；4.请求依法判令邱敏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后，凡思特贝贝公司撤回上述第1项反诉诉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凡思特贝贝公司招商部工作人员自2019年12月14日开始通过微信与邱敏联系沟通案涉特许经营项目事宜，凡思特贝贝公司招商部工作人员通过微信聊天向邱敏提供办学选址建议，其中提到建议“格林城”作为办学选址。 2020年1月13日，邱敏（乙方）与凡思特贝贝公司（甲方）签订《品牌代理及教育咨询服务合同》《品牌授权使用及教育咨询服务合同修改及补充条款》《价格付款协议（保密）》《采购协议》共四份协议。 《品牌代理及教育咨询服务合同》第1.1条约定：乙方聘请甲方就本地教育咨询机构筹备工作期间以及成立以后的相关事宜提供额外的专业咨询，并向甲方支付品牌代理费，甲方应根据本协议约定许可乙方使用甲方的品牌（注：教育咨询服务为乙方支付品牌代理费后，甲方提供的赠送服务，服务细则见下文附加：服务咨询细则）。第2.1条约定：甲方为乙方提供咨询服务的过程中应谨慎、认真，并保证其提供的咨询意见和各类支持符合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第3.1条约定：甲方拥有凡思特贝贝教育科技品牌及产品经营体系，经营范围为教育咨询；甲方依照本合同的约定，授予乙方凡思特贝贝教育科技品牌代理权。第3.2条约定：甲方授权乙方使用品牌并享有服务的区域为四川省成都市（自治区、直辖市）双流区长顺大道一段100号所辖范围，未经甲方书面许可，乙方不得经营其他同类业务。第4.1条约定：本合同期限原则上为三年，即从2020年2月1日起至2023年2月1日止；双方可根据本合同的约定提前终止或续期。第5.1条约定：本合同赠送的服务咨询课程为珠心算。第5.2.1条约定：乙方应向甲方一次性支付两年（即从2020年2月1日起至2022年2月1日止）品牌代理费，总费用为人民币250000元；除因合同无效或双方另有约定外，乙方不得要求返还前述费用；另甲方为乙方赠送服务时间为一年（即从2022年2月1日起至2023年2月1日止）。第5.2.3条约定：合同期限届满前，本协议未被解除，则本协议期限届满后，本协议自动续约，续约期为一年，在续约期满前三个月，乙方应主动与甲方签订续约合同，续约合同为本合同附件，若无特殊因素影响，续约合同服务同本合同；续约期限届满后，如本协议仍未被解除，则本协议将自动续约一年，以此类推；第四年起，甲方向乙方收取品牌管理费24000元（注：续约期咨询服务非本合同所包含一切内容，但与本合同服务内容基本一致，为缴纳品牌管理费后赠送服务）。第5.3.2条约定：若乙方存在欠款或本合同约定的任何违约情形，甲方可要求从保证金中抵扣（抵扣项目包括但不限于甲方的直接或间接经济损失、欠款、逾期利息、维权律师费、维权诉讼费、诉讼保全费等），不足部分，仍有权要求乙方继续偿付；乙方应在收到甲方书面通知后5日内补足保证金并缴足欠款。第6.1条约定：本协议有效期内，乙方可使用甲方的注册商标，但乙方仅能在其促使本地教育咨询机构合法成立后，使用甲方的注册商标。第7.1条约定：一般原则为甲方承诺在本协议有效期内，将通过各种形式向乙方提供各类培训。第8.2.3条约定：乙方须保证开设的教育咨询机构符合法律、法规关于经营资格的强制性或禁止性要求，取得《消防许可证》《环保许可证》等相关许可证，并具有从事教育咨询机构经营活动的合法资格；乙方认可因未能在合理期间内取得前述行政许可文件后其他相关证照而遭受的各项法律风险由自身承担，与甲方无关，且甲方不承担乙方因消防、环保、经营活动资格等问题造成的任何经济损失。第9.2条约定：在本合同有效期内，甲方应及时向乙方披露其所授予乙方使用的注册商标、商号、专利或其他品牌及产品经营体系所发生的重大变化的信息。第11.1条约定：甲方按照本合同约定，许可乙方使用甲方注册商标；注册商标名称为凡思特贝贝。第12.1条约定：甲乙双方在本合同有效期间，甲方应当及时向乙方提供甲方注册商标及本合同所涉及课程，因甲方故意或重大过失导致以上事项无法完成的，并未提前通知乙方，则甲方可与乙方通过协商解决，若未取得乙方谅解，则乙方有权解除合同。第12.2条约定：双方认可乙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合同项下的任何义务时均属根本违约，甲方有权书面通知其更正，乙方应在接到通知后15日内更正，逾期未更正的，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不低于人民币拾万元整；如逾期未更正超过15日，则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第12.3条约定：乙方逾期支付本合同项下的任何款项，应按每天逾期款项的3％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30天的，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保证金不予返还。第12.4条约定：本合同一经签署并经乙方向甲方实际支付品牌代理费后，如乙方欲提前终止或解除本协议，经乙方向甲方书面提出终止意见后，除因甲方根本性违反本协议之规定外，甲方同意根据乙方在提出终止的不同阶段按照以下规则向乙方退还相关费用“①乙方未进行选址，且乙方亦向甲方请求选址服务的，则甲方有权扣除乙方已付总费用的30％作为违约金，余下部分无息返还给乙方。②乙方进行实际选址，或甲方已为乙方提供选址服务的，但教育咨询机构未能开业（开业以教育咨询机构开始对外招生或建校为准）的，则甲方有权扣除乙方已付品牌代理费的40％作为违约金以及甲方的咨询服务成本，余下部分予以无息返还给乙方。③乙方设立教育咨询机构已经开业，但开业不足半年的，则甲方有权扣除乙方已付品牌代理费的80％作为违约金以及甲方的咨询服务成本，余下部分予以无息返还给乙方。④乙方设立之教育咨询机构已经开业满半年以上的，则甲方有权不予以退还乙方已付的品牌代理费，并向乙方收取品牌代理费等额的违约金。⑤甲方对乙方已交的续费，无论何因，均不承担任何的退还义务”。第12.5条约定：乙方存在任何违约行为的，应向甲方承担违约责任，违约责任包括但不限于甲方的直接经济损失、间接经济损失、律师费、诉讼费、诉讼保全保函费等。第13.1条约定：甲方有下列行为之一的，乙方有权书面通知其更正，甲方应在接到通知后60日内更正，逾期未更正的，乙方有权书面通知单方解除合同，解除合同的通知在到达甲方时生效“①甲方未按本合同约定履行乙方发起设立的教育咨询机构开业前及经营过程中的培训、技术指导义务；②强行要求乙方接受保证本协议约定的产品以外的其他付费产品供应”。《品牌代理及教育咨询服务合同》所附的咨询服务细则约定：本附件中所列之服务，为甲方在乙方筹建教育咨询机构以及指导教育咨询机构运营过程中提供的系统咨询服务，具体服务内容将在甲、乙双方签署的咨询协议约定的有效期及续约内分阶段提供，乙方可根据本协议内容提出指导需求，若乙方在该阶段内未提出需求，则视为甲方对此免责甲方可提供“一、选址规范（如乙方需要）。甲方在乙方进行选址阶段将指导乙方如何选址，选址具体参考以下因素：①根据交通位置、竞争格局，初步选定地址区域；②优先考虑交通便利的小学幼儿园聚集地或居民区聚集地；交通便利、人流量大的商务区；③各类教育培训行业聚集的场所……三、产品采购指导。鉴于教育咨询机构筹建及运营阶段均须采购相关的产品用于教育咨询机构的宣传、使用、出售等，甲方提供一部分的产品供乙方及其教育咨询机构采购。乙方及其教育咨询机构采购甲方产品的，甲方将给予产品采购的指导服务，包括但不限于：①新开业教育咨询机构物资采购指导；②本公司产品的订购流程；③指导教育咨询机构做好开业物品及相关活动产品订购”。 《品牌授权使用及教育咨询服务合同修改及补充条款》约定：甲方和乙方同意修改，补充品牌授权使用及教育咨询服务合同如下“1.总部到外地校区支持，需要校区负责人出差人员车费及部分出差补贴。市场部：来回交通+245元/天，培训部：来回交通+320元/天，运营部：来回交通+245元/天，其他具体事宜，以运营部沟通为准。2.区域保护，以校区为圆心，方圆一公里为校长的经营范围……3.总部首次帮助招试听生60人，招生所收试听费用由市场部老师带走。如品牌授权使用及教育咨询服务合同及其附件与本修改及补充条款有不一致之处，以本条款为准”。 《价格付款协议（保密）》约定：兹有邱敏（乙方）向凡思特贝贝公司（甲方）咨询教育机构办学一事，两年费用（另外赠送一年）为人民币250000元，本着平等自愿、互惠互利的原则，就协议相关事宜，签订如下条款：一、因特殊原因，签订合同之日时乙方向甲方缴纳人民币150000元。2020年9月1日之前缴纳剩余咨询费用人民币100000元。 《采购协议》约定：鉴于甲乙双方订立品牌授权使用及教育咨询合同之基础，为促进双方合作、发展共同事业，现双方就教材、教具、课程体系的采购事宜进行友好协商，本着平等自愿、互惠互利的原则，就合同相关事宜，签订如下条款“第一条采购产品及价格。1.乙方向甲方采购教材、教具、以及课程体系相关材料。2.甲方或其关联机构向乙方出售的所有教学资料、软件、宣传片等其他产品或服务，以产品标价作为双方成交价格，甲方及其关联机构可根据情况给予一定的折扣。第二条合同期限及特殊约定。1.合同期限3年，自2020年2月1日至2023年2月1日。2.在本协议有效期内，甲方不得无故停止向乙方提供教学资料及教学软件。乙方必须从甲方、甲方指定的关联机构或甲方指定的第三方采购教材等教学资料、软件。乙方不得擅自从其他渠道采购甲方教学资料、软件。3.乙方除向乙方学员出售上述采购产品之外，不得向其他教育咨询机构或任何第三人出售该课程教学资料、软件。第三条付款事项。乙方应在向甲方发出订单后两个自然日内，全额付清款项……第四条发货及承运。1.乙方付清订单所购教学资料和软件款项后，甲方将按照流程进行发货……第六条违约责任。合同执行过程中，一方违反上述条款的，应向守约方承担违约责任，违约责任包括但不限于守约方的直接经济损失、间接经济损失、律师费、诉讼费、诉讼保全保函费等……”。 凡思特贝贝公司于2020年1月13日向邱敏开具《收款收据》一张，载明：收到“华府校区”教育咨询费1月13日刷卡140000元和1月10日微信10000元，合计150000元。 邱敏分别于2020年1月16日向凡思特贝贝公司支付物资采购款15000元、于2020年1月17日向凡思特贝贝公司支付物资采购款2000元，共计支付物资费17000元。 2020年2月6日邱敏与凡思特贝贝公司员工何凯的微信记录中邱敏提到“何老师，昨天和教育局工作的一个朋友聊了聊现在培训机构的申报事宜，才发现自己有一个重大过失。之前找的场地要不得”。邱敏向凡思特贝贝公司送达了律师函，要求解除合同，凡思特贝贝公司员工何凯于2020年3月31日通过微信回复确认收到律师函。 庭审中，邱敏与凡思特贝贝公司一致确认就诉争17000元物资采购费所对应的物资，凡思特贝贝公司并未实际发货交付给邱敏。 一审法院认为，邱敏与凡思特贝贝公司签订的《品牌代理及教育咨询服务合同》《品牌授权使用及教育咨询服务合同修改及补充条款》《价格付款协议（保密）》《采购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其中《采购协议》虽是就物资买卖订立的合同，但实质是围绕履行上述《品牌代理及教育咨询服务合同》而订立，四份协议应整体构成特许经营合同的内容。 （一）关于邱敏的本诉诉请。 1.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该行政法规赋予被特许人法定解除权，该解除权的行使应具备一定条件。具体到该案，双方订立合同的时间为2020年1月13日，在合同订立几日后邱敏在与凡思特贝贝公司工作人员沟通的过程中告知办学选址不符合要求，邱敏也未实际开展经营或宣传，随后在沟通的过程中邱敏也向凡思特贝贝公司通过书面发函的形式表示要求解除合同，凡思特公司也实际收到该函件。故综合该案案情，邱敏未使用商标开展经营，邱敏也在较短时间内向凡思特贝贝公司提出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在该案中可以行使上述条款规定中的合同解除权，关于解除合同的诉请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该案邱敏主张诉请解除合同，故上述四份协议解除的时间应为凡思特贝贝公司收到起诉状的时间2020年5月14日。 2.要求退还加盟费及物资采购费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请。基于前述认定，该案邱敏具有行政法规赋予的单方解除权，合同解除后，凡思特贝贝公司应退还加盟费。该案邱敏主张全额退还加盟费和物资采购费，一审法院认为，凡思特贝贝公司在合同订立前实际为邱敏提供了办学选址咨询服务，根据采信的微信聊天记录，凡思特贝贝公司还为案涉特许经营提供了其他相关咨询服务，故应扣除合理的咨询服务成本后退还加盟费，综合咨询服务内容，一审法院酌定扣除咨询服务成本15000元后退还加盟费135000元。至于物资采购费，由于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凡思特贝贝公司并未实际发货，故该物资采购费应予全额退还。关于加盟费和物资采购费的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认为，由于该案为诉请解除，故资金占用利息应从前述认定的合同解除之日开始计算，计算的方式应为以135000元为基数、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信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为标准计至判决之日即2020年9月8日。 3.要求承担租房定金损失的诉请。凡思特贝贝公司明确该项诉请系基于凡思特贝贝公司选址错误主张而要求赔偿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邱敏与凡思特贝贝公司的微信聊天记录，并非由凡思特贝贝公司指定地址，凡思特贝贝公司仅仅是进行建议咨询，况且邱敏在微信聊天中也陈述“才发现自己有一个重大过失。之前找的场地要不得”，选址不符合相关办学规定的责任不能全数归于凡思特贝贝公司，邱敏要求凡思特贝贝公司承担租房定金损失，缺乏合同依据，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二）关于凡思特贝贝公司的反诉诉请。凡思特贝贝公司主张违约金的合同依据为《品牌代理及教育咨询服务合同》的第12.4条第2项，一审院认为，虽然该条款约定了相关的违约责任，但根据前述认定，该案合同解除系根据行政法规赋予当事人的合同解除权，并非基于邱敏违约而解除合同，目前教育咨询机构尚未开业也并未违反具体的合同条款内容，故凡思特贝贝公司要求扣收40%费用作为违约金的诉请不能成立，同时鉴于咨询服务成本已在前述认定中予以确认解决，故一审法院对违约金10000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凡思特贝贝公司要求邱敏支付律师费的合同依据为《采购协议》第六条，虽凡思特贝贝公司提交了关于律师费支付的凭证，但该案凡思特贝贝公司的主张并不涉及邱敏违反《采购协议》的约定条款，其主张的律师费合同依据与双方诉争不具关联，况且一审法院对凡思特贝贝公司要求支付违约金的反诉请求也未予支持，该案系基于法定解除权而做出的认定，故一审法院对律师费5000元的反诉诉请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邱敏与凡思特贝贝公司于2020年1月13日签订的《品牌代理及教育咨询服务合同》《品牌授权使用及教育咨询服务合同修改及补充条款》《价格付款协议（保密）》及《采购协议》于2020年5月14日解除；二、凡思特贝贝公司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邱敏退还加盟费135000元及物资采购费17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的计算方式为：1.自2020年5月14日起以该项未退还的加盟费为基数、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信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至2020年9月8日止，2.自2020年5月14日起以该项未退还的物资采购费为基数，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信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至2020年9月8日止）；三、驳回邱敏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凡思特贝贝公司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 邱敏、凡思特公司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2019年12月14日，邱敏告知凡思特贝贝公司招商部员工：“杨老师，我暂时不参与这两天的活动哈，这段时间我会多关注一下地段房子的事，合适就做，不合适就等孩子再大点再打算。” 2020年1月31日至2020年2月5日，凡思特贝贝公司员工何凯多次通过微信向邱敏发送关于新冠疫情各校区工作安排调整的通知和新闻，邱敏也询问是否有线上教育资源。2020年2月22日，邱敏告知何凯：“这次疫情对我个人来说影响算是比较小的，因为我这边还没动工但是对各大行业，包括整个教育培训行业来说确实是有很大的冲击。最近我们家也在认真讨论分析我加盟这件事。因为我的投资人我表哥经营的装饰公司、酒店、火锅店损失惨重，所以无法继续投资我这个项目。加上我的家人也都不支持我在疫情结束后就筹备开业的事情。所以我这边可能需要跟总部把合同时间往后推移一两年。” 2020年2月6日，邱敏与“格林城售楼部邱风”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邱敏就其承载房屋因过道宽度不够无法通过消防审查与对方协商更换户型；3月15日，邱敏再次告知对方“房子肯定不能用，而且受疫情影响我们暂时也不能开新校区。……疫情影响资金不足，今年肯定不能启动这个项目了”。 诉争特许经营项目所涉华阳校区并未实际开办。 一审庭审中，凡思特贝贝公司认为如果邱敏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实际支付违约金后，其同意解除合同。 凡思特贝贝公司为本案诉讼支付了律师费5000元。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成立的合同，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该合同的履行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因民法典施行前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因民法典施行后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民法典第三编第四章和第五章的相关规定。邱敏与凡思特贝贝公司于2020年1月13日签订《品牌代理及教育咨询服务合同》《品牌授权使用及教育咨询服务合同修改及补充条款》《价格付款协议（保密）》《采购协议》，后于2020年4月16日因合同解除诉至一审法院，故本案应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四份诉争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予保护。其中《品牌授权使用及教育咨询服务合同修改及补充条款》《价格付款协议（保密）》是对《品牌代理及教育咨询服务合同》约定内容的补充或修改，《采购协议》亦明确“鉴于甲乙双方订立品牌授权使用及教育咨询合同之基础”而约定教材、教具、课程体系的采购事宜，故四份协议整体构成案涉特许经营合同关系的全部内容，一审法院一并审理并无不当，凡思特贝贝公司的相应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诉争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二、合同解除的后果应如何承担，现分别评述如下。 一、诉争合同是否应当解除 本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诉争合同均于2020年1月13日订立，2020年3月就已告知凡思特贝贝公司解除诉争合同，并于2020年4月以起诉的方式请求解除诉争合同，考虑到2020年1月、2月期间凡思特贝贝公司因疫情原因集中授课暂不能进行，告知邱敏调整工作安排，且邱敏并未实际使用凡思特贝贝公司的经营性资源，故邱敏请求行使《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的“单方解除权”符合法律规定的期限，发生解除诉争合同的效力。因邱敏向凡思特贝贝公司送达要求解除合同的律师函于2020年3月31日到达凡思特贝贝公司，故《品牌代理及教育咨询服务合同》《品牌授权使用及教育咨询服务合同修改及补充条款》《价格付款协议（保密）》《采购协议》已于2020年3月31日解除；一审法院以起诉状副本送达之日确认合同解除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合同解除的后果应如何承担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关于加盟费、物资采购费及利息。双方虽然是在选址后签订的诉争合同，但选址期间凡思特贝贝公司前实际为邱敏提供了办学选址咨询服务以及装修指导等服务，因凡思特贝贝公司提供的咨询服务不具有可返还性，故一审判决酌情扣除15000元加盟费作为补偿后，判令凡思特贝贝公司返还邱敏加盟费135000元并无不当。因凡思特贝贝公司并未实际向邱敏发送货物，故一审判决凡思特贝贝公司应向邱敏全额退还17000元物资采购费，并无不当。至于加盟费和物资采购费的资金占用利息，应从合同解除次日起算，但邱敏并未就此提起上诉，故本院对一审判决的利息计算方式予以维持，即1.自2020年5月14日起以135000元加盟费为基数、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至2020年9月8日止，2.自2020年5月14日起以17000元物资采购费为基数，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至2020年9月8日止。此外，一审判决中“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信”均属笔误，本院纠正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 关于房租定金损失。因为办学选址取得《消防许可证》的义务在于邱敏，且房租开支属于正常经营开支，故一审判决不支持房屋定金损失，并无不当。 关于违约金和律师费。凡思特贝贝公司辩称《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所称“单方解除权”应以特许人违约为前提，故本案不应适用。本院认为，前述“单方解除权”是对被特许人在特定条件下解除合同的特别规定，目的是保护相对弱势的被特许人，是法定权利，故被特许人行使单方解除权不应以特许人违约为前提，特许人行使单方解除权本身也并非违反合同约定的违约行为。故凡思特贝贝公司以“邱敏行使单方解除权构成违约”为由要求邱敏承担违约金10万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品牌代理及教育咨询服务合同》第12.5条的约定，邱敏承担律师费的基础在于构成违约，故本院对凡思特贝贝要求邱敏支付律师费5000元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凡思特贝贝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另查明，一审法院诉讼费计算错误，本院一并予以纠正；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38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二、撤销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38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成都凡思特贝贝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邱敏于2020年1月13日签订的《品牌代理及教育咨询服务合同》《品牌授权使用及教育咨询服务合同修改及补充条款》《价格付款协议（保密）》及《采购协议》于2020年3月31日解除。 如上诉人成都凡思特贝贝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014.5元，减半收取2007.25元，由被上诉人邱敏负担181.25元，上诉人成都凡思特贝贝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826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400元，减半收取1200元，由上诉人成都凡思特贝贝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上诉人成都市凡思特贝贝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孙文宏 审判员  范艾玓 审判员  兰 田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