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1民终28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 法定代表人：丁磊，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江聪，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乐智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韩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青元，山东耕清读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元刚，山东耕清读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乐智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智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网易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鲁民初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乐智公司的诉讼请求；2.两审诉讼费均由乐智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云阅读平台提供了被控侵权图书除乐智公司浏览内容以外后续章节的内容，原审判决认定“在证明网易公司网易云阅读网站上传作品是否为乐智公司主张的《》这一待证事实上，已达到两者相符的高度盖然”，系事实认定错误。1、被上诉人仅浏览云阅读平台被控侵权图书前15章，不能证明后续章节存在侵权。被上诉人为举证侵权事实提供的时间戳取证录像显示，被上诉人仅浏览云阅读平台被控侵权图书前15章，而云阅读平台目录显示被控侵权图书共计61章，被上诉人浏览章节占全本不足四分之一，上述事实已经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认为，如果平台存在被控侵权图书的后46章，被上诉人完全有举证义务和举证能力对此进行取证保全，被上诉人所称后续章节阅读需支付6.99元完全不能构成举证困难的情形，但被上诉人对于后46章却并未逐一或者以抽查方式进行浏览，不能证明存在侵权。2、显示字数、目录的图书展示页面及仅提供免费章节是当前电子书平台常见的业务模式，不能以此想当然推定平台提供了被控侵权图书后续章节。云阅读平台确实存在显示有被控侵权图书字数及目录的展示页面及提供了部分免费章节试读。但网站上存在图书展示页面显示了字数及目录并不等于就是提供该图书，这是当前众多电子书平台为了彰显图书数量、吸引用户的常见营销手段。乐智公司不能仅凭网易公司平台存在显示字数及目录的被控侵权图书展示页面就想当然地推断平台提供全本图书。而且，云阅读平台上提供图书阅读存在多种业务模式，有些图书由于版权方要求，只提供部分免费章节试读，虽然阅读页面显示有提供付费章节，但该种展示的业务目的是为了彰显平台图书数量、留存用户流量，而非确实提供；此外，云阅读平台也存在引流业务，在试读免费章节后，会将收费部分引流至合作方平台进行阅读，故存在图书免费章节并不能想当然地推定平台提供相应付费章节。原审判决仅凭云阅读平台显示的被控侵权图书名称、作者、前15章内容与被上诉人主张作品一致就直接推定上诉人提供被控侵权图书后续章节，这一推定不符合当前电子书阅读平台普遍存在的业务模式事实，不当降低了被上诉人对侵权事实存在与否的举证责任，完全不能达到高度可能性的民事责任证明标准。3、上诉人提交协议书中ISBN码与乐智公司主张涉案图书ISBN码相同，亦不能证明乐智公司提供了被控侵权图书的全本内容。原审判决认为“在网易公司提交的《协议书》中所记载的涉案书籍ISBN码与乐智公司主张的《》ISBN码相同之情形下，在证明网易公司网易云阅读网站上传作品是否为乐智公司主张的《》这一待证该事实上，已达到两者相符的高度盖然。”对此，首先，ISBN码相同恰恰证明了上诉人确曾取得过被上诉人主张作品《》的授权；其次，上诉人取得授权图书与被上诉人主张图书是同一本书与上诉人是否在被上诉人取得授权期间提供被控侵权图书全本内容是两个问题，二者不存在逻辑上的因果关系。《》作品本身就是一个几乎无人问津，经济价值极低的早期纸质图书，上诉人从杭州集文公司处取得授权也是采用“无保底，只分成”模式，获得涉案图书的业务目的是为了扩充平台图书数量而非直接获利。实际上，平台并未开通涉案图书的付费阅读功能，从而付费部分(即被控侵权图书后46章)无法进行阅读，但保留了图书展示页面与免费章节，这也就是为什么网易云阅读后台系统显示该书授权期间收益为0的原因。综上，被上诉人仅浏览被控侵权图书展示页面及免费章节前15章，不能以此证明云阅读平台存在被控侵权图书后续章节，原审判决对此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二、原审判决损害赔偿金额显著过高，不符合事实认定及相关法律规定。原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39000元，该损害赔偿金额显著过高，不符合事实认定及相关法律规定，理由如下：1、本案中被上诉人实际损失与上诉人侵权获利均属于可以查明的案件事实，原审判决却直接适用法定赔偿，系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对于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被上诉人取得授权的授权书表明乐智公司取得授权并未有任何经济付出，乐智公司亦不经营电子书业务，纯粹以维权诉讼牟利，上诉人行为并未给被上诉人造成任何实际损失。一审中上诉人即抗辩称被上诉人取得授权是以“无保底，只分成”模式且分成完全针对诉讼维权获利，被上诉人并未提交任何取得授权的支付对价或者经营涉案图书的相关补充证据，亦表明被上诉人并未有任何对涉案图书的实际付出与损失。其次，对于上诉人侵权获利。根据网易云阅读平台的后台记录显示，被控侵权图书在云阅读平台上架期间的收益为0。网易云阅读后台数据记录系后台自动生成，不可人为修改，查看需开放相应权限，其与合同编码、合同内容、授权商、授权作品等相互印证，且网易公司与作家出版社、中信出版社、新经典文化、译文出版社等众多知名权威公司长期良好合作，云阅读在架数万本图书均依此后台记录结算收益、支付费用，包括集文公司在内的所有合作方可凭通行证和密码登陆后台查询授权作品相关数据及获益，正是后台数据的真实可靠性使得云阅读平台发展至今。网易公司知晓并将承担若作伪证的法律责任，法院亦可组织进行后台勘验，查看网易公司后台数据和服务器原始记录，以确定该收益数据的真实性。现有证据已表明被上诉人并未有任何实际损失；上诉人提交的网易云阅读后台收益数据真实反映了上诉人就被控侵权图书的获利情况。2、涉案图书知名度低，几乎无人问津，经济价值低首先，乐智公司并未就涉案图书艺术价值、知名度、经济价值提供任何证据。其次，涉案图书作为早年的实体出版物，并未首先发表、传播于互联网，且无论是作者还是作品本身均知名度极低，其信息网络传播的经济价值极低。再次，公开渠道查询，涉案图书也没有获得任何奖项或荣誉等；在知名图书网站豆瓣网上无法检索到涉案图书；在淘宝、京东、当当网站搜索涉案图书显示，目前均无图书售卖；在知名二手书网站孔夫子旧书网上搜索显示，涉案图书旧书数量仅有68条，相比于其他图书多至上万条旧书数量，数量极少。并且，二手书价格均在10元以下。 被上诉人辩称，二审中上诉人并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应该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根据整本图书字数和一审的判决来算，每千字赔偿不足50元，远远低于每千字稿酬80元的标准。 乐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网易公司停止侵权并赔偿乐智公司经济损失62000元；2.判令网易公司赔偿乐智公司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3000元，以上共计6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网易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第1版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发行，作者署名为，书号ISBN978-7-。 2014年7月1日，杭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文科技公司”）与青岛智道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签订《数字出版合作协议》。约定由青岛智道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将其享有合法版权的，包括涉案《》在内的文学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转授权授权给科技公司。授权期限为3年，即2014年7月1日至2017年7月1日。 2016年7月31日，网易（杭州）网络有限公司与科技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由集文科技公司将包括涉案《》在内的文学作品有偿提供给包括网易公司在内的网易（杭州）网络有限公司关联公司，由网易公司等公司自行编辑数据格式后在因特网及移动网络终端中进行使用。使用期限为2016年7月31日至2018年7月30日。 2018年9月20日，就《》一书（ISBN）向乐智公司出具《授权书》。授权乐智公司在全球范围内对《》的数字版权享有专有使用权。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制作权（含语音/多媒体制作）复制权、发行权、汇编权、改编权、表演权、有声及有声改编、传播数字代码形式的作品等权利及转授权，许可他人合法使用上述权利。乐智公司可以对任何侵犯授权作品上述著作权的行为行使权力。并根据需要要求停止侵权行为、公开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等，必要时乐智公司可以提起诉讼，行使包括上述权利在内的一切权利。授权期限自2018年9月20日起至2021年3月19日止。 2019年4月22日，乐智公司向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申请证据认证，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出具《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根据证据认证内容，存有电脑录屏证据1宗。录屏视频显示，2019年4月22日，乐智公司对取证电脑及浏览器进行清洁处理后，打开浏览器，输入www.163.com，在网站内点击“云阅读”，于云阅读页面内搜索“”后发现内有《》一书。网页显示，沉醉湘水，胡玉明著，0人评分，字数52万，点击1.2万，目录51章。点击立即阅读，对序章至第二章管窥湖南辛亥起义等免费阅读章节内容进行了浏览，并对目录部分进行了浏览，与涉案作品目录一致。 网易公司网易云阅读网站管理后台操作记录显示，2019年6月25日，网易公司将涉案《》一书从网易云阅读网站下架。网易云阅读网站阅读收费后台记录显示，涉案《》一书在网易云阅读网站的阅点、阅豆购书为0，阅点、阅豆打赏为0，阅点、阅豆捧场为0，阅点、阅豆包月为0。 另查明，乐智公司因本案支出律师代理费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乐智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涉案《》一书的著作权人为胡玉明。将其享有的《》一书的著作权权利转让给乐智公司，乐智公司享有《》一书著作权权能，有权以自身名义行使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作为当事人提起本案诉讼。 网易公司系涉案《网易云阅读》网站的主办单位。在未获得作者授权的情况下，其将《》一书全文上传至网站的行为构成侵权。即便按照网易公司提交《数字出版合作协议》《协议书》所记载内容，网易公司及青岛智道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2014年7月1日至2017年7月1日期间拥有《》一书授权。但至乐智公司2019年4月22日取证时，也已超出授权期限，亦为侵权。由于网易公司为涉案网站的实际控制者、运营者，其以营利为目的，通过运营网站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的在线阅读服务，侵犯了乐智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关于网易公司对于乐智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网易云阅读网站存在涉案图书前15章内容，不能证明后续46章内容存在侵权的辩称。一审法院认为，网易云阅读网站页面上显示的作品与乐智公司提交的涉案作品名称、作者相同，前15章与涉案作品《》内容一致，其余章节目录与《》一书目录相同。虽乐智公司自行取证的视频未打开涉案作品后45章内容，但结合上述页面信息，在网易公司没有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其辩称，且网易公司提交的《协议书》中所记载的涉案书籍ISBN号与乐智公司主张的《》ISBN号相同之情形下，在证明网易公司网易云阅读网站上传作品是否为乐智公司主张的《》这一待证事实上，已达到两者相符的高度盖然。故对于网易公司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乐智公司要求网易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65000元的主张，虽网易公司提出《》一书在《网易云阅读》网站内从未有人付费阅读，乐智公司没有因此获利，也没有给著作权人造成实际损失的辩称，但一审法院认为《网易云阅读》网站的运营获利方式，并非仅为用户付费阅读。其获利途径还包括：会员向网站充值付费、网站运营广告获利及其他获利方式。故对于网易公司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乐智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或者网易公司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知名度、作品字数和网易公司的经营规模、主观过错程度、使用涉案作品的方式、目的、时间等情节，对网易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损失数额及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酌定为39000元。对于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网易公司赔偿乐智公司经济损失及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39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乐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6元，减半收取713元，由乐智公司负担285元，由网易公司负担428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网易公司是否侵害了乐智公司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二是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 关于焦点一，网易公司是否侵害了乐智公司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问题。本院认为，在网络著作权侵权案件中，权利人提供的相关证据能够初步证明被诉网站侵权可能性较大时，不侵权举证责任转移到对被诉网站具有实际控制能力或距离被诉侵权行为更近的一方，举证不能的，可以推定相关侵权事实成立。本案中，乐智公司提交的取证视频显示，点击登陆网易公司运营的网易云阅读网站，搜索发现网易公司向公众提供作品《》在线阅读服务，网页中显示的作品名称、作者、目录、前15章内容与乐智公司提交的涉案作品均相同，且网页中显示作品“字数52万”，在网易公司没有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优势证据原则，认定网易公司上传并向公众提供了涉案作品，侵害了乐智公司所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因乐智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或者网易公司的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根据乐智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知名度、作品字数和网易公司的经营规模、主观过错程度、使用涉案作品的方式、目的、时间等情节，对网易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损失数额及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酌定为39000元的赔偿责任基本适当。网易公司提交的网易云阅读网站阅读收费后台记录显示，涉案《》一书在网易云阅读上架期间的收益为0，故网易公司认为应据此认定其对涉案作品的获利为0。网易云阅读网站阅读收费后台记录系网易公司单方制作，其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网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6元，由上诉人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程 军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于 密 书 记 员  杜慧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