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甘11民终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古典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22923226320111N。法定代表人：孔某，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景某，系该公司法务专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户籍地甘肃省定西市，现住临洮县。上诉人甘肃古典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古典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某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洮县人民法院（2020）甘1124民初3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古典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景某、被上诉人杨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古典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甘肃省临洮县人民法院(2020)甘1124民初35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主文部分,并依法改判为驳回杨某对古典建设公司的起诉。2.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杨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1.一审法院准许杨某撤回对中电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的起诉,未尽审查义务,明显错误。古典建设公司是本案案件工程的发包方,是该公司通知杨某向该工程供应砂石料,并且与杨某形成了买卖合同及供应砂石料关系。2.一审法院未按法律规定的时间送达开庭传票。一审法院将本案开庭时间定在2020年10月29日,依据民诉法的规定应当在开庭三日前通知诉讼参加人和其他诉讼参与人,但一审法院在2020年10月28日10时电话通知第二天开庭,接到通知后与一审法院沟通延期开庭,但未得到一审法院允许。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杨某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与事实不符。杨某向该工地供应砂石料的最后日期为2014年年底,这一点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按照《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二年的诉讼时效,本案在2016年年底就超过了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1月古典建设公司与中电建公司发生诉讼直到2019年4月30日二审审理终结,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明显错误。2.古典建设公司与杨某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未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古典建设公司向杨某支付砂石料款及运费共计733229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仅以2010年3月1日古典公司金源公司给罗某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就认定其代表古典建设公司进行结算和支付行为,明显与事实不符。首先,古典公司金源公司无权委任项目经理，项目经理应由古典建设公司委任。其次,罗某的证人证言证明是其从姬发宏手中承包了该项目的全部工程,罗某是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罗某的证人证言证明其以古典建设公司公司的名义向杨某支付了砂石料款40万元,该款项并不是古典建设公司支付的。最后,罗某、罗发学并不是古典建设公司的员工,没有劳动合同及其他证据,《合同》、《收料单》等所有证据材料上均没有古典建设公司单位印章。一审法院对古典建设公司提出的部分收料单有连号现象和没有收料人签字的意见没有采纳,仅仅以罗某的证人证言来证明罗发学系金源公司员工,进一步确认了“罗发学”在对账单上签字,并予以认定。3.一审法院对甘肃省高级法院作出的(2018)甘民终658号民事判决书中第4、5页中电建提出的答辩意见中自认的部分未予以认定。“中电建提供的所有建筑材料的《出库单》,能够证明中电建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施工所需的全部主要建筑材料是由中电建公司向古典公司提供的”;“依据该合同约定,反而能够证明双方对古典建设公司管理、中电建公司配备齐全的项目部组成人员,主要建筑材料水泥、钢筋、砂石等均有中电建采购提供等有明确约定”。依据该陈述,该工程的材料款均应该由中电建承担。一审法院错误的认定由古典建设公司承担,与事实不符。杨某服从一审判决。杨某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由古典建设公司支付杨某砂石料款及运费762237元；2.由古典建设公司从2014年1月1日至给付之日按年利率6%承担迟延付款的银行利息。一审认定事实如下：杨某系个体工商户，一直从事采砂行业，在2015年以前没有办理营业执照，但起名“鑫源砂厂”，以个人名义出售砂石料，直至2015年2月才办理了“临洮县鑫源石料厂”的营业执照。金源公司系古典建设公司设立的分公司，但未办理工商登记。2009年中电建公司（原中国水利水电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与甘肃省引洮工程建设管理局承包了引洮供水工程东峪沟连接段工程。之后，中电建公司与古典建设总公司金源公司签订了《甘肃省引洮一期工程东峪沟连接段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由古典建设总公司金源公司分包甘肃省××沟暗渠、3#东裕沟泄水闸、2#东裕沟渡槽、7#隧洞进口渐变段及完成以上工程所必需的部分临时工程。合同中约定完成施工项目所需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费、包括施工所需各种材料运输及配合人工费用等均由古典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从2009年开始，杨某经营的鑫源砂石料厂给中电建公司承建的甘肃省引洮供水一期工程6#洞供应砂石料。2010年7月28日，中电建公司书面通知杨某：其公司承建的引洮供水一期工程东峪沟渡槽所需砂石料由杨某继续供应，砂石料的质量和价格按照引洮供水一期6#洞项目4执行。后杨某将砂石料送至××沟施工工地，砂石料由古典建设公司金源分公司工地施工人员罗发学等人在供料单上签字接收。其中：2010年，经双方结算，杨某供应洗砂1968立方米、规格为2-4的石子1488立方米；2011年经双方结算杨某洗砂3266立方米、供应规格为2-4的石子2808立方米、供应规格为0.5-2的石子366立方米；2010年及2011年、2013年的洗沙单价、规格2-4的石子单价、规格为0.5-2的石子单价双方未约定，可参照引洮供水一期工程东峪沟渡槽6#洞2010-2012年的价格进行计算，故2010年合计运费料款273840元，2011年度运费料款合计774480元。2012年的经一审法院核算，杨某洗砂96立方米、供应规格为2-4的石子72立方米、供应“大石子”72立方米，2012年运费料款合计为34344元。2013年的经一审法院核算，杨某洗砂264立方米、供应规格为2-4的石子103立方米、单价在部分收发料单上一并列出，砂石料款及运费合计45721元；2014年的经一审法院核算，杨某洗砂532立方米、供应规格为2-4的石子420立方米，单价在收发料单上一并列出，砂石料款及运费合计115164元。以上砂石料款及运费共计1243549元。古典建设公司工作人员罗某通过银行转账向杨某支付沙料款37万元，给付现金3万元。中电建公司支付了砂石料款及运费110320元，剩余733229元未支付。工程完工后，杨某向古典建筑公司催要沙料款，但2015年1月古典建设公司与中电建公司因材料款发生纠纷，古典建设公司遂提起诉讼，直至2019年4月30日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甘民终658号二审审理终结。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首先，古典建设公司提出杨某和中电建签订了合同，和古典建设公司没有签订合同，所以应由合同的相对方承担付款义务的辩解意见，但实际中电建仅“通知”杨某供砂，该“通知”不具有买卖合同的性质，且实际施工单位为古典建设公司，签收砂料的也为古典建设公司。2012年1月20日中电建与杨某签订的“砂石料补充合同”以及“甘肃引洮6#洞出口段砂石料及运费结算单”都是针对中电建公司承建的引洮6#洞出口段砂料的调价及结算，因此中电建并非本案中买卖合同的相对人。而杨某与古典建设公司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古典建设公司在明知与中电建签订了分包合同，合同中约定材料款等均由其承担的情况下，仍在杨某的收发料单、骨料到货记录表、对账单上签名确认，足以证明杨某与古典建设公司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其次，古典建设公司提出辩解意见认为罗某在证言承认是其从姬发宏手里承包了引洮工程东峪沟连接段，但在2010年3月1日，古典总公司金源分公司向原中国水利水电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中明确记载“我单位甘肃永靖县古典建筑工程总公司金源公司委任项目经理罗某同志，全面负责引洮一期东峪沟连接段工程项目的施工和结算等工作”，因此对罗某向杨某转账37万元，支付现金3万元的行为应认定为其代表古典建筑工程总公司金源公司与杨某结算支付的行为。综上，杨某向古典建设公司提供了货物，古典建设公司亦接收了货物并在收发料单上签字，并支付了部分对价，因此应认定为杨某与古典建设公司双方之间的买卖行为已形成实质上的买卖合同。故对杨某请求的要求古典建设公司支付剩余货款733229元的请求，予以支持。本案杨某向古典建设公司提供了沙料，古典建设公司应及时向杨某支付沙料款，但其拒不支付拖欠的剩余沙料款，故杨某请求的要求古典建设公司按年利率6%承担延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时间应从2015年1月30日至给付之日，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古典建设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十日内支付杨某砂石料款及运费733229元，并从2015年1月30日至给付之日按年利率6%承担延期付款利息。案件受理费14404元，由古典建设公司负担13860元，杨某负担544元。二审认定的事实及所依据的证据与一审一致，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对当事人的争议分析认定如下。关于古典建设公司与杨某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结合证人罗某的证言，甘肃省永靖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甘2923民初2053号民事判决书，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甘民终658号民事判决书，能够认定罗某系古典建设公司的项目经理，其行为后果应由古典建设公司承担。同时依据罗某的证言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罗法学系古典建设公司金源分公司的员工，其签字应认定为职务行为。此外，虽然部分收料单没有收料人签字且有连号，但罗法学在2010年的“骨料到货记录表”和2011年的对账单上均签字确认，故对2010年及2011年杨某向古典建设公司供应砂石料的数量本院予以确认。综上，该公司与杨某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现杨某向古典建设公司提供了货物，古典建设公司应在遵循诚实信用的市场交易基本原则的基础上，依据收发料单与双方之间的对账单向杨某支付货款。虽然罗某在一审时称其是从古典建设公司金源分公司处承包了涉案工程，但其证言与上述已生效的法律文书认定的事实不一致，上述法律文书的证明力大于罗某证言的证明力，故古典建设公司认为该公司与杨某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古典建设公司主张杨某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因涉案货款应当由谁支付的问题，经甘肃高院于2019年4月30日作出（2018）甘民终658号民事判决书才最终确定，故杨某主张货款的诉讼时效应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杨某的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古典建设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此外，从立法趋势来看，诉讼时效的立法本意以保障债权人利益为重，虽然提出时效抗辩系债务人的权利，但权利不得滥用系当事人行使权利的基本原则，古典建设公司不应为了逃避债务随意提出时效抗辩。关于古典建设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对中电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在（2018）甘民终658号案中“自认”的涉案工程的全部建筑材料均由中电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提供的事实未予认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第三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构成自认。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中电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该案中作出的于己有利的陈述不构成自认，且与该案中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不能作为认定案件的依据，古典建设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法院准许杨某撤回对中电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的起诉妥当的问题。中电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无违反法律规定的行为需要处理，杨某提出撤诉申请亦是在法庭辩论终结前。同时，依据已生效的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甘民终658号民事判决，涉案砂石料由古典建设公司提供，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付款责任应由古典建设公司承担，与中电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无关，一审法院准许杨某撤回对中电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关于一审法院决定的诉讼费分担比例是否妥当的问题。依据《诉讼费缴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本案中，一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据判决结果决定由双方负担的诉讼费的数额符合上述规定，古典建设公司关于一审诉讼费划分不当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古典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401元，由上诉人甘肃古典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喜林审判员 王利宏审判员 张建文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法官助理 梁莉娟书记员 王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