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13刑初457号公诉机关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陈锡伟，男，1987年1月1日出生于浙江省，公民身份号码×××，汉族，高中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浙江省乐清市。因涉嫌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于2020年1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顺义区看守所。辩护人杨琢孔，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人林伟，男，1985年1月20日出生于浙江省，公民身份号码×××，汉族，高中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浙江省乐清市。因涉嫌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于2020年1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顺义区看守所。辩护人艾阳，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检察院以京顺检一部刑诉〔2020〕451号起诉书于2020年7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指控被告人陈锡伟、林伟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本院适用简易程序，因案情复杂，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刘芳、检察官助理葛晓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锡伟及其辩护人杨琢孔，被告人林伟及其辩护人艾阳到庭参加诉讼。审理期间，检察院建议延期审理一次，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20年1月2日11时许，被告人林伟通过微信将其非法获取的温州27.xlsx、温州28.xlsx、杭州29.xlsx、杭州30.xlsx等4个文档，发送给被告人陈锡伟。经统计，上述文档含公民个人信息约20万条。2019年12月12日至2020年1月10日，陈锡伟通过微信向他人发送21个xlsx格式文档，含公民个人信息约105万条。经鉴定，从陈锡伟处起获的SAMSUNG品牌U盘中批量查获118个xlsx格式文档，含公民个人信息577万余条。2020年1月14日，被告人陈锡伟、林伟被民警查获。公诉机关对于上述事实，向本院提交了相应的证据，认为被告人陈锡伟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依法判处。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林伟具有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认罚的处罚情节，建议对被告人林伟以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在有期徒刑三年至三年三个月幅度内判处刑罚，并处罚金。被告人陈锡伟对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提出异议，辩解称其未收到林伟发送的公民个人信息，也未向他人发送过公民个人信息，扣押的手机、U盘都不是其本人的，手机、U盘里的内容与其无关。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1.本案扣押程序不符合规定，U盘并未在查获陈锡伟时扣押而是查获陈锡伟十余小时后扣押，手机、U盘不能证明为陈锡伟所有。手机、U盘没有封存，存在电子数据内容被增加、修改的可能性；2.本案涉及的公民个人信息系没有姓名的电话号码，不能识别到具体的公民个人，不能认定为公民个人信息，且电话号码是从号码生成软件中生成的，只是数据资源，不是已经存在的公民个人信息；3.鉴定意见关于陈锡伟手机中是否提取到公民个人信息的意见存在矛盾，开始并未提取到公民个人信息，后又出具补正意见说明提取公民个人信息数量，鉴定结论不能采信。故陈锡伟不构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即使认定陈锡伟构成犯罪，其行为属于正常的商业活动，应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幅度内判处，建议判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被告人林伟对指控事实、罪名及量刑建议没有异议，认罪认罚且签字具结，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1.本案涉及信息仅有手机号码，没有机主姓名等内容，手机号码的主人是任意自然人而非特定自然人，不能认定为公民个人信息；2.林伟获取的手机号码系从号段处理软件中下载，无证据显示软件非法，林伟取得相关信息不具有非法性；3.林伟获取信息是为了帮助陈锡伟进行合法经营活动，并未获利。故林伟不构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如认定林伟构成犯罪，则其具有以下从轻、减轻情节：1.林伟系受陈锡伟的指使收集信息，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及辅助作用，系从犯。2.林伟因和陈锡伟在一起而被查获，此时公安机关未掌握林伟的犯罪线索，林伟随后交代犯罪事实，系在一般性排查时主动交代自己的罪行，构成自首。故建议对林伟判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陈锡伟安排人员进行深圳、上海、杭州、温州等地“男士会所”营销活动，其将含有电话号码的文档发送给客服人员，由客服拨打电话号码推销“男士会所”。被告人林伟向陈锡伟提供推销所需要的电话号码。公安机关于2020年1月14日0时许查获被告人陈锡伟及与陈锡伟在一起的林伟，并扣押陈锡伟苹果牌手机一部。另扣押在陈锡伟手包内起获的三星牌U盘一个，金士顿牌U盘一个。经对陈锡伟手机数据进行提取，提取2020年1月2日林伟向陈锡伟发送的4个文档文件，经排重含公民个人信息约20万条。经对三星牌U盘内数据进行提取，提取118个文档文件，经排重含公民个人信息约577万余条。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明，本院对于其中能够相互印证部分予以确认：1.证人王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陈老师在北京市大兴区有一个公司，我开始是在这个公司工作，打电话给别人推荐男士会所。陈老师看我干的好，就让我来顺义开分公司。我在顺义开了四家分公司，我是总负责人，陈老师给四家公司各派一个负责人，这四家公司主要工作也是打电话给别人推荐男士会所。陈老师给我打电话使用的电话号码是一个表格，里面全是手机号，文档会备注温州、深圳、广东等字样。陈老师一次给我200多页，每页约200个电话号码。我们有工作微信群，里面有我、陈老师、“斯大林”等人员。“斯大林”是我领导，我没见过本人。陈老师是“斯大林”的领导，有时陈老师让我把打电话的情况汇报给“斯大林”。陈老师说“斯大林”叫林总。陈老师微信昵称“甄开心”。王某辨认出陈锡伟就是陈老师。2.被告人林伟的供述证明：我和陈锡伟是老乡，2019年开始我从一个叫急速魔方的软件上下载手机号码，主要是上海、杭州、温州、深圳的电话号码，在魔方里筛选了，和其他数据库比对之后，清理掉一些没用的，比如空号，下载完成后我通过我的微信（昵称“斯大林”）发给陈锡伟（昵称“甄开心”，我备注“陈老师”）。陈锡伟说需要电话号码，我就下载完成发给他了。陈锡伟没给我报酬。陈锡伟有公司，具体情况不清楚。我是从2019年开始给一些男士会所做广告，我们在广告上留电话号码、QQ等联系方式，给对方介绍服务项目等，然后男士会所给我相应的报酬。这些男士会所在上海、深圳、温州、杭州，我和会所有微信群，会所把地址给我发过来，我把具体地址发给员工，员工把地址发给客户。男士会所微信转账或者银行转账给我报酬。3.被告人陈锡伟的供述：（1）庭前供述：我和王某是同事，我负责给她统计人员、绩效，还负责给王某跑腿送数据什么的，我没有提供过手机号。（2）当庭供述：我不认识王某，扣押的手机、U盘都不是我的，里面的内容和我没关系。4.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胜利派出所出具的扣押笔录、扣押清单、照片、工作记录、身份证明证明：2020年1月14日扣押陈锡伟持有的红色苹果手机一部，扣押时的见证人与本案无关，不是行使扣押等刑事诉讼职权的公安、司法机关的工作人员或者其聘用的人员。5.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胜利派出所出具的扣押录像、工作记录证明：2020年1月14日，民警查获陈锡伟时，将其随身携带手包带回，后发现陈锡伟手包内U盘并予以扣押。录像显示，陈锡伟承认手包系其本人所有，但否认民警从手包内取出的两个银色U盘为其所有。6.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胜利派出所出具的工作记录证明：扣押手机、U盘的保存、送检过程。7.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司法鉴定意见补正书证明：（1）提取从陈锡伟处扣押手机登陆微信及聊天记录，显示手机内登陆微信昵称为“甄开心”，2020年1月2日微信昵称“斯大林”向“甄开心”发送含电话号码的文档文件4个，经去重后含公民个人信息数量为20万余条；（2）“甄开心”于2019年12月13日至2020年1月3日向昵称“桐姐”“萌宝宝”等微信发送多个含电话号码的文档文件；（3）从陈锡伟处扣押的三星牌U盘内提取名为“杭州1桐10.3”“上海3芳10.5”“温州1敏10.3”等的文档文件118个，内含公民个人信息去重后约为577万余条，文档文件创建时间、访问时间及修改时间均在查获陈锡伟之前，且包括部分林伟向陈锡伟发送的文档文件及陈锡伟向其他微信发送的文档文件；（4）从陈锡伟处扣押的金士顿牌U盘提取文件名为“芳芳”“桐桐”“小敏”等的“员工入职、离职统计表”；（5）陈锡伟手机提取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陈锡伟所推销“男士会所”宣传提供服务包括“鸳鸯戏水”“比基尼陪浴”“热辣丁字裤”等。8.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胜利派出所出具的到案经过、工作记录证明：2020年1月14日0时许，民警在北京市大兴区查获陈锡伟，林伟与陈锡伟在一起，民警不掌握林伟具体违法犯罪行为，后陈锡伟、林伟被公安机关传唤到案。9.电话查询记录证明：被告人陈锡伟、林伟的身份情况。关于控辩双方的争议焦点问题，结合本案有关证据，本院综合评判如下：1.关于被告人陈锡伟所提公安机关扣押的手机、U盘不是其本人的，从手机、U盘内提取的内容与其无关及陈锡伟辩护人所提扣押陈锡伟手机、U盘程序不符合规定，未进行封存，无法确定为陈锡伟所有，手机、U盘内数据有被增改可能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公安机关扣押手机的程序合法，扣押U盘的录像亦能证明U盘扣押过程，公安机关对于手机、U盘扣押时间不同的原因以及手机、U盘保管、送检过程已进行说明，扣押手机中提取微信昵称“甄开心”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与林伟的供述、王某的证言相互印证，证明陈锡伟即微信“甄开心”的使用人，U盘中提取文件排列连贯有序，文件显示的创建时间、访问时间及修改时间均在查获陈锡伟之前，且包括林伟向陈锡伟传送的、陈锡伟向其他微信传送的部分文件。故在案证据能够证明扣押手机、U盘为陈锡伟所有，以及从中提取数据的真实性，陈锡伟的辩解及其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2.关于陈锡伟辩护人所提鉴定意见书及鉴定意见补正书关于陈锡伟手机中提取公民个人信息数量存在矛盾，不能采信的辩护意见。经查，对陈锡伟手机内相关数据进行提取的鉴定意见书仅提取、恢复手机内数据，未明确数据中含有公民个人信息的具体内容及数量，后司法机关根据提取、恢复数据确定认定公民个人信息的具体范围，委托鉴定机构根据该范围明确信息数量，出具鉴定意见补正书，鉴定意见补正书是鉴定意见书的进一步补充及明确，二者并不存在矛盾，均合法有效。故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3.关于辩护人所提陈锡伟、林伟获取的电话号码并非公民个人信息，二人亦未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涉及的信息虽全部为电话号码，但在申请手机号码需实名登记的背景下，电话号码对应的是具体的公民个人，与其他信息结合能够识别特定自然人身份，属于公民个人信息。被告人林伟称其从号码魔方中获取电话号码，并无其他证据佐证，林伟及陈锡伟亦未能提供二人持有的公民个人信息系合法取得的任何证据及线索，可以认定二人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的非法性。故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4.关于陈锡伟辩护人所提即使认定陈锡伟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因其获取信息用于正常商业活动，应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辩护意见及林伟辩护人所提林伟系为陈锡伟进行合法经营活动获取信息，并未获利，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经查，根据从陈锡伟手机中提取微信聊天记录涉及的“男士会所”经营内容，结合被告人林伟的供述、证人王某的证言，本案不能认定陈锡伟、林伟系为合法经营活动获取公民个人信息。故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5.关于林伟辩护人所提林伟构成自首，系从犯，应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公安机关锁定陈锡伟为犯罪嫌疑人后，在抓获陈锡伟过程中将与陈锡伟在一起的林伟一并查获，虽在查获林伟时并不掌握其具体违法犯罪行为，但林伟系在公安机关抓捕犯罪嫌疑人过程中被查获，且讯问笔录证明林伟到公安机关后并未立即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而是到案次日，公安机关已经初步掌握林伟犯罪事实后方如实供述，故林伟并非“在一般性排查询问时主动交代自己的罪行”，不具有到案主动性，不能认定为自首。同时，林伟就其非法获取的20余万条公民个人信息，并非仅受陈锡伟指使参与犯罪，而是积极从事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的行为，与陈锡伟仅分工不同，并非起次要、辅助作用。故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本院认为：被告人陈锡伟、林伟违反国家有关规定，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情节特别严重，二人的行为均构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依法应予惩处。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检察院对被告人陈锡伟、林伟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的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鉴于被告人林伟到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且自愿认罪认罚，故本院依法对其从宽处罚，其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酌予采纳。综合考虑二被告人犯罪行为的性质及社会危害程度，对二被告人不宜适用缓刑，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据此，对被告人陈锡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一条；对被告人林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陈锡伟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四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1月14日起至2023年7月13日止；罚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缴纳）。二、被告人林伟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1月14日起至2023年1月13日止；罚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缴纳）。三、随案移送的苹果牌手机一部，三星牌U盘一个，金士顿牌U盘一个，依法予以没收。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审 判 长  张 伊审 判 员  杜学禄人民陪审员  韩国胜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法官 助理  耿若诗书 记 员  赵 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