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昌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藏03民终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泽旺多加，男，1986年3月11日出生，藏族，现住西藏自治区洛隆县，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西藏敏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安岳县宏达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岳阳镇东大街209号七幢三单元（十七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202120665312XQ。 法定代表人：王飞雄，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旭，西藏显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泽旺多加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安岳县宏达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宏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左贡县人民法院（2020）藏0327民初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泽旺多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被上诉人宏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滕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泽旺多加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2020）藏0327民初153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在本案中的一审诉讼请求；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等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本来就系案涉工程唯一实际施工人，且案涉工程全部由上诉人施工完成，这是显而易见的。首先，在本案中，上诉人向一审法院出具了上诉人在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留存的施工材料，包括：施工承包合同、竣工验收鉴定书、2018年农村公路建设项目拨款通知单（2018）239号、银行明细单、土登曲扎等10位的起诉状和民事调解书、公路支付月报第1、2、3期、水泥采购收据和发货单、加油批准通知书、砂石出货单、分项工程质量监督评定表、发票、监理合同等所有材料、公路工程质量监督通知书、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等，足以证明原告就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且案涉工程全部由上诉人施工完成。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并不否认上诉人施工建设了案涉工程，只是认为上诉人系其员工，但没有出示任何证据证明该事实。而一审法院认可原告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但却以没有上诉人系案涉工程的承包人或实际施工人的任何记载，以及工程竣工后被上诉人向案外人丁增吉美等支付了案涉工程的材料款、运输费、劳务费、租赁费等366,670元为由，认定上诉人虽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但并没有全部施工建设案涉工程。对于被上诉人向案外人丁增吉美等支付了案涉工程的材料款、运输费、劳务费、租赁费等366,670元事宜，根本不能说明被上诉人完成了部分施工，因为上诉人借用被上诉人资质承建了案涉工程，所有工程价款均需要由发包人先支付给被上诉人，才由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现发包人已向被上诉人全额支付了工程款，而被上诉人至今还有数额巨大的工程款没有转支付给上诉人，故被上诉人向案外人丁增吉美等支付案涉工程的材料款、运输费、劳务费、租赁费等366,670元的行为，从本质上来说，还是上诉人支付的，只是由被上诉人拿着上诉人的工程款支付给了他们而已。从案外人丁增吉美等出具的起诉状就可以得知，虽然他们是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但在起诉状的事实部分，均高度一致表明，案涉工程系由上诉人全部承建施工。被上诉人没有认可上诉人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也没有出具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系其员工，但其并没有否认上诉人完成了案涉工程的建设施工；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认为案涉工程不是上诉人全部完成，但被上诉人并没有出具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自己完成了部分施工。至此，事实真相已经大白，案涉工程的材料采购、施工人员组织管理、工程施工管控等均由上诉人完成，上诉人就是案涉工程唯一实际施工人，且案涉工程全部由上诉人施工完成，这是符合基本认定逻辑的。二、在本案中不存在诉讼时效届满的问题，故上诉人可以随时向被上诉人主张支付权利。一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得出上诉人要求被告支付工程价款的诉讼时效已经届满，这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因为该条规定的适用对象是承包人向发包人主张支付工程价款利息的起算时间节点。而本案中，上诉人系借用被上诉人资质承建了案涉工程，案涉工程的全部工程款由发包方先支付给被上诉人，而后才由被上诉人转支付给上诉人，而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要求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工程价款，与上述法律规定没有关系。所以本案的情形不能适用该条规定。在本案中，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上诉人可以随时向被上诉人主张支付余下的工程价款。 被上诉人宏达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是不成立的，首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是清楚的，适用法律也是正确的；其次，上诉人在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是该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再次，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因为上诉方既然主张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那么该案就工程款就应当属于债权债务纠纷，债权债务纠纷的诉讼时效也就是3年，至于一审法院所适用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解释第十八条，它只涉及直接利息，而直接利息在上诉人的一审庭审过程当中，也提及了直接利息的问题，因此也不涉及到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方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并且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泽旺多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2,997,604元及利息239,058元，合计3,236,662元；二、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10日，西藏自治区昌都市交通运输局公路建设项目管理中心（发包人）与宏达公司（承包人）签订了左贡县G318线至田妥镇塔鲁村公路工程项目施工承包合同，工程签约合同价格为4,708,949.64元。宏达公司将其承包的部分施工项目转包给泽旺多加。2015年10月20日，左贡县G318线至田妥镇塔鲁村公路工程竣工；同年12月5日，该工程经验收合格。截止2018年11月20日，发包人西藏自治区昌都市交通运输局公路建设项目管理中心累计向承包人宏达公司拨付工程款4,735,304.29元，发包人已将该项目工程款全额拨付给承包人。承包人宏达公司分别于2015年10月9日和2016年1月28日向分包人泽旺多加转账780,000元和957,700元，共计1,737,700元。另查明，2016年12月23日，经左贡县法院主持调解，宏达公司因左贡县G318线至田妥镇塔鲁村公路工程项目施工支付给案外人丁增吉美、平措郎加、彭措泽仁、洛松江村、丁增尼玛、其美多吉、加玛次仁、洛松邓达、土登曲扎、昂旺江村等10人材料款、运输费、劳务费、租赁费等366,67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泽旺多加是否是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的问题。对泽旺多加称自己是实际施工人，案涉工程全部由泽旺多加完成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泽旺多加提供的案外人丁增吉美等10人的民事起诉状、周明虎的证言以及《中国农业银行已销户活期账户明细清单》等证据能够证明泽旺多加参与了左贡县G318线至田妥镇塔鲁村公路工程的实际施工，应当认定泽旺多加是本案的实际施工人。在案证据虽能证明泽旺多加参与了实际施工，但无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等证据证明泽旺多加完成了全部或具体的工程量；泽旺多加提交的左贡县G318线至田妥镇塔鲁村公路工程支付月报、分项工程质量监督评定表、建设项目（合同段）质量检验评定表、监理合同、监理日志、监理工作计划、监理实施细则、公路工程质量监督通知书、发票、砂石出货单、加油批准通知书等能够证明承包单位为宏达公司，没有关于泽旺多加系该工程的承包人或实际施工人的任何记载，不能证明该工程全部由泽旺多加完成，且泽旺多加提供的证据亦表明，工程竣工后宏达公司支付给丁增吉美等10人材料款、运输费、劳务费、租赁费等366,670元，由此可见，宏达公司未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即泽旺多加。对于宏达公司称泽旺多加是宏达公司员工，不属于实际施工人的意见，由于宏达公司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泽旺多加提出被告应将全部工程价款4,735,304.29元如数支付给泽旺多加的诉讼请求，经查实，左贡县G318线至田妥镇塔鲁村公路工程签约合同价格为4,708,949.64元，昌都市交通局实际全额拨付给承包人宏达公司工程款4,735,304.29元。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如前所述，原告泽旺多加只是案涉工程中的部分实际施工人，无权要求被告支付全部工程价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泽旺多加对其主张被告支付涉案工程全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由于泽旺多加在作出判决前未能提供该工程全部由自己完成，以及宏达公司尚欠泽旺多加工程款及利息的相应证据，故对泽旺多加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宏达公司提出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债务可以不履行的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左贡县G318线至田妥镇塔鲁村公路工程《竣（交）工验收鉴定书》证明，该项目于2015年10月20日竣工，于2015年12月5日竣工验收合格，自竣（交）工验收之日即2015年12月5日起正式投入运营。一审法院认为，左贡县G318线至田妥镇塔鲁村公路工程于2015年12月5日正式交付并投入运营，该日即为应付款之日。自2015年12月5日起，泽旺多加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应当及时向宏达公司主张权利。《中国农业银行已销户活期账户明细清单》证明宏达公司分别于2015年10月9日和2016年1月28日向泽旺多加转账780,000元和957,700元，该行为表明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了履行请求，义务人也同意履行义务，应适用诉讼时效中断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原告未提供双方约定的最后一期履行期限的证据，其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已销户活期账户明细清单》证明，宏达公司最后一次向泽旺多加付款的时间为2016年1月28日，本案诉讼时效应从中断之日即2016年1月28日重新计算，于2019年1月28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泽旺多加未能提供自己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前向宏达公司主张债权或被告同意履行债务的证据，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权利人丧失胜诉权。对泽旺多加提出诉讼时效应从发包人最后一次向承包人付款之日即2018年11月20日起算，以及双方对履行日期没有约定可以随时主张债权的意见不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泽旺多加对其主张的诉讼请求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其提起诉讼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由泽旺多加承担不利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泽旺多加的诉讼请求；二、案件受理费32,693元，由原告泽旺多加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其中，一审查明“宏达公司将其承包的部分施工项目转包给泽旺多加”无有效证据支撑，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宏达公司是否应支付给泽旺多加工程款2,997,604元；二、泽旺多加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泽旺多加一直主张其是借用了宏达公司的资质承建了案涉工程，在建设工程实践中，借用资质的一般做法是，由出借方向借用方出具授权委托书，由借用方以出借方的名义同发包方签订建设工程合同，并后续以出借方的名义开展工程建设。本案中，在案的宏达公司与发包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非是泽旺多加代表宏达公司签订，后续在建设工程施工过程中形成的各项施工文件也无法证明泽旺多加与宏达公司之间的关系，泽旺多加也未提交其曾与宏达公司之间签订有借用资质的内部协议等能够证明相互之间关系的其他证据，故泽旺多加关于其与宏达公司系借用资质关系的主张，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从在案证据来看，只能证明泽旺多加曾参与案涉工程施工，但具体是以何身份（借用资质、转包、分包还是代表宏达公司管理案涉工程）参与案涉工程施工并无明确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径行认定泽旺多加系实际施工人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同时，泽旺多加主张其持有施工资料即可证明所有工程均系泽旺多加完成的逻辑推理不成立，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泽旺多加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宏达公司之间形成了借用资质关系，以及案涉工程均是由其完成的或者其中的哪一部分是由其完成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其一审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诉讼时效问题，既然无证据证明宏达公司应支付以及于何时支付泽旺多加工程款，也就谈不到诉讼时效的问题。 综上，泽旺多加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依法纠正后，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693元，由上诉人泽旺多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超 审 判 员 王 志 钰 审 判 员 德西拉珍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斯朗卓玛 书 记 员 洛松泽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