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1）川1703执异20号 案外人：成都华川公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xxx。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0202461681Y。 法定代表人：谢应文。 申请执行人：达县幺塘岩尔联办煤矿。住所地：达县幺塘乡xxx。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7006213995609。 法定代表人：周成堂。 被执行人：四川营达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住所地：达州市达川区xxx。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700314565362K。 法定代表人：谢应文。 在本院执行申请执行人达县幺塘岩尔联办煤矿与被执行人四川营达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侵权纠纷一案中，案外人成都华川公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本院冻结被执行人银行账户的资金不服，向本院提出书面异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书面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案外人成都华川公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称，一、请求法院立即中止对四川营达高速公路有限公司银行账户（账号:81×××58;开户行:中信银行达州分行营业部）的执行；二、请求解除法院对四川营达高速公路有限公司银行账户（账号:81×××58;开户行:中信银行达州分行营业部）内资金采取的查封、扣押、冻结等执行措施。事实与理由： 一、案外人是营达高速公路项目的施工总承包单位。2017年11月1日，案外人成都华川公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被执行人四川营达高速公路有限公司签订了《营山至达州高速公路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下称“施工合同”)，由案外人对营达高速建设实施总承包施工。案外人随后组织材料、机械、民工进场施工，经过诸多参建人员艰苦卓绝的奋战，历时三年多，至2020年9月30日营达高速公路终于正式通车。 二、案外人是法院冻结的银行账户内资金的所有权人，享有优先受偿权。 1.货币具有专属性。过去理论界通常认为，货币属于种类物，具有占用即所有的特性，但随着社会经济发展的日益多样化，当前的法理及实践案例已经可以得出以下结论:在特定情形下，占用货币并不能取得货币的所有权，货币作为物品具有其专属性，不能仅以单一的账户名称来判断账户内资金的所有权人。 2.法院冻结的银行账户是专用账户，账户内资金只能用于营达高速项目建设。国家开发银行是国务院下设政策性金融机构，为支持营达高速公路项目建设，特向被执行人提供贷款，该笔贷款只能用于营达高速公路项目建设使用，因此，国家开发银行向被执行人的银行账户转入的所有款项均特属于项目建设专用款。基于此，法院所冻结的银行账户内资金应属于特定化资金，不能与被执行人的其他财产相混同。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侵权纠纷一案，属于被执行人生产经营管理过程中产生的纠纷，应经法院依法裁判后由被执行人以其自有其他财产承担相应责任，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应执行被执行人的其他自有财产，不能执行项目专用贷款资金。 3.案外人对被执行人享有优先受偿的到期债权，法院冻结的银行账户内资金属于案外人所有。案外人是营达高速的施工总承包方，营达高速虽然已经通车，但被执行人营达高速公司尚欠付案外人数亿元的工程款，均已到期未清偿，法院冻结的银行账户内资金是国家开发银行发放的项目建设专用资金，其唯一用途即在于支付基于项目建设产生的被执行人应付给案外人的工程款，因此，案外人应是该账户资金的实际所有权人；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20)25号〕第三十六条规定，承包人的建设工程价款具有优先受偿权，即便被执行人存在其他债权债务纠纷，也不能排除案外人对该账户内资金依法所享有的优先受偿权，人民法院不能违反关于优先受偿权规定，将项目专用建设工程款执行用于清偿被执行人的其他债务。 三、法院冻结的银行账户是农民工工资专户，应立即中止执行并解除己采取的执行措施。 1.项目建设应设立农民工工资专户。依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国办发(2016)1号〕、《四川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 2.法院冻结的银行账户是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的专用账户，账户内资金是专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的资金。营达高速项目建设过程中，参与建设的农民工数以千计，被执行人拖欠的工程款中，有一大部分款项为农民工的工资。众多民工为了讨要工资，已多次围堵被执行人办公大楼、案外人办公地点，甚至到各级政府部门上访……为了妥善解决民工工资问题，维护社会稳定，各级政府、劳动部门、派出所多次出面协调，被执行人特向银行申请了贷款资金，用于春节前向农民工支付工资。法院此次冻结的账户即为被执行人所开立的，向国家开发银行指定的项目农民工工资专用账户，账户内资金专用于春节前支付部分农民工工资。 3.农民工工资专户不能被查封、扣押、冻结、划拨。依据《关于进一步加强拖欠农民工工资案件审判执行工作的通知》、《关于做好防止农民工工资专用账户资金和工资保证金被查封、冻结或者划拨有关工作的通知》〔人社部发(2020)93号〕、《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33条规定，对于农民工工资专用账户资金不得因支付为本项目提供劳动的农民工工资之外的原因被查封、冻结或者划拨。确需依法进行冻结、扣划的，应首先保障农民工工资的支付。 4.公民生存权优先于债权。我国《宪法》规定国家尊重和保障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对涉及公民基本生活的财产不得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执行措施，从国家立法原则可知，公民的生存权优先于债权。因被执行人的其他债务纠纷冻结专用账户内民工工资，将直接影响营达高速项目参建的农民工工资的发放，从而对农民工及其家庭的基本生产、生活、医疗、教育等生存权产生严重的不利影响，甚至影响社会稳定。 综上，法院查封、冻结的四川营达高速公路有限公司银行账户内资金是国家开发银行为支持营达高速公路项目建设所特批的工程建设资金，款项仅能用于支付修建营达高速公路及配套设施所产生的工程款，劳务费属于工程款的组成部分，该账户作为用于支付项目农民工工资的专用账户，账户内款项专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合法、合规、合理，人民法院应当解除对该账户及账户内资金采取查封、扣押、冻结、划拨等执行措施。为维护案外人及广大农民工的合法权益，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向法院提出异议，请法院综合考虑，依法中止并解除对四川营达高速公路有限公司银行账户采取的查封、扣押、冻结措施。 申请执行人达县幺塘岩尔联办煤矿称，一、案外人称其为四川营达高速公路有限公司的施工总承包单位，是案涉被冻结银行账户的资金所有权人，但根据申请执行人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案外人是四川营达高速公路有限公司的控股股东，持股比例为96.5%，是四川营达高速公路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但案外人并不拥有案涉账户资金的所有权。被执行人四川营达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作为具有独立民事主体资格的法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占有的动产、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规定，人民法院作出冻结被执行人四川营达高速公路有限公司银行账户的执行措施是符合法律规定的。 二、案外人称被冻结账户是用于支付营达高速项目农民工工资的专用账户，但案外人并未提供有效的证据来证明该账户是为了支付农民工工资的专用账户，且农民工工资专用账户必需备注该笔资金为农民工工资专用资金，但本案被冻结账户并未有此备注，故申请执行人认为案外人以此为申请解除冻结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人民法院按照申请执行人申请,依照法律程序冻结被执行人银行账户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而案涉被冻结账户资金也未有任何证据显示是农民工工资保证金专用账户，恳请法院查明事实，驳回案外人的执行异议请求。 本院查明，原告达县幺塘岩尔联办煤矿与被告四川营达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作出（2019）川1703民初183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由被告四川营达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原告达县幺塘岩尔联办煤矿赔偿覆煤炭资源损失2928.11万元；二、驳回原告达县幺塘岩尔联办煤矿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8205元，评估鉴定费550000元，共计738205元，由被告四川营达高速公路有限公司负担。被告四川营达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不服，向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20年11月6日作出（2020）川17民终143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人民法院（2019）川1703民初1832号民事判决；二、由上诉人四川营达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被上诉人达县幺塘岩尔联办煤矿赔偿压覆煤炭资源损失2834.58万元；二、驳回被上诉人达县幺塘岩尔联办煤矿一审中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88205元，由被上诉人达县幺塘岩尔联办煤矿负担38205元，由上诉人四川营达高速公路有限公司负担150000元。该判决生效后，原告达县幺塘岩尔联办煤矿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经审查予以执行立案［案号（2021）川1703执285号］。在执行过程中，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作出（2021）川1703执285号之八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被执行人四川营达高速公路有限公司在中信银行81×××58-000001账户内存款人民币28441546.00元，冻结期限为十二个月，并向中信银行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中信银行收悉本院通知书后及时予以处理，结果如下：被执行人（或其他法律地位）四川营达高速公路有限公司在我行81×××58-000001账户内的存款余额人民币（或其他币种）8811902.52元，本案已以28441546.00元为限作冻结处理，实际冻结8811902.52元，冻结期限自2021／01／28至2022／01／28。案外人成都华川公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本院冻结被执行人银行账户资金不服，遂向本院提出书面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案外人成都华川公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本院冻结的被执行人四川营达高速公路有限公司银行账户的资金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一、关于本院冻结的银行账户内资金的权利人的判断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三）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有价证券由具备合法经营资质的托管机构名义持有的，按照该机构登记的实际出资人账户名称判断；”据此，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在金融机构开设的账户名称判断账户上资金的所有权人。货币属于特殊动产和种类物，具有占有即所有的特性，应以占有为所有权构成要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二十四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是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当货币合法转入即交付并存放于银行，银行账户的开设者即账户所有者为货币的所有人。本案中，本院冻结的银行账户系被执行人在金融机构所开设，该账户内资金的所有权人应是被执行人而并非案外人，案外人对该账户内资金不享有所有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占有的动产、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本院在执行过程中将被执行人的银行账户予以冻结，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二、关于案外人主张对被执行人享有优先受偿的到期债权，案外人是该账户资金的实际所有权人的问题。案外人称该账户资金来源于国家开发银行贷款，其唯一用途在于支付基于项目建设产生的被执行人应付给案外人的工程款，其对被执行人享有优先受偿的到期债权，案外人应是该账户资金的实际所有权人。首先，无证据证明案外人在被执行人处是否享有优先受偿的到期债权；其次，从权利性质上看，优先受偿权在受偿金额和受偿顺位上的优先性并不改变权利的属性，其作为一种有别于普通债权的债权在本质上仍属于债权范畴。即使被执行人在先实现其他债权人的优先债权后仍应对在后的普通债权承担给付义务，故优先受偿权不具有排除普通债权执行的功能，不能产生排除执行的法律后果。因此，结合本案，即使案外人对被执行人享有优先受偿权，也不能排除本院对被执行人银行账户的冻结。故案外人的异议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本院冻结的被执行人银行账户是否系农民工工资专用账户的问题。经查，本院冻结的被执行人银行账户（账号81×××58）仅系被执行人在中信银行开设的账户性质为“一般存款账户”的银行账户，该账户也并未备注为农民工工资专用账户。因此，案外人称该账户系农民工工资专用账户缺乏事实根据，其请求解除对其银行账户内资金的冻结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异议理由和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案外人成都华川公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异议请求。 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应当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本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审判长 余 龙 审判员 王显平 审判员 万 红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 书记员 孙高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