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吉24民终3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宝君，男，1961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和龙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吉林言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明会，男，1971年6月15日出生，汉族，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责人，住吉林省延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片星海，吉林檀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宝君与上诉人马明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吉林省和龙市人民法院（2020）吉2406民初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宝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上诉人马明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片星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宝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刘宝君在本次事故中没有饮酒，没有违反操作规程，也没有其他过错。一审判决让其承担20%的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经司法鉴定，刘宝君的伤害构成10级伤残，营养期为60日。一审法院未支持刘宝君主张的营养费是错误的。马明会辩称，从一审证据交换笔录中可以看出，马明会跟证人说，干完活马明会就给装修房子的人工费用10,000元，不够的话，按照技工300元每天、小工150元一天计算补差价。这可以证明马明会把这个活以10,000元包给了李富庆，如果有多出来的费用，双方再按天来算，而不能证明马明会和刘宝君之间有雇佣关系。活是马明会包给李富庆做的，故马明会有什么要求都向李富庆提出是应当的。一审中，刘宝君并没有提交录音证据，只有一个录音的记录，而且也是截取的，不应当作为证据使用。马明会和刘宝君之间没有雇佣关系，不需要赔偿，刘宝君主张营养费也没有依据。马明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驳回刘宝君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刘宝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雇佣关系是错误的。1.马明会将维修房屋的工程承揽给了李富庆，刘宝君是李富庆找来干活的，刘宝君的工资是李富庆负责，他们之间属于雇佣关系。2.在维修房屋过程中，马明会只是偶尔去现场看看，并未参与指挥和管理。刘宝君的工作是由李富庆安排的。3.维修房屋所使用的工具都是李富庆他们自己带来的，马明会没有提供任何工具。4.李富庆作为承揽人应自担风险。承揽人应以自己的风险独立完成工作，对工作成果的完成负全部责任。5.马明会认为，在一审时其提供的证人于久成的证言是客观真实的，二人虽然在同一公司工作，但不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应予采纳。综上，马明会与刘宝君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所以刘宝君受伤不应由马明会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已经认定马明会为刘宝君垫付医药费14,000元，但在责任划分时并没有对该费用按比例进行划分，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如果二审法院认定马明会不承担责任，应将其垫付的14,000元医药费返还给马明会。另补充：1.刘宝君在中国人寿新农合意外伤害保险调查核实表中陈述，刘宝君是在帮朋友干活时被玻璃割伤，与庭审时的陈述不相符。刘宝君于2019年已经获得了理赔款15,000元，但其隐瞒理赔的事实又在2020年向马明会要求全额赔偿，明显是恶意诉讼。2.马明会承担80%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3.刘宝君的误工费用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一审判决按照161.93元/日计算误工费是错误的。4.一审判决未将延边医院的医疗费按照各自承担的责任比例计算，存在错误。刘宝君辩称，1.在一审证据交换时，关于马明会与刘宝君、李富庆、时永臣具体什么关系的问题，马明会说：“当时日工资没有具体约定，我跟证人说干完活我就给装修房子的人工费用10,000元，不够的话按照技工300元每天，小工150元一天，计算补差价。”上述陈述显然符合雇用法律关系，而非承揽法律关系。2.在干活的现场，马明会不但参与和安排，也亲自参与干活，马明会对刘宝君、李富庆和时永臣进行管理和指挥。同样在一审证据交换时，马明会问证人李富庆：“我安排什么活是不是都和你说？”证人李富庆回答说：“是的”上述对话充分证明了马明会在现场指挥和管理三位工人干活，这也符合雇佣关系特征。3.刘宝君提供了2019年10月13日证人李富庆和马明会的通话录音，录音中马明会承认雇用刘宝君等三人为其维修房子。当时马明会答应工钱大工每天300元，小工每天150元，给时永臣工钱每天170元。刘宝君是在受雇于马明会干活时受伤，作为雇主的马明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4.至于刘宝君参加新农合保险获得理赔，并不能冲抵雇主马明会对雇工刘宝君所受伤害的赔偿责任，二者并不冲突。刘宝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马明会赔偿刘宝君医药费4,601.2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残疾赔偿金27,496元、误工费29,147.40元、护理费9,715.80元、鉴定费1300元、营养费3000元、合计75,960.4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3日起，刘宝君在和龙市西城镇的房屋内从事房屋维修工作，约定每日工资为300元，其外还有证人李富庆、时永臣与刘宝君一同从事房屋维修工作。2019年6月15日11时，刘宝君在和龙市西城镇的房屋内拆除玻璃时，因玻璃砸到刘宝君的右手腕部，造成刘宝君受伤。事故发生后即于2019年6月15日，被送至延边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6天，被诊断为右腕部皮肤挫裂伤、右尺动脉断裂、右尺神经挫伤、右尺侧腕屈肌断裂、右掌长肌腱断裂，右中、环、小指指浅屈肌腱断裂，为此支出住院医疗费14,601.27元。经刘宝君委托，吉林延平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刘宝君右腕关节功能部分丧失和右手功能部分丧失分别评定为10级伤残；2.被鉴定人刘宝君本次损伤误工期评定为180日；3.被鉴定人刘宝君本次损伤护理期评定为1人护理60日；4.被鉴定人刘宝君本次损伤营养期60日。为此刘宝君支出鉴定费1300元。另查明，刘宝君于1961年12月27日出生，户籍所在地为和龙市八家子镇河南村八组。刘宝君在庭审中自认，马明会在事故发生后向刘宝君垫付医疗费10,000元，马明会在庭审中举出中国建设银行客户交易详细信息及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证明向延边大学附属医院转账支付刘宝君医疗费，共计14,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经庭审查明，马明会与证人李富庆于2019年6月13日协商约定涉案房屋的铺砖、养鱼池等维修工作，双方口头约定技工每日工资为300元，小工每日工资为150元至170元，后李富庆找到刘宝君，刘宝君找到证人时永臣，由李富庆、刘宝君、时永臣共同完成房屋维修工程。工作时，上述三人均受马明会的授权及指示，且在工资分配上，三人均适用同一标准领取工资，故刘宝君与马明会之间符合雇佣关系的构成要件，双方应属于雇佣关系。马明会在庭审中称，马明会与证人李富庆约定房屋维修费用10,000元，完成工作支付费用，并以此主张其与证人李富庆系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故不同意赔偿刘宝君要求的各项经济损失，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马明会称双方约定房屋维修费用10,000元之外，还对于超出部分约定技工300元，小工150元，该部分约定仅能够说明双方在开始施工前对总的工作量及人工费进行预算，还对超出部分进行补充约定，双方之间人工费实际约定标准为技工300元，小工150元，故马明会与证人李富庆之间不符合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双方应系雇佣关系。关于责任划分问题。事故发生当日，刘宝君、李富庆、时永臣均应马明会的指示拆除玻璃，拆除玻璃全部过程均由马明会指示、安排，且马明会亦参与到拆除玻璃的工作当中，马明会作为雇主应在现场对受雇人员进行适当的指示、指导，对所可能产生的安全隐患及相关的注意事项应提前并及时予以告知，故因马明会在指示、指导的过程中存在错误，未履行应尽的提醒、注意义务，故在本次事故中应承担主要责任。刘宝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工作中可预见的危险性应当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故在本次事故中应承担次要责任。结合一审法院确认的证据及庭审中查明的事实，酌定马明会在本次事故中承担80%的赔偿责任，刘宝君自担20%的赔偿责任为宜。刘宝君在本次事故中的各项经济损失：医疗费601.2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残疾赔偿金27,496元、误工费29,147.40元、护理费9,715.80元，鉴定费1300元，合计68,860.47元。在本次事故中，马明会承担80%的赔偿责任，故马明会应向刘宝君赔偿55,088.37元（68,860.47元×80%）。关于刘宝君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4,601.27元的诉讼请求，刘宝君在庭审中称在其住院治疗期间被告仅垫付医疗费10,000元，但马明会在庭审时提交证据证明被告以转账方式共向刘宝君垫付14,700元医疗费，其中700元系刘宝君出院结算住院费时以现金方式支付。经审查，刘宝君住院期间，马明会分两次共向延边大学附属医院转账支付住院医疗费，共计14,000元，因马明会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反驳的主张，故对马明会垫付14,000元医疗费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对700元医疗费的事实，因缺乏证据证明，故对该部分不予支持。对于刘宝君要求赔偿的医疗费4,601.27元中，一审法院仅支持601.27元。对于刘宝君要求马明会赔偿营养费的诉讼请求，经庭审查明，刘宝君在本次事故中营养期限被评定为60日，故以此要求马明会赔偿营养费3000元，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的规定，原告要求赔偿的营养费除伤残情况、鉴定意见之外，还应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刘宝君在本次事故中被评定为10级伤残，尚不构成需要营养的情形，故对刘宝君要求赔偿营养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宝君要求马明会赔偿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等各项经济损失55,088.37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驳回刘宝君其他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马明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刘宝君赔偿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合计55,088.37元；二、驳回刘宝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马明会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以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99元，减半收取850元，由马明会负担616元，由刘宝君负担234元。本院二审期间，马明会提交以下证据和证人证言：1.中国人寿新农合意外伤害保险调查核实表，拟证明刘宝君是在帮朋友干活时发生事故，而刘宝君与马明会根本不认识，也不是朋友，因此不存在雇佣关系的事实；2.理赔核定通知书，拟证明刘宝君在中国人寿保险公司有三份保险并已获得理赔，合计金额15,000元。本院认为，以上两份书证是本院依据马明会的申请向中国人寿股份有限公司调取的证据，故证据的真实性及内容予以确认。关于马明会拟证明的事实，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及查明的事实在论理部分予以评判。3.2020年9月28日的视频一份，拟证明李富庆在接其他工程活的时候承诺他的工人受伤与找他干活的人无关的事实。本院认为，该份证据反应的情况与本案纠纷不具有直接的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纳。4.证人李燕出庭证明，2018年证人与李富庆在西城镇一起干搭菜窖的活时，李富庆向其支付200元工钱的事实。本院认为，证人陈述的内容无法证实本案中马明会与李富庆之间的法律关系，故本院对证人证言不予采纳。刘宝君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事故发生后，刘宝君依据其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的中国人寿新农合意外伤害保险已获取理赔金15,000元。本院认为，根据刘宝君与马明会的上诉请求及辩论意见，再结合已查明的事实及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逐一评判如下。关于刘宝君与马明会是否成立雇佣关系的问题。马明会为了维修房屋找到李富庆，李富庆另找刘宝君、时永臣共同完成维修房屋的工作。刘宝君是在工作第三天受的伤，这表明马明会对李富庆找来的刘宝君等人的身份没有提出异议，再根据事发当天的情况，马明会确实对劳务者的劳动内容提出要求或随时可以作出变更，且劳动条件和场所均由马明会提供，劳动成果也由马明会享有，因此该行为符合雇佣关系的特点，双方形成雇佣关系。另外，承揽关系是以交付劳动成果作为取得财产的依据，现李富庆等人出卖自己的劳动力为马明会干活，因马明会未按期支付报酬，李富庆等人拒绝继续为其提供劳务，这与承揽关系的特征不相符，马明会与李富庆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的主张不成立。刘宝君在保险公司理赔时填写的内容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相符，马明会以此否定雇佣关系，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刘宝君与马明会之间法律关系的定性准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刘宝君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获取的理赔款能否折抵马明会的赔偿款的问题。刘宝君从保险公司获得保险赔偿款的依据是保险合同，刘宝君作为受益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遇意外伤害即有权按照合同取得保险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规定：“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死亡、伤残或者疾病等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不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据此，人身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同时获得保险金和侵权人的赔偿金，法律并没有规定公民不能因受伤而获得多方的赔偿，所以就不存在将获得保险金折扣侵权人应付赔偿款的问题。马明会上诉称刘宝君已取得保险理赔款后又起诉要求其赔偿，属于恶意诉讼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责任划分问题，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所认定的赔偿责任比例适当，论理清晰，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营养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应支持必要的营养费。虽然鉴定意见书中载明刘宝君的营养期为60日，但医疗机构的诊断证明书中尚未明确补充营养的必要性，也未提出相关建议，故一审法院未支持刘宝君的该项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误工费的计算标准问题，马明会上诉称刘宝君的误工费应根据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本院认为，虽然刘宝君在维修房屋时受伤，但其职业为农民，在无法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的情况下，应按照农民误工费标准147.11元/日计算更为合理合规，故本院将刘宝君的误工费调整为26,479.80元（147.11元×180日），其余部分不予支持。关于马明会应赔偿的金额问题。一审法院认定马明会垫付的医疗费金额为14,000元，马明会对此没有其他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确认该金额。经本院重新核实，刘宝君因本次事故所产生的损失为：医疗费14,601.2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残疾赔偿金27,496元、误工费26,479.80元、护理费9,715.80元，鉴定费1300元，共计80,192.87元。马明会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64,154.30元，再扣除其已垫付的医疗费14,000元，马明会理应向刘宝君赔偿的金额为50,154.30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所适用的误工费标准及赔偿金的计算方式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刘宝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马明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马明会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和龙市人民法院（2020）吉2406民初862号民事判决；二、马明会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刘宝君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鉴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0,154.30元；三、驳回刘宝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马明会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99元、减半收取8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76元（刘宝君已预交1699元、马明会已预交1177元），共计3726元，由刘宝君负担2094元，由马明会负担163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申成日审判员 金 花审判员 咸柱英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鲁雪莲书记员 李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