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宁05民终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生宇，男，汉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金芳，宁夏丰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宁县果顺枸杞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宁县。 法定代表人：王果顺，该合作社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宁夏中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龙生宇因与被上诉人中宁县果顺枸杞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果顺枸杞合作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宁县人民法院（2020）宁0521民初3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生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龙生宇不承担还款义务，由果顺枸杞合作社追加龙生泉为本案被告承担还款义务；2.二审诉讼费由果顺枸杞合作社承担。事实及理由如下： 1.一审判决龙生宇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与事实不符，违背了以事实为依据的法律准则。（1）果顺枸杞合作社主营业务是发放贷款，除各股东的投入资金还有大部分是靠吸收公众存款予以运营，按照法律及合作社的章程规定，股东不能直接向合作社借款，而该合作社的各股东都各自有自己的生意要做，于是该合作社将吸收的存款又发放给需要借款的股东赚取利息，龙生宇的哥哥龙生泉便是该合作社股东，自己经营枸杞生意，向合作社借款不止本案一笔，本案就是龙生泉以弟弟龙生宇之名借的款。（2）该笔借款是果顺枸杞合作社法定代表人王果顺和龙生泉谈好合同后，只是让龙生宇完善了合同的形式签名而已。通过本案一审庭审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很明确100万元标的借款合同只有龙生宇签名，没有龙生宇妻子的签名，这笔大额度借款没有按照正常手续办理就是因为实际借款人是合作社的股东龙生泉，且本案借款的担保人就是龙生泉，98万元借款也直接打入的是龙生泉儿子账户，偿还利息也是由龙生泉完成的。龙生宇的银行交易记录可以证实龙生宇当时根本不需要该笔借款。一审法院判决龙生宇清偿该笔借款错误，龙生宇坚决不服，也不会偿还该笔借款。（3）本案实际借款人龙生泉当庭出庭作证，也明确表示该笔借款实际借款人是他，自己有还款义务，该笔借款如何产生和发放的逐一陈述的很清楚。一审判决不将借款判决给实际借款人，就算判决能合法生效，到了执行阶段龙生宇没有使用借款，也绝不会偿还，给该判决的执行带来很大难度，大大增加执行成本，不但无法平息矛盾纠纷，反而还要增加更多的仇恨和更大的纠纷，同时也违背了以事实为根据的法律准则。 2.果顺枸杞合作社主体不适格。果顺枸杞合作社一审提交的借款合同显示，果顺枸杞合作社并没有在合同上盖章，且该笔98万元借款也并不是从合作社账户转账的，证据显示该笔款就不是果顺枸杞合作社的，果顺枸杞合作社不是本案的原告，根本没有主体资格，果顺枸杞合作社作为依法注册的主体，不按照自己经营范围从事经营活动，而是背离合法渠道违法发放贷款，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审理中补充意见，果顺枸杞合作社经营范围不包含放贷业务，果顺枸杞合作社如果主体适格，因其不是金融放贷机构，违反金融法及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双方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审判决龙生宇支付利息错误。 果顺枸杞合作社对于龙生宇的上诉请求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1.龙生宇系果顺枸杞合作社的会员，根据合作社的规章制度，合作社可以向会员借款；2.对于龙生宇提到其夫妻没有共同签字借案涉款的问题，法律没有规定借款必须是夫妻双方签字，具体到本案，因龙生宇是会员，其妻子并非是会员，龙生宇与果顺枸杞合作社之间的借款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和合作社规章制度；3.果顺枸杞合作社是适格主体，虽然签订合同没有盖章，但是果顺枸杞合作社给龙生宇支付的转账凭证加盖了果顺枸杞合作社的签章；4.龙生宇认可案涉借款合同是自己亲笔签字，发放的98万元借款也是汇入其账户，龙生宇与果顺枸杞合作社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龙生宇应当承担清偿借款的责任。 果顺枸杞合作社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龙生宇偿还果顺枸杞合作社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82000元（计算至2017年5月8日），合计1082000元，利随本清；2.案件受理费由龙生宇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5月8日，果顺枸杞合作社与龙生宇签订了《借款合同》一份。约定：龙生宇向果顺枸杞合作社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为1个月，即自2015年5月8日起至2015年6月7日止，月利率为2%。同日，果顺枸杞合作社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龙生宇支付借款98万元。借款到期后，龙生宇按照本金100万元、月利率2%的标准将利息清偿至2017年1月7日，共计38万元。借款本金及之后利息未予返还。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受法律保护。龙生宇向果顺枸杞合作社借款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其未按约定的期限返还果顺枸杞合作社的借款本息，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对果顺枸杞合作社主张的借款本金，因龙生宇于借款当日先行支付利息2万元，果顺枸杞合作社实际交付借款98万元，故本案借款本金应为98万元。2015年5月8日至2015年6月7日应支付利息1.96万元（按照本金98万元、月利率2%计算）；2015年6月8日至2017年1月7日应支付利息37.0856万元（按照本金98万元递减每月多支付的利息、月利率2%计算，截止2017年1月7日递减本金为97.0856万元）；2017年1月8日至2017年5月7日应支付利息4.9708万元（按照本金97.0856万元、月利率1.28%计算），故龙生宇应返还果顺枸杞合作社本金97.0856万元及支付利息6.0164万元〔1.96万元+4.9708万元-（38万元-37.0856万元）〕；龙生宇应按月利率1.28%支付果顺枸杞合作社自2017年5月8日起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对龙生宇关于其为“借名贷款人”、不承担还款责任的辩解理由，于法无据，不予采信。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龙生宇于判决生效之日返还果顺枸杞合作社借款97.0856万元，利息6.0164万元（利息计算至2017年5月7日），共计103.102万元；龙生宇按月利率1.28%支付果顺枸杞专业合作社自2017年5月8日起至借款97.0856万元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 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计7260元，由果顺枸杞合作社负担260元，龙生宇负担7000元。 二审中，龙生宇为证明所述，向本院出示以下证据证明其主张：龙生宇宁夏银行中宁支行银行流水八份、中宁黄河商业银行流水十六份，证明：2011年果顺枸杞合作社验资时还向龙生宇借款，自2011年至2020年龙生宇账户始终有大额余额流转，不存在向果顺枸杞合作社借款周转的事实。 果顺枸杞合作社对龙生宇出示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不能推翻龙生宇向果顺枸杞合作社借款的事实，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 本院对龙生宇出示的证据认证如下，该证据仅能反映龙生宇银行账户内的资金情况，无法否认本案龙生宇与果顺枸杞合作社签订合同的真实性，对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果顺枸杞合作社为证明所述，向本院出示以下证据：收据四张，证明：龙生宇是果顺枸杞合作社会员的事实。 龙生宇针对果顺枸杞合作社出示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显示会费的两份收据签字并非龙生宇本人，该份证据如何形成的龙生宇并不知情，龙生宇从来没有当过果顺枸杞合作社的会员，也没有收到果顺枸杞合作社发放的会员证。 本院对于果顺枸杞合作社出示的证据认证如下，龙生宇对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果顺枸杞合作社无证据证实收据的签名系龙生宇本人所签，对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依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确认效力的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另查明，果顺枸杞合作社不具有放贷业务资质。其向外提供贷款会收取利息。 果顺枸杞合作社陈述，按照公司的章程，其仅向会员提供放贷业务。 本院认为，对于龙生宇提出涉案借款其并未使用，不应由其进行清偿的上诉意见，在案证据显示，龙生宇签订借款合同后，果顺枸杞合作社将涉案借款支付至龙生宇账户，龙生宇陈述其未使用借款，将借款转给案外人龙生泉之子的意见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影响其与果顺枸杞合作社之间的借贷关系，龙生宇认为其未使用借款，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对于龙生宇提出涉案借款合同系其与果顺枸杞合作社法定代表人王果顺所签订，果顺枸杞合作社并非本案适格原告的上诉意见，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明确记载贷款人为果顺枸杞合作社，落款处果顺枸杞合作社虽未签章，有其法定代表人王果顺的签字，王果顺在此处签字系履行职务行为，并非代表个人，龙生宇以果顺枸杞合作社未签章为由，认为本案贷款人并非果顺枸杞合作社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对于龙生宇提出果顺枸杞合作社没有放贷资质，本案中不应判决龙生宇向其支付利息的上诉意见，果顺枸杞合作社确没有“放贷业务”资质，不能对外提供放贷业务，果顺枸杞合作社虽提出其仅向“会员”提供贷款业务的辩解意见，但其提供的龙生宇系合作社会员的证据不能成立，且按其陈述的确认会员的过程，其确认会员具有随意性、不特定性，其向所谓“会员”发放贷款并收取利息的行为应认定以营利为目的向不特定对象提供借款的行为，果顺枸杞合作社的该行为扰乱了金融秩序，是一种违反法律规定的行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一款（三）项“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三）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出借人，以营利为目的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借款的。”之规定，本案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龙生宇应向果顺枸杞合作社返还所借的98万元。 双方借款合同无效，支付利息亦无依据，但龙生宇长期使用果顺枸杞合作社的资金，应按照借款时同期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一至五年期，年利率5.50%）向果顺枸杞合作社支付资金占用损失。2015年5月8日至2017年1月7日，龙生宇应向果顺枸杞合作社支付的资金占用损失为89833元（98万元×5.5%÷12个月×20个月=89833元）。截止2017年1月7日，龙生宇共向果顺枸杞合作社支付利息38万元，核减应支付的资金占用损失89833元后，剩余290167元应在龙生宇向果顺枸杞合作社返还的资金中扣除，即龙生宇应向果顺枸杞合作社返还的资金为689833元。2017年1月8日至2021年1月7日，龙生宇应向果顺枸杞合作社支付的资金占用损失为：151763.26元（689833元×5.5%×4年）。2021年1月8日之后的资金占用损失按照欠付款项为基数，按照年利率5.5%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宁县人民法院（2020）宁0521民初3158号民事判决； 二、龙生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返还中宁县果顺枸杞专业合作社款项689833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151763.26元（计算至2021年1月7日，2021年1月8日之后资金占用利息按照欠付款项为为基数，按照年利率5.5%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 三、驳回中宁县果顺枸杞专业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7260元，由果顺枸杞合作社负担2310元，龙生宇负担49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079元，由龙生宇负担9910元，由中宁县果顺枸杞专业合作社负担416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 瑶 审判员 杨 涛 审判员 王 军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周小娟 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