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15民初20229号原告：郭雯娜，女，1940年2月1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海淀区。原告：孟艳君，女，1963年4月1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海淀区。原告：孟宪林，男，1968年9月2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海淀区。原告：孟宪琪，男，1965年7月6日出生，汉族，国新智电公司员工，住北京市海淀区。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滢滢，北京利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市大兴区虹枫老年护养院，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庞各庄镇工业区隆新大街5号。法定代表人：李荷凤，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蓓蓓，河南子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郭雯娜、原告孟艳君、原告孟宪林、原告孟宪琪与被告北京市大兴区虹枫老年护养院（以下简称：虹枫护养院）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孟艳君、原告孟宪琪及其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滢滢，被告虹枫护养院的委托代理人周蓓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郭雯娜、原告孟艳君、原告孟宪林、原告孟宪琪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丧葬费53082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死亡赔偿金338780元；3.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6068.92元、殡葬服务费用37160元；4.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必要的营养费600元、护理费3053.50元；5.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6.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20年7月18日，孟宪琪与虹枫护养院签订了入住协议。在签订协议前，孟宪琪多次向被告说明孟祥贵患有严重的老年精神障碍，虹枫护养院会派专人时刻看护孟祥贵。因此，涉案协议约定由虹枫护养院根据孟祥贵的身体情况及自理能力确定按照一级护理水平为孟祥贵提供护理、看护服务。2020年8月8日，孟艳君、孟宪琪陪同郭雯娜一同前往虹枫护养院看望孟祥贵。在等待许久未见孟祥贵出现后，孟艳君及孟宪琪发现孟祥贵躺在虹枫护养院大楼的地面上，身上多处出血，后迅速拨打电话施救。从事故发生前后来看，虹枫护养院并未尽到保护、看护的义务，导致受害人受重伤并且延误了救治。孟祥贵经过10余天的抢救治疗，于2020年8月17日23时40分宣告临床死亡，死亡主因是坠落伤造成的呼吸衰竭。虹枫护养院的重大过失直接造成了受害人从2楼高处坠落重伤、死亡的结果，虹枫养护院的侵权行为与侵权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虹枫养护院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综上，虹枫养护院的行为给原告的身心造成了巨大伤害，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贵院，要求判如所请。被告虹枫护养院辩称：我院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我院对孟祥贵死亡一事深表惋惜，但侵权行为的界定必须严格以法律为依据，以事实为补充。本案中，我院不存在侵权行为，自然也不存在所谓的侵权后果，孟祥贵的死亡与我院的行为之间无因果关系。依据北京大学第三医院（以下简称：北医三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的认定意见，孟祥贵的死亡原因是呼吸衰竭，显然与其高龄及自身体质有关。我院已尽到了看护义务，不存在过错和违约。另，原告方拒绝尸检，导致鉴定机构无法对孟祥贵的死亡原因与其摔伤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原告方对此应承担不利后果。原告方作为孟祥贵的监护人，对孟祥贵的病情及治疗方案拥有充分的知情权和选择权，并因对其作出的让孟祥贵出院的选择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的诉讼请求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郭雯娜与孟祥贵系夫妻关系，孟艳君、孟宪林、孟宪琪系孟祥贵的子女，孟祥贵的父母均已过世。2020年7月18日，虹枫护养院（甲方）、孟祥贵（乙方）及孟宪琪（丙方）签订《入住协议》，载明：1、甲方的权利义务（1）根据乙方的身体状况及自理能力及有关上级标准确定变更护理级别并按照规定向乙方或丙方收取与护理级别相关的费用……（4）如乙方患病去医院治疗时，应及时通知丙方，特殊情况，甲方有权选择紧急处置方式，同时通知丙方；甲方不承担乙方在治疗期间的医疗费用和护工费等费用；如发生甲方垫付费用则乙方或丙方应及时将垫付费用支付给甲方……（8）甲方为乙方建立个人健康档案，包括住院期间情况记录和体检报告；2、乙方的权利及义务（1）接受甲方提供的住宿、膳食及所定护理级别相应的服务……3、丙方的权利义务（1）丙方有权监督甲方为乙方提供相应服务内容，乙方在院住养期间日常住宿、膳食及日常护理工作，同时承担对乙方的护理费用承担义务……（5）甲方认为乙方应到医院就医时，丙方有义务将乙方送往医院治疗，乙方由此产生的费用由丙方负责……4、费用结算及支付方式（1）现乙方被确定为一级护理，乙方、丙方按照规定应支付每月托管费（含床费）为2300元、护理费1600元、伙食费600元、其特殊服务费（视乙方护理需要而定）……5、其他（3）本协议规定的乙方住养，自2020年7月18日起至2021年7月17日止，期满后，经甲、乙、丙三方同意，可续签本协议；（4）老人需要送上级医院救治时必须呼叫120或999救护车。该协议还对三方其他权利义务等作了约定。入院时虹枫护养院对孟祥贵作了健康档案，该档案记载“五年前老人记忆力减退，认知能力下降，在北京大学第三医院诊断阿尔兹海默症。”同日，孟祥贵入住虹枫护养院。2020年8月8日，孟艳君和孟宪琪去虹枫护养院探望孟祥贵，等候许久未见孟祥贵，后发现孟祥贵躺在一楼地面上，身上多处出血。孟艳君和孟宪琪立刻拨打120，送至北医三院抢救室治疗。经诊断，孟祥贵为：坠落伤、颈椎骨折C4；经检查，孟祥贵右侧胸廓可触及塌陷，胸部CT提示胸腔积液；孟祥贵坠落伤后肝脏挫裂伤合并血肿可能。同年8月10日，北医三院医师指示“考虑目前稳定，可出抢救室转院康复治疗”。孟祥贵保守治疗后于8月12日出院。后于8月15日，因孟祥贵发热再次入住北医三院治疗。经诊断，孟祥贵为双肺渗出性病变，双侧胸腔积液，右侧为著，肺挫裂伤？心包积液、多发肋骨骨折。北医三院为孟祥贵行胸腔闭式引流术。后孟祥贵呼吸衰竭持续加重，肺部感染加重，体温高；无创呼吸机通气氧饱和度难以维持，孟祥贵于2020年8月17日23点40分呼吸心跳停止，宣布临床死亡。关于孟祥贵坠落的过程，虹枫护养院称孟祥贵的生活区域在二楼，有门禁和护栏，孟祥贵从生活区域走到了阳台，阳台也有护栏，但阳台右侧有一个仓库门，仓库门平时不锁，孟祥贵从仓库的窗台摔下去，摔到一楼，摔的过程中没有人看护。郭雯娜、孟艳君、孟宪林、孟宪琪对虹枫护养院的前述陈述认可。本案审理过程中，经虹枫护养院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北京龙晟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对孟祥贵摔伤与死亡之间因果关系及虹枫护养院参与度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经审查认为，因被鉴定人孟祥贵未行尸体解剖明确死亡原因，故因果关系无法评定；另虹枫护养院参与度的评定超出本机构司法鉴定业务范围为由不予受理。庭审过程中，原告另提交下列证据：证据一、北京大兴第六医院的医嘱，证明孟祥贵签订协议之前孟宪琪已经多次告知虹枫护养院孟祥贵患有老年精神障碍的事实，孟祥贵多数时间是缺乏自主意识的，虹枫护养院知晓并承诺为孟祥贵提供专人看护；证据二、北医三院医嘱，证明孟祥贵致死主因是坠落伤造成的呼吸衰竭，损害结果与侵权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虹枫护养院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明显的主观过错，其应承担侵权责任；证据三、住院、办理丧葬事宜等发票凭证，证明办理丧葬事宜等方面的花费；证据四、孟宪琪的工资条及工资流水，证明护理费和误工费的计算依据。虹枫护养院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及证据二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三真实性认可；对证据四真实性和证明目的都不认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虹枫护养院另提交：证据一、孟祥贵服务内容，证明虹枫护养院为孟祥贵提供二级护理，并非24小时专人看护；证据二、孟祥贵健康档案及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孟祥贵已89岁，患有高血压20余年，平日服降压药维持。5年前，孟祥贵记忆力减退，认知能力下降，被诊断为阿尔兹海默症；证据三、虹枫护养院二级护理区域的生活环境，证明孟祥贵摔伤地点周边环境；证据四、孟祥贵摔伤后抢救的视频及抢救记录，证明孟祥贵在二级护理区域生活，其摔落地点及救助情况，虹枫护养院已尽安全保障及合理注意义务；证据五、北医三院急诊病历记录，证明2020年8月8日，孟祥贵因“堕落伤”去医院诊疗时神智清楚，生命体征平稳。8月11日，北医三院准予孟祥贵出院；证据六、李荷凤院长与孟祥贵家属微信聊天记录和证据七、孟祥贵出院后在护养院休养的视频，证明孟祥贵出院后原告自愿选择仍由虹枫护养院负责孟祥贵的日常护理工作，原告通过李院长发送的视频了解孟祥贵的生活情况，其出院后精神状态良好；证据八、北医三院居民死亡医学证明（诊断）书，证明孟祥贵死亡原因系呼吸衰竭，与其高龄及自身体质有关，与其摔伤没有直接关系。原告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不认可，《入住协议》里面第4.1条款约定的不是二级护理，当时虹枫护养院承诺有专人24小时看护的；对证据二，不持异议；对证据三，对区域不持异议，房间里面当时住进去3张床，视频里面是4张床，原告和被告明确说过要有专人看护，被告一再保证说有专人看护，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视频里没有看到窗台；对证据四，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被告没有及时抢救；对证据五，真实性认可，但孟祥贵出院并没有康复；对证据六及证据七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并不能证明孟祥贵已经康复了；对证据八，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庭审中，本院询问，为何《入住协议》写的是一级护理，而后提供的是二级护理。虹枫护养院称护理级别是其院自己定的，是按照老人能不能生活自理来定的。另查，孟祥贵住院期间，虹枫护养院负担了其住院期间的全部医疗费用共计36163.13元，为孟祥贵购买营养品452.20元、护理品332元，孟祥贵临终衣物3838元亦由虹枫护养院负担。2020年8月23日，虹枫护养院将押金10000元、孟祥贵2020年7月至8月的护养费6532元、安置费600元、空调费68元等共计17200元，以现金形式退还孟宪琪。本院认为：孟祥贵及其亲属与虹枫护养院签订的入住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具备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应为有效。双方应当遵循诚实守信原则，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双方对入住协议关于照料护理方式存在争议。经本院询问，虹枫护养院称护理级别是其院自己定的；因在入住时虹枫护养院已经了解了孟祥贵的身体健康状态，并制作了健康档案，档案记载孟祥贵患有阿尔兹海默症；作为专门的老人护养机构，虹枫护养院应了解阿尔兹海默症的特点，并在平时的看护中做好相关措施，避免孟祥贵受到伤害。根据查明的事实，孟祥贵在虹枫护养院入院期间从二楼窗户坠落，可以认定虹枫护养院未能尽到看护照料义务，对孟祥贵坠落一事负全部责任。关于孟祥贵死亡的责任承担。虽鉴定机构以孟祥贵未行尸体解剖明确死亡原因为由不予受理孟祥贵死亡与摔伤之间因果关系的鉴定，但本院认定虹枫护养院承担全部责任。理由如下：首先，孟祥贵在入住虹枫护养院时并无致命疾病；其次，孟祥贵在入住20天左右时发生摔伤，伤情非常严重，在北医三院抢救室抢救了两天。摔伤当天经检查，孟祥贵右侧胸廓可触及塌陷，胸部CT提示胸腔积液，孟祥贵坠落伤后肝脏挫裂伤合并血肿可能。后因孟祥贵发热再次入住北医三院治疗。经诊断，孟祥贵为双肺渗出性病变，双侧胸腔积液，右侧为著，肺挫裂伤？心包积液、多发肋骨骨折。北医三院为孟祥贵行胸腔闭式引流术。后孟祥贵呼吸衰竭持续加重，肺部感染加重，体温高；无创呼吸机通气氧饱和度难以维持，后呼吸衰竭而死亡。根据北医三院的前述病历记载，亦可看出孟祥贵系因摔伤后导致了相关病症而慢慢导致呼吸衰竭。综上，本院根据病历的记载，并结合生活经验法则，认定孟祥贵死亡与摔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虹枫护养院对孟祥贵死亡承担全部责任。关于四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其中丧葬费及死亡赔偿金合法有据，本院予以认定。关于护理费及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因原告方未提交相应工资流水，本院酌情分别确定为2000元及440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认为原告方主张过高，本院酌情确定为50000元。关于营养费，虹枫护养院在孟祥贵住院期间已为其购买营养品，对于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殡葬服务费用，该笔费用应包含在丧葬费中。综上，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问题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市大兴区虹枫老年护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郭雯娜、孟艳君、孟宪林、孟宪琪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护理费、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448262元；二、驳回郭雯娜、孟艳君、孟宪林、孟宪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92元，由郭雯娜、孟艳君、孟宪林、孟宪琪负担1080元（已交纳），由北京市大兴区虹枫老年护养院负担401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祁广燕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法官助理 章 平书 记 员 李 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