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3民终1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雪英，女，汉族，生于1968年12月15日，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苟伟，四川由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充先行驾驶培训学校，住所地四川省南部县南隆镇兴盛街21号。 法定代表人：杜永祥，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雄，四川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雪英因与被上诉人南充先行驾驶培训学校（以下简称先行驾校）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1民初3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雪英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1民初308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先行驾校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关于基本工资问题。王雪英在一审中申请了两位证人出庭作证，均证实先行驾校与其聘用的所有教练都口头约定了每月1,500元的基本工资，另外教练每教一名学员需要补助500元左右。在一审中，先行驾校举出了与王雪英签订的《劳动合同书》，该合同中仅约定了每教一名学员补助340元，没有基本工资的约定；但证人与王雪英均陈述，先行驾校有要求部分教练签署文件，而文件名称及内容均没有向王雪英展示，也没有将签订的合同交给已签字的教练一份；且在其他案件中，先行驾校举出的劳动合同中劳动者（即教练）签字均系伪造。由此应视为先行驾校举出的《劳动合同书》未成立，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而应根据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予以认定，即王雪英每月应领取1,500元的基本工资。2.先行驾校发放工资报酬问题。一审中，先行驾校仅举出了2015年至2019年度学员补助发放的证据，而对2010年至2015年度工资待遇发放情况并没有相应证据出示。应视为先行驾校未发放上述期间的工资待遇，而一审法院没有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实属错误。3.缴纳社会保险金问题。根据王雪英举出的证据可以得出，王雪英的社保资金自2012年开始就一直未予以缴纳，而缴纳社会保险系先行驾校的法定义务，应由其承担该时间段未缴纳社保的赔偿责任。但一审法院却未认定该部分事实，严重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以王雪英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基本工资1,500元的事实，未支持王雪英关于基本工资的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应审查先行驾校所支付的工资是否达到最低工资标准的法律事实。如前所述，先行驾校没有相应证据证实2010年至2015年度工资待遇发放情况，就应认定其未发放。2010年5月至2015年12月，乃至劳动关系解除时，先行驾校发放工资待遇均未达到最低工资标准。应判令先行驾校补足差额部分，一审法院未予认定，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王雪英的上诉请求。 先行驾校答辩称：1.关于基本工资。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王雪英在先行驾校工作，没有要求先行驾校支付每个月的基本工资；从行业的管理和规定来看，均是以每一个学员的毕业方式发放工资。因此王雪英要求补发基本工资没有事实依据。2.关于社会保险金。王雪英每年向先行驾校出具承诺书，不再要求先行驾校为其缴纳社会保险金，而是要求先行驾校支付现金；同时社会保险的办理是双务行为。综上，一审适用法律、审理程序均合法，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王雪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先行驾校支付拖欠工资18万元；2.判决先行驾校支付经济补偿金1.5万元；3.判决先行驾校支付赔偿社会保险金2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先行驾校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先行驾校聘请王雪英担任教练员。2015年1月19日，王雪英与先行驾校签订《劳动合同书》，载明合同期限自2015年1月19日起至2018年11月19日止，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王雪英自行安排；工资形式为计件工资，计件单价约定为毕业一名学员500元。工作期间，先行驾校提供场地及教练车并向王雪英发放工作牌。 2016年2月3日，王雪英领取2015年毕业学员工资2.9万元及养老保险补助2,000元。2017年1月19日，王雪英领取2016年毕业学员工资1.9万元及养老保险补助2,000元。2018年2月4日，王雪英领取2017年毕业学员工资6,500元及养老保险补助2,000元。2018年12月，王雪英领取2018年毕业学员工资1.1万元及养老保险2,000元。2020年1月12日，王雪英领取2019年毕业学员工资5,000元及养老保险2,600元。 合同期满后，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2019年4月28日，王雪英与先行驾校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工资及保险待遇等问题发生争议，王雪英向南部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员会逾期未作出决定。2020年1月，王雪英向本院提起诉讼，之后自行撤诉。2020年6月，先行驾校收回王雪英的教练车及该车的行驶证、营运证、加气本等相关手续后，王雪英未再到先行驾校上班。 一审法院同时查明，工作期间，王雪英于2018年12月20日向先行驾校签署承诺书，自愿放弃先行驾校为其购买社会保险，保险费由先行驾校以现金方式支付给王雪英，王雪英自行购买社会保险及自行办理保险相关手续。为此，先行驾校未为王雪英在相关部门购买社会保险。2019年1月，王雪英在南部县社保机构开始领取养老保险金。 2020年6月29日，王雪英向南部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员会于2020年6月29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2020年7月1日，王雪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一）先行驾校是否支付王雪英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根据《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第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王雪英于1968年12月15日出生，其法定退休年龄时间为2018年12月15日，即王雪英与先行驾校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12月15日法定终止，之后王雪英从2019年1月起在南部县社保机构领取养老保险金。虽王雪英退休后仍在先行驾校工作，但王雪英与先行驾校之间系劳务关系，王雪英主张先行驾校支付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二）先行驾校是否拖欠王雪英工资的问题。王雪英与先行驾校在《劳动合同书》中对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劳务报酬的情形进行了约定，其中《劳动合同书》第五条约定“乙方实行（三）工作制。第五条（三）项约定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乙方自行安排及第十三条约定乙方试用期满后，甲方应根据本单位的工资制度，确定乙方实行以下第（二）种工资形式第十三条（二）项约定计件工资。甲方应制定科学合理的劳动定额标准，计件单价约定为毕业一名学员500元”。本案中，先行驾校提供了2015年至2019年期间王雪英领取的劳动报酬结算收据，王雪英认可，予以认定。关于王雪英认为先行驾校未支付口头约定2010年6月至2020年6月每月基本工资1,500元，共计18万元，要求先行驾校补足。王雪英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先行驾校亦不予认可，故王雪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不予支持。（三）先行驾校是否向王雪英赔偿社会保险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的规定，本案中，根据案涉《劳动合同书》的约定先行驾校应当为王雪英购买社会保险，但王雪英又向先行驾校签署了承诺书，表示王雪英自愿放弃先行驾校为其购买社会保险，先行驾校以现金方式支付给王雪英养老保险金。先行驾校已按承诺书履行了给付义务，王雪英退休后亦已依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王雪英主张由先行驾校赔偿社会保险金20万元，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王雪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王雪英负担。 二审审理查明，先行驾校（甲方）与王雪英（乙方）签订的案涉《劳动合同书》除一审查明的事实外，还载明：第五条乙方实行（三）工作制。第五条（三）项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乙方自行安排及第十三条约定乙方试用期满后，甲方应根据本单位的工资制度，确定乙方实行以下第（二）种工资形式计件工资，甲方应制定科学合理的劳动定额标准，计件单价约定为毕业一名学员500元；第十九条甲方应按国家和地方有关社会保险的法律、法规和政策规定为乙方缴纳基本养老、基本医疗、失业、工伤、生育保险费用，社会保险费个人缴纳部分，甲方可从乙方工资中代扣代缴。甲乙双方解除、终止劳动合同时，甲方应按有关规定为乙方办理社会保险相关手续；第三十八条甲方违反劳动合同的，应按下列标准支付乙方经济补偿金1.甲方未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或者国家规定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的，以及安排加班不支付加班费的，除在规定的时间内全额支付乙方工资报酬外，还需按照应付金额的50%以上100%以下的标准加付赔偿金。2.甲方支付乙方的工资报酬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要在补足低于标准部分的同时，还需按照应付金额的50%以上100%以下的标准加付赔偿金……。 王雪英提交的南部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的说明载明：王雪英从2010年5月至2018年12月历年最低标准社保费，单位应缴费合计40,489.64元（其中2010年5月至12月单位应缴纳最低标准社保费3,432元，2011年单位应缴纳最低标准社保费3,984元，2012年单位应缴纳最低标准社保费4,552.80元，2013年单位应缴纳最低标准社保费5,174.40元，合计应缴纳17,143.20元；2014年至2018年单位应缴纳最低标准社保费23,346.44元），个人缴费16,480.32元。 王雪英提供的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参保缴费个人基本信息载明，2010年单位已缴纳3,483.13元，2011年单位已缴纳4,059.53元，2012年单位已缴纳4,552.80元，2013年单位已缴纳5,174.40元，合计单位已缴纳17,269.86元；2014年以后无单位缴纳部分。 2011年1月17日，王雪英领取2010年6月至2011年1月17日先行驾校应支付的劳动报酬1.3万元；2013年1月28日，王雪英领取2012年1月至12月先行驾校应支付的劳动报酬20,880元，2012年全年养老保险补助2,000元，合计22,880元；2014年1月26日，王雪英领取2013年1月至12月先行驾校应支付的劳动报酬22,300元，2013年全年养老保险补助2,500元，另领取300元，合计25,100元；2015年2月14日，王雪英领取2014年1月至12月先行驾校应支付的劳动报酬28,500元，2014年全年养老保险补助2,000元，合计30,500元；同时王雪英向先行驾校出具了申请书，该申请书载明王雪英自愿不要求先行驾校办理各项社会保险，并申请先行驾校将应当缴纳的各项社会保险金以现金的方式发放给其本人，由其自行到社保局办理社保，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由其个人承担，与先行驾校无关。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先行驾校是否应向王雪英支付每月基本工资1,500元；2.先行驾校是否应向王雪英赔偿未缴纳社保金的损失。 关于焦点一。根据案涉《劳动合同书》第十三条内容，双方约定的是计件工资，同时先行驾校在二审中提供了王雪英领取2010年至2015年劳动报酬结算的收据，王雪英对此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认定；结合先行驾校在一审中提供的2016年至2020年王雪英领取的劳动报酬结算收据等证据，先行驾校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支付劳动报酬的义务；且该合同中未约定还有其他基本工资。王雪英虽提出双方口头约定每月基本工资是1,500元，教练教一名学员补助500元左右等，但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先行驾校也未认可。故王雪英上诉称先行驾校应支付每月1,500元基本工资的理由不成立。 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条“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建立和完善规章制度，保障劳动者享有劳动权利和履行劳动义务”、第七十二条“社会保险基金按照保险类型确定资金来源，逐步实行社会统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第八十九条“用人单位制定的劳动规章制度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的，由劳动行政部门给予警告，责令改正；对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中,王雪英与先行驾校建立了劳动合同关系，先行驾校应该为王雪英缴纳社会保险费，且该义务为法定义务。根据本案有效证据，先行驾校只在2010年至2013年为王雪英缴纳了基本养老保险，2014年至2018年未以单位名义缴纳；虽然2012年至2019年王雪英已在先行驾校以现金方式领取了养老保险补助17,100元，同时王雪英签署了承诺书或申请书，但双方的行为属于违法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20]26号）第一条第（五）项“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发生的纠纷，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的规定，王雪英主张先行驾校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要求先行驾校承担损失，一审法院予以审理正确。先行驾校未根据案涉《劳动合同书》第十九条的约定为王雪英缴纳应该缴纳的社会保险金，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已不能补办，已给王雪英造成了损失，先行驾校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王雪英从2014年至2018年应缴纳的基本养老保险最低标准为23,346.44元未缴纳，但王雪英已在先行驾校领取了2014年至2019年的养老保险补助12,600元应予扣除，即先行驾校应向王雪英支付未缴纳养老保险损失10,746.44元。 综上，王雪英的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1民初3088号民事判决； 二、南充先行驾驶培训学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雪英赔偿未缴纳养老保险损失10,746.44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南充先行驾驶培训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周朝阳 审判员  何顺红 审判员  龙 燊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黄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