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民终1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长兴岛开发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长兴岛经济区管理委员会办公楼。法定代表人：韩志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辽宁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拜然然，辽宁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交一航局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海达北街91号。法定代表人：刘爱新，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景东，辽宁君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通，辽宁君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长兴岛开发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兴岛投资公司）与被上诉人中交一航局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三公司）船坞、码头建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海事法院（2020）辽72民初5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兴岛投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拜然然，被上诉人航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景东、赵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已审理终结。长兴岛投资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为驳回航三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航三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航三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要求支付工程款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航三公司辩称，在2020年1月3日，航三公司向长兴岛管委会发出催款函及律师函，列明包括本案在内工程款19.22亿元，同时该函抄送给长兴岛投资公司，长兴岛管委会复函表示同意还款，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应付工程款的利息属于法定孳息，应予支持。航三公司原审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长兴岛投资公司给付航三公司工程款16090822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4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庭审中起算日变更为2009年12月18日；2019年8月19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的诉讼等费用由长兴岛投资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指挥部作为招标人就“大连长兴岛北防波堤工程”向航三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2007年6月20日，指挥部（作为发包人）与航三公司（作为承包人）就上述工程签订《港口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1.开工日期2007年6月20日，竣工日期2008年12月31日，工期总日期550个日历天。2.工程质量标准为优良。3.合同价款24586.4220万元（固定总价）。4.工程进度款付款条件：工程质量达到合同要求，进度达到合同节点要求，当工程技术资料齐全，按发包人代表和监理工程师共同审查签证的月工程进度统计完成工程量的80%支付工程价款，累计付款达到合同价款的80%时，停止支付；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后十个工作日内，支付至结算价款的95%；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一年后十个工作日内支付剩余款项。5.本工程合同总价一次性包死，不可预见的因素不再调整，设计变更引起新增项目，其相应综合单价由承包人提出，经发包人及长兴岛管委会审核确认。6.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经发包人认可后28天内，承包人向发包人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双方按照协议书约定的合同价款及专用条款约定的合同价款调整内容，进行工程竣工结算。7.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8.本工程约定的工程质量保修金为施工合同价款的5%，竣工一年后，无任何质量问题，返还承办人保修金。涉案工程于2007年7月15日实际开工，2009年6月5日实际竣工。2009年12月29日，大连杰威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受长兴岛投资公司委托出具《大连长兴岛北防波堤工程结算审核报告》，载明，本项工程审核后工程造价为247380822元，后附结算审核报表处有长兴岛投资公司、指挥部、航三公司等单位盖章。后，航三公司向指挥部发送应收账款对账函，载明：为保持双方业务往来清晰，对指挥部与航三公司2018年3月31日为止的债权债务余额进行核对，截至2018年3月31日，指挥部已付本工程款231290000元，若款项在上表截止日前后付清，仍请及时函复为盼，并注明付款情况以便查对，长兴岛投资公司在数据证明无误处加盖财务专用章。另查明，航三公司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包括港口与航道工程施工总承包壹级、市政公用工程施工总承包壹级等。指挥部代长兴岛投资公司进行涉案工程的招投标，之后付款委托验收由长兴岛投资公司盖章确认，长兴岛投资公司对指挥部签字确认的内容予以确认。长兴岛投资公司由大连长兴岛经济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管委会）出资设立。本院审理的(2020)辽72民初596号原告航三公司与被告大连长兴岛港兴土地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兴公司）航道、港口疏浚合同纠纷一案中，航三公司向管委会发出催款函，载明：从2015年至今，管委会出资的长兴岛恒力码头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码头公司）、长兴岛投资公司、港兴公司等，在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的情况下，累计拖欠款约19.22亿元（包含履约保证金、工程款欠款）；请求管委会于2020年1月15日前安排支付5亿元工程款。该函载明主送管委会，抄送码头公司、长兴岛投资公司、港兴公司。2020年2月21日，管委会向航三公司出具关于律师函的复函，载明：感谢航三公司长期以来对我区开发建设的鼎力支持，特别是对我区港工建设和经济发展方面做出的积极贡献，以及近几年对我区资金状况给予的理解和包容，关于拖欠航三公司剩余工程款问题，希望航三公司再给予一定宽限期。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一条规定：“建设工程的招标投标活动，应当依照有关法律的规定公开、公平、公正进行。”航三公司作为承包人具有港口与航道工程施工企业资质，案涉工程通过招标投标选定了航三公司为中标人，航三公司（作为承包人）与指挥部（作为发包人）就涉案工程签订的《港口工程施工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因长兴岛投资公司对指挥部签字确认的内容予以确认，故就涉案工程的债权债务由长兴岛投资公司承接，长兴岛投资公司作为本案被告适格。关于航三公司就涉案工程主张欠付工程款的诉讼时效，合同约定，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后十个工作日内，支付至结算价款的95%；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一年后十个工作日内支付剩余款项。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经发包人认可后28天内，承包人向发包人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双方按照协议书约定的合同价款及专用条款约定的合同价款调整内容，进行工程竣工结算。涉案工程于2009年6月5日竣工，2009年12月29日审核造价。据此，长兴岛投资公司应当于2010年支付全部款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和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航三公司未举证证明2010年后的两年内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故至2012年，航三公司就涉案工程主张欠付工程款的诉讼时效届满。但航三公司向指挥部发送应收账款对账函，载明为保持双方业务往来清晰，对指挥部与航三公司2018年3月31日为止的债权债务余额进行核对，截至2018年3月31日，指挥部已付工程款231290000元，若款项在上表截止日前后付清，仍请及时函复为盼，并注明付款情况以便查对，长兴岛投资公司在数据证明无误处加盖财务专用章。从该函中可以看出，长兴岛投资公司对上述与航三公司的合同关系、债权债务予以认可。本院审理的(2020)辽72民初596号原告航三公司与被告港兴公司航道、港口疏浚合同纠纷一案中，管委会于2020年2月21日向航三公司出具关于律师函的复函，该复函中包含航三公司与长兴岛投资公司的债权债务，表示希望航三公司再给予一定宽限期。《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的或者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中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虽涉案工程时效届满，但管委会作为长兴岛投资公司的出资单位，其对上述债务延期履行的意思表示即为同意履行债务，故长兴岛投资公司不能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抗辩理由，对长兴岛投资公司称航三公司就涉案工程主张欠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航三公司要求长兴岛投资公司支付工程款16090822元的主张，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工程竣工后，发包人应当根据施工图纸及说明书、国家颁布的施工验收规范和质量标准及时进行验收。验收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价款，并接收该建设工程。”合同约定，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后十个工作日内，支付至结算价款的95%；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一年后十个工作日内支付剩余款项。本工程约定的工程质量保修金为施工合同价款的5%，竣工一年后，无任何质量问题，返还承包人保修金。涉案工程于2009年6月5日竣工，2009年8月26日验收。长兴岛投资公司未举证证明涉案工程在质保期内存在质量问题，其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于2010年9月付清全部工程款。涉案工程2009年12月29日审核结算，长兴岛投资公司、指挥部、航三公司对该审核金额均予以认可。上述247380822元应当为涉案工程的最终结算金额。长兴岛投资公司已付231290000元，故还应当向航三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16090822元。综上，对于航三公司要求长兴岛投资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16090822元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航三公司要求长兴岛投资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的主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给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合同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当事人均未举证证明长兴岛投资公司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的时间，因涉案工程于2009年12月29日审核结算，本院酌定以该日为长兴岛投资公司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的时间，长兴岛投资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自2010年1月27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的利息，航三公司主张2009年12月18日起算无事实依据。综上，长兴岛投资公司应当向航三公司支付以16090822元为基数自2010年1月2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长兴岛投资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航三公司工程款16090822元及利息（利息自2010年1月2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航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长兴岛投资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345元（航三公司已预交），由长兴岛投资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航三公司提交了两组新的证据：第一组，大连长兴岛建投公司股权结构图，来源于企查查网站，拟证明管委会向航三公司作出承诺是代表各个公司的行为。第二组，银行水单6页、大连长兴岛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在8个案件中为一审原告还款的部分水单，拟证明投资公司向其控股的长兴岛投资公司发放资金。上诉人长兴岛投资公司对两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第一组证据仅能证明管委会与投资公司及投资公司与其下属公司之间的股权及出资关系，不能证明对于航三公司诉请的相关债权债务往来与管委会有直接的合同关系；第二组证据与本案无关，即无论投资公司还是下属公司款项如何转移，这是投资公司和其他公司之间的关系，与案涉工程款的时效问题无关。鉴于双方对上述两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证据的内容与案涉工程款的给付有一定关联性，并与其他已被采信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本院对此两组证据予以采信。原审查明的事实有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可见，民事主体在从事民事活动中，应当诚实守信，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而不诚实守信的，有违民事活动基本原则，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是航三公司与长兴岛投资公司之间就船坞、码头建造合同引起的纠纷，属于船坞、码头建造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航三公司按照约定完成了施工义务，长兴岛投资公司作为发包人应当遵循诚信原则，及时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否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二审期间当事人的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航三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长兴岛投资公司是否应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虽然从字面上看，本案的当事人为航三公司和长兴岛投资公司，但考虑到管委会在案涉工程的启动、资金的运作中是掌控者的实际情形，航三公司以书面形式直接向管委会主张工程欠款，并抄送长兴岛投资公司的做法符合日常逻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一项规定，当事人一方直接向对方当事人送交主张权利文书，对方当事人在文书上签名、盖章、按指印或者虽未签名、盖章、按指印但能够以其他方式证明该文书到达对方当事人的；应当认定为“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第二款规定，以上情形中，对方当事人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签收人可以是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负责收发信件的部门或者被授权主体。据此，原审认为管委会向航三公司作出还款承诺的行为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符合诚信原则，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建设工程合同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给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案涉合同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案涉工程于2014年7月7日审核结算，该日为长兴岛投资公司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的时间具有合理性，航三公司依据合同约定，主张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原审关于利息的裁判意见并无不当。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长兴岛投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345元，由长兴岛投资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伟审判员 张岩松审判员 刘善超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冯万平书记员林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