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甘09民终1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敦煌市皓健口腔门诊部，经营场所甘肃省酒泉市敦煌市天河湾A段3号商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620982MA72A77F29。经营者：刘丰霞，女，1974年2月12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文英，女，1984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敦煌市。上诉人敦煌市皓健口腔门诊部（以下简称皓健门诊部）因与被上诉人刘文英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敦煌市人民法院（2020）甘0982民初1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皓健门诊部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刘文英的诉讼请求；2.由刘文英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将已失去法律效力的欠条作为定案依据；2.将皓健门诊部已支付的多笔款项在有转账凭证的情况下未予认定；3.对此纠纷已经过甘肃第三方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处理并当场支付的事实强行忽略；4.本案认定的事实与现实情况相互矛盾。一、皓健门诊部认为一审判决作为定案依据的50000元欠条因刘文英又向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处理而失去效力，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从案情发展的时间可以看出，2014年7月28日至2016年2月，刘文英在皓健门诊部矫正治疗，治疗结束一年后，刘文英出现牙缝、反弹、咬合不好等症状。与皓健门诊部协商后，刘文英于2017年3月5日到兰州大学口腔医院进行二次矫正。期间，皓健门诊部已将刘文英发生的相关医疗票据的费用转账给刘文英，即已给付刘文英二次治疗费19200元。2019年7月30日，刘文英与皓健门诊部达成承诺书：“刘文英本人自2019年8月1日起至有生之年在敦煌市皓健口腔门诊部进行全口牙齿的种植、镶嵌(活动、固定)，在材料中等条件下享受费用全免……”2020年2月，刘文英将皓健门诊部投诉至敦煌市卫健委。2020年6月4日，皓健门诊部向刘文英书写了50000元赔偿款的欠条，同日甘肃第三方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对刘文英与皓健门诊部间的医疗纠纷进行调解，双方达成甘医调敦字（2020）第8号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协议由皓健门诊部一次性赔偿刘文英医疗费、交通费等合计6920元(医疗费10540×60%+交通费994元×60%），皓健门诊部当场向刘文英支付了该笔费用。从时间线来看，刘文英与皓健门诊部在产生纠纷后，多次进行了有关赔偿的协商、投诉。皓健门诊部认为，刘文英先后五次与皓健门诊达成协议，又反悔已经协商好的赔偿协议，就是对前次协商结果的不满，是对前次协商结果的不认可和否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第一百零八条：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若未到履行期限，对方以其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构成预期违约，可以要求对方提前履行，若对方不履行，直接去起诉或者仲裁。本案中，刘文英在已经与皓健门诊部达成50000元赔偿协议的情况下，又向甘肃第三方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已明确表明对赔偿协议的否认，即已单方毁约。此后50000元欠条应当不产生法律效力，刘文英在一审时也不应当以50000元欠条作为证据拟证实与皓健门诊部的债权债务关系。一审判决第6页第二段：“在甘医调敦字（2020）第8号调解协议达成前，刘丰霞向刘文英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到刘文英矫正一事5万元（伍万元整），刘丰霞，2020.6.4”，也可以从时间关系上证明50000元欠条的协商结果因刘文英再次申请调解而失去法律效力，一审判决书却将此欠条作为裁判依据，皓健门诊部认为法庭并未将此事实查清。二、一审判决未对皓健门诊部多次支付给刘文英的赔偿款予以扣减。刘文英多次与皓健门诊部达成口头、书面协议、向有关部门投诉、申请调解的过程中，皓健门诊部经营者刘丰霞已向刘文英多次支付二次矫正费用。2020年6月4日前，已支付19200元，且2020年6月4日双方自愿达成的甘医调敦字（2020）第8号调解协议，刘丰霞已当场给付刘文英6920元，共计已给付26120元，此事实有刘文英提交调解协议书一份、皓健门诊部提交的2020年6月4日收条一份、刘丰霞微信转账截图7张，可证明刘丰霞已向刘文英支付以上款项。50000元欠条的书写时间虽是2020年6月4日，但是书写时双方已口头达成协议，将刘丰霞之前已经支付给刘文英用于兰州大学口腔医院的矫治费用20000元予以扣减，一审判决不仅没有扣减协商好应当扣减的20000元，而且在形成欠条后刘丰霞又支付的调解协议确定的6920元也未扣减。皓健门诊部认为，一审判决对此部分事实认定不清。三、皓健门诊部认为与刘文英的矫治牙齿医疗纠纷经甘医调敦字（2020）第8号调解协议已处理完毕，刘文英不能再就此纠纷向皓健门诊部主张任何权利，法院应当驳回刘文英的诉讼请求。2020年6月4日双方在甘肃第三方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下自愿达成了甘医调敦字（2020）第8号协议书，协议书第2条“本协议为解决本项医疗纠纷的最终协议，医患双方保证今后不再就此事向对方提出其他要求，或索要任何费用，不得以任何形式损害对方声誉”。皓健门诊部认为经刘文英申请做出的甘医调敦字（2020）第8号调解协议已生效，且刘丰霞已当场支付调解协议确定的6920元赔偿费用，皓健门诊部认为与刘文英的因2014年牙齿矫正发生的纠纷已经解决完毕，双方均认可此处理结果，赔偿款已当场支付完毕且刘文英也已打了收条，刘文英不应当再以牙齿矫正纠纷的事由再次向皓健门诊部主张任何权利，皓健门诊部认为一审在审查刘文英提供的证据时就应当清楚这一点，驳回刘文英的诉讼请求。第四、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真实情况相互矛盾。一审判决第6页第三段本院认为：“通过双方当事人的一致陈述，可以确定皓健门诊部经营者刘丰霞于2020年6月4日向刘文英出具欠条所载明的欠款金额50000元的本质系刘文英的后续治疗费。”而一审判决第5页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7月30日皓健门诊部与刘文英协商一致后给刘文英出具了承诺书，承诺书中载明“……刘文英本人自主选择在外诊治或矫正产生的费用与敦煌市皓健口腔门诊部无关,口腔门诊部不承担因此产生的任何费用”。一审判决以双方陈述推测50000元欠条是刘丰霞答应给刘文英支付的后续治疗费的费用，而事实上双方在此之前就已达成协议，对在外诊治的费用皓健门诊不再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四条的规定，皓健门诊部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此部分事实与现实相互矛盾，仅凭推测判断，太过武断，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综上所述，皓健门诊部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所依据的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改判驳回刘文英的诉讼请求。刘文英辩称，一审判决公平公正，合情合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50000元欠条是皓健门诊部刘丰霞自己出具的，刘丰霞称欠条没有法律效力没有依据。2.关于调解的数额，当时双方共同找了放射科主任进行调解，最后说成60000元，票据是6920元，欠条是50000元，其余3000余元刘文英让步。3.关于2019年7月30日的承诺书，是皓健门诊部刘丰霞单方出具的，没有经过刘文英同意。4.2020年6月4日的50000元欠条是当天在第三方医疗纠纷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协议后、签字前，在第三方医疗纠纷调解委员会办公室刘丰霞写的，当时第三方医疗机构的两位工作人员（郑玉花、刘俊平）都在场。刘文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皓健门诊部支付刘文英赔偿款50000元；2.依法判令皓健门诊部支付刘文英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皓健门诊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文英因牙凸于2014年7月28日至2016年2月在皓健门诊部进行矫治治疗。治疗结束一年后，刘文英向皓健门诊部反映有牙缝、反弹、咬合不好等症状。后拍片显示为牙根吸收，皓健门诊部对此解释为矫正力微大和牙根发育的特殊性。在与皓健门诊部经营者刘丰霞协商后，刘文英于2017年3月5日到兰州大学口腔医院口腔正畸科进行二次矫治。矫治期间发生的费用先由刘文英支付，刘文英支付后将相关医疗票据发给皓健门诊部经营者刘丰霞，刘丰霞再将费用转账给刘文英。2018年4月20日，刘文英结束在兰州大学口腔医院的正畸矫治。其后，刘文英与皓健门诊部就牙齿的后期修复、种植、镶嵌等事项进行协商，并逐渐产生纠纷。2019年7月30日，皓健门诊部向刘文英出具承诺书，承诺“刘文英本人自二〇一九年八月一日起至有生之年在敦煌市皓健口腔门诊部进行全口牙齿的种植、镶嵌（活动、固定），在材料中等条件下享受费用全免。刘文英可根据自己的牙齿情况在口腔门诊正常营业期间随时就诊修复牙齿。刘文英本人自主选择在外诊治或矫正产生的费用与敦煌市皓健口腔门诊部无关，口腔门诊部不承担因此产生的任何费用”。2020年2月，刘文英将皓健门诊部投诉至敦煌市卫健委。2020年6月4日，甘肃第三方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对刘文英与皓健门诊部之间的医疗纠纷进行调解。同日，双方达成甘医调敦字〔2020〕第8号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协议由皓健门诊部一次性赔偿刘文英医疗费、交通费等合计6920元（医疗费10540元×60%+交通费994元×60%），皓健门诊部当场向刘文英支付了该笔费用。在甘医调敦字〔2020〕第8号调解协议达成前，刘丰霞向刘文英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到刘文英矫正一事5万元（伍万元整），刘丰霞，2020.6.4”。2020年10月15日，刘文英提起诉讼。一审另查明，皓健门诊部注册成立于2013年12月19日，注册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在甘医调敦字〔2020〕第8号调解协议达成前，即2020年6月4日之前，皓健门诊部经营者刘丰霞通过微信向刘文英共转款19200元（2017年3月25日、7月10日、11月8日、2018年1月9日、3月14日各支付3000元，4月20支付1200元）。一审法院认为，通过双方当事人的一致陈述，可以确定皓健门诊部经营者刘丰霞于2020年6月4日向刘文英出具欠条所载明的欠款金额50000元的本质系刘文英的后续治疗费。对于后续治疗费的负担，因其具有偶发性，是否必然发生以及实际发生的金额不能特定，故实践中对于该部分费用的负担，一般待其实际发生后由赔偿权利人另行主张，但根据医疗证明确定必然发生的或双方当事人就后续治疗费达成一次性赔偿协议的除外。本案中，皓健门诊部经营者刘丰霞就明确的后续治疗费的金额向刘文英出具欠条，刘文英同意并予以接受的行为，已然表明双方已就后续治疗费的赔付达成了一次性赔偿的合意。由此，后续治疗费的金额经双方的合意予以特定化，双方也因此就确定的后续治疗费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虽然欠条中未能明确具体的给付时间，但皓健门诊部可随时支付，刘文英也可在合理的期限内随时要求皓健门诊部履行。现刘文英提起诉讼，要求皓健门诊部就双方已达成合意的后续治疗费予以给付，对于刘文英的该请求，应予支持。对于皓健门诊部辩称其向刘文英承诺赔付后续治疗费时，双方曾口头商定需将皓健门诊部经营者刘丰霞已支付的刘文英在兰州大学口腔医院进行矫治的费用予以扣减，因双方是否就此达成合意，皓健门诊部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刘文英对此不予认可，故对于皓健门诊部的该辩解，不予支持。同理，对于皓健门诊部主张该笔费用需刘文英提供相关治疗费票据后再予支付的辩解，亦不予采纳。对于已发生的医疗费用，因皓健门诊部经营者刘丰霞已支付且已经甘肃第三方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虽部分医疗费用存在重复给付的情形，但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对此不予处理。对于刘文英所主张的精神抚慰金5000元，因双方并未就此达成赔偿协议，故对于该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七条、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敦煌市皓健口腔门诊部支付刘文英赔偿款5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刘文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76元，减半收取588元（刘文英已预交），由刘文英负担53元，敦煌市皓健口腔门诊部负担535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审理中，本院依职权向甘肃第三方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取甘医调询字[2020]第43号专家咨询意见书及调解笔录三份。经质证，皓健门诊部、刘文英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对上述证据，本院予以确认，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皓健门诊部是否应向刘文英支付欠条载明的赔偿款50000元。皓健门诊部认为其出具的50000元欠条是刘文英矫正牙齿的一切费用，包括兰州二次治疗的费用和今后治疗费，应从50000元中扣除已付款项，刘文英主张欠条50000元是今后治疗费，不包括前期的治疗费用。经查，首先，皓健门诊部经营者刘丰霞认可其2020年6月4日向刘文英出具50000元欠条的事实，该欠条载明：“今欠刘文英矫正一事5万元（伍万元整），刘丰霞，2020.6.4”，二审中刘丰霞陈述该欠条是在第三方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从上述出具欠条的过程来看，刘丰霞出具该欠条时不存在欺诈、胁迫等干涉和妨害其意思表示的因素，亦不存在误解、表示错误等妨害意思表示一致的因素。其次，皓健门诊部提出2019年7月30日其出具承诺书时，双方已就矫正牙齿一事达成协议，约定：“二、刘文英本人自主选择在外诊治或矫正产生的费用与敦煌市皓健口腔门诊部无关，口腔门诊部不承担因此产生的任何费用”。经审查，该承诺书仅有皓健门诊部单方盖章，并无刘文英本人签字同意，无法直接反映刘文英同意皓健门诊部的承诺内容及双方已达成协议的事实。第三，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和双方的证据反映，皓健门诊部经营者刘丰霞在2020年6月4日向刘文英出具欠条、以及与刘文英达成调解协议之前，皓健门诊部向刘文英支付兰州二次治疗费用的事实已经客观存在。二审中，本院调取甘肃第三方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甘医调询字[2020]第43号专家咨询意见书及调解笔录，双方对真实性均无异议。甘肃第三方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2020年5月28日组织双方调解过程中，皓健门诊部经营者刘丰霞陈述：“我们的确口头上曾达成过协议，一次性再给患者6万元”，前期“我们支付了21200元”。根据该陈述可以反映，双方在协商的过程中，主要是针对今后治疗的费用进行协商。第四，皓健门诊部提出应从50000元欠条中扣除刘文英在兰州二次矫正治疗的费用2万余元，经查，皓健门诊部经营者刘丰霞在2020年6月4日出具欠条时，对自己已支付刘文英兰州二次治疗费用2万余的事实是清楚的，在此情况下，刘丰霞并未在欠条上进行备注说明付款时予以扣除，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双方曾协商扣除该费用。综合以上几点，皓健门诊部应按欠条数额，支付刘文英今后治疗费50000元。综上所述，皓健门诊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76元，由敦煌市皓健口腔门诊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倩审判员 崔莉娟审判员 赵建兵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书记员 顾乐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