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04民终2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宁县人民医院。住所地：云南省玉溪市华宁县宁州街道泉乡路下段山口村路口。法定代表人：郎海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俊，云南陆和陆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翠萍，女，1999年1月21日生，汉族，农民，住云南省玉溪市华宁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普应富，男，1991年3月26日生，彝族，农民，住云南省玉溪市华宁县。上诉人华宁县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刘翠萍、普应富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华宁县人民法院（2020）云0424民初1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宁县人民医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对丧葬费不予支持，其余原判认定的损失（含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由华宁县人民医院承担10%的赔偿责任。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遗漏重要事实。上诉人对一审判决已列举的事实认定部分无异议，但遗漏了重要的部分。根据病历资料及一审法庭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的确认，其同意上诉人一方代其处理胎儿丧葬事宜，且上诉人也按流程将胎儿送华宁县火葬场火化处理，庭审后上诉人也应法庭的要求将火化证明提交一审法院，但一审判决对此只字不提，反而将丧葬费用5万余元列为被上诉人一方的损失要求上诉人作相应的承担，这与客观事实不符，且被上诉人一方也未产生此损失，系遗漏重要事实导致的错误。2.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精神抚慰金为20000元并判令上诉人全部承担，此系认定事实错误且无证据及法律依据支持。即使上诉人在诊疗过程中有过错和责任，根据鉴定书也只是轻微责任，产生精神损失的最主要原因并非上诉人所致。若轻微责任要承担20000元精神抚慰金，那按比例来计算和推算，被上诉人全部的精神抚慰金是多少？上诉人认为，根据云南省高院相关会议纪要和最高人民法院相关解释，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被上诉人的全部精神损失为20000元是基本客观的，但在责任承担上应当按照责任比例来分摊，一审判决判令全部由上诉人承担与客观事实不相符合，没有相应的证据和法律依据支持。3.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与客观事实不符，于法无据。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及相关法律规定，医方可能承担的责任有全部责任、主要责任、同等责任、次要责任和轻微责任，轻微责任在司法审判实践和惯例中最高只应承担10%的比例，现判决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已经是次要责任而非轻微责任，这与本案已经认定的事实和责任不相符。刘翠萍、普应富答辩称，华宁县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翠萍、普应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宁县人民医院向其二人赔偿因其在医疗服务过程中发生医疗事故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804717元（含医疗费1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营养费1500元、护理费3000元、死亡赔偿金724760元、丧葬费53257元、误工费3000元、交通费1200元）的30%及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291415.1元；2.判令华宁县人民医院向其二人及家属赔礼道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翠萍与普应富系夫妻关系。2020年6月24日，患者刘翠萍因到华宁县人民医院住院待产，后娩出一男婴，为死产。同日，刘翠萍、普应富在华宁县人民医院病情沟通（告知）记录上书写“理解情况，拒绝尸检，要求现在火化”字样，并签名确认。2020年8月10日，云南省玉溪市医学会作出玉溪医鉴【2020】第21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载明：“……五、诊治概要（根据病历资料及双方陈述摘录整理）刘翠萍，女，末次月经2019年09月14日，预产期2020年06月21日。现有一子3+岁，脑瘫（于2017年因‘胎儿窘迫’行产钳助产）。2020年6月24日08:00因‘停经40+3周，阵发性腹痛1小时’在华宁县人民医院住院待产。……入院诊断：1.G4P1孕40+3W头位活胎待产；2.高凝状态；3.低蛋白血症；4.高脂血症；5.胎儿脐绕颈一周？6.羊水过多。产妇入院后，医方给予监测胎心、宫缩，间断吸氧，予阴道试产。产妇2020年06月24日18时05宫口开全，18:09胎心减速，查：先露头，S+4，宫口全开，小囟位于12点，大囟位于6点，矢状缝竖向，宫缩好，考虑胎儿宫内窘迫，建议行产钳助产术，与产妇家属沟通，家属拒绝产钳助产及签字。医方给予产妇加大流量面罩吸氧，给予500ml氯化钠+维生素C注射液3.0g静滴，同时指导产妇用力，18:14胎心再次减速，至18:19共出现变异减速7次，再次向患者及家属沟通，建议行产钳助产，18:34产妇家属签署知情同意书，18:36经左侧会阴侧切、产钳助产一男婴，胎头娩出后脐带绕身、绕脚一周、紧，新生儿Apgar评分1分钟、5分钟、10分钟均为0分。羊水3000ml，色清，宫颈3点处裂伤2cm，9点处擦伤，分别行缝合术，缝合左侧会阴。产妇产后第二天发热，体温39℃，医方予补液对症抗感染治疗，血常规提示HGB95g/L，给予多糖铁复合物胶囊、维生素C、叶酸片口服抗贫血治疗。6月28日呼吸道九联检查提示肺炎支原体+，医方给予阿奇霉素静滴治疗；至7月1日产妇反复发热，经该院呼吸科会诊后给予头孢哌酮舒巴坦+左氧氟沙星抗感染治疗，7月3日后无发热，7月12日复查肺CT、血细胞分析、超敏C反应蛋白及完善心脏彩超及下肢血管彩超未及明显异常，7月13日痊愈出院。新生儿娩出后即刻评分0分，立即清理呼吸道，抱至辐射台，再次清理呼吸道，开放气道，行正压通气和胸外心脏按压，脐静脉给药，予血氧饱和监测，血氧饱和度未测出，继续抢救至19:00时仍无生命象，无心率及呼吸，向患者及家属交代病情，患儿生还几率很小，医师将尽力抢救，患儿家属表示理解病情，19:36无心率、无呼吸、无肌张力、刺激无反应，维续正压通气和胸外心脏按压，19:52再次评估，全身苍白，无呼吸、无心率无肌张力、刺激无反应，再次予患儿家属沟通，新生儿仍无生命迹象，患者及家属放弃抢救，停止正压通气和胸外心脏按压，拔出气管导管，拔出静脉留置针，新生儿死产。……八、分析意见1.患者现状：①产妇痊愈；②死产。2.华宁县人民医院在为产妇刘翠萍及其新生儿刘翠萍之子提供的医疗服务过程中存在以下违反诊疗护理常规的事实：①产妇入院后，针对产妇既往胎儿宫内窘迫、产钳助产、脑瘫的不良孕产史未予足够重视；②入院时产妇羊水过多、脐带绕颈，产程中出现变异减速，病情告知、沟通不到位，未能及时终止妊娠。3.华宁县人民医院的上述过失与新生儿刘翠萍之子死产的损害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4.根据现有的病历资料分析，产妇支原体感染，可能导致胎儿宫内感染或生长发育异常、流产或早产；产程过程中出现胎心变异减速，第一次医患沟通时产妇家属拒绝助产及签字，延误了最佳助产时机；患儿家属放弃抢救后拒绝尸检，导致不能明确胎儿确切死亡原因。因此华宁县人民医院的上述过失对新生儿刘翠萍之子死产的损害承担轻微责任。九、结论综上分析，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四条，《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第四款，《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本病例属于四级医疗事故，医方承担轻微责任。”另查明，刘翠萍本次住院期间为2020年6月24日至2020年7月13日，住院19天，住院费用总计15120.26元，刘翠萍预交1500元，尚欠13620.26元未支付。刘翠萍、普应富同意在华宁县人民医院支付本案确定的赔偿款时，予以支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对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过错，应当依据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进行认定，可以综合考虑患者病情的紧急程度、患者个体差异、当地的医疗水平、医疗机构与医务人员资质等因素。”本案的医疗损害后果是刘翠萍在待产过程中造成的，华宁县人民医院存在医疗过失行为有明确的鉴定结论，该鉴定结论可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关于娩出的胎儿是死体还是活体的问题，因鉴定结论已载明为“死产”，在无其他证据推翻该认定时，确认胎儿在娩出前已经死亡。关于本案责任划分问题，依据“本病例属于四级医疗事故，医方承担轻微责任”的鉴定结论，酌情确定医院承担20%的赔偿责任。关于本案原告主体的确定，因婴儿出生前，对于胎儿的侵害只能视为对其母亲的侵害，故本案的受害人确定为刘翠萍，普应富不是本案适格原告。关于刘翠萍主张的损失，依法核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双方认可的住院病人费用汇总单计算，认定15120.2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云南省省级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出差补助费开支标准，结合其住院天数及二原告的主张，认定100元/天×19天=1900元；3.营养费结合医治病情及医嘱，认定30元/天×19天=570元；4.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收入状况、护理期限确定，认定32.61元/天×19天=619.59元；5.误工费根据刘翠萍的住院天数及农村居民身份进行确定，认定32.61元/天×19天=619.59元；6.交通费结合就医地点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实际产生的费用，酌情支持300元；7.国家卫计委发布的《医疗机构新生儿安全管理制度（试行）》已经明确禁止按医疗废物处理死胎、死婴，刘翠萍娩出的死胎按照《殡葬管理规定》应当实行火化安葬，由此产生的费用与丧葬费完全相同，故参照法律规定的丧葬费标准确认刘翠萍的损失，认定丧葬费为53257元。以上费用合计72386.44元。刘翠萍主张死亡赔偿金724760元，因刘翠萍娩出的胎儿为死产，尚不构成法律上的人，故主张死胎的死亡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刘翠萍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0元，因产下死胎对刘翠萍的身心造成了伤害，结合华宁县人民医院的过错程度、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为20000元。另，刘翠萍要求华宁县人民医院赔礼道歉的主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华宁县人民医院应赔偿刘翠萍医疗费15120.2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营养费570元、护理费619.59元、误工费619.59元、交通费300元、丧葬费53257元，合计72386.44元的20%即14477.29元，并应赔偿刘翠萍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华宁县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翠萍医疗费15120.2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营养费570元、护理费619.59元、误工费619.59元、交通费300元、丧葬费53257元，合计人民币72386.44元的20%即14477.29元；二、由被告华宁县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翠萍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20000元；三、驳回原告刘翠萍、普应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华宁县人民医院向本院提交华宁县殡仪馆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上诉人已经按照被上诉人的委托将胎儿送华宁县火葬场火化处理，因此本案不应再产生丧葬费，一审未提及该事实并判决上诉人承担此费用，系认定重要案件事实错误。刘翠萍、普应富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既然胎儿是医院送火葬场火化处理，同意本案中不认定丧葬费。本院认为，刘翠萍、普应富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并同意不认定丧葬费，应予采信。经二审审理，双方对原判认定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2020年7月17日，华宁县人民医院将死婴送华宁县殡仪馆火化。本院认为，经玉溪市医学会鉴定，本病例属于四级医疗事故，医方承担轻微责任，故华宁县人民医院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至于责任比例，华宁县人民医院在为刘翠萍及其新生儿刘翠萍之子提供医疗服务过程中存在违反诊疗护理常规的事实，且其过失与新生儿刘翠萍之子死产的损害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原判酌情确定由华宁县人民医院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与其过错相符，本院予以维持。华宁县人民医院上诉主张只应承担10%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刘翠萍的损失，华宁县人民医院上诉仅对原判认定的丧葬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提出异议，故对原判认定的其余损失，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丧葬费，二审刘翠萍、普应富认可华宁县人民医院将死婴送华宁县殡仪馆火化的事实，并同意本案中不认定丧葬费，故对丧葬费本院不予认定。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事故确给刘翠萍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一审结合华宁县人民医院的过错程度、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酌情确定20000元基本合理，应予维持。因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时已考虑华宁县人民医院的过错程度，故该院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应按责任比例分摊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华宁县人民医院应赔偿刘翠萍各项经济损失19129.44元（含医疗费15120.2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营养费570元、护理费619.59元、误工费619.59元、交通费300元）的20%即3825.89元，并应赔偿刘翠萍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综上所述，华宁县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云南省华宁县人民法院（2020）云0424民初11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云南省华宁县人民法院（2020）云0424民初114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三、由华宁县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翠萍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合计3825.89元；四、驳回刘翠萍、普应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627元，减半收取计2836元，由刘翠萍、普应富负担2604元，华宁县人民医院负担2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4元，由刘翠萍、普应富负担293元，华宁县人民医院负担27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伟审判员 荆 燕审判员 吴析咛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白子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