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豫民再142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王伶俐，女，1987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惠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平，河南国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鹏举，河南国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林骁，男，1973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开封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胡道来，男，1986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开发区左右沙发商行（个体工商户），住所地开封市开发区居然之家大宏店二层004号。 经营者：胡道来，男，1986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 申诉人王伶俐因与被申诉人林骁、胡道来、开发区左右沙发商行（以下简称左右沙发商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19）豫02民终1580号民事判决，向开封市人民检察院申诉，开封市人民检察院提请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12月8日作出豫检民监[2020]4100000017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作出（2021）豫民抗13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巴**、检察官助理范金鹏出庭。申诉人王伶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平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林骁、胡道来、左右沙发商行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2019)豫02民终1580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导致错误分配举证责任，进而所认定的案涉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债权人以夫妻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胡道来以个人名义向林骁借款，写明用于经营左右沙发商行，该商行为胡道来个人经营，且所借款项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债权人林骁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原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案涉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进而判决王伶俐承担还款责任不当。 王伶俐再审称，本案一、二审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错误，认定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符合“夫妻共同举债意思表示、为日常家庭生活所负、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生产经营”三个标准。从借条等证据及一审庭审情况看，本案借款系胡道来个人以经营名义所借，王伶俐不认识林骁，也无签字追认，对借款完全不知情，不属于“夫妻共同举债”。本案借款并非因“日常家庭生活所需”而借，而是胡道来为了个人债务周转所借。胡道来借款时二人已分居，且左右沙发商行始终由胡道来个人经营，本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生产经营”。王伶俐二审递交的证据虽与一审时所述情况有出入，但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且林骁并未对逾期举证提出异议，应当采纳。林骁诉称，本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对此，应当承担证明责任，一、二审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分配举证责任及认定案件事实错误。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王伶俐不承担责任。 林骁、胡道来、左右沙发商行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2018年10月26日，林骁向开封市金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胡道来、王伶俐、左右沙发商行偿还借款90000元，并承担自2018年9月30日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利率按月利率2%计算）；2.诉讼费用由胡道来、王伶俐、左右沙发商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左右沙发商行系由胡道来经营，2018年5月24日，胡道来向林骁借款，林骁通过左右沙发商行的POS机刷卡向胡道来支付了借款150000元，当日胡道来给林骁出具了借条一份，载明“今借林骁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150000），于2018年6月25日还清，逾期日息千分之六”。2018年8月9日，胡道来给林骁出具了承诺书一份，载明“现因经营性借林骁款8月13日前全部还清，如果未还清准予对方采取其他措施”，并加盖有“金明区左右沙发专卖店”的印章。2018年9月30日，胡道来给林骁出具了欠条一份，载明“本人在经营左右沙发期间所借林骁的壹拾伍万元已还陆万元，剩余的玖万分批偿还，月息2分，本人证明此款只用于了经营左右沙发”。后胡道来陆续偿还了79050元，林骁认可上述还款中60000元偿还的为本金，其余19050元为利息，对此胡到来不予认可，认为偿还的全部为本金，双方未约定利息，约定的日千分之六是违约金，不为利息。另查明，胡道来与王伶俐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2年8月28日登记结婚，后于2018年9月26日登记离婚，双方的离婚协议中显示“无共同外债”。王伶俐当庭陈述其无收入，生活费用一部分是家庭其他人接济，一部分是胡道来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胡道来、左右沙发商行向林骁借款，林骁提供的经过胡道来签字的借条等，可以证明林骁与胡道来、左右沙发商行存在借贷合意、借贷事实，足以认定林骁与胡道来、开发区左右沙发商行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对林骁要求胡道来、左右沙发商行偿还借款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胡道来已经偿还了林骁款项共计79050元，林骁认可其中60000元为借款本金，对此胡道来不予认可，认为是双方约定的违约金，并非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约定的日千分之六已经超出法律规定的利率的最高标准，对于胡道来已经支付的款项应先按照年利率36%扣除相应的利息，如有结余再扣除本金，经计算，林骁自认胡道来已经支付的款项中有本金60000元未超出法律规定的标准，且胡道来在2018年9月30日给林骁出具的欠条中亦已经认可了欠付剩余本金为90000元，故对林骁要求偿还借款本金90000元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胡道来辩称双方未约定利息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双方在2018年9月30日的欠条中已经就利率标准达成了合意，该标准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对此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应自2018年10月1日开始计算至胡道来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本案中焦点为王伶俐是否应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的上述借款发生在胡道来与王伶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涉案借款亦用于了左右沙发商行的经营，王伶俐并未有其他收入，左右沙发商行的经营收益亦用于了胡道来与王伶俐的夫妻共同生活，故林骁要求王伶俐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求，具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18日作出(2018)豫0211民初3959号民事判决：一、胡道来、被告王伶俐、左右沙发商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林骁借款本金90000元及利息（以90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驳回林骁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50元，保全费1020元，合计2170元，由胡道来、王伶俐、左右沙发商行负担。 王伶俐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上诉，请求判令：1.改判王伶俐不承担偿还责任或发回重审；2.林骁、胡道来、左右沙发商行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林骁、胡道来、开发区左右沙发商行之间的债务是否是王伶俐与胡道来的夫妻共同债务。 王伶俐主张涉案债务属于胡道来个人债务。因该债务发生在王伶俐、胡道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等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借款虽发生在林骁、胡道来之间，但借款的目的是用于经营，且该借款发生在胡道来与王伶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王伶俐上诉状中陈述自己没有上班、没有经济收入，与胡道来分居期间一直靠家人、朋友接济。二审法院认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是指通常情况下必要的家庭日常消费支出等，主要包括正常的衣食、日用品购买、子女抚养教育、老人赡养、医疗等各项费用，是维系一个家庭正常生活必需的开支。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胡道来、王伶俐夫妻共同生活期间家庭日常消费支出全系王伶俐个人承担，王伶俐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借款用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除外情形，或者其他非法债务，也未举证证明该债务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及左右沙发商行经营，故二审法院依法认定胡道来欠林骁借款余额90000元为胡道来与王伶俐夫妻共同债务。王伶俐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二审法院于2019年7月29日作出（2019）豫02民终158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王伶俐负担。 本院再审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根据王伶俐再审庭审中的陈述认定如下事实：王伶俐与胡道来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在两个商场经营左右沙发商行，开办第一家店时，胡道来用王伶俐的信用卡向王伶俐借钱，也跟亲属朋友借钱，借钱主要就是为了经营店面。开办第二家店之后，第一家店存续了有半年时间，第二家店于2017年1月份开业。王伶俐承认胡道来开办第二家店时仍使用王伶俐的信用卡用于左右沙发商行进货、资金周转、经营，王伶俐也承认其与胡道来均有信用卡还款的事实。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涉案借款应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王伶俐应否承担还款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2号）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第四条规定：“本解释自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本解释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此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解释相抵触的，以本解释为准”。依据上述规定，对于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主张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应当由债权人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林骁作为本案债权人应对其主张的债务用于胡道来与王伶俐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之事实承担举证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的，除授权委托书明确排除的事项外，诉讼代理人的自认视为当事人的自认”。经查，一审中，王伶俐向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巧玲、李奇男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显示为特别授权，马巧玲、李奇男作为王伶俐的一审诉讼代理人在庭审中陈述“王伶俐因孩子太小，在家带孩子，生活费用来源一部分是家庭其他人接济，一部分是胡道来支付”。该陈述与王伶俐上诉状中认可其未上班，没有经济收入的事实能够相互印证。据此，上述自认应视为对王伶俐不利的事实，林骁无需举证证明。王伶俐与胡道来于2012年8月28日登记结婚，2018年9月26日登记离婚，两人婚姻存续期间开办左右沙发商行，虽然左右沙发商行登记的经营者为胡道来，但是该商行实际为个体工商户。再审中，王伶俐也承认其向胡道来提供信用卡并用于进货等事实，能够佐证王伶俐参与左右沙发商行的实际经营。结合王伶俐与胡道来婚姻关于存续期间开办左右沙发商行的性质、王伶俐与胡道来的经济来源、借款时间、借款用途等因素，原判认定林骁出借的款项用于左右沙发商行的经营，经营收益用于王伶俐与胡道来夫妻共同生活，王伶俐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王伶俐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审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2民终158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童 审判员 卞亚峰 审判员 张 伟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王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