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14民终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项光勇，男，1965年2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浙江省温州市苍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龙飞，广西华楼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农绍足，男，1974年4月5日出生，壮族，个体户，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天等县。 上诉人项光勇因与被上诉人农绍足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天等县人民法院（2020）桂1425民初6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项光勇上诉请求：1.撤销天等县人民法院（2020）桂1425民初686号民事判决；2.确认项光勇与农绍足签订的《退股协议书》无效并判决农绍足退还项光勇认购股金2000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由农绍足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且与客观事实不符。项光勇与项某系父子关系，但公司注册登记股东时，项某作为股东进行登记，是公司真正的股东，项光勇不是名义股东，也不是隐名股东，在公司没有享有任何的利益和待遇，属于公司以外的第三人，一审认定“公司成立后赵某、农绍足、农某三个人明知项光勇是广西天等县唐韵糖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唐韵公司）的隐名股东，表示愿意将各自持有的唐韵公司股份折价转让给项光勇这一事实”，不符合客观事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认定项光勇与农绍足签订的《退股协议书》有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实际上，《退股协议书》并不发生法律效力。1.协议内容不合法。农绍足转让股金为100000元，但是协议书第二条要求项光勇支付股金300000元，显然不合法；2.项光勇是公司股东以外的第三人，农绍足在签订《退股协议书》之前，没有按照法定程序以书面通知或者告知其他股东转让股权事项并征求其他股东同意；3.协议签订后农绍足没有依照退股协议第五条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导致项光勇至今未取得公司股东资格和待遇，造成了项光勇支付20000元股金的经济损失；4.农绍足没有缴足公司300000元的出资额，经公司多次催缴仍未履行出资义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农绍足无股东资格身份签订转让股权协议。因此，双方签订的《退股协议书》不具有法律效力，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公正的判决。 农绍足辩称：一、《投资合作协议书》合法有效，项光勇享有唐韵公司合法有效的股权。1.农绍足、项光勇、赵某、农某均在《投资合作协议书》上签字捺印，唐韵公司也加盖了公司印章。根据该协议书，唐韵公司已经确认农绍足、项光勇、赵某、农某享受唐韵公司股东的权利与义务。具体条款中，唐韵公司进一步确认了项光勇占公司股份的40%，并担任公司董事长。2.公司登记注册时，四人协议并同意项光勇以其儿子项某进行登记，项某也知悉，因此项光勇未出现在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名册。虽然项某是登记的股东，但公司在实际经营中，项某并未投资，也从未参与公司的任何生产经营，均是由项光勇与农绍足、赵某、农某四人参与主持公司的投资、生产、经营。因此，项光勇是公司隐名股东，唐韵公司也以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书》的形式，确认了项光勇的身份，并认可项光勇享有股东的权利及义务。3.项光勇的行为满足了以下隐名股东的条件：（1）对公司实际出资的事实；（2）有成为股东的意思表示；（3）有参与公司的实际经营；（4）项光勇隐名股东的身份其余股东均知晓；（5）其余股东没有对其隐名股东身份提出过异议。据此，可以认定项光勇是唐韵公司隐名股东这一身份，其股东资格并不因为工商未登记而被否定，其所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书》合法有效。二、《退股协议书》中的股权转让合法有效。项光勇作为唐韵公司的隐名股东，对内有实际股东的股东权利。2018年5月1日，农绍足、农某、赵某与项光勇充分协商，达成农绍足、农某、赵某把唐韵公司、广西天等县乐味家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味家公司）各持有的20%股份转让给项光勇的协议，农绍足还与项光勇签订了《退股协议书》，约定农绍足把自己持有的唐韵公司的股份折价以100000元价格转让给项光勇，项光勇在2年内以现金等形式分期支付股权转让金给农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的规定，农绍足与项光勇签订的《退股协议书》合法有效。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农绍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项光勇限期到天等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唐韵公司股东变更登记手续，将农绍足从该公司股东名册中删除；2.判令项光勇支付农绍足股份转让金80000元及利息6133.33元（利息暂自2019年4月20日起计算至2020年6月6日，以后顺延至实际支付日止，按协议约定的支付金额分段以月息1％计付）；3.案件保全费、诉讼费由项光勇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项光勇与项某是父子关系。项光勇、农绍足与案外人农某、赵某曾分别出资投资成立唐韵公司，公司注册登记股东信息时，赵某、农某、农绍足实名登记，实际出资人项光勇以其儿子项某作为名义股东登记。公司成立后并在实际经营过程中，农绍足并未按照约定实足缴纳出资额，经多次催缴，实际投入公司出资额为100000元。因各方面原因，赵某、农某、农绍足与项光勇经协商，赵某，农绍足，农某三个人愿意将各自持有的唐韵公司股份折价转让给项光勇。 2018年5月1日，农绍足与项光勇签订了一份《退股协议书》，协议主要内容为：农绍足同意将持有的唐韵公司股东100000元出资额，以100000元价格转让给项光勇，并约定了项光勇支付股权转让金的时间，协议还约定如项光勇不能按约定时间付清款项的按1％计付利息，每次付清的不计息。 协议签订后，项光勇仅向农绍足支付了两次股权转让金20000元，但项光勇、农绍足均没有去办理股东变更登记，至今，项光勇累计未按合同支付转让股资80000元。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农绍足与项光勇签订的《退股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二、项光勇应否限期到天等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唐韵公司股东变更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农绍足与项光勇签订的《退股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赵某、农某、农绍足与项光勇共同投资成立唐韵公司，公司成立后赵某，农绍足，农某三个人明知项光勇是唐韵公司隐名股东，表示愿意将各自持有的唐韵公司股份折价转让给项光勇这一事实，且农绍足已提供了《投资合作协议书》《退股协议书》、项光勇支付转让股金账户交易明细等证据证实。农绍足与项光勇签订的《退股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亦认可合同有效。现农绍足主张项光勇支付剩余的股权转让金有合同依据，合法合理部分，应予支持。综合庭审查明事实，一审法院确定项光勇已支付股权转让金20000元，尚应支付80000元。 《退股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如项光勇不能按约定时间付清款项的按1％计付利息，并非如农绍足诉讼主张的以月息1％计付。据此，农绍足主张按月息1％计付利息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确定项光勇应按《退股协议书》第二条约定，按不能付清的股权转让金80000元的1％计付利息800元。 二、项光勇应否限期到天等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唐韵公司股东变更登记手续的问题。工商变更登记属国家行政机关对公司的行政管理业务，不是民事法律调整的社会关系。且根据双方签订的《退股协议书》第五条约定，公司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后，项光勇即视为唐韵公司股东。但根据双方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书》《退股协议书》，唐韵公司成立时项光勇实际上已是公司的隐名股东，农绍足将股份转让给项光勇是公司内部股东之间内部转让。《退股协议书》签订后，农绍足与项光勇均有责任履行合同义务到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但农绍足与项光勇出于各自利益，怠于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唐韵公司未能按双方签订的《退股协议书》第五条约定变更股权登记，原因是双方不正当行为阻止该变更登记条件成就。据此，农绍足、项光勇的股权转让符合契约自由的原则，合法有效。当事人可按国家行政管理规定自行到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农绍足主张人民法院判决把农绍足名字从唐韵公司股东名册中删除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农绍足申请了诉讼保全并在诉讼请求中主张了诉讼保全费用的负担，法院将根据审理查明的保全事实，由双方当事人分别负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项光勇向农绍足支付股权转让款8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800元；二、案件保全费881元，由农绍足负担90元，项光勇负担791元；三、驳回农绍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7元，由农绍足负担100元，由项光勇负担877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新证据提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涉案《投资合作协议书》中，甲方为项光勇，乙方为农某，丙方为农绍足、赵某，最后股东签字栏上也是以上四人分别签名，项光勇主张其代儿子项某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书》，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且与《投资合作协议书》载明的实际内容不符，另外，在一审开庭审理中，项光勇承认在公司股东登记时，全体股东同意其以其儿子项某的名字进行工商登记，但投资、经营是其本人。故项光勇主张其不是公司隐名股东，而是公司以外的第三人，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2.涉案《投资合作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唐韵公司总投资款150万元按比例项光勇投40%，农某投20%，农绍足投20%，赵某投20%，但并未约定出资的具体时间，故项光勇主张农绍足仅出资100000元，未按20%足额出资，因而不具有公司股东的资格，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分析，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公司对内纠纷中，认定实际出资人是否具有股东资格，应综合审查其是否有成为公司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否出资、是否获得公司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是否实际享有股东权利等实质要件。本案中，项光勇与农某、农绍足、赵某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书》，约定四人分别投资共同成立唐韵公司，有成为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出资并以公司董事长身份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其他股东也同意其以其儿子项某的名字进行工商登记，因此，项光勇是公司隐名股东，享有公司股东的权利，项某只是公司名义股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 7 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一款“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的规定，项光勇与农某、农绍足、赵某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书》，合法有效。项光勇主张《投资合作协议书》无效，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 至于农绍足与项光勇签订《退股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2018年5月1日，显名股东农绍足与隐名股东项光勇签订《退股协议书》，约定农绍足转让股权给项光勇，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退股协议书》第一条约定股权转让价款为100000元，而不是300000元，农绍足也主张股权转让款为100000元，项光勇主张农绍足转让价款为300000元，且未经其他股东同意，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投资合作协议书》并没有约定股东缴纳出资的具体时间，农绍足在退股时尚未足额出资，不影响其股东身份，也不影响其转让股权的资格，如果项光勇认为农绍足不足额出资构成违约，可另行主张权利。农绍足与项光勇出于各自利益，怠于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唐韵公司未能按双方签订的《退股协议书》第五条约定变更股权登记，双方的不正当行为阻止该变更登记条件成就，但不影响股权转让的合法有效性。 项光勇一审中并未主张《退股协议书》无效，也未反诉要求农绍足返还20000元股权转让款，其二审要求确认《退股协议书》无效和要求农绍足返还20000元股权转让款，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项光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16元，由项光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德清 审 判 员 方春宁 审 判 员 韦金彪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丘巳鸣 书 记 员 李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