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09民终1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执行案外人）：钟坤，男，1989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宁陕县，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XXXXXXXX。 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何宁凤，（系钟坤之母），女，1971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宁陕县，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XXXXXXXX。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周玉仁，男，1965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宁陕县，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XXXXXXXX。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王明海，男，1974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宁陕县，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XXXXXXXX。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家红，陕西秦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钟昌石，（系钟坤之父），男，1966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宁陕县，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XXXXXXXX。 上诉人钟坤、何宁凤因与被上诉人周玉仁、王明海，被上诉人钟昌石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陕西省宁陕县人民法院（2020）陕0923民初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坤、何宁凤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改判终止对上诉人钟坤位于宁陕县XX镇XX村XX组XX栋别墅的拍卖执行；2.本案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钟坤系案涉房产的实际权利人，何宁凤2013年在自家土地上建房，钟昌石户籍不在宁陕县，其在宁陕县XX镇XX村XX组没有宅基地，也未参与出资，盖房的钱均为钟坤和何宁凤所出，钟坤是房产的原始权属共有人。且何宁凤对钟昌石向周玉仁借钱的事不知情，该借款用于承包工程，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产生活，不应查封钟坤、何宁凤的案涉共同财产。涉案房产经（2018）陕0923民初171号《民事调解书》赠与钟坤，且一直由钟坤实际占有使用，具有排除执行的效力。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且（2018）陕0923民初171号《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该房屋未办理抵押登记，钟坤和何宁凤有权处分该房屋，将房屋赠与钟坤是有效的，而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等相关司法解释，对钟坤作为真实权利人的案涉房产予以查封、拍卖，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侵犯了钟坤合法权益。 周玉仁、王明海辩称，1.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系何宁凤，并非案外人钟坤，案外人钟坤就执行的房屋不享有实体权益；2.案外人钟坤享有物权期待权的理由不成立；3.案人钟坤对案涉房屋权利并不具有优先和排他效力，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4.案外人钟坤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未完成举证证明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钟昌石辩称，钟坤、何宁凤所述属实，建房款项确有钟坤出资，钟坤、何宁凤对于其向周玉仁借钱之事确不知情，不应查封案涉房产。 周玉仁、王明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许可对登记在被执行人何宁凤名下位于宁陕县XX镇XX村XX组XX房XX栋（以下简称“案涉房产”）的强制执行；2.诉讼费用由钟坤、何宁凤、钟昌石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4年3月，钟昌石与何宁凤经他人介绍相识。1987年1月，双方同居生活，之后生育双胞胎钟安芸、钟安宁，1989年生育钟坤。2013年2月19日，双方在宁陕县民政局补办结婚登记。2018年5月2日，何宁凤起诉与钟昌石离婚。2018年5月21日，宁陕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陕0923民初171号民事调解书，载明：何宁凤与钟昌石协议离婚，并将本案案涉房产自愿赠与钟坤所有，90万元债务由钟昌石负责偿还。2019年1月3日，王明海与钟昌石、何宁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宁陕县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由钟昌石、何宁凤分三次偿还王明海借款本金7万元及利息，法院于2019年1月25日作出（2019）陕0923民初3号民事调解书，载明：“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9日，钟昌石以房屋装修需要资金为由向王明海借款50000元，当日出具借条一张。到期后钟昌石、何宁凤一直未偿还。2018年6月1日，周玉仁、王明海与钟昌石对2014年7月9日的借款本金和利息进行清算，钟昌石向王明海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现金柒万元（按银行贷款利息结算）”。2019年1月3日，周玉仁与钟昌石、何宁凤民间借贷一案，经宁陕县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由钟昌石、何宁凤分四次偿还周玉仁借款本金42万元及利息，法院于2019年1月25日作出（2019）陕0923民初4号民事调解书，载明：“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26日，钟昌石以投资铁矿为由向周玉仁借款1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2015年6月15日，钟昌石又以投资铁矿为由向周玉仁借款2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2016年2月钟昌石再次以资金紧张为由向周玉仁借款5万元。2018年6月1日，周玉仁与钟昌石对三笔借款清算，当日钟昌石向周玉仁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向周玉仁借款42万元（按银行贷款利息结算）”。2019年1月8日，经王明海、周玉仁申请，宁陕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陕0923民初3号、4号财产保全民事裁定书，对案涉房产予以查封，对钟昌石、何宁凤银行帐户存款44万元予以冻结。2019年9月6日，因钟昌石、何宁凤未自动履行上述生效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还款义务，宁陕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陕0923执118号执行裁定书，依法裁定拍卖已查封的房屋。何宁凤以案涉房产归其所有为由对拍卖执行行为提出执行异议。宁陕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4日作出（2019）陕0923执异14号执行裁定书，依法裁定驳回何宁凤的执行异议请求。何宁凤向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后，安康中院维持宁陕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陕0923执异14号执行裁定。2020年7月7日，宁陕县人民法院在淘宝网司法拍卖网络平台发布公告，决定于2020年8月8日10时至2020年8月9日10时止（延时的除外）对案涉房产进行拍卖。钟坤以案涉房产归其所有为由提出执行异议。宁陕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11日作出（2020）陕0923执异7号执行裁定书，依法中止对案涉房产的拍卖执行。 另查明，案涉房产集体土地使用者和房屋所有权人均登记为何宁凤，房屋所有权证号：宁房发字第05230号，位于宁陕县XX镇XX村XX组XX房XX栋。何宁凤交纳案涉房产的日常水电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请及答辩，争议焦点如下： 第一，案外人钟坤能否确认为案涉房产实际权利人。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钟坤不能确认为案涉房产的实际权利人。理由：1.《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案涉房产的登记所有权人为何宁凤，而非钟坤，虽然离婚调解书中约定案涉房产赠与钟坤所有，但民事调解书是对当事人双方自愿达成的调解协议的确认，并不能达到物权设立、变动的公示效力，该民事调解书并非法定的物权变动的法律文书，不能产生案涉房产物权变动的效力。2.钟昌石与何宁凤自2018年5月21日离婚将案涉房产赠与钟坤所有，但一直未办理涉案房产的过户手续，钟坤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曾向何宁凤、钟昌石主张过办理过户手续，目前案涉房产仍登记在何宁凤名下，何宁凤称因钟昌石无法联系无法办理过户手续，并未提供证据印证，其未及时办理过户手续双方均存在过错。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本案中，何宁凤与钟昌石将案涉房屋赠与钟坤所有，仅对何宁凤与钟昌石产生法律约束力，钟坤是否实际取得该房产所有权，应办理过户登记，或者钟坤成为案涉房产的实际权利人，而何宁凤、钟坤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钟坤已对案涉房产实际占有、使用、处分，即钟坤是房产的实际权利人，因此案涉房产所有权人应以登记为准，即所有权人为何宁凤。4.夫妻双方离婚将房产协议赠予子女的约定，一般是以夫妻双方解除婚姻关系为前提条件的，基于以情感补偿而共同达成的对于夫妻共同财产的一种分割协议，具有明显的身份属性和强烈的感情色彩。这种赠予基于身份和无偿性与赠与合同有所区别，受赠人并非合同一方主体，是单纯的受益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规定，婚前或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当事人约定将一方所有的房产赠与另一方，赠与方在赠与房产变更登记之前撤销赠与，另一方请求继续履行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处理，即“赠与人对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本案中，何宁凤与钟昌石将案涉房产赠与钟坤，在未将房产办理过户到钟坤之前，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钟坤是该房产实际权利人的情况下，应当以不动产登记作为认定房产权属的依据，案涉房产所有权并未发生转移，钟坤对房产不享有所有权，享有的仅是将该房产所有权变更到其名下的请求权。 第二，案外人钟坤对案涉房产能否排除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第二十六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前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该法律文书系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的权属纠纷以及租赁、借用、保管等不以转移财产权属为目的合同纠纷，判决、裁决执行标的归属于案外人或者向其返还执行标的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应予支持。本案中，何宁凤与钟昌石同居生活时间为1987年，补办结婚登记时间为2013年，案涉房产修建时间为2013年3月，案涉债务发生时间为2013年、2014年、2015年、2016年，何宁凤与钟昌石离婚并将案涉房产赠与钟坤时间为2018年5月，案涉债务民事调解书确认时间为2019年1月25日，还款义务主体是钟昌石和何宁凤，案涉债务申请强制执行时间为2019年9月，案涉房产一直登记在何宁凤名下。根据以上事实，结合相关法律规定作如下分析：1.何宁凤与钟昌石享有案涉房产的处分权，而钟坤并不享有。离婚协议明确约定何宁凤与钟昌石将案涉房产赠与钟坤，说明何宁凤与钟昌石对案涉房产都享有处分的权利。何宁凤、钟坤辩称，案涉房产属于家庭共同财产，是何宁凤与钟坤共同出力出资修建，与钟昌石无关，但其提交的钟坤退伍介绍信、户口簿、取款明细、农业银行回单明细并不能充分证实其陈述，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纳。2.离婚协议将案涉房产无偿赠与案外人钟坤，钟坤并非协议一方主体，生效的民事调解书是以离婚为目的，而非以转移案涉房产为目的。基于此节本案情形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一）项不符。3.案涉债务已经法院调解确认偿还的义务主体是钟昌石和何宁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可以查封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何宁凤是偿还案涉债务的义务主体，宁陕县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拍卖登记在何宁凤名下的案涉房产符合法律规定。何宁凤辩称该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而是钟昌石的个人债务，为此何宁凤提交离婚协议书及庭审笔录、通话录音，但确认债务的两份民事调解书均是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法律文书，具有强制执行力，因此何宁凤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4.案涉债务发生的时间先于案涉房产赠与的时间。案涉债务发生的时间在何宁凤与钟昌石婚姻存续期间，虽然双方离婚时对债务进行了处分，但离婚协议仅对双方有约束力，之后在涉案债务民事调解书又确认何宁凤亦是偿还债务的义务主体，所以从某某发生上，案涉债务发生在先，离婚债务分割及赠与发生在后。何宁凤辩称债务发生时间在2018年，即双方离婚之后，但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两份案涉债务民事调解书确认的事实，债务发生时间在2013年、2014年、2015年、2016年，2018年是对之前数笔债务的清算时间，何宁凤的辩称意见不能成立。5.王明海、周玉仁享有对钟昌石、何宁凤的金钱债权请求权优先于钟坤享有将案涉房产所有权变更到其名下的请求权。一是在时间上钟坤享有的请求权是基于2018年钟昌石与何宁凤离婚协议赠与产生，而王明海和周玉仁的债权发生时间均在2016年之前，早于钟坤的请求权形成时间。二是从两种请求权的性质和内容来看，钟坤享有的请求权是基于赠与产生，而赠与从性质上属于合同之债，所以钟坤享有的请求权与王明海、周玉仁享有的金钱债权都是平等的债权，受赠人钟坤不能主张优先权以排除强制执行，而王明海、周玉仁享有请求权的一方义务主体是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何宁凤，在内容上具有优先性。 综上所述，本案因钟坤不享有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仅享有将案涉房产所有权变更到其名下的请求权，但该请求权与王明海、周玉仁享有的对钟昌石、何宁凤的金钱债权请求权不具有优先性，基于以上两点钟坤对案涉房产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王明海、周玉仁诉请依法对登记在被执行人何宁凤名下位于宁陕县XX镇XX村XX组XX房XX栋的强制执行，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准许执行登记在何宁凤（宁房发字第05230号）位于宁陕县XX镇XX村XX组XX房XX栋。案件受理费8650元，由钟昌石、何宁凤、钟坤负担。宁陕县人民法院（2020）陕0923执异7号执行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钟坤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对案涉房屋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项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本案中，钟坤、何宁凤向一审提交的（2018）陕0923民初171号民事调解书虽确认了何宁凤愿将案涉房屋赠与其子钟坤所有的事实，但该民事调解书并非相关权利证书或物权登记凭证，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根据已查明事实，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及该房屋所附着土地的使用权人均登记为何宁凤。此外，关于钟坤出资建房的上诉理由，根据钟坤、何宁凤向一审提交的《退伍证明》、《凭证》、《回执》、《银行取款明细》等相关证据，并结合钟坤的实际年龄、其陈述的工作收入状况、家庭生活情况等客观事实，不足以证明钟坤实际出资修建案涉房屋。故钟坤不是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其对案涉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综上所述，钟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50元，由上诉人钟坤、何宁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邵军 审判员  罗潇 审判员  李颖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唐萍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