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23民终1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德平，男，1968年7月7日出生，汉族，现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然明，贵州道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志忠，贵州道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二明，男，1973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耿仕金，男，1970年10月12日出生，蒙古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穆贵煜，贵州天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潘于红，男，1967年4月27日出生，彝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方德平因与被上诉人邹二明、耿仕金、潘于红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20）黔2301民初3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德平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邹二明、耿仕金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邹二明、耿仕金、潘于红共同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以邹二明、耿仕金、潘于红三人之间有抵账《协议》为由拒绝到现场勘验，径直否定方德平对案涉沉淀泥煤的所有权，明显错误。潘于红承租的小货场与排污池之间有宽约8米的硬化道路，无其他的沟渠或者管道相连，案涉泥煤的形成是因为方德平承租的大货场周围设置有排污沟，直通案涉排污池，堆放于大货场的部分煤炭受雨水冲刷时顺水流入排污池并沉淀。潘于红是趁方德平离开兴义，谎称泥煤由其所有进而将案涉泥煤出售给邹二明、耿仕金用于抵账。2．案涉沉淀泥煤大约93吨，方德平移位后并未处分，至今仍堆放在大货场磅房对面，现今排污池内又沉淀有大约200吨泥煤。 方德平二审补充陈述：第一、2019年1月4日潘于红、耿仕金、邹二明三人签订抵账协议，协议载明潘于红用案涉排污池里的沉淀泥煤约240吨以及潘于红原堆放于小货场内的泥煤110吨共350吨抵偿其所付邹二明、耿仕金的款项共计22900元，但是一审中潘于红并不知道其在小货场有110吨泥煤，这充分说明抵债协议是虚假的，至于三人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方德平并不清楚。第二、方德平于2013年9月6日向友林公司租用案涉大货场配煤、存煤、发煤经营至今，潘于红曾经使用小货场，用一体型洗煤机来洗煤矸石，洗煤过程中自动分拣出精煤、中煤、泥煤，其中泥煤是现场压干即运走，因此在潘于红洗煤过程中所产生的煤粉是不可能排入到案涉沉淀池中的。第三、小货场大门与案涉排污池之间实际相隔15米左右的已硬化道路，现在三排污池其中两个沉淀了60公分的泥煤，剩下的那个排污池沉淀了30公分的泥煤，紧临排污池的排污沟内又沉淀了约1米高的泥煤。 耿仕金二审辩称：耿仕金打捞泥煤时还剩60-70公分非常稀的煤水无法打捞，在耿仕金、邹二明打捞泥煤前两个月潘于红还将排污池中的泥煤出卖给案外人亢明祥。距耿仕金、邹二明打捞案涉泥煤至今已一年有余，排污池中不可能仅沉淀60公分高的泥煤。耿仕金、邹二明将案涉泥煤打捞堆放于潘于红的小货场并将铁门上锁，待再次返回货场准备出售打捞的泥煤时发现泥煤被方德平拉走。 邹二明二审未作答辩。 潘于红答辩称，小货场门口到排污池的路确实是硬化的，但是地下有一条沟通往排污池，案涉泥煤也是经过这个渠道流往排污池的。 邹二明、耿仕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方德平偿还邹二明、耿仕金泥煤损失146200元（350吨×380元/吨＋挖机费12000元+抽水费1200元=1462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方德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潘于红因差欠邹二明预付煤款18000元，差欠耿仕金运输费4900元，经双方协商后，2019年1月4日，潘于红和邹二明、耿仕金签订一份《协议》，用自己洗煤厂排污池内沉淀的泥煤折抵邹二明、耿仕金的欠款（协议内容详见举证内容）。合同签订后，邹二明、耿仕金雇佣挖机排污池内对泥煤进行打捞，花费了12000元。泥煤打捞起来后邹二明、耿仕金未进行计量和测量。2019年1月14日，邹二明、耿仕金发现自己挖出来泥煤不见了，经查被方德平拉走。经同方德平交涉，方德平认为上述泥煤属于自己所有，已经将此泥煤拉走，并拒绝归还和赔偿，邹二明、耿仕金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潘于红将自己洗煤厂排污池内沉淀的泥煤抵账给邹二明和耿仕金，并签订了《协议》，该《协议》内容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以保护。邹二明、耿仕金依约将泥煤打捞上来以后却被方德平私自运走，在邹二明、耿仕金交涉后拒绝归还，其行为侵犯了邹二明、耿仕金的合法权益，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方德平声称潘于红的洗煤厂排污池归自己管理没有证据证实，且即使该场地由其管理亦不能损害他人的物权，对其辩解不予采信。关于泥煤的质量和价格的问题，本案可以确定潘于红和邹二明、耿仕金并未对泥煤进行过计量和测量，故邹二明、耿仕金要求方德平按虚假的《抵账协议》中的350吨泥煤进行赔偿是不公平、不合理的，对此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方德平确实拉走了邹二明、耿仕金的泥煤，应当返还或赔偿，鉴于归还泥煤不具有操作性，只能由方德平赔偿邹二明、耿仕金相应损失。根据《协议》的约定，确定方德平运走的泥煤价值22900元，邹二明、耿仕金雇佣挖机花费12000元属于必要支出，此两项费用应由方德平赔偿。邹二明、耿仕金提出的1200元抽水费的请求由于没有提供证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方德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邹二明、耿仕金泥煤损失费22900元及挖机费用12000元，两项共计34900元；二、驳回邹二明、耿仕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24元，减半收取1612元，由方德平承担612元，邹二明、耿仕金承担1000元。 二审中，方德平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光碟一张，拟证明在下雨时大货场的排污缝有很大的水流经过排污沟，流往排污池，大货场高过排污池约5米，既有排污孔也有排污缝，进一步说明案涉泥煤是来源于方德平所使用的大货场；2.抵押协议合同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友林公司法人代表张洁欠方德平钱就将小货场抵押给方德平，约定小货场交由方德平管理使用，签订协议的时间是2014年9月4日。经质证，耿仕金、邹二明质证称：证据1光碟中的场景与二人熟知的不一致，现在的场景和以前的不一样；证据2真实性不认可，该组证据是复印件，对方德平与友林公司签订有何种协议耿仕金、邹二明不清楚。潘于红质证称：证据1不认可，大货场的排污孔原本是堵上的，现在被打开了。潘于红在货场经营多年，没有遇到过如此大的水流；对证据2不知情。对方德平提交的证据，本院对第一组证据予以认可；第二组证据是复印件，《抵押协议合同》的约定与潘于红实际经营小货场至2018年的事实相悖，合同签订时间也有明显错误，方德平也无其他证据证明自2014年9月4日起就经营小货场，该证据是孤证，据此，本院对该组证据依法不予采信。 潘于红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收据》原件一张，拟证明潘于红通过续交租金的方式对2014年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进行续租，直至2018年3月1日。经质证，方德平质证称：不清楚该情况，该票据三性由法庭认定。耿仕金、邹二明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予以认可。对潘于红提交的《收据》，结合本院对黔西南州友林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林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洁的询问笔录内容，该《收据》系友林公司出具，《收据》经办人张洁对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对该证据依法予以采信。 邹二明、耿仕金二审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除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1.友林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洁陈述：（1）对案涉《场地租赁合同》真实性认可，租期是一年，但是从2015年10月合同到期后潘于红就没有付钱给我。租金应该是每年6万元，潘于红一直欠着租金，由于其没有给钱，2018年3月31日我还到货场去贴过通知催促潘于红给钱，并将小货场上锁。潘于红没有支付后面的钱，我就没有让他再使用货场，现在货场潘于红没有得使用。（2）小货场没有洗煤，因为潘于红没有给钱，货场被我封了，小货场没有这么大量的泥煤，沉淀池内的泥煤基本上都是大货场内被冲刷流下的煤水流至沉淀池所产生，之前我们是每年打捞一次，每次都是几十吨。2015-2016期间，小货场和排污池是潘于红断续在使用，但频率不高，从2017年开始就无人用过。（3）潘于红2014年租赁小货场的合同不是我签，沉淀池对小货场来说没有使用价值，当时他连同沉淀池一起租赁，只能说明潘于红一开始就想要获取沉淀池内的泥煤。（4）自2018年10月1日起，案涉小货场与三个排污池都是由方德平管理使用；耿仕金、邹二明挖出的案涉泥煤属于方德平所有。2.潘于红陈述“张洁陈述其他的部分属实，但是关于小货场2017年之后就没有人在用不属实，2017年至2018年期间一直都是我管理使用，我从事帮别人加工煤的工作，我一直在小货场加工到2018年5月份左右。2018年3月31日之后张洁确实去贴通知也将门给锁了，但是经过协商张洁又将门开了。”3.友林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洁于2018年10月31日向潘于红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周林代潘于红租2017年10月1日-2018年10月1日租金……”。结合潘于红对于管理使用小货场的陈述，能够认定潘于红经营小货场的最后时间为2018年10月1日。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1.案涉泥煤是如何产生，归谁所有；2.如案涉泥煤归方德平所有，邹二明、耿仕金雇挖机挖出案涉泥煤的费用是否应当由方德平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从庭审和本院对张洁的询问笔录来看，邹二明、耿仕金、潘于红三人对潘于红经营小货场的时间各执一词，且各自的陈述亦存在前后矛盾。就证据而言，潘于红一审提交的《场地租赁合同》载明租赁期限为2014年10月15日至2015年10月14日，其二审提交的《收据》金额也与《场地租赁合同》中载明的租金不符，显然不能证明其至2019年1月24日仍是小货场和排污池的承租人。其次，因潘于红无力支付租金，张洁于2018年3月31日将小货场大门上锁禁止潘于红继续经营，在此情况下小货场已不可能产生泥煤。退一步说，邹二明陈述打捞泥煤前2个月左右潘于红曾将排污池中的泥煤出卖给案外人亢明祥，那么在明确潘于红从2018年10月1日之后便未经营小货场及排污池的前提下，案涉泥煤明显不是由小货场洗煤产生，所有权当然不归潘于红所有。另外，方德平一审提交的照片和二审提交的光盘能够对排污池中的泥煤是大货场因雨水冲刷而流出的煤水沉淀而成作出合理说明，符合现场的客观物理环境，其陈述也与张洁关于案涉泥煤是如何产生的陈述吻合，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在此情况下，邹二明、耿仕金、潘于红并未举证对此进行推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最后，作为案涉大、小货场以及排污池所有人的友林公司明确表示“自2018年10月1日起，案涉小货场与三个排污池都是由方德平管理使用；耿仕金、邹二明挖出的案涉泥煤属于方德平所有。”综上，本案从现有证据来看，案涉泥煤所有权人应当认定为方德平，邹二明、耿仕金无权要求方德平赔偿拉走案涉泥煤的损失。一审认定案涉泥煤属于潘于红并要求方德平赔偿邹二明、耿仕金损失共计34900元存在错误，应予纠正。至于邹二明、耿仕金与潘于红之间的债权债务问题，因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在本案中不作审查。 关于争议焦点二。如前所述，在案涉泥煤属于方德平所有的前提下，邹二明、耿仕金为挖出泥煤而雇请挖机支出了12000元是客观存在的，方德平作为泥煤的所有权人，其将邹二明、耿仕金挖出的泥煤拖走的客观行为足以证明其实际享有了二人挖出泥煤行为的收益成果。据此，应由方德平承担邹二明、耿仕金雇请挖机挖出案涉泥煤的费用120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方德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20）黔2301民初3901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方德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邹二明、耿仕金挖机费用120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邹二明、耿仕金其余一审诉讼请求； 四、驳回方德平其余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24元，减半收取为1612元，由邹二明、耿仕金、潘于红负担1562元，由方德平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24元，由邹二明、耿仕金、潘于红负担3124元，由方德平承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金洲 审 判 员 罗 倩 审 判 员 曾婷婷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陈培卓 书 记 员 陈春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