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91民初2716号 原告：东莞市达科超声波工业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东城街道峡口榴花西街232号B栋1楼。 法定代表人：李立契，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淑晶，广东盈隆（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仁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高新区神仙树南路8号附1号1层。 法定代表人：方磊，职务不详。 被告：方磊，男，1988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 以上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丽斯，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东莞市达科超声波工业设备有限公司（下称达科公司）与被告四川仁川科技有限公司（下称仁川公司）、方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达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淑晶、被告方磊及其与被告仁川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丽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达科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仁川公司于2020年4月1日签署的《产品购销合同书》（解除时间2020年4月15日）；2．判令被告仁川公司向原告退还货款422000元；3．判令被告仁川公司向原告支付利息损失（以422000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的1.5倍，自2020年4月13日计算至清偿之日止）；4．判令被告仁川公司向原告双倍返还定金86400元；5．判令被告方磊对上述第2至第4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原告与仁川公司于2020年4月1日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书》，约定：1、原告向被告仁川公司购买型号为35K、300-500W的黄片换能器500只，单价为1100元，总金额为550000元；2、被告仁川公司应于2020年4月9日交付200只换能器，2020年4月11日交付剩余300只；3、如被告仁川公司超过合同交货期的，原告有权不要货，被告仁川公司应于一天内退还全部款项；4、原告应向被告仁川公司预付合同总价50%的定金，被告仁川公司交完第一批货后原告付清尾款。合同签订后，原告指派黄伟负责跟进该采购事项。（1）2020年4月2日，原告依约向被告方磊的账户支付定金275000元。（2）2020年4月9日，原告收到被告邮寄的170只黑片换能器，因与约定的黄片换能器不符，故原告于当天向被告仁川公司退还170只黑片换能器。（3）2020年4月11日、12日，原告先后收到被告寄来的10只、70只黄片换能器，且双方经协商一致，同意将产品的单价调整为1550元，原告在收到上述产品后向被告支付尾款500000元，共计支付775000元。但原告收到产品后发现大部分产品都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当天就通过微信向被告反映。（4）2020年4月12日，双方协商一致，因产品存在重大质量问题，原告减少采购140只换能器，被告同意向原告退还相应货款，并同意退还另外280只的差价，共计343000元。（5）2020年4月14日，原告收到被告邮寄的280只黄片换能器，同样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与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完全不一致，而且根本无法正常使用。原告要求被告退还剩余80只的差价，但被告仅退还了10000元。（6）2020年4月15日，因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原告的多个买家拒绝接受该产品，被告同意原告退还全部产品，并同意向原告退还相应货款。原告当天将全部产品360只按原状退还，被告于2020年4月16日签收。《产品购销合同书》第六条约定，被告仁川公司逾期交货的，原告有权单方解除合同，被告仁川公司应在一天内退还全款。被告分三批直至2020年4月14日才交付360只换能器，严重逾期，且在原告退还全部产品后，被告仁川公司无正当理由拒绝向原告退还货款。原告请求法院判令双方解除案涉《产品购销合同书》，并判令被告仁川公司退还剩余货款人民币422000元。被告仁川公司逾期退还货款，导致原告产生利息损失，损失以422000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拆借利率的1.5倍，自2020年4月13日计算至清偿之日。《产品购销合同书》第八条约定原告预付定金50%，原告于2020年4月2日支付了275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因被告仁川公司不履行约定的交货责任，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因双方补充约定：原告向被告仁川公司采购360只换能器，其中80只的单价为1550元，280只的单价为1100元，即合同总价为432000元，原告在合同总价20%的范围内请求被告仁川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即86400元。被告方磊作为仁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占股99%），其财产与被告仁川公司的财产混同，故方磊应当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告仁川公司辩称：关于产品质量问题，原告向仁川公司购买的换能器主要用于生产口罩的机器，其工作原理为利用与其谐振频率相同的压电陶瓷的压电效应，将电能转换为机械振动。通常先由超声波发生器产生超声波，经超声波换能器将其转换为机械振动，再经超声波导出装置、超声波接收装置便可产生超声波。如因配套使用的零件存在问题，同样会造成换能器无法正常工作的情况，故原告所谓“无法使用”也可能是由于发生器、接收器等其他配套零件原因造成，而非换能器本身质量存在瑕疵。另外，原告本身是做超声波清洗设备的，而双方交易换能器属于口罩生产设备，也可能是原告使用方法有误导致产品不能正常使用。仁川公司在与原告2020年4月1日签订合同后，将产品样品邮寄给原告，原告试用后于4月3日回复仁川公司产品质量符合要求，可以正常使用；随后，仁川公司在产品生产厂家处，根据样品及厂家产品质量合格证明对产品查验后通过物流运输至原告处。仁川公司已尽到对产品质量的合理检查义务。因市场变化，对换能器产品需求下降，原告于4月13日向仁川公司提出退还80只产品差价，否则将退货。因仁川公司未同意，随后原告便以“质量问题”为由要求退货。仁川公司当时之所以承认质量有问题，一方面是安抚达科公司的情绪，另一方面是没有看到实物做出的误判；本着诚实信用原则，仁川公司同意原告先行退货至生产厂家处，但经厂家检测，该批次产品并不存在质量问题。此后，仁川公司从其他同行处了解，原告也曾以“质量问题”为由向其提出解除合同。故原告存在为转嫁商业风险而恶意解除合同、恶意诉讼的嫌疑。原告并无实质性证据证明仁川公司向其出售产品质量存在问题。仁川公司在与原告微信中相关表述，系根据原告向其发送的图片或视频作出，但仁川公司合理怀疑原告为恶意解除合同而用其他产品的图片、视频，而非仁川公司向其出售批次产品，且2020年4月11日仁川公司询问原告已交付的10只换能器能否使用时，原告回复可以使用；另外，仁川公司还将同一厂家采购的同一货物销售给其他第三人，第三人并未提出质量问题。关于退还343000元（140只产品货款，280只差价）仁川公司向原告退还140只换能器货款并非产品质量存在问题，而是当时换能器属于市场紧缺产品，暂时缺货，双方协商一致原告少购买140只产品，仁川公司向其退还货款；为补偿原告，被告答应退还280只产品差价。若真是因为质量问题导致退款，原告仍向仁川公司继续购买280只产品则非常有违常理。另外，双方于2020年4月9日协商一致，若产品出现质量问题，双方通过在一个月内换货方式处理，而非解除合同、退货。关于延期交货，双方合同下换能器系用于防疫口罩生产。但双方交易期间系疫情严重时期，除市场需求增加外，生产厂家厂房、机器设备、人工均面临短缺，运输物流等也紧张。鉴于系列原因，且原告也认同，双方对购买数量、单价等予以变更，同时双方也变更了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仁川公司系在双方变更后的时间内交付产品，并不存在所谓“逾期交付”行为。关于定金问题。虽然《产品购销合同书》约定“预付定金50%”，但双方并无支付“定金”的合意，合同约定的比例为50%，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结合语境“预付”及双方履约情况（双方在合同签订前及履行中未有定金的沟通、协商过程；付款时也未明确支付款项为定金），该“定金”事实上为“订金”，只是对原告首付款比例的约定，并没有对双方履行合同债务担保的意思表示，即原告主张双倍返还定金并无事实依据。综上，请依法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方磊辩称，仁川公司非一人有限公司，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仁川公司与方磊不存在人格混同，案涉《产品购销合同书》是由原告与仁川公司签署，由仁川公司与原告法定代表人李立契及工作人员黄伟履行合同的洽谈及具体执行事宜，合同签署均系双方公司自己的意思表示。方磊与仁川公司财产是相互独立有所区分的，不存在财产混同情况。方磊出资成立仁川公司是用于正常的生产经营，而非为了逃避个人债务。仁川公司与原告间纠纷，也是正常经营纠纷，方磊并没有故意侵占原告财产的恶意，也未滥用对仁川公司的控制与支配地位逃避债务。综上，即使仁川公司需向原告承担责任，方磊也无法律与事实依据承担连带责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产品购销合同书》、汇款明细、快递存根及物流信息截图、微信对话记录截图，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20年4月1日，达科公司与仁川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书》，约定：达科公司向仁川公司采购买换能器，订单数500只，单价1100元，合计550000元，2020年4月9日交200只，2020年4月11日交清；如超过合同交货期，达科公司有权不要货，仁川公司一天内退还全款；付款条件为预付定金50%，交完第一批货付清尾款。 2020年4月2日，达科公司向仁川公司法定代表人方磊账户转款275000元。次日，双方协商一致将交货期限变更为不定期。2020年4月10日、11日、12日，仁川公司分别向达科公司发货10只、70只、280只换能器。2020年4月12日，达科公司向仁川公司法定代表人方磊账户转款500000元。期间，双方协商一致将采购数量由500只减少为360只，其中80只单价调整为1550元，剩余280只单价保持不变，总价变更为432000元。2020年4月12日，仁川公司经由法定代表人方磊账户将多收取的343000元货款退还至达科公司。 2020年4月14日，达科公司收到换能器后，通过微信向仁川公司发送图片和视频，并称：“货残次品很多，刚刚又找了几个客户，人家说退回去算了，便宜他们也不敢要，怕麻烦……完了，这批货质量全部不行，全部退掉……赶紧处理吧？心太累了。质量问题绝对不能收货，如果质量没问题我也不会再找你说这些。”仁川公司回答：“知道，我只能尽力协调……为你这事都跑了五十小时了。”当日，仁川公司经由法定代表人方磊账户向达科公司退还货款10000元。4月15日，达科公司称：“今天必须把这个事情解决了”。仁川公司称：“厂家不退款我也没办法，你要不把货退回来，我想办法转给别人，别人接了我就把款转给你，别的我真没办法，我也亏不起。”达科公司称：“你先把款退还给我，我马上发顺丰。”仁川公司称：“款都给厂家了，我也没钱，我是想把事情处理好才这么做的。”达科公司说：“货肯定要退给你的，完全是残次品，不能用的……发货地址给我。”当日，达科公司将上述360只换能器通过邮寄方式退还给仁川公司。4月18日，达科公司称：“你今天能不能把前面的款先退回给我。”仁川公司说：“我有钱就退你了，我也不要货了，我要找他们退款。”达科公司称：“是啊，全部给次品坑爹，这事害人。”仁川公司称：“是的，他们就无奈（赖），如果明天处理不好，你也过来……不行只有起诉他们了，今天晚上也有你们广东人过来找他们算账，我真不知道他们产品这么差。” 2020年6月9日，仁川公司突然称：“你寄过来的换能器，经检测，不存在质量问题，我们要求继续履行合同，请提供收货地址、收件人、电话等信息，便于我们发货……当时回答说退款，前提是质量确实有问题，但我们检查了质量是合格的，那就没有退货退款一说了。” 本院认为，本案系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以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纠纷案件，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相关规定。 围绕达科公司诉讼请求，就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本院依次评述认定如下： 一、关于合同解除以及退款的问题。根据双方的微信沟通记录，能够认定双方已在2020年4月15日就退货退款达成一致，故本院确认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书》于当日解除。在合同解除以及达科公司退货后，仁川公司自然应将剩余货款退还。 二、关于换能器是否符合质量要求的问题。（一）达科公司在收货后的第一时间即通过微信视频、图片等比较具象的方式向仁川公司提出质量异议，业已产生阻却视为标的物符合约定的法律后果。（二）仁川公司对达科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没有否认，而且通过其陈述“知道，我只能尽力协调……为你这事都跑了五十小时了”“厂家不退款我也没办法”“是的，他们就无奈（赖），如果明天处理不好，你也过来……不行只有起诉他们了，今天晚上也有你们广东人过来找他们算账，我真不知道他们产品这么差”以及先行退款10000元的事实，能够推定其认可达科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这一结论也在庭审时仁川公司所作辩解中“之所以承认质量有问题一方面是安抚达科公司的情绪，另一方面是没有看到实物做出的误判”得到印证；至于其该项辩解意见，显然不具有说服力，故本院不予采信。（三）仁川公司此后表示“换能器经检测不存在质量问题”发生在6月9日，此时距离双方同意退货退款已经过去将近2个月，且仁川公司直到本案庭审都未能提交相应证据印证其所述属实。因此，仁川公司交付的换能器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达科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达科公司还主张仁川公司逾期交货，因双方已经协商一致变更交货期限为不定期且双方履行前后仅持续十天左右，故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仁川公司是否适用定金罚则的问题。（一）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有“定金”，且达科公司已经支付，定金条款已经成立并生效；仁川公司将其解释为“订金”，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二）循上所述，仁川公司交付的换能器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达科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业已构成根本违约，适用定金罚则的条件已成就。（三）定金数额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20%，即432000元×20%=86400元。因此，达科公司要求仁川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达科公司还要求另行赔偿利息损失，因其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双倍返还定金还不足以弥补其因此遭受的损失，故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方磊是否应对仁川公司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公司与股东财产混同是指公司与股东的财产不加区分，致使双方利益不清；仅凭仁川公司使用方磊个人账户收付款这一证据，显然不足以证明仁川公司与方磊财产混同并经而否认仁川公司法人独立人格。因此，达科公司要求方磊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对达科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东莞市达科超声波工业设备有限公司与被告四川仁川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书》于2020年4月15日解除； 二、被告四川仁川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东莞市达科超声波工业设备有限公司退还货款422000元并返还定金86400元； 三、驳回原告东莞市达科超声波工业设备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446元，由被告四川仁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此款原告东莞市达科超声波工业设备有限公司已预交，被告四川仁川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履行本判决义务时一并支付给原告东莞市达科超声波工业设备有限公司）。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余存江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易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