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豫民再127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洪德，男，汉族，1962年11月2日出生，住河南省新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怡，北京寻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悦，北京寻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天津贵金属交易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空港经济区）环河北路与中心大道交口空港商务园西区28-1-101。 法定代表人：苏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秀海，上海市信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保强，河南金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野支行，住所地河南省新野县解放路182号。 负责人：范小勇，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璐璐，该支行员工。 申诉人李洪德因与被申诉人天津贵金属交易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贵金属公司）、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野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新野支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3民终4334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以豫检民监〔2020〕4100000023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作出（2021）豫民抗1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巴**、检察官助理范金鹏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李洪德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怡，被申诉人天津贵金属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秀海、王保强，被申诉人工商银行新野支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璐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3民终4334号民事裁定适用法律错误。理由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三)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由其他机关处理的争议,告知原告向有关机关申请解决”。从上述规定看，民事诉讼中应该由行政先决的条件应该是有法律的明确规定,其他相关法律明确规定应该由其他机关先行处理有关问题,当事人就该争议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该不予受理。但是如果没有相关法律的规定,人民法院经审查,原告起诉符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民事诉讼的起诉条件,人民法院应该受理。本案中,相关的期货交易形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行政机关有权对于该经营形式进行定性,但是这一定性是否属于行政机关独有的权力,且在行政机关未予定性前,人民法院应否受理此类民事案件,则并无法律作出规定。人民法院可以依据相关法律、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对于相关经营形式进行定性,并对相关民事案件进行审理。本案原审裁定认为涉及相关的期货交易形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应先经行政机关定性,具有行政管理性质,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 李洪德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另申诉称，在另案中，检察机关委托河南省证监局对天津贵金属公司同类交易品种及交易规则进行了认定，河南省证监局的认定结论是相关品种交易具备期货交易特征，可以作为本案参考的依据。 天津贵金属公司辩称，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加强金融审判工作的若干意见》第二十一条规定，切实加强涉地方交易场所案件的行政处置工作与司法审判工作的衔接，有效防范区域性金融风险。根据国务院及证监会的有关规定可以看出，交易所是否构成非法期货交易，应由交易所所在地的政府主管部门作出认定，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应当考虑与行政认定的衔接，而不能直接作出否定性的评价。二、根据证监会的相关规定，案涉交易是否属于期货交易只能由天津市证监局进行认定，河南省证监局无权作出认定，交易所为属地管理，应由所在地省级政府进行管理。即使存在李洪德所称文件，也仅是一种参考而不是行政认定。三、案涉交易不是期货交易，目前天津地区的生效裁判认定案涉业务合法，属于现货交易。案涉交易也可以认定为介于期货与现货之间的一种大宗商品交易业务，交易标的不是标准化合约，交易方式也不是集中交易。同时，天津贵金属公司只是提供交易平台，并不参与任何交易。综上，请求驳回李洪德的申诉请求。 工商银行新野支行辩称，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李洪德的申诉请求。 李洪德于2017年8月8日起诉至河南省新野县人民法院请求，1.确认李洪德在天津贵金属公司交易系统中关于“现货白银”的全部交易无效;2.判令天津贵金属公司赔偿李洪德交易资金10万元；3.工商银行新野支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018年2月28日，李洪德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天津贵金属公司赔偿交易资金2604239.34元及利息（自2013年11月9日起按年利率4.75%计付至款付清之日止）。 新野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天津贵金属公司于2008年12月17日经天津市人民政府金融服务办公室批复设立，后于2008年12月30日成立，并于2012年2月1日经天津市人民政府批复正式运营。注册资本壹亿元人民币，经营范围为贵金属（含黄金、白银）、有色金属、黑色金属、金属材料、钢材及其制品、矿产品及其原料（不含煤炭）、化工产品（不含危险化学品）、农副产品现货批发、零售、延期交收，并为其提供电子交易平台；自有房屋租赁；以上相关的咨询服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1年9月23日，天津贵金属公司（甲方）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行（乙方）签订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贵金属交易所集中式银商转账业务合作协议，协议约定：本协议所称的“集中式银商转账业务”是指甲方与乙方进行系统联接，交易商通过甲方或乙方提供的多种渠道发出资金划转指令，实现交易商银行结算账户与甲方专用存款账户间资金实时划转的一项金融服务。交易商应先在甲方开立会员资金账户，并经甲方备案，再通过乙方柜面或电子银行渠道建立银商转账关系。“集中式银商转账业务”的服务内容主要有：根据交易商通过乙方或甲方渠道发出的转账指令，将资金从其在乙方开立的银行结算账户中划入甲方在乙方开立的专用存款账户（简称银转商，又称入金），或者将资金从甲方在乙方开立的专用存款账户划入交易商在乙方开立的银行结算账户（简称商转银，又称出金），同时由甲方系统根据资金划转情况，增加或减少交易商在甲方开立的会员账户余额。甲方的权利义务：负责控制在乙方开立的专用存款账户资金用途，该账户不得用于交易商出入金和支付佣金、利息、手续费等用途之外的任何划转，法律、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乙方的权利义务：负责受理交易商银商转账关系建立（变更及撤销）、银商转账及信息查询等，具体内容以乙方与交易商的约定为准。在受理交易商申请建立银商转账关系和办理银商转账业务时，对交易商身份证件、证明文件等资料负形式审查义务。2014年2月12日，天津贵金属公司（甲方）与天津金中资贵金属经营有限公司（乙方）签订综合会员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甲方是为投资者（即客户）和会员从事贵金属现货及现货延期交收交易业务提供交易平台及相关服务、保障各方的合法权益、规范并监督各方交易行为的市场组织机构。乙方完全认可并同意遵守甲方的各项制度、规则和办法，并有意成为甲方综合会员，承诺严格按照甲方的要求开展相关业务。双方就乙方成为甲方的综合会员，使用甲方提供服务、管理的交易平台进行贵金属现货及现货延期交收交易达成协议。合作内容为甲方向乙方提供交易平台及相关报价、咨询、培训、协调管理等服务，乙方成为甲方会员，利用交易平台完成与投资者的交易，每年向甲方支付年度管理费，并支付入会培训咨询服务费等费用。甲方的义务主要包括：（1）按约定提供交易平台供乙方与投资者进行交易使用；（2）提供与交易有关的咨询、培训、协调管理等服务；（3）维护交易平台平稳运行；（4）妥善保管交易数据；（5）管理交易行为，保障乙方和投资者在交易过程中的合法权益。2013年5月22日至2013年11月8日，李洪德通过金中资贵金属交易软件入金18笔，共计3580010元，出金12笔，共计975770.66元。后李洪德请求天津贵金属公司及工商银行新野支行赔偿损失被拒，引起本案诉讼。 新野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李洪德未与天津贵金属公司签订任何协议，李洪德是在天津金中资贵金属经营有限公司的金中资贵金属交易软件上进行的交易，天津贵金属公司仅为李洪德与天津金中资贵金属经营有限公司的交易提供交易平台、交易设施、交易品种及相关服务，李洪德与天津贵金属公司应系服务合同法律关系，李洪德未举证证明天津贵金属公司提供的平台服务存在欺诈或违法违规的情形，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李洪德资金的损失系天津贵金属公司未完全履行服务义务导致或履行服务义务不当导致，故李洪德请求确认在天津贵金属公司系统中关于现货白银的全部交易无效并赔偿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支持。根据天津贵金属公司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行签订的合作协议可以看出，工商银行新野支行系为李洪德、天津贵金属公司及天津金中资贵金属经营有限公司提供结算账户及资金实时划转的金融服务，银行根据李洪德的转账指令将资金从交易商开立的账户划入他人账户，或者将资金从他人账户划入李洪德的账户，李洪德的交易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现李洪德请求工商银行新野支行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应支持。该院于2018年6月20日作出（2017）豫1329民初2630号民事判决：驳回李洪德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由李洪德负担。 李洪德不服，向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李洪德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根据李洪德起诉的事实与理由,本案系李洪德因使用电子交易软件在天津贵金属公司平台上进行交易而产生纠纷,但天津贵金属公司及其开展的业务处于国务院及中国证监会相关文件的行政清理整顿范围,且所涉现货及现货延期交收业务正处于处理阶段，等待相关部门验收。本案尚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故一审判决处理不当，应予纠正。该院于2018年10月26日作出（2018）豫13民终4334号民事裁定：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李洪德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均退回李洪德。 本案再审期间，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李洪德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有明确的被告、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二审法院认为天津贵金属公司及其开展的业务处于国务院及中国证监会相关文件的行政清理整顿范围,所涉现货及现货延期交收业务正处于处理阶段，等待相关部门验收，本案尚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三)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由其他机关处理的争议,告知原告向有关机关申请解决；……（六）依照法律规定，在一定期限内不得起诉的案件，在不得起诉的期限内起诉的，不予受理。”由此可见，民事诉讼中应先由其他机关解决及一定期限内不得起诉的案件，均是由法律明确规定的。如果没有相关法律规定,人民法院经审查,符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应该受理。本案争议的核心为案涉交易如何定性和处理，目前并无法律明确规定将该争议内容排除至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理范围之外。人民法院应当依据相关法律、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对于案涉交易进行审查、定性,必要时可根据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办公厅《关于做好商品现货市场非法期货交易活动认定有关问题的通知》的规定，委托相关职能部门对案涉交易进行认定，并对相关民事案件进行实体审理。因此，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二审裁定驳回起诉缺乏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二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及李洪德的申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3民终4334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案。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冯 童 审 判 员  万佳林 审 判 员  卞亚峰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韩明亮 书 记 员  马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