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吉24民终3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聂云平，男，1973年8月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延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福军，吉林达公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光明，吉林达公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汝云，男，1954年1月1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延吉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晓波，男，1983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延吉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建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延边分公司，住所吉林省延吉市局子街2092-9号6001室。以上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振科，吉林敖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延吉天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延吉市新兴街团结路97号。法定代表人：金武，该公司经理。上诉人聂云平因与被上诉人王汝云、王晓波、安徽省建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延边分公司（以下简称为建华延边公司）、原审第三人延吉天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天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20）吉2401民初5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聂云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聂云平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原审混淆了聂云平与王汝云、王晓波，以及建华延边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原审认定聂云平与王汝云、王晓波之间是劳务清包关系，聂云平完成劳务后，王汝云、王晓波欠聂云平劳务费332,000元；王汝云、王晓波是借用建华延边公司名义进行承包工程，双方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建华延边公司与天峰公司是法律上的工程承包关系，二者之间存在用92套房屋抵顶工程价款30,263,718元债权债务关系。但原审处理案涉房屋相关联的债权债务时，混淆了其中各方的债权债务关系。王汝云、王晓波欠聂云平劳务费332,000元，双方协商用案涉房屋抵偿双方的债务。案涉房屋所有权归属天峰公司。天峰公司与建华延边公司因拖欠工程款，协议用案涉房屋抵顶工程款。抵顶债权的权利人，应当是建华延边分公司，而不是王汝云、王晓波个人。王汝云、王晓波用建华延边分公司享有债权的案涉房屋抵顶聂云平的劳务费，并让聂云平与房屋所有权人签订了“内部认购协议书”。这是典型的用他人财产偿还自己债务的行为。原审将王汝云、王晓波与聂云平的抵顶行为，认定为建华延边公司的抵顶行为是不当的。因为聂云平与建华延边公司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原审在判决书本院认为中表述“王晓波在天峰公司与聂云平签订的合同中经办人处签字，但该行为应视为王晓波同意将约定抵付工程款的案涉房屋由天峰公司出售给聂云平，天峰公司收取聂云平的购房款”。以上的表述是没有事实依据的。根据“内部认购合同书”，王晓波在乙方处签字，应当是代表聂云平的。他不能代表自己，也无权代表建华延边公司对案涉房屋处分表示意见。（二）原审对“内部认购合同书”证据，没有全面审查。“内部认购合同书”第六条明确约定“本合同是施工单位建华延边公司与购房者发生的经济关系，天峰公司与购房者没有发生任何经济往来关系，不负任何法律责任”。依据该条约定，第一，确定了建华延边公司与聂云平有经济关系（按照前述，双方没有经济关系）；第二，天峰公司与聂云平没有经济关系，即双方不产生实质的房屋买卖关系（法院认定天峰公司收取聂云平的购房款，也是错误的）；第三，天峰公司因该合同约定的内容不承担法律责任。原审没有对该条约定的含义进行查实，也就未对该条的约定予以定性，该部分事实不清。（三）原审认定聂云平是概括性转让是错误的。合同概括性转让，是指合同当事人一方将其合同权利义务一并转移给第三人，由第三人概括的继受这些权利义务的法律现象。合同转让的条件之一，必须以合法有效的合同关系存在为前提。如该合同根本不存在或者是无效合同，转让行为都是无效的。在聂云平与天峰公司签订协议书前，王汝云、王晓波与天峰公司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在第一个合同都不存在的前提下，何来第二个合同权利义务转让。聂云平与天峰公司签订的“内部认购合同书”，不符合法律概念上的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性转让。聂云平与天峰公司之所以签约，实质上是为了便于房屋后期更名办理登记手续的需要。（四）本案实为以物抵债，其本质是代物清偿，应属于实践性法律行为，因未实际发生物权转移，原债务并未消灭，王汝云、王晓波、建华延边公司仍应向聂云平支付欠付的劳务费。因王汝云、王晓波欠付聂云平劳务费，而与聂云平约定用建华延边公司享有债权的房屋抵顶劳务费，这是典型的以物抵债，代物清偿行为。代物清偿属于实践性法律行为，本案中因案外人许某已将案涉房屋实际执行完毕，因此聂云平并未实际取得房屋所有权，所以王汝云、王晓波与聂云平之间并未完成代物清偿行为，代物清偿并未成功，则原债务仍然存在，王汝云、王晓波仍应向聂云平支付欠付的劳务费。建华延边公司在相对聂云平不享有债务的情况下，以其享有债权的案涉房屋抵偿债务，对聂云平来说是债务加入。参照民法典有关规定，应当与王汝云、王晓共同承担偿还债务义务。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在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况下，导致法律关系确认错误，必然是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依法改判。王汝云、王晓波、建华延边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驳回聂云平上诉请求。天峰公司述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驳回聂云平上诉请求。聂云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聂云平与天峰公司签订的内部认购合同书；2.王汝云、王晓波、建华延边公司向聂云平支付人工费332,000元及占用人工费给聂云平造成的利息损失暂计92,334元（以332,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12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2020年7月15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020年7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日止的损失，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另行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汝云、王晓波、建华延边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25日，王汝云、王晓波挂靠建华延边公司以建华延边公司名义与天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双方约定：天峰公司将佳雅花园2、3、5、6号楼工程发包给建华延边公司，房屋交付时间为2014年12月20日，工程款全部以在建房屋抵付，王汝云在合同中签字。2014年6月，聂云平与王汝云、王晓波口头约定，由聂云平分包佳雅花园3号楼、5号楼的墙面抹灰，人工费为47元/平方米。2014年11月建华延边公司与天峰公司协商，天峰公司以92套房屋抵顶建华延边公司工程款。本院作出的（2018）吉2401民初4862号民事判决中认定工程款抵付92套房屋价格为30,263,718元。2014年11月聂云平与王汝云、王晓波结算，确定抹灰人工费为332,000元。聂云平与王汝云、王晓波协商，王晓波将位于延吉市佳雅花园5号楼5单元402室房屋（92套房屋中的1套）抵顶聂云平抹灰人工费。2014年Il月13日，天峰公司（甲方）与聂云平（乙方）签订内部认购合同书，约定：聂云平购买天峰公司开发的位于延吉市铁南路以南、富林加油站以西的“佳雅花园”5号楼5单元402号，面积为87.60平方米，价格为402,960元的房屋。合同中写明涉案房屋是天峰公司给施工单位作为工程款拨付的房屋，王晓波在乙方经办人处签字。2014年11月16日，聂云平向王晓波出具收条和欠条，内容为收到工程款402,096元，欠王晓波现金7万元。签订合同后，王晓波向聂云平交付涉案房屋备用钥匙，聂云平一直未居住，也未向王晓波支付房屋差价款7万元。另查，2020年4月26日本院作出（2018）吉2401执恢646号之三执行裁定，将涉案房屋抵偿天峰公司对案外人许某的债务，该裁定生效后执行完毕。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天峰公司对王汝云、王晓波挂靠施工的情况予以认可，将92套房屋以建华延边公司名义抵付给王汝云、王晓波，双方形成事实上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王晓波将涉案房屋的权利义务概括转让于聂云平，聂云平与天峰公司签订内部认购合同书，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现涉案房屋因天峰公司的原因执行给案外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存在违约，故聂云平要求解除与天峰公司签订的内部认购合同书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王晓波在天峰公司与聂云平签订的合同中经办人处签字，但该行为应视为王晓波同意将约定抵付工程款的涉案房屋由天峰公司出售给聂云平，天峰公司收取聂云平的购房款。合同解除后，应由天峰公司向聂云平返还332,000元并承担相应损失，故聂云平要求王汝云、王晓波、建华延边公司支付人工费332,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王晓波主张聂云平返还3万元，因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聂云平与被告延吉天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内部认购合同书。二、驳回原告聂云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65元（聂云平已预交），减半收取3,832.50元，由第三人延吉天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聂云平分包建华延边公司从天峰公司承包的工程中墙面抹灰的部分，具体事项均与王汝云、王晓波协商确定，聂云平亦明知王汝云、王晓波挂靠建华延边公司的事实，故聂云平与建华延边公司之间不存在成立合同的合意，墙面抹灰工程分包合同的相对方应为聂云平和王汝云、王晓波。在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王汝云、王晓波亦认可墙面抹灰工程人工费为332,000元的情况下，王汝云、王晓波对聂云平具有支付人工费的义务。聂云平与王汝云、王晓波约定用“佳雅花园”5号楼5单元402号房屋抵顶抹灰人工费，系双方对债务清偿方式的约定。当事人在债务已届满清偿期后约定以物抵债，其本质是代物清偿，即债权人受领他种给付以替代原定给付，进而使原债权债务关系归于消灭的清偿方式。而代物清偿并不要求必须是债务人之物，也可以是第三人之物，此时就构成第三人代物清偿。建华延边公司与天峰公司虽然就涉案房屋在内的92套房屋抵顶工程款的事宜达成了合意，但在聂云平签署内部认购合同书之前，涉案房屋一直未完成所有权变更登记，物权归属仍属于天峰公司，建华延边公司则对涉案房屋享有债权。天峰公司并非聂云平的债务人，但愿意就其名下的涉案房屋与聂云平签订内部认购合同书，以涉案房屋代替王汝云、王晓波对聂云平的金钱给付，其实质为第三人代物清偿协议，属于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建华延边公司亦不提出异议，故合法有效，内部认购合同书应当遵照履行。于债务清偿期届满后达成的第三人代物清偿协议，可能构成债的更改，即成立新债的同时消灭旧债；亦可能属于新债清偿，即虽成立新债但仍与旧债并存。基于保护债权的理念，债的更改一般需有明确消灭旧债的合意，否则，于债务清偿期届满后达成的代物清偿协议，性质一般应为新债清偿。换言之，债务清偿期届满后，债权人与第三人所签订的代物清偿协议，如未约定消灭债务人原有的金钱给付债务，应认定系各方当事人另行增加了一种清偿债务的履行方式。本案中，聂云平与天峰公司在内部认购合同书中并未明确约定消灭王汝云、王晓波所负有的支付人工费的债务，故该协议属于新债清偿协议。王汝云、王晓波基于墙面抹灰工程分包合同关系而需要支付给聂云平的人工费属于旧债，而天峰公司基于内部认购合同书而需要向聂云平交付的房屋属于新债。只有在新债得已履行完毕后，旧债才能归于消灭，否则旧债就仍然存在，与新债处于衔接并存的状态。不管旧债还是新债，债务人和第三人均应当秉承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第三人代物清偿协议作为清偿债务的履行方式，当第三人届期不履行或者无法履行而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时，债权人应当被赋予请求债务人履行旧债务的权利。本案中，内部认购合同书中所涉房屋目前通过生效的法律文书被执行给案外人，天峰公司客观上已经无法为聂云平办理过户登记手续而实现代物清偿的目的，由于已经没有继续履行的可能性，一审判决予以解除并无不当。而聂云平有权要求王汝云、王晓波按照原始的法律关系继续履行旧债。王汝云、王晓波虽然主张涉案房屋已经交付给聂云平，内部认购合同书已履行完毕，代物清偿的目的亦已实现，但不动产完成登记方能实现所有权的转移，在聂云平未获得涉案房屋所有权的情况下，王汝云、王晓波所新设的债务清偿方式无法实现消灭旧债的功能，故王汝云、王晓波应当向聂云平支付人工费332,000元。王汝云、王晓波未按时支付人工费，必然导致聂云平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根据内部认购合同书中的约定，涉案房屋在2014年12月20日交付，交付后一年内办理产权证照。涉案房屋只有办理了产权证照方能实现消灭王汝云、王晓波债务的目的，当天峰公司未按照内部认购合同书中的约定办理产权证照时，对于聂云平而言，拥有对恢复履行旧债还是继续履行新债进行选择的权利，聂云平对此进行选择的期间不宜计入王汝云、王晓波逾期支付人工费的期间。只有在新债确定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况下，王汝云、王晓波才开始负有必须恢复履行旧债的义务，故聂云平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应当自2020年4月26日（2018）吉2401执恢646号之三执行裁定书作出之日起计算，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至全部付清之日。聂云平以债务加入为由要求建华延边公司承担责任，但建华延边公司允许天峰公司通过内部认购合同书将涉案房屋直接处分给聂云平，只是对王汝云、王晓波债务清偿方式的配合以及自愿放弃对涉案房屋所享有的全部预期利益的意思表示，并无法体现愿意加入王汝云、王晓波的债务从而增加债务清偿主体和责任财产范围的意思表示，故尚不足以认定建华延边公司构成债务加入。聂云平要求建华延边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聂云平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20）吉2401民初5755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20）吉2401民初5755民事判决第二项；三、被上诉人王汝云、王晓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诉人聂云平人工费332,00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以332,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6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至全部付清之日）；四、驳回上诉人聂云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665元（聂云平已预交），减半收取3,832.50元，由王汝云、王晓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665元，由王汝云、王晓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咸柱英审判员 朴美兰审判员 申成日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法官助理 朴丽如书记员 车世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