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91民初17020号原告：杨敏锋，男，1979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被告：智慧芽信息科技（苏州）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张济徽，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戴越，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刚，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杨敏锋与被告智慧芽信息科技（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慧芽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张连勇独任并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杨敏锋，被告智慧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越、赵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杨敏锋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停止侵权行为，删除在“智慧芽资讯”微信公众号上侵犯原告著作权的文章；2.判令被告在“智慧芽资讯”微信公众号上发表道歉声明，该声明刊登后不得删除；3.赔偿经济损失1374元，为维权合理费用1190（时间戳20元，取证专家公证130元，公证费1040元），时间成本2436元。事实与理由：原告于2014年7月完成了文章《中国知识产权诉讼案件缩影》，并于该年7月31日发表于思博论坛，署名“杨敏锋”。该文共计1787字，包含5张数据分析图表。被告智慧芽信息科技（苏州）有限公司为一家在江苏省苏州市注册的外商独资企业，为微信公众号“智慧芽资讯”的运营者。近期，原告发现，被告未经原告许可，于2014年8月15日在前述微信公众号上刊登了原告的文章。截止原告起诉之日，该文章一直都存在，阅读量为436。被告的此种行为，侵犯了原告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此外，被告还擅自对原告的文章进行了修改，主要包括：（1）文章标题中去除了原来的“缩影”，增加了“数据分析”；（2）正文中删除了原有的图表，增加了一张由法槌和美金所构成的图片。被告的此项行为，侵犯了原告的保护作品完整权。需要强调的是，由于被告所增加的图片系案外人享有著作权的作品，故被告的添加图片的行为也给原告带来了侵犯他人著作权的风险。被告知晓原告提起诉讼后，直至2020年7月15日仍未删除侵权文章（此时阅读量458），体现出较高的恶意。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诉至贵院，恳请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并依法制止被告的侵犯著作权行为，判如所请。被告智慧芽公司辩称，同意给予原告适当经济补偿，但不同意原告其他诉讼请求，请求驳回，具体理由如下：一、被告对涉案文章的使用是整体转载，没有改变原告涉案文章的结构与内容，也没有对原告文章的思想情感进行歪曲篡改，未侵害原告的保护作品完整权。被告在转载涉案文章时，为原告进行了署名并标注了来源信息，转载的涉案文章正文内容没有任何变化。而原告正文中的五张图表，基于文字内容可知，被告从未有意删除，因为一旦删除图表，显然文字和图就对应不上了。因此，被告认为之所以相关图表未予以显示，基于网络常识可以得知，要么是原告取证时浏览器自身的原因，要么可能是原告当时网络的原因，而与被告无关。而至于标题的细微调整，亦或文章转载时于文首所增加的图片，也仅仅是编辑基于自己理解，进行文字通顺以及微信公众号整体风格美化的内在要求，不涉及对涉案文章内容的任何修改或者调整，也不是被告对原告涉案文章的修改。因此，被告认为并未侵害原告的保护作品完整权。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的规定，保护作品完整权是指保护作品不受歪曲、篡改的权利。在我国司法实践中，对于保护作品完整权是否以“有损作者声誉”作为侵权认定的前提条件存在一定的争议，但是没有疑义的共识是：法律规定保护作品完整权的目的在于限制不正当利用作品以致不能完整表达作者思想感情的行为，歪曲篡改作品应理解为对作品的修改实质性地改变了作者在作品中原本要表达的思想和感情。认定侵害保护作品完整权的前提是相关改动违背了作者的本意并对作品进行了歪曲、篡改式的改动。涉案文章主要内容是原告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中国法院知识产权司法保护》为数据来源，分别针对民事案件、行政案件、刑事案件中各个类型案件的比例、增长速度等进行客观描述、操作类似于Excel软件将相关数据自动生成图表、对相关原因或者现象进行少量阐述或者评论。且不说文章本身的独创性本就不高，但就文章的主题思想而言，原告在涉案文章中表达的也只是对相关官方发布数据的客观描述与根据自己对数据理解的一些少量评论，比如部分案件上诉率高的原因等。而被告在转载过程中，编辑根据自己的理解将标题从“中国知识产权诉讼案件缩影”变更为“数据分析：中国知识产权诉讼案件”，被告承认对微信公众号编辑疏于管理，但就事论事其并未实质改变文章所要表达的主题思想内容。而至于相关描述客观数据的图表由于原告自己的技术原因或者网络原因无法正常显然并非被告刻意删除，在原告取证界面，未显示的图表位置亦有图标，且下方对应有图表标题，很显然能够表明被告并没有主动删除图表，这基于常识就可以得出事实性结论。因此，原告整体转载涉案文章仅仅是标题的细微改动，并没有对原告的本意进行任何歪曲、篡改，也没有割裂原告在涉案文章中所体现出来的作者“烙印”。在微信公众号发布文章顶端增加法槌图片，是大多数微信公众号发布涉及司法、裁判、法庭、诉讼等主题文章时通常使用的配图，主要是基于美观的需要。并且由于微信公众平台要求在发布每一条图文信息前必须有封面图片，而早期选择封面图片后，微信公众平台会默认将其作为正文图片放置在正文中。因此，被告在涉案文章文首添加的图片仅仅是编辑美化微信公众号发布文章以及满足微信公众号平台要求，该图片并不是涉案文章的一部分。另外，该配图主体结构是法槌形象，也是司法数据统计分析类文章常用的，与主题非常贴切，因此，被告主观上既没有歪曲篡改原告本意的故意，该图片的增加客观上也没有对原告的文章本意进行篡改与改动。被告转载涉案文章的行为并没有侵害原告的保护作品完整权，被告为原告进行了署名并标注了文章来源，原告要求被告发布道歉声明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二、针对被告成立早期编辑的不严谨行为，从尊重知识产权与原告劳动成果的角度出发，被告愿意支付原告与文章独创性、被告情节相当的经济补偿。涉案文章转载于6年前，当时对于互联网尤其是论坛文章、自媒体文章的转载行为，同业之间多数是相互转载并默许，导致被告对有关编辑未能进一步严格要求或针对性培训，对有关转载法律问题未能给予充分的认识。被告对于编辑当时不严谨之行为，从尊重知识产权与原告劳动成果的角度出发，愿意支付原告与文章独创性相当的经济补偿。同时从客观角度讲，相关补偿我们理解也需要与文章独创性、被告情节相当为宜。首先，原告涉案文章总字数约1700余字，涉案文章仅仅是对公开的司法数据的简单陈述，相关图表也仅是使用软件对数据自动生成，涉案文章内容独创性是较低的。其次，根据原告的取证，被告转载涉案文章在微信公众号6年来的阅读量共计也只有436，被告转载涉案文章阅读量以及影响范围极其有限。最后，在收到本案诉讼材料前，原告从未通知被告涉案文章涉嫌侵权事宜，并且在收到涉案诉讼资料并进一步核实有关文章的转载事实情况后，删除了有关文章内容，被告过错极轻。三、本案成诉的根本原因，被告认为是原告牵连于被告未能满足与原告之间另外著作权纠纷案件中原告提出的“需求”，但被告认为“报复性”诉讼是对司法资源的浪费，双方本可以采取其他更好的方式化解纠纷，恳请法院明察，并妥善解决争端。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定如下：2020年3月25日，原告使用可信时间戳进行取证，其中显示：2014年-7-31，用户“kim-possible”在思博网中发布文章《中国知识产权诉讼案件缩影》（以下简称涉案文章），作者：杨敏锋。文章下方显示“本文版权归思博所有”。2020年3月25日，原告使用取证专家对涉案文章进行录屏。我院向北京思博知网科技有限公司调查涉案文章权属情况及发布账号个人信息。北京思博知网科技有限公司回函，其中记载：涉案文章为作者主动投稿，具体时间2014年7月28日，通过电子邮箱发送到思博论坛投稿邮箱，工作人员于2014年7月31日在思博论坛发布。投稿人署名为杨敏锋……确认投稿人是杨敏锋本人。涉案文章发布账号为思博公司在职人员……思博论坛的用户注册协议规定，用户在思博上发表的原创内容，著作权归用户本人所有……我方认为文涉案文章《中国知识产权诉讼案件缩影》的著作权由作者杨敏锋所有。2020年3月25日，原告使用时间戳取证，其中载明：进入微信公众号“智慧芽资讯”，2014年8月15日发布文章《数据分析：中国知识产权诉讼案件》，经比对，文章题目前面加有一张带有法槌和钱币的图片，文章内容与原告主张权利文章内容一致，文章中图片未加载显示。文章下方标明“作者杨敏锋，来源：思博论坛”。北京国信公证处出具（2020）京国信内民证字第04167号公证书，其中显示：2020年7月15日，使用公证处手机下载并安装微信，搜索“智慧芽资讯”微信公众号，显示主体为智慧芽信息科技（苏州）有限公司，公众号内搜索“中国知识产权诉讼案件”，出现文章“数据分析：中国知识产权诉讼案件”，内容与上述时间戳取证内容一致。原告拟证明被告侵权故意，提交朝阳区法院判决书。原告拟证明维权支出，提交以下证据：1、联合信任取证充值界面，其中显示：每份取证10元；2、取证专家APP收费标准及支付记录，共130元；3、公证费发票，金额为1040元；4、原告依据律师诉讼费、就业人员平均工资、律师诉讼代理服务费指导价计算时间成本，主张时间成本费2436元。被告拟证明其未侵犯原告保护作品完整权，提交数份在先判决。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时间戳取证、取证专家录屏、公证书、截图、发票、计算依据，被告提交的判决书，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当事人提交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等，可以作为认定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根据杨敏锋提交的相关取证内容、文章录屏等，以及结合北京思博知网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回函，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能够确认杨敏锋系涉案文章的著作权人，杨敏锋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智慧芽公司未经许可通过其经营的微信公众号向公众提供涉案文章，已经侵犯了原告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关于原告主张的保护作品完整权，即保护作品不受歪曲、篡改的权利。一般而言，如果对作品进行修改、增删等，以致有损作者的声誉、人格利益等，可以认定侵犯了著作权人对其作品享有的保护作品完整权，本案被告在使用涉案文章时，虽然对标题进行了修改，但该修改与原标题相比，并未产生歪曲的效果，同样体现的是通过对司法机关公开数据的分析展现知识产权案件的相关情况之意，与文章的主要内容亦基本一致，该种改动既不会对作者独创性表达产生曲解，亦不会对作者声誉等产生损害，故不宜认定侵害了原告的保护作品完整权。关于原告主张的被告在文章中增加图片的行为，从该图片的位置来看，系配图，从内容来看，并不会导致读者对文章内容和主题产生歪曲的理解。关于原告主张的被告登载涉案文章时删除了原有的图表，但从现有证据来看，该种情形的出现并非被告出于歪曲、篡改原告作品之目的故意删除，由于技术原因无法显示该些图表具有高度盖然性，故此种情形不宜认定侵害了原告的保护作品的完整权。故原告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告侵犯了原告的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相应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关于原告停止侵权的主张，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文章已经下架或删除，故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赔礼道歉的诉求，鉴于被告并未侵犯原告享有的保护作品完整权，故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数额，鉴于杨敏锋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侵权遭受的实际损失及智慧芽公司因侵权获得的实际利益，本院将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涉案微信公众号的规模和影响力、涉案作品的类型、对涉案作品的使用方式及时间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关于维权合理支出，就时间戳取证、取证专家录屏费用、公证费，确系本案维权必要支出，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时间成本费，依照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对于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应由侵权人承担，但权利人需举证证明其合理开支确实实际发生且与本案有关，具体到本案，原告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该项主张的实际开支情况及数额，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被告智慧芽信息科技（苏州）有限公司删除在其微信公众号内的《数据分析：中国知识产权诉讼案件》文章；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被告智慧芽信息科技（苏州）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杨敏锋经济损失600元及合理开支1190元，以上两项合计1790元；三、驳回原告杨敏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智慧芽信息科技（苏州）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径行给付原告）。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员 张连勇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柴榕翔书 记 员 王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