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491民初27805号原告：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原名称为北京凤凰学易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法定代表人：宋吉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磊，北京同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福根，北京同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校园之星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花乡大葆台**。法定代表人：苏跃飞，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怡，浙江亿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雪峰，浙江亿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学科网公司）与被告北京校园之星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校园之星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学科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磊，被告校园之星公司的诉讼代理人方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学科网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44000元；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759元；3.判令被告在其网站首页上向原告进行公开赔礼道歉，时长不短于1个月；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原告运营学科网（www.zxxk.com）用以提供教育资源服务业务，原告根据自己多年从事教育服务的经验，结合学生特点，通过编排策划、内容选取、制定方案并出资整合编写了原创作品72部，并与教师签订了委托创作合同，且依据合同约定享有上述作品的完整著作权。被告未经权利人许可，擅自将原告享有完整著作权的上述作品进行了复制、修改，删除或替换了原告的权利管理电子信息，然后经分类整理后上传于其开设和主办的高考资源网（www.ks5u.com）上供用户有偿下载使用并下载。被告的上述行为已经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利，给原告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特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校园之星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原告主张的案涉作品不属于著作权法意义的作品，不应受著作权法的保护。本案中，案涉作品内容非原告原创，亦非原告诉称的身份信息不明的亦无其他证据予以证明的案外人“孙卫军”原创，而是来源于第三方平台、其他教辅材料、其他学校考试试卷及公共领域，原告主张作品来源于原创明显不实，案涉作品独创性要件缺失。案涉作品为数学学科试题，对于数学这门学科其本质就是由各类概念、规则、公式、定理等构建起来的科学，而数学题的解答一般均应遵循一定的规则。任何具有数学知识的学生或教师都能作出基本相同的演算，得出基本相同的结论。如果对该部分内容进行保护，必将导致对相关试题解答以及分析研究的垄断，妨碍正常教学、研究工作，也违背了著作权法不保护思路、观点、理论、构思、创意、概念、操作的基本原则。案涉作品的组织架构由选择题、填空题、解答题等组成，属于包括数学试卷在内既有的及公用的一般性排列规则，只要按照既定规则或规律去操作（尤其目前互联网技术发达情况下出现众多类似于“组卷网-www.zujuan.com”，任何人登录网站，按照既定的操作流程即可自动生成想要的任何知识点试卷）结果都是相同的，从而没有给人留下其聪明才智发挥的空间，本案原告对于试卷的编排处理结果无任何独创性，当然也不可能构成作品。至于原告所提及的标题更非原创，这些标题本身即为教辅材料及公用领域在先已有之内容（如“组卷网”“猿题库APP”等类似平台上亦存有相同之标题）。因此，对于原告主张的作品明显是缺乏独创性的，不能作为著作权法意义上作品予以保护。结合已生效判例（2018）粤03民终11888民事判决看，该判决涉案作品不仅包含有试题、答案与解析，还包括有考点的归纳总结、点评、分析和解答等，甚至还设有专题予以说明等内容，而本案原告主张的案涉作品仅是试题（非原创）及答案与解析，二者相比较而言后者更缺乏创造性，本案所涉作品更不属于著作权法意义的作品，更不应受法律保护。被告认为原告就汇集于他人信息的案涉作品也不易认定为汇编作品，整理汇编信息的目的，本身就是改变信息“零散、繁琐的原始状态”，以“便于用户查阅使用”，付出努力（劳动）或投资是汇编作品的因素，甚至是必不可少的因素，但不是汇编作品的独创性的构成要素，如果认为只要达到了这一效果就具有独创性，恐怕任何数据或内容的组合都会构成汇编作品了。这显然也不是立法本意。况且本案原告擅自使用他人信息组合的行为本身亦是一种侵权行为，如予以保护，反而会变相保护原告通过非法行为予以获利的方法；二、退一步来讲，原告就《委托创作合同》主张其为案涉作品著作权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原告享有案涉作品的著作权权利。原告诉称的案外人“孙卫军”身份的合法真实性无法证明，始终未予提交任何关于“孙卫军”教师资格的身份证明，原告就该合同的履行情况亦未提供任何证据。原告仅凭借该合同附件所列标题与原告网站试卷标题相同，即而用以推定证明庭审主张的案涉作品即为该合同约定之作品，二者之间的同一性、关联性明显缺失，显然证据是严重不足的。根据该合同载明：乙方创作时间为2016年5月24日至2016年12月24日，可发现所列创作期限前该合同所涉作品内容应尚未存在，但结合被告现有证据可以发现，事实上案涉作品内容在该合同约定的创作时间前即已存在，原告的来源原创主张显然与事实不符；三、原告诉称的与案外人孙卫军签署《委托创作合同》系继受取得相应作品著作权，不包括人身权利，且被告就案涉作品亦未实施侵犯人身权利的行为，原告无权要求被告进行赔礼道歉。著作权人身权是作者基于其创作作品行为依法享有的以人身利益为客体的权利，具有人身专属性的本质特点，不可转让。原告与案外人孙卫军签署的《委托创作合同》即便合法真实有效，亦系继受取得相应作品著作权，属于著作权转让行为，而法律规定著作人身权不允许转让，原告取得的著作权应仅限于财产权内容，不包含人身权利，故原告无权基于著作人身权要求被告赔礼道歉。被告就案涉作品未实施侵犯人身权利的行为，原告主张的赔礼道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四、案涉作品均由被告网站用户自行上传，被告仅提供网络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本案起诉前被告亦已退稿（删除）案涉作品，不应承担侵权责任。被告是网络服务提供商，仅提供自动接入、自动传输、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网络用户在注册后均可向被告网站上传、发布相关作品信息，互相学习交流。且被告已在网站《用户合作协议》第13条中向用户明确“被告仅为网友提供信息存储空间，一旦由于用户上传的文档、视频、音频发生权利纠纷或侵犯了任何第三方的合法权益，其责任由用户本人承担”。被告作为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提供者，不对用户上传的作品内容做任何编辑、修改等行为，被告已在其网站设置了版权投诉渠道及对于救济途径也已进行声明，故被告不存在主观过错。涉案侵权作品，原告从未进行预警通知，事后被告在本次起诉前即已退稿（删除）案涉作品；五、案涉作品本身存在不合法性，且原告通过其平台上传发布案涉作品的行为亦不具有合法性，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北京凤凰公司不具有网络出版服务资格。北京市文化市场行政执法总队分别于2016年5月16日、2019年6月5日对原告对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网络出版服务的行为进行处罚。原告上传发布案涉作品的行为不具有合法性，不应受法律保护。案涉作品本身不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且案涉作品本身亦属于侵权作品，依法不应受保护，原告不应据此获得收入，亦不会存在法定范围内的损失。因此被告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否则会变相保护原告通过滥用司法程序来为其违法行为获取收益。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一、与涉案相关的内容事实2016年5月12日，甲方（委托方）北京凤凰学易科技有限公司与乙方（受委托方）孙卫军签署《委托创作合同》，其中载明：创作内容作品包括但不限于学案、教案、课件、试题等，具体为“学易试题君之课时同步君2016-2017学年高一数学人教版”（详见附件清单）；乙方创作时间为2016年5月24日至2016年12月24日；甲方作为该作品的策划、出资方，拥有该作品全部内容的完整著作权。合同附有附件，其中显示：分为必修1-必修4，划分若干课时。并附有孙卫军的身份证件复印件。原告提交其试题内容，其中包括72套试题，试题按照选择题、填空题、解答题等进行排列，每套试题后附有题目答案及相关解析。原告提交以上试题内容在学科网中的网页链接。二、与被诉侵权行为相关的事实原告学科网公司系“学科网（www.zxxk.com）”实际注册者、经营者。原告提交ICP备案信息，其中显示被告校园之星公司系“高考资源网（www.ks5u.com）”实际注册者、经营者，网站负责人姓名为马千雅。原告分别于2018年1月23日于厦门市公证处申请存证云取证录像，其中记载：点击进入“高考资源网（www.ks5u.com）”，分别点击对应题目进入，进行下载保存，下载后查看，经比对与原告提交的原有文件中72部内容一致。下载72部试题之后，里面具体内容与原告提交72部试题内容一致，试题中页眉出显示“高考资源网（www.ks5u.com），您身份的高考专家”“欢迎广大教师踊跃投稿，稿酬丰厚”。原告为证明案件合理支出，提交存证费发票载明10000元、律师费发票5000元及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关于本案主张的合理支出，原告称将25个案子平均，存证费交了一个10000元的发票，每个案子400元，律师费是5000元，每个案子200元，剩下的159元是律师费的风险代理部分。本案中，原告仅主张被告侵犯涉案试卷中试题部分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三、被告抗辩的相关事实被告拟证明第三方平台存在与原告主张作品相同内容，且时间早于原告，原告不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权利，提交试题与第三方对比表：就原告主张的部分试题提交第三方链接，及第三方上传时间。原告不予认可，认为原告主张的试题是一个整体，独创性体现在对于考点、试题和内容形式的编排，无法避免与一些试题重复，不能否认原告的著作权。被告拟证明涉案作品系被告网站用户自行上传，其仅提供网络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且发布了投诉、删除程序，不应承担责任，提交以下证据：1.高考资源网《用户合作协议》，其中第13条约定，高考资源网是供网友在线分享文档、视频、音频的开放平台，为网友提供的信息存储空间，平台上所累积的文档、视频、音频，均未自热心用户的积极上传。北京校园之星科技有限公司自身不编辑或修改用户上传的文档、视频、音频内容。对于用户上传的文档内容之真实性引发的全部责任，由用户自行承担。考资源网的用户不能侵犯包括他人的著作权在内的知识产权以及其他权利。一旦由于用户上传的文档、视频、音频发生权利纠纷或侵犯了任何第二方的合法权益，其责任由用户本人承担，因此给北京校园之星科技有限公司或任何第一方造成损失的，用户应负责全额赔偿；2.高考资源网版权声明与投诉页面，其中记载：版权投诉的程序。一、通知和反通知程序。如果版权人认为高考资源网用户在高考资源网上载、传播的作品侵犯版权的，权利人可以自行或委托代理人向高考资源网提交书面通知，要求高考资源网删除该作品或者断开该作品的链接。高考资源网收到权利人或代理人的有效通知后，将在合理时间内删除涉嫌侵权的作品，或者断开涉嫌侵权作品的链接，并同时将通知书转送内容提供者；3.涉案作品上传者信息汇总表，其中显示72套试题上传者为3人，姓名与作者分别为宇俊良（yujunlinag@qq.com）、张景春（wodeshagnchuang@126.com）、王忠（2606965532@qq.com）。原告对此不予认可，认为1、2仅是被告自行公布，不能证明其可以免除赔偿责任，认为3仅是被告自行整理上传，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真实性。庭审中，被告使用宇俊良账号进行了现场勘验，显示其历年上传的文件高达20万余份，涉案试题被告已经做了退稿处理。关于营利模式，被告称网站上的试题是免费浏览，下载时需要扣点，上传者的试题浏览量达到一定程度会获得稿费，但平台并不对收益抽成。被告拟证明原告不具有合法出版资格，上传作品不具有合法性，提交以下材料：（京）文执罚[2019]第40531号、京文执法2016第40177号。原告认为本案系著作权纠纷，与行政处罚无关。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委托创作书、存证函、存证费发票、律师费发票，被告提交的对比表、用户协议、版权声明页面、信息汇总表、处罚截图，当事人陈述及庭审记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试题是否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二、原告是否享有涉案试题的著作权；三、被告是否侵权原告的著作权及承担何种责任。一、涉案试题是否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著作权法所称的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本案中，涉案试题题目，属于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的智力成果，且能以某种形式进行复制，因此判断是否构成作品的关键在于是否具有独创性。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试题的题目部分，内容中虽然包含有其他的在先题目，但基于试题的特殊性，在编写试题时需要考虑课程、考点及考试的要求，故在内容选取、编排等方面仍然有创作性劳动的付出，编写试题达到了作品独创性的基本要求，应当构成汇编作品，应当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二、原告是否享有涉案试题的著作权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如无相反证据，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底稿、公证书、合法出版物、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作品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通过原告提交的委托创作合同，在无相反的证据情况下，本院认定学科网公司在授权区域及授权期间内享有涉案作品的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他人未经许可不得擅自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涉案作品。三、被告是否侵权原告的著作权及承担何种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第二条规定，本规定所称信息网络，包括以计算机、电视机、固定电话机、移动电话机等电子设备为终端的计算机互联网、广播电视网、固定通信网、移动通信网等信息网络，以及向公众开放的局域网络。本案中，被告经营的“高考资源网（www.ks5u.com）”网站未经原告许可，擅自提供涉案试题，使不特定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该些试题，侵害了学科网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被告主张涉案作品系用户上传，仅提交上传者姓名与邮箱，且根据当庭对其中的宇俊良账号核实情况来看，即使涉案试题确系该些网络用户上传，但是被告作为专业提供高考服务及考试资源提供的网站，应知晓试题的编写通常需要付出一定的创作性劳动，构成作品的可能性较大，而且该些网络用户大量上传试题等资料，由其独立创作的可能性较小，仍放任该些网络用户上传，属于怠于行使其管理信息职责的行为，应认定其构成应知，存在过错，构成帮助侵权。综上，被告之涉案行为构成侵权，应承担赔偿经济损失等责任。关于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因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所受损失和被告非法获利的数额，本院综合考虑作品的独创性、作品的数量、被告行为性质等因素酌情判定赔偿数额。原告主张合理支出包括存证费及律师费、代理合同，考虑到确有公证与律师代理相关事实，本院酌情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被告赔礼道歉，本院认为被告仅侵犯原告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未侵犯原告享有著作权中的人身权益，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被告北京校园之星科技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4400元及合理支出600元；二、驳回原告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96元，由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196元（已交纳），由北京校园之星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径行给付原告）。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张连勇人民陪审员  王 丹人民陪审员  田燕丹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王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