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23民终4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刚，男，1994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永斌，贵州道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黔西南州天际仓储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木贾街道办事处活跃村向阳坡组。 法定代表人：查启钊。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相学，男，汉族，1969年11月11日出生，本科文化，住贵州省兴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查启钊，男，布依族，1964年6月13日出生，住贵州省安龙县。 上诉人马刚因与被上诉人黔西南州天际仓储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天际公司”）、查启钊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20）黔2301民初7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马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马刚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双方对案涉《合同》第二条的约定理解存在争议，一审法院未认定马刚主张的事实，有失公允。首先，《合同》第二项中，“搬迁”为搬运的意思，但“拆迁”的含义既有“拆除”又有“搬运”的意思，故结合合同第二项约定的上下文理解：天际公司将已拆好的钢架大棚“搬迁”至原煤场对面50米处，再由马刚将已“拆迁”的钢架大棚从50米处搬迁至天际公司规定的地方建设。这里约定的是两个行为，先由天际公司将钢架大棚搬迁至原煤场50处，再由马刚从50米处搬迁至规定的地方建设。其次，2018年3月9日，马刚承建天际公司修建钢架大棚厂房的工程，在马刚进场施工时，天际公司因找不到工人，查启钊口头与马刚商量，支付马刚搬运费21000元，由马刚将钢架材料搬运至规定地点。马刚履行搬运义务后，查启钊支付了21000元搬运费，马刚亦向其出具了注明为搬运费的收条。在钢架大棚建设过程中，天际公司另行支付了马刚6万元工程款。2018年年底，因下大雪，钢架大棚被雪压垮，双方对工程进行了结算，确定天际公司应支付马刚192010.90元工程款，此系严格按照双方确认的方量计算而得，并未将搬运费包括在内。后因天际公司未付工程款，2019年4月15日，经兴义市木贾街道办调解委员会调解，天际公司认为查启钊支付的21000元包含在了192010.90元工程款内，马刚提出该21000元为单独的搬运费，并不包含在192010.90元工程款中。后在调解员的建议下，双方同意先将该已付的21000元算作工程款结算，对马刚提出的21000元搬运费由马刚找查启钊结算，故调解协议第三条约定“马刚提出的21000元的搬运费，由马刚找查启钊根据相关证据另行处理。”也即是，马刚同意将21000元搬运费算作工程款的前提是马刚事后再向查启钊主张21000元搬运费。最后，从马刚提供的录音文件中，查启钊明确表示搬运费已经支付给马刚，如果马刚要工程尾款正常要。从其陈述，可以看出本案21000元搬运费与工程款是区分开的，为单独约定款项。 被上诉人天际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对合同条款中的第二款理解是正确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予以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查启钊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另外，本案是天际公司与马刚之间的纠纷，马刚与天际仓储公司签订了相应合同，与我个人无关，我并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 马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际公司、查启钊支付马刚搬运费21000元并以21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9年4月15日起支付马刚利息至搬运费支付完毕之日止（截止2020年8月15日利息为168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天际公司、查启钊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2018年3月9日，马刚与天际公司签订一份《合同》，约定：“天际公司将家具城高寨槽子的二幢钢架大棚厂房（已拆好）搬迁至原煤场对面公路边上约50米处的地方重新建设，以承包的方式交给马刚施工，马刚将天际公司已经拆迁的二幢钢架大棚搬迁至天际公司规定的地方进行重建，包括焊割、打包、运输、焊条、油漆、堆放、主体建设等，都由马刚全部负责承担，天际公司只负责提供建房所差的钢架材料。工程单价以平方面积计算，盖顶和主体工程单价为每平方米18.5元计算，围边工程为每平方米9元计算。马刚应按照天际公司的规定时间保质保量完成建设工期，工期定于2018年4月16日前完成施工。马刚在进行施工十天后，天际公司应按照马刚的施工进度和质量支付给马刚适当的生活费，中途也应支付马刚适当的费用，马刚工程建设完工后，由天际公司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后，天际公司按工程计价总款付给马刚”等内容。合同签订后，马刚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工程未竣工验收，当年年底因下大雪，所建钢架大棚垮塌。在施工期间，天际公司陆续支付马刚款项共计81000元（含查启钊支付马刚21000元）。2019年3月18日，双方经收方结算，结算工程总价款为192010.90元，查启钊在结算清单尾部注明：“以上收方，方量属实，但存在争议，待双方共同协商后再作出处理决定”。 2019年4月15日，双方经兴义市木贾街道办事处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调解协议书》，协议内容为：“1.天际公司拿出93000元支付给马刚，作为工程尾款结清，马刚自愿承担18000元的责任，一次性了断此事；2.天际公司拿出的93000元于2019年4月29日一次性支付给马刚，由司法所和派出所监督马刚作为工资发放给做工的农民工，所有拖欠工资的农民工由马刚负责通知到场；3.马刚提出的21000元的搬运费，由马刚找查启钊根据相关证据另行处理；4.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双方不得违约，违约方将承担全部的法律责任”。调解协议签订之后，天际公司已支付协议约定的款项93000元。现马刚以天际公司、查启钊未支付单独约定的21000元搬运费为由诉至法院。 另，1.2020年1月10日，马刚向兴义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天际公司给付搬运费2100元，后于2020年3月26日向法院撤回起诉。2.2020年4月14日，马刚向兴义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撤销马刚与天际公司于2019年4月15日签订的《木贾街道人民调解协议书》，法院经审理后于2020年6月12日判决驳回马刚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关于马刚的诉请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首先，马刚与天际公司及查启钊是否在合同外单独约定搬运费21000元，1.马刚提出“除合同之外，我与查启钊口头约定搬运费21000元”，但从合同第二条“甲方（天际公司）将家具城高寨槽子的二幢钢架大棚厂房（已拆好）搬迁至原煤场对面公路边上约50处的地方重新建设，以承包的方式交给乙方（马刚）施工，乙方将甲方已拆迁的二幢钢架大棚搬迁至甲方规定的地方进行重建，包括焊割、打包、运输、焊条、油漆、堆放、主体建设等，都由乙方全部负责承担，甲方只负责提供建房所差的钢架材料”的约定来看，已明确约定搬运（运输）已拆好的二幢钢架大棚厂房材料系合同中承包施工范围内；2.马刚与查启钊于2019年3月18日收方结算工程总价款时，对于单独的搬运费21000元亦未进行约定或者予以说明；3.从双方于2019年4月15日经调解委员会调解时达成的《调解协议书》约定的内容来看，若存在单独约定搬运费21000元，马刚却同意将查启钊已支付的搬运费21000元作为天际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部分进行计算，并由天际公司仅支付93000元［工程总价款192000元-已付工程款81000元（含查启钊支付的21000元）-马刚自行承担18000元］，作为工程尾款结清，即“天际公司拿出93000元支付给马刚，作为工程尾款结清，马刚自愿承担18000元的责任，一次性了断此事”，与马刚主张的双方存在单独约定搬运费21000元相悖；4.至于庭审中证人赵某1陈述马刚与天际公司及查启钊单独约定搬运费21000元，但天际公司及查启钊对此均予否认，该证人证言属孤证，马刚亦未提供其他相关证据佐证，且证人系马刚雇请的工地管理员，与马刚有利益关系，不予认定。因此，马刚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根据举证规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马刚主张其与天际公司及查启钊在合同外单独约定搬运费21000元，不予采信。其次，从（2020）黔2301民初675号、（2020）黔2301民初3241号案件以及本案中，马刚提交的民事诉状及庭审陈述来看，马刚始终自认查启钊已支付单独约定的搬运费21000元及其已向查启钊出具收条一张，如若存在马刚主张的双方在合同外单独约定搬运费21000元，说明该搬运费已经支付，但双方经调解委员会调解并达成协议时，马刚自愿要求天际公司仅支付93000元并结清工程尾款，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即自行放弃部分工程款了结双方纠纷；同时，根据（2020）黔2301民初3241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和裁判结果，马刚在签订《调解协议书》时不存在重大误解。综上，马刚要求天际公司、查启钊支付搬运费21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查启钊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诉讼权利的放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马刚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8元，减半收取184元，由马刚负担。 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天际公司应否支付马刚21000元的搬运费及利息的问题。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围绕争议焦点向本院提交了证据。马刚申请证人吴某、赵某2出庭作证。吴某陈述：马刚是我的老板，我是工人，我不认识天际公司，我见过查启钊但不知名字，今天开庭才知他的名字。大约两年前，马刚带我到上母奶做工，工作内容就是把旧厂房大件物品运来新厂房用，当时搬运的人特别多，大概有十多人搬运了十多天，这个活路马刚承包过来以后聘请我们来做。当时搬运的时候查启钊在场，我跟马刚做的时间比较长，当时我问过马刚搬运费，马刚告诉我搬运费21000元左右其他的另算，这个事情马刚跟查启钊双方的人都谈论过，但是他们谈的具体内容因时间太长我记不清楚了。赵某2陈述：我与马刚是寨邻关系，不认识查启钊，马刚叫我去给他做工，工作内容是搬运材料，做工的地点我记不清楚了。关于搬运费我问过马刚，马刚说天际公司他们拿两万多元给他。平时吃饭的时候马刚和天际公司的人也谈过搬运费，但现在时间太长记不清楚内容了。天际公司、查启钊共同质证意见：对吴某证人证言有异议，因证人陈述其长期给马刚做工，他们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赵某2证人证言不属实，天际公司与马刚之间签订有合同。天际公司向本院提交了照片打印件三张。拟证明：新厂地址与旧厂地址相距不足800米，没有必要两次搬运。查启钊质证无异议。马刚质证认可照片，但是不认可证明内容。本院认证意见：马刚申请出庭的证人关于搬运费的陈述均系听马刚所说，为传来证据，且证人与马刚存在利害关系，仅据二人前述证言不能证实马刚搬运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对天际公司提交的照片真实性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认定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天际公司应否支付马刚21000元的搬运费及利息的问题。第一，结合马刚一审诉状内容及本案查明事实，查启钊已支付马刚21000元，在施工过程中，天际公司另支付了60000元的工程款。后经双方结算，天际公司应支付马刚工程款192010.90元。马刚主张“已付的21000元为单独的搬运费，未包括在该结算的工程总款内，扣除天际公司向马刚支付的60000元工程款后，还剩余十三万余元的工程款未支付。”2019年4月15日，经兴义市木贾街道办调解委员会调解，从调解过程及调解协议内容看，因双方对是否单独约定了搬运费即查启钊已支付马刚的21000元性质产生争议，为促成调解，双方同意先将该21000元在总已付款中予以扣减，对马刚主张的21000元搬运费，由马刚找查启钊核实后另行处理。由此调解协议明确：“1.天际公司拿出93000元支付给马刚，作为工程尾款结清，马刚自愿承担18000元的责任，一次性了断此事……3.马刚提出的21000元的搬运费，由马刚找查启钊根据相关证据另行处理。”此天际公司支付的工程尾款93000元为总工程款192010.90元减查启钊已支付马刚的21000元减天际公司已付的60000元工程款减马刚自愿承担的18000元而得。也即，马刚主张的搬运费实质在调解协议书中并未处理。 第二，从马刚提供的录音文件内容看，马刚在调解协议达成后，向查启钊主张搬运费，查启钊陈述“搬运费我记得是给你了……搬运的那21000元我记得我是给你了的……那你不牵扯哪个21000元的搬迁费……调解协议第3条，马刚提出的21000元搬迁费，由马刚找我根据相关证据另行处理，你这个证据我已经付了这21000元给你了，这个证据我们有的，你找我要这21000元，这21000元是给你了的，条子你都写给我的……你找我要这21000元是不是，这21000元我已经给你的，那现在你找公司要尾款，现在是黄明江负责……是的，有这21000元……你找我要这21000元的搬运费，这个已经给了你的，有单子的……如果是公司的尾款给你没有给清楚，你要尾款也正要，但是这21000元搬运费我已经给你了的，你的单子写得很清楚……”前述可以证实，查启钊另行向马刚支付了21000元搬运费，马刚同时出具了相应收据给查启钊。该能够证实争议已付21000元款项性质的收据在查启钊持有，其在一、二审询问时均拒不提供。结合查启钊陈述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应予认定马刚与天际公司之间存在单独支付21000元搬运费之事实。现马刚将该已收取的21000元经天际公司同意后在调解中先行作为工程款进行扣减，并另行主张天际公司支付21000元搬运费，具备事实依据，应予支持。天际公司主张不存在单独支付搬运费，与查启钊在录音所述明显矛盾，本院不予采纳。因双方并未就搬运费支付时间及利息进行约定，马刚主张的利息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因马刚系与天际公司发生劳务合同关系，查启钊系履行职务行为，前述搬运费由天际公司支付马刚，查启钊不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但实体处理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马刚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20）黔2301民初7993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黔西南州天际仓储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诉人马刚搬运费21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马刚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8元，已减半收取为1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8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为552元，由被上诉人黔西南州天际仓储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金洲 审判员  罗 倩 审判员  曾婷婷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黄礼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