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6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苏州雄基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东南开发区沙家浜镇儒浜东路8号4幢。法定代表人：张复才，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昭雪，上海慧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宏远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尚湖镇练塘金羊路1号。法定代表人：周喜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俊宏，江苏金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雄基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雄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宏远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1民初7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独任审理本案，后裁定转为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雄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支持雄基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关于宏远公司应承担延期交货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雄基公司未能提供双方对账结算后宏远公司应对此承担违约责任的证据材料，雄基公司已提供了《购销合同》、销售发货单、出货明细单、入库单，故宏远公司延期交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购销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明确，宏远公司应支付违约金；二、关于质量问题赔偿，宏远公司的工作人员林水清多次承认其产品存在破洞、漏水等质量问题，雄基公司的直接和间接损失理应得到支持；三、错误交货赔偿，雄基公司订购的1万米膜是用于服装生产的，而宏远公司向雄基公司发送用于家纺的膜，导致雄基公司的客户退回，宏远公司的销售员也承认发错货了，因此造成的损失应由宏远公司承担。宏远公司书面辩称，一、宏远公司不应当承担延期交货的违约责任，因为2019年10月31日宏远公司与雄基公司进行了对账，对账单是双方对业务结算的确认(包括双方之间的违约责任等)，是综合性的确认材料，雄基公司未能提供结算后仍要求宏远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依据，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二、雄基公司主张的质量问题和交错货物的问题均没有证据予以支持，宏远公司完全是根据雄基公司的要求交付货物，雄基公司收到货物应当及时检验，在宏远公司对账时和起诉前均不提，唯独在一审庭审时提出质量问题，显然是为了扣减货款采取的不诚信行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雄基公司的上诉请求。宏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雄基公司支付货款498962.25元及自起诉之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一审审理中，宏远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判令雄基公司支付货款370278.95元及自起诉之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雄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宏远公司赔付延期交货违约金85914.33元；判令宏远公司赔付因产品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418144元；判令宏远公司赔偿雄基公司因错误交货导致的膜、布料及复合成本损失共计57268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宏远公司与雄基公司于2014年发生业务往来，雄基公司向宏远公司购买TPU薄膜，双方业务于2019年10月10日结束。同年10月31日，经宏远公司、雄基公司对账，雄基公司在宏远公司制作的对账单上盖章确认：截至当日结欠宏远公司货款721108.05元。后雄基公司支付了222145.80元，余款498962.25元未付，宏远公司遂于2020年7月1日诉讼来院。雄基公司又于同年7月3日向宏远公司支付了128683.30元。一审审理中，雄基公司向法庭提交了购销合同复印件、入库单、销售发货单、出货明细单、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等证据材料，购销合同复印件、入库单、销售发货单、出货明细单显示：2018年3月22日至2019年7月9日，宏远公司、雄基公司签订了多份购销合同，合同中载明：雄基公司向宏远公司购买各型号TPU膜，品质要求为“膜面平整、膜中间无破损、皱痕、无断头、斑点等品质问题。交期经双方确认无误后，延误一天扣款5%。如供方因产品质量及交期延误给需方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全部由供方承担。宏远公司的销货发货单载明“以上产品只保证单膜物性标准，买方经任何处理加工后，本公司概不负责。自出货一个月后，买方如无异议，即认定本公司品质，一个月后不接受退货或换货”。入库单、销售发货单、出货明细单显示：宏远公司的交货日期基本上存在延误1至9天不等的情况；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显示：2019年7月5日、7月18日、8月6日、2020年5月26日，雄基公司方工作人员分别向宏远公司方工作人员发送了“这个是TPU水洗之后就粘连在一起去了，客户已经是第3次投诉了，之前也反映过这个问题”、“TPU漏水的问题我们也多次向你反映过，贵司技术部门不能解决这个问题，不能对品质做有效的把控，对漏水的问题重视度不够，将直接影响到我们两个公司的合作”、“早上客户连发着2个投诉：空气层床罩复合TPU，洗一次烘干TPU就坏了，从7月5日截至到8月5日已经有超过30个差评全部是一个问题，TPU低温烘干竟然粘到一起去了”。雄基公司并对上述证据材料解释称：其购买膜后，通过复合机用胶水将膜和布复合成复合布，再将复合布制成床罩后销售给国内外客户。其客户向其反映质量问题后，其向宏远公司反映了。销货发货单上一个月的质量异议期系宏远公司单方的意思表示，其不认可，其和宏远公司并未约定质量异议期，宏远公司供应的货物到其客户反馈质量问题需要三个月以上的时间。其无法对宏远公司供应的货物即时检验。对账前其曾口头向宏远公司提出过宏远公司供货延期。其对账仅是对结欠货款的确认，并不包括对宏远公司违约责任的结算。2018年8月，其向宏远公司购买了黑色和透明两种TPU膜，其客户反映其用透明的TPU膜复合的布有质量问题并退货，其询问宏远公司工作人员，他说发错货了并答应处理。经庭审质证，宏远公司对购销合同复印件、入库单、销售发货单、出货明细单、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真实性没有异议，宏远公司表示：对账前、对账时雄基公司均未向其表示要追究其延期交货责任。其和雄基公司约定质量异议期为一个月，雄基公司收到其货物后，是可以即时检验的，雄基公司未即时检验，雄基公司客户将雄基公司加工后的货物退货并不能证明其货物存在质量问题。雄基公司称其工作人员说发错货了并答应处理这一情况不属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宏远公司提交的对账单等证据材料，并结合当事人庭审中的陈述，可以认定宏远公司、雄基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及雄基公司结欠宏远公司货款370278.95元事实的存在。价款应当及时支付，宏远公司要求雄基公司支付货款370278.95元及自起诉之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雄基公司要求宏远公司承担迟延交货的违约责任，但雄基公司未能提供双方对账结算后宏远公司应对此承担违约责任的证据材料，故对雄基公司要求宏远公司赔付延期交货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雄基公司认为宏远公司供应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宏远公司予以否认，雄基公司收到宏远公司供应的货物后未能及时检验，雄基公司以制成品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要求宏远公司承担违约责任，雄基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对雄基公司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雄基公司要求宏远公司赔付因产品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雄基公司认为宏远公司错误供货，宏远公司予以否认，雄基公司未能提供证据材料对其主张予以证实，故对雄基公司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雄基公司要求宏远公司赔偿该项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雄基公司给付宏远公司货款人民币370278.95元及以370278.95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雄基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部分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427元，财产保全费3070元，诉讼费合计6497元，由雄基公司负担。反诉部分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707元，由雄基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雄基公司提交了双方工作人员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两页，证明供货确实有质量问题，宏远公司也同意向老板来协商赔偿问题，但迟迟没有落实。宏远公司对雄基公司的证据书面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聊天记录中宏远公司说过“销售单上面有注明，深加工后的问题，我们公司不再承担”及“膜粘在一起，你要看看是什么情况啊温度太高洗的溶剂量大，就有把膜弄破裂”，由此可见雄基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在雄基公司加工阶段就极有可能发生，雄基公司无法证明是宏远公司产品本身存在问题，同时宏远公司也从未承认过涉案的质量问题。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另查明，2020年5月28日雄基公司与宏远公司工作人员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显示：“宏远公司：张小姐，你发的照片我看了，这些都是小问题，多多少少都有的，发黄的是洗的溶剂量，还有温度都有一些问题，你看前面我们赔款你10几万元钱，天丝布就是容易发黄，我们公司都承担了。这次这些小问题？我们公司里怎么承担？”，“雄基公司：天丝布那是17年的事了”，“宏远公司：是啊！天丝布就是容易发黄我公司都给你们公司承担10几万元货款。”，“雄基公司：而我反映的是19年的问题，你们不放在眼里的小问题，确已造成我司客户流失，赔款的问题严重，你看下怎么处理”，“宏远公司：我老板说明白了，这些小问题，我们怎么赔款？销售单上面有注明，深加工后的问题，我们公司不再承担”，“雄基公司：这些小问题就不是问题了？你们一卷膜包装好的，难道我还要在生产之前全部检查一遍？还是我们一边复合一边再检验？有些问题我们根本是没法检验的，合作了那么多年，为什么以前没有这么说？”，“宏远公司：我们公司对你们公司做的产品质量都是认真负责的”，“雄基公司：膜粘在一起，有破裂，有小洞这些质量问题，你让我们怎么检验啊？这些是你们公司应该把控的呀，而不是我司来把控。我司出钱买的合格产品，没有更多的义务再帮你们把控产品质量”，“宏远公司：膜粘在一起，你要看看是什么情况啊温度太高洗的溶剂量大，就有把膜弄破裂”，“雄基公司：这不是一个客户反映的问题”，“宏远公司：给你们做了这么多年，发货数量那么多，要是我膜的问题，那都有问题了吧”，“雄基公司：任何一家工厂都不敢承诺自己的产品百分之百的没问题，确实合作了那么多年，多少有些情份在，之前有些小问题也有向你反映过的，我司能解决的也都帮解决了，但是19年向你反映质量不是一次两次了，我们被客户多次投诉，最终引起赔款和客户流失。现在问题出来了，是解决问题的时候，不是撇清责任的时候。如果大家都还顾着往日的情份，好好的将问题处理，后面或许还有机会合作”，“宏远公司：好的，我再给我老板谈谈。你知道的，我打工的，老板说了算”，“雄基公司：不管我们是哪种身份，解决问题的态度才是关键。我司也是讲信誉的，也不想凭着赔偿款发财，但是出了质量问题，你们总要承担些责任吧，能协商的话就尽早处理掉吧”，“宏远公司：我给老板谈谈，你说的话”，“雄基公司：好的”。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宏远公司是否应承担逾期交货违约责任的问题。宏远公司与雄基公司签订的多份购销合同中约定“交期经双方确认无误后，延误一天扣款5%”，而一审已查明入库单、销售发货单、出货明细单显示宏远公司的交货日期基本上存在延误1至9天不等的情况。双方在业务结束后对账时，对账单仅是对欠款金额进行确认，而未涉及逾期交货违约责任，故合同中关于逾期交货违约金责任条款内容并未变更，宏远公司应承担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而雄基公司在双方对账后未及时付款，同样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本案中，雄基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在本案诉讼前向宏远公司提出逾期交货的异议，亦未举证证明宏远公司的逾期交货行为给其造成了何种损失，故本院认为宏远公司的违约程度相对较轻，酌定其应承担的违约金与雄基公司应向其支付的逾期付款利息相当，故对雄基公司要求宏远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以及宏远公司要求雄基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均不予支持。其次，关于宏远公司所供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宏远公司的发货单载明“以上产品只保证单膜物性标准，买方经任何处理加工后，本公司概不负责。自出货一个月后，买方如无异议，即认定本公司品质，一个月后不接受退货或换货”，而双方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表明雄基公司是在将宏远公司所供货物进一步加工后向宏远公司提出质量异议。雄基公司收到宏远公司所供货物后未及时检验，现其以加工生产后出现的问题主张宏远公司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并未体现宏远公司认可其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雄基公司所主张的质量问题系由宏远公司所供货物引起，本院对其要求宏远公司赔偿质量问题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最后，关于宏远公司是否存在错误供货的问题。雄基公司未举证证明宏远公司错误供货，且宏远公司予以否认，故本院对雄基公司要求宏远公司赔偿错误交货损失的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宏远公司是否应承担逾期交货违约责任的认定错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1民初7912号民事判决；二、苏州雄基纺织品有限公司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江苏宏远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货款370278.95元；三、驳回江苏宏远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苏州雄基纺织品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427元，财产保全费3070元，诉讼费合计6497元，由江苏宏远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5元，由苏州雄基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6462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707元，由苏州雄基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707元，由苏州雄基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小安审判员  浦智华审判员  冯月青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姚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