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6民终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家荣，男，1981年9月10日出生，瑶族，住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峻源，防城区恒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致年，男，1980年10月12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上思县。 原审被告：谢翠玉，女，1984年7月23日出生，瑶族，住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峻源，防城区恒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周瑞伟，1981年6月3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上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粒冲，广西济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侯家荣因与被上诉人苏致年及原审被告谢翠玉、原审第三人周瑞伟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上思县人民法院（2020）桂0621民初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侯家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苏致年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 -2- 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苏致年不是《沙石购销合同》当事人，无权要求侯家荣支付货款。周瑞伟与侯家荣签订的《沙石购销合同》，周瑞伟是合同相对人，负有向侯家荣供货的义务和享有主张支付货款的权利。周瑞伟签订货款后，让苏致年供应水泥，其与苏致年成立了另一个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苏致年只能向周瑞伟主张支付货款的权利，而无权要求侯家荣支付货款。二、周瑞伟出具《授权书》授权侯家荣向苏致年付款后仍然向侯家荣收取水泥货款并确认欠款数额的行为表明周瑞伟并非将合同的权利和义务转让给苏致年。首先，侯家荣向周瑞伟购买的建筑材料包含水泥、沙、石，周瑞伟又另行安排苏致年供应水泥，侯家荣与苏致年不存在买卖关系。因周瑞伟拖欠苏致年水泥款，在苏致年确认欠款数额后，周瑞伟出具授权书，授权侯家荣向苏致年支付水泥款，以清偿周瑞伟欠苏致年的货款，此举发生在水泥供应完之后，不可能是转让供应水泥义务的意思表示。况且，侯家荣也从未表示同意周瑞伟转让合同义务，如果侯家荣同意周瑞伟将供应水泥的义务转让给苏致年．那么苏致年是可以直接向侯家荣要货款的，根本不需要周瑞伟在货物供应完之后再授权侯家荣向苏致年支付货款。由此可见，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八十八条“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之规定，错误认定周瑞伟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苏致年。其次，在2017年6月5日，周瑞伟出具授权书授权侯家荣向苏致年支付剩余货款575,743元之后。苏致年于2017年9月向上思县人民法院提起买卖合同纠纷诉讼，起诉侯家荣，案号为（2017）桂0621民初852号。后经与周瑞伟、苏致年协商一致，侯家荣于2017年12月5日向周瑞伟支付了货款19万元，并告知了该案主办法官。2017年12月8日，上思县人民法院裁定同意原告苏致年撤诉。2018年12月6日，经周瑞伟同意，侯家荣通过委托广西港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代为向周瑞伟指定的上思县益聚贸易有限公 -3- 司账户支付了7万元，清偿所欠货款7万元。事后，侯家荣通过微信告知周瑞伟给了一个19万，给了一个7万元，还欠315,743元。周瑞伟回信息：“水泥对啊”。从周瑞伟出具授权书之后又收取侯家荣的货款并核对水泥款表示“水泥（款）对啊”确认了侯家荣支付的26万元是水泥款的情形来看，周瑞伟出具《授权书》并非是要转让债权给苏致年，而是委托侯家荣代为向苏致年付款，周瑞伟与侯家荣是委托与受委托的关系，侯家荣未向苏致年付款时，苏致年应当根据《合同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约定由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债务人未向第三人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之规定，向周瑞伟主张权利，而不能向侯家荣主张权利。如第二点所述，侯家荣已支付的26万元是水泥款，现仅欠水泥款315,743元，而非575,743元。三、侯家荣不应当承担支付利息的义务，侯家荣与周瑞伟约定在业主支付进度款时支付相应货款，但业主因审计问题自2018年3月起一直未支付进度款，侯家荣支付货款的条件未成就，苏致年要求侯家荣现付清欠款并支付利息与合同约定不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苏致年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维持一审判决。 谢翠玉述称，同意侯家荣的上诉意见。 周瑞伟述称，认可一审判决，请求二审维持。供给水泥给侯家荣的是苏致年，虽然跟侯家荣签订材料款的是周瑞伟，但是就所欠水泥款经过三方确认已经确定由侯家荣向苏致年支付，所以水泥款苏致年可以向侯家荣请求。 苏致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侯家荣、谢翠玉共同偿还工程款575,743元及资金占用费103,366.74元（资金占用费计算方式：从2017年6月5日起至2020年6月5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直至还清工程材料款为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侯家荣、谢翠玉承担。 -4-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17日，周瑞伟（乙方）与侯家荣（甲方）签订四份《沙石购销合同》，主要约定：乙方按照甲方需求供应合格的沙、石、水泥材料。工程名称：上思县2016年革命老区项目思阳镇、那琴乡、公正乡道路建设工程（B标段），上思县枯楼村雷旺至百甲屯道路建设工程，上思县2016年平福乡明旺村道路硬化建设工程，上思县2016年在妙镇驮从村那当屯道路硬化建设工程，上思县2016年南屏乡英明村百榜屯道路硬化工程。结算方式：在项目完工后的一个月内结算至材料款的80%，待项目完工后的两个月内结清所有的材料货款。双方未就材料价格达成书面协议。侯家荣在四份合同上签字捺印，周瑞伟在合同上签字确认。苏致年依据周瑞伟的指示，向周瑞伟供应水泥。 2017年6月5日，苏致年、侯家荣、周瑞伟三方在周瑞伟公司的某办公室对涉案工程材料款进行核算后，周瑞伟出具《授权书》一份，载明：“本人周瑞伟，同意侯家荣和苏致年核实清算的工程材料款575,743元整，由侯家荣向苏致年支付还清。”周瑞伟在授权人一栏签字捺印。同日，侯家荣出具《工程欠款》一份，载明甲方（侯家荣），乙方（苏致年），现经过双方的核实清算，截至2017年6月5日甲方尚欠乙方工程材料款共计人民币伍拾柒万柒佰肆拾叁元整（￥575,743元）备注：以双方2016年10月17日签订的《沙石水泥购销合同》为凭。侯家荣在欠款人一栏签字捺印。 2017年12月5日侯家荣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周瑞伟支付工程材料款190,000元；2018年12月6日广西港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受侯家荣委托，向周瑞伟指定的上思县益聚贸易有限公司转账支付140,000元，交易用途为水泥款，以上两笔款项合计260,000元。一审庭审中，周瑞伟承认上述款项均已收到。 另查明，侯家荣、谢翠玉于2009年6月22日登记结婚，夫妻关系存续至 -5- 今。2017年9月21日苏致年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侯家荣偿还涉案工程材料款，案号（2017）桂0621民初852号，2017年11月8日苏致年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侯家荣与周瑞伟的签订《沙石购销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对侯家荣与周瑞伟之间均具有约束力。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侯家荣应当向谁支付工程材料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对于侯家荣应当向谁支付工程材料款的问题本院作如下评析：本案中，首先《沙石购销合同》由周瑞伟和侯家荣签订，但苏致年已依据侯家荣与周瑞伟签订的合同履行供应水泥，侯家荣也已经接受了苏致年的供货；其次，在2017年6月5日三方核算工程材料款的过程中，周瑞伟出具《授权书》，表明由侯家荣与苏致年核实清算，由侯家荣向苏致年支付货款；侯家荣亦向苏致年出具《工程欠款》表明尚欠苏致年工程材料款575,743元。综上，可以判定周瑞伟已将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给苏致年且侯家荣也已同意将周瑞伟将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给苏致年。故苏致年有权要求侯家荣向其支付575,743元工程材料款。苏致年主张侯家荣偿还工程材料款575,743元的诉讼请求依法有据，予以支持。侯家荣抗辩向周瑞伟支付了260,000元系支付给苏致年的工程材料款，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侯家荣可就已经支付的工程材料款260,000元另行向周瑞伟主张权利。 关于资金占用费。苏致年主张侯家荣支付资金占用费103366.74元（资金占用费计算方式：从2017年6月5日起至2020年6月5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直至还清工程材料款为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 -6- 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侯家荣不履行支付货款义务，确实给苏致年给对方造成损失的，侯家荣应当赔偿苏致年损失。逾期贷款罚息利率是在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因此在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4.75%的基础上加收50％，即年利率为4.75%×（1+50%）=7.13%，苏致年仅诉请按照年利率6%计算逾期付款损失，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又因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以此取代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则2019年8月20日起的资金占用费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工程欠款》系苏致年、侯家荣就工程材料款的结算，未约定支付时间，则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应从苏致年《工程欠款》签订之日（即2017年6月5日）起计算。自2017年6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共计2.21年（2年+67天÷365天/年）的资金占用费为76,343.52元（575,743元×6%×2.21年）。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案债务清偿之日止的利息计算方式如下：以575,74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如该利率高于年利率6%的，以年利率6%为限。对苏致年主张资金占用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谢翠玉是否应该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涉案债权575,743元的形成于侯家荣应当支付周瑞伟的材料款，侯家荣于2017年6月5日出具《工程欠款》予 -7- 以确认。该材料款虽形成于侯家荣与谢翠玉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工程欠款》仅有侯家荣一人签名。苏致年未能举证证明该债务系基于侯家荣与谢翠玉夫妻的共同意思表示，也无证据证明谢翠玉参与了涉案工程项目的共同经营。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案涉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对苏致年主张谢翠玉承担偿还工程材料款的要求，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八十八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侯家荣支付苏致年工程材料款575,743元及资金占用费76,343.52元（资金占用费计算方式：以工程材料款575,743元为基数，暂计至2019年8月19日，此后资金占用费计算方式如下：以575,743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案债务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如该利率高于年利率6%的，以年利率6%为限）；二、驳回苏致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97元（苏致年已预交），由侯家荣负担。 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除“苏致年依据周瑞伟的指示，向周瑞伟供应水泥。”系笔误，应改为“苏致年依据周瑞伟的指示，向侯家荣供应水泥。”外，各方当事人对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进行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砂石购销合同》系侯家荣与周瑞伟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合法有效，予以确认。关于苏致年是否有权向侯家荣主张工程材料款的问题，经查，侯家荣、周瑞伟及苏致年一致认可苏致年系依据周瑞伟的指示向侯家荣供应水泥，水泥供应完成后，截至2017年6月5日，侯家荣尚欠周瑞伟工程材料款575,743元。为解决材料款的支付 -8- 问题，周瑞伟于同日出具《授权书》，该授权书明确载明：“本人周瑞伟，同意侯家荣和苏致年核实清算的工程材料款575,743元整，由侯家荣向苏致年支付还清。”该授权书的文意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规定，周瑞伟系将其向侯家荣收取工程材料款的债权转让给苏致年，由侯家荣直接向苏致年支付。同日，侯家荣亦同时向苏致年出具《工程欠款》一份，认可截至该日其尚欠苏致年工程材料款575,743元，再结合三人一同核算工程材料款的事实，可认定侯家荣以实际行动表明其知悉并同意承担向苏致年履行支付涉案工程材料款的债务，至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规定，周瑞伟转让债权给苏致年的行为对侯家荣发生法律效力，本院认定苏致年取得了涉案575,743元的债权，其有权向侯家荣主张该款项。 原债权人周瑞伟将涉案575,743元的债权成功转让给苏致年后，受让人苏致年和债务人侯家荣形成了法律保护的合同关系，而周瑞伟与侯家荣的债权关系已经解除，侯家荣应当向新债权人苏致年履行合同义务，换言之，侯家荣如继续向周瑞伟履行付款义务，不能发生债权债务消灭的效果，故侯家荣于2017年12月5日及2018年12月6日共向周瑞伟支付的260,000元，在苏致年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对苏致年不发生法律效力，其仍应向苏致年继续履行支付575,743元工程材料款的义务。侯家荣至今未履行付款的义务，确实给苏致年造成损失，其要求侯家荣支付资金占用费，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应予支持，因双方未约定材料款的支付期限，资金占用费应当自苏致年向侯家年主张价款时，即起诉之日开始计算。又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以此取代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则 -9- 本案资金占用费应以575,743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8月11日起计至债务清偿之日止。 综上所述，侯家荣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上思县人民法院（2020）桂0621民初99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侯家荣支付被上诉人苏致年工程材料款575,743元及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计算方式：以575,743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8月11日起计至债务清偿之日止，如该利率高于年利率6%的，以年利率6%为限）； 三、驳回被上诉人苏致年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在本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297元（被上诉人苏致年已预交），由上诉人侯家荣负担4,491元；被上诉人苏致年负担8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94元，由上诉人侯家荣负担8,982元（上诉人侯家荣已预交）；被上诉人苏致年负担 -10- 1,6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大亮审判员刘帅武审判员栾彩云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邹      采      伶 书 记 员 曾 建 书记员钟璐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