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内09民终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某1，住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凉城县。 法定代理人：高某2（系高某1父亲），住内蒙古乌兰察布市凉城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某2，住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凉城县。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刘某，内蒙古北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住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凉城县。 法定代理人：樊某（系孙某母亲），住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凉城县。 委托代理人：韩某，北京大成（内蒙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兰某，北京大成（内蒙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凉城县第二小学。 法定代表人：马某。 委托代理人：丁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城县支公司。 负责人：林某。 委托代理人：杜某。 上诉人高某1、高某2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凉城县人民法院（2020）内0925民初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某1、高某2（到庭）的委托代理人刘某，被上诉人孙某的法定代理人樊某、委托代理人韩某、兰某，被上诉人凉城县第二小学的委托代理人丁某，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城县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杜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孙某与被告高某1均是凉城二小学前班五班的学生。2013年5月29日中午，原告孙某与被告高某1在凉城二小放学排队中发生争执，被告高某1用水壶击打原告脸部一下，凉城二小于当日将此事通知了被告高某1的家长，高某1的家长当时领孙某去县医院做了检查，医生建议去上一级医院做进一步检查。2013年6月5日，原告在内蒙古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以下简称内蒙附院）进行了门诊检查治疗，该医院的门诊病历载明：主诉，右眼被水杯砸伤1周；查，右眼角膜：（-）、眶下缘（-）、眼活动（-）、闪光（-）、双眼底及乳头（-）。2014年11月8日，原告再次在内蒙附院进行检查治疗，该医院的门诊病历载明：右耳听力下降数月；查，右耳耵物。2016年2月27日，原告在内蒙古国际蒙医医院进行了检查治疗，该医院的门诊病历载明：病史，左耳聋，发病时间不清楚；PE：双耳（二）内镜检查双外耳道畅、鼓膜正常，颞骨CT未见病变，纯音测听左耳神经性聋；配助听器（左）、重点保护右耳听力、定期复查听力。2016年5月6日，原告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以下简称解放军总医院）进行了检查治疗，该医院出具的门诊病历载明：主诉，左耳听力下降2年余；简要病史，左耳听力下降2年余，自诉曾有外伤史；体检，双侧外耳道通畅，鼓膜完整，标志可；辅助检查，内听道水成像，未见明显异常；诊断，感音神经性耳聋（左）？处置，听性脑干反应阈值、40HZ听觉相关单位。2016年7月4日，原告再次在解放军总医院进行了检查治疗，该医院出具的门诊病历载明：主诉，复诊，看结果；简要病史，纯音提示左耳极重度感音神经性耳聋，内听道水成像及耳聋基因筛查未见异常；诊断，极重度感音神经性耳聋（左）；处置，保护右耳。解放军总医院还于2016年7月5日出具证明书一份，证明原告临床诊断为极重度感音神经性耳聋，对原告的处理意见为对症治疗、随诊。2017年8月21日，原告在北京首大耳鼻喉医院进行检查，该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载明：1.左耳感音神经性聋；2.营养神经、改善微循环治疗；3.避免噪音、不能熬夜，注意休息，加强锻炼，注意营养；4.建议用药期间多注意休息。2018年8月21日，原告再次在解放军总医院就诊，该医院出具的门诊病历载明：主诉，左耳听力差5年；简要病史，发病前头部外伤史；体检，左鼓膜完整可见钙化斑；诊断，耳聋（左）；处置，1.纯音测听；声导抗测试。2.注射用甲泼尼龙琥珀酸钠（进口）40㎎用法：40㎎。解放军总医院还于2018年8月28日出具证明，证明原告临床诊断为全聋，处理意见为①保护好右耳，避免接触噪声环境及耳毒性药物；②定期随诊。本案在原审审理过程中，经原告方申请，本院委托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原告进行了相关司法鉴定，该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2月20日出具了呼一医司法鉴定所﹝2017﹞临鉴字第15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孙某左耳混合性聋，听力损失≥71db，为IX伤残；后期需治疗费用约1万元；该鉴定意见同时分析孙某左耳混合性聋，因外伤所致。 另查明，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左耳伤残后果与2013年5月29日遭被告高某1殴打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本院委托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该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5月16日出具了呼一医司法鉴定所﹝2017﹞临鉴字第71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的鉴定意见为：孙某左耳感音神经性聋，无法认定其与外伤的因果关系。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后，被告方均认可该司法鉴定意见，原告方向本院提交了重新鉴定的申请，认为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呼一医司法鉴定所﹝2017﹞临鉴字第15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在分析说明部分写明孙某的耳聋系外伤所致，而该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呼一医司法鉴定所﹝2017﹞临鉴字第71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又载明无法认定其与外伤的因果关系，同一鉴定机构出具的意见前后矛盾，要求重新鉴定，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告申请重新鉴定的理由成立，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原告孙某左耳伤残后果与2013年5月29日遭被告高某1殴打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重新鉴定，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于2017年6月7日出具了不予受理函，该函载明“经阅送检材料，此案鉴定要求超出我所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2月8日出具《补充说明》，载明“因耳聋原因复杂多样，为医学上的难点，且受技术条件限制，无法得出明确与外伤有无因果关系的结论，但不排除孙某耳聋与外伤有关”。 再查明，原告在被告人寿保险凉城支公司处投保了学生幼儿平安保险及相应附加险，事发时该保险处于保险期内。 又查明，原告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于2020年6月24日申请对耳聋伤残等级及后续治疗费、营养期、护理期进行鉴定，2020年7月3日撤回鉴定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一、关于原告的耳伤与被告高某1的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原告主张其耳伤与被告高某1的行为有因果关系，并提供了相关证据，根据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及《补充说明》，结合原告2014年11月8日在内蒙附院就诊治疗时门诊病历描述中“右耳听力下降数月”的记载和2016年7月4日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门诊病历记载“左耳极重度感音神经性聋”以及2013年5月29日被告高某1用水壶击打原告面部的客观事实，本院综合分析认为，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虽然没有明确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但不排除原告耳聋与外伤有关，且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通过检查排除了原告常见基因、遗传基因、耳毒性药物的致病突变，在此情况下，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存在再次遭受外力损伤的事实，尚不能证明原告耳伤与被告高某1的行为无因果关系，所以，导致原告耳伤构成IX伤残后果的发生与被告高某1的行为存在一定的可能性。根据侵权法理论，确定行为与结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要依行为时的一般社会经验和智识水平作为判断标准，认为该行为有引起该损害结果的可能性，而在实际上该行为又确实引起了该损害结果，则该行为与该损害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故应当认定原告耳伤与被告高某1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 二、关于各方当事人的责任认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由此可见，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在学校等教育机构的管理范围受到损害，适用过错推定原则。本案中，原告孙某与被告高某1在2013年5月29日事发时均为被告凉城二小学前班学生，且系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正处生长发育阶段，年幼单纯，缺乏自我保护意识，身体对外界侵扰的抵抗能力很差，对事物的判断能力和自我保护能力也很差，特别容易受到伤害，需要予以特殊保护。事故虽然发生在被告凉城二小放学后组织学生排队离校的过程中，但正处于由学校交接给家长及其法定代理人，学生由校内走出校外的交接状态，在学校未将学生交与其家长或者法定代理人之前，学生仍然处于学校的管理区域和时间内，学校仍需对学生的安全负责，而被告凉城二小在被告高某2不能履行监护义务的情况下，未尽到管理保护职责，导致了事故的发生，因而被告凉城二小对原告的受伤具有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被告高某1用水壶击打原告的行为致原告受伤，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高某1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其侵权责任应由其监护人暨本案被告高某2承担。原告孙某无过错，不承担责任。被告人寿保险凉城支公司与原告孙某之间系保险合同关系，原告在本案以侵权法律关系向被告人寿保险凉城支公司主张权利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可另行主张权利。综合考量当事人与损害结果的因果关系、过错大小，本院依法确认，被告凉城二小应承担80﹪的责任，被告高某1、高某2应承担20﹪的责任。 三、关于原告请求赔偿项目及数额的认定。 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原告提供的有效票据，经核算确认原告各项损失如下：1.医疗费。原告主张45065.21元，根据原告提供的有效证据，对该项费用14674.25元予以支持；2.营养费。原告未能提供其需增加营养的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3.交通费。原告主张15192元，但没有有效证据予以证明，鉴于原告诊断治疗过程中，在凉城、集宁、呼市、北京多次往返奔波，确需支出一定的交通费用，该项费用酌定6000元；4.住宿费。原告在检查治疗时确有支出，但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无法确认具体数额，该项费用酌定2000元；5.护理费。原告于2013年5月29日事发后，未住院进行治疗，虽评定为IX伤残，但其未举证证明依赖护理程度及护理人员收入实际减少的证据，故对其主张的护理费，不予支持；6.餐饮费。因该项费用并非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不予支持；7.鉴定费。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收据收取司法鉴定费2950元和呼和浩特市方正司法鉴定所出具收据收取出庭费1500元，因上述费用原告确已实际支出，本院予以支持；8.残疾赔偿金。原告系九级伤残，按照我区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38305元×20年×20%＝153220元，原告主张153220元，应予支持；9.后续治疗费。原告主张后续治疗费10000元，应予支持；10.精神损害赔偿金。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6000元，应予支持。 对上述各项赔偿金额共计196344.25元，被告凉城二小承担80%的赔偿责任，应赔付157075.4元；被告高某1、高某2承担20%的赔偿责任，应赔付39268.85元。 综上所述，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凉城二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157075.4元； 二、被告高某1、高某2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39268.85元； 三、驳回原告要求被告人寿保险凉城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746元（原告已预交195元），由被告凉城二小负担2996.8元，由被告高某1、高某2负担749.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高某1、高某2不服，提起上诉，其上诉的主要内容和理由为：没有证据证明孙某的左耳感音神经性耳聋与高某1的击打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我方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孙某一方同意一审判决作了答辩意见。凉城县第二小学、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城县支公司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为高度盖然性，通俗的讲就是不要求证据达到使人确信事实“只能”如此的程度，排除“只能”以外的一切其他可能，只需要达到可以使一般人相信存在极大可能的程度即可，加之各个案件的情形不尽相同，当事人的举证能力之间的差异，需综合全案情况予以综合认定。本案中关于孙某左耳伤残后果与高某1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委托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进行司法鉴定，后又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所进行鉴定。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所认为此案鉴定超出我所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予以退回。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2月8日出具的补充说明，不排除孙某耳聋与外伤有关，该鉴定结论是本案有效的鉴定结论，对其所作出的补充说明本院予以采信。孙某一方作为原告在本案中为了证明因果关系存在已经穷尽了自己的举证能力与方式，鉴定部门对损害后与击打行为之间必然存在因果关系持不确定意见，但不排除两者之间可能存在的因果关系，综合本案已经确定的事实即高某1实施了击打行为，孙某出现了耳聋的损害后果，现阶段没有证据证明孙某在此期间受到可能导致耳聋的伤害等，本院认为关于孙某耳聋与高某1击打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已满足高度盖然性的证明要求。一审法院判决高某1仅承担20%责任，因凉城县第二小学并未提起上诉，上诉人高某1、高某2上诉状中对此也未提及，本院对责任比例划分不做论述。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46元，由高某1、高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原 审判员 王雪峰 审判员 孙维钦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