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甘09民终2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喀什地区分公司。负责人：张卫，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吐鲁番市分公司。负责人：马杰，该公司总经理。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芳，甘肃宪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佘战元，男，藏族，生于1973年8月15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发，甘肃雪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塔依尔·吾斯曼，男，维吾尔族，生于1967年6月10日。委托诉讼代理人：图尔荪江·麦合木提，新疆巴哈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英吉沙县好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龙飞，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祥和驰远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阿娃汗·阿不都，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喀什地区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喀什地区分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吐鲁番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吐鲁番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佘占元、塔依尔·吾斯曼、英吉沙县好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运货物运输公司）、新疆祥和驰远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和驰远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酒泉市肃州区人民法院（2020）甘0902民初3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财险喀什地区分公司、人保财险吐鲁番市分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芳、被上诉人佘占元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发、塔依尔·吾斯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图尔荪江·麦合木提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好运货物运输公司、祥和驰远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财险喀什地区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商业险赔付责任。事实及理由：上诉人并非侵权人，仅与好运货物运输公司之间存在保险合同关系。根据双方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塔依尔·吾斯曼无从业资格证，为合同中的免责事由，上诉人不应承担商业险理赔责任。人保财险吐鲁番市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54257.58元的赔偿责任。事实及理由：被上诉人塔依尔·吾斯曼没有道路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属于商业三者险免赔事由。投保时，保险人对合同中的重要提示内容进行加粗，并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投保人祥和驰远公司进行盖章确认并出具投保人声明书，保险人对保险责任及责任免除均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该合同条款对合同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保险人不承担赔付责任。佘占元辩称，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证书只是对从事相关运输行业驾驶人职业素养的基本评价，不是对能力的考核。保险公司在免责条款中约定驾驶无交通运输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不负责赔偿，事实上加重了投保人的责任，该条款是无效条款。从业资格证指向的内涵不明确，交通运输部门核发的证书并没有明确指向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许可证书和必备证书并非是并列关系，肇事车辆具有机动车营运证或驾驶人运输资格证就不是约定的免责事项。一审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塔依尔·吾斯曼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保证受害人损失，减少社会负面影响。好运货物运输公司、祥和驰远公司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佘占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各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5447.92元、误工费18370.8元，护理费13778.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营养费2400元、交通费300元、施救费2100元、车辆修理费250000元，停车费3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5日11时5分，被告塔依尔·吾斯曼驾驶新Q42829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新AC775挂重型平板车，沿连霍高速由东向西行驶至2331公里+650米处时，因未与前方车辆保持安全制动距离，致使所驾车辆与前方排队等候的刘金山驾驶的甘FP5261号小型客车、原告佘战元驾驶的甘GM4752号小型客车、韩新军驾驶的陕A18Q6A小型客车追尾相撞，致原告受伤，车辆损坏。原告所受伤情经酒泉市人民医院诊断为软组织多处挫伤、头皮血肿等，住院治疗4天，支付门诊费、医疗费及检查费5447.92元。此次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塔依尔·吾斯曼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原告以及韩新军、刘金山无责任。肇事车辆属于被告塔依尔·吾斯曼所购买，登记在被告好运货物运输公司、祥和驰远公司处，新Q42829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人保财险喀什地区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三者险保额200万元，新AC775挂重型平板车在被告人保财险吐鲁番市分公司投保有商业第三者险，保额50万元，事故发生均在保险有效期内。另查明，原告佘战元驾驶的甘GM4752号小型客车事发后支付施救拖车费2100元，在车辆维修期间，产生停车费3000元，该费用原告在二次开庭质证过程中提交修理厂证明予以证实，系客观上必然发生的费用，予以支持。对于车辆维修费，审理中原告与各被告均同意由酒泉市信海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酒泉市信海评估有限公司评估，甘GM4752号小型客车维修费为261980元。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6860元。再查明，《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六条规定：“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审法院认为，因过错导致他人人身及财产权益受到侵害的，侵权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原告佘战元人身伤害赔偿部分，医疗费5447.92元，有医疗费票据证实，予以认定；误工费，原告主张18370.8元，但原告在此次事故中只是软组织挫伤、头皮裂伤，住院4天后治愈出院，并未构成伤残，原告主张误工天数按照120天计算，明显与事实不符，酌情将误工天数调整为10天，误工费应为1540元（154元×10天）；护理费，原告主张13778.1元，考虑原告的伤情情况及住院天数，原告主张护理期限明显过长，酌情将护理期限调整为10天，护理费确定为1540元（154元×1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60元，予以支持；营养费，原告主张2400元，但根据原告的伤情及住院情况，其主张120天明显过长，酌情确定为300元（15天×20元）；原告主张的交通费300元，系事故发生后必然产生的费用，且原告主张金额符合实际，予以支持。财产部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维修被损坏车辆支出的费用、车辆所载物品的损失、车辆施救费用”之规定，被告塔依尔·吾斯曼驾驶的车辆追尾碰撞原告驾驶的车辆，导致原告车辆损坏，经交警部门事故认定，被告塔依尔·吾斯曼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因此对原告产生的拖车费、修理费、停车费，理应由侵权人按照法律规定予以赔偿。因涉案车辆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因此先由交强险保险公司在限额范围内承担，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对于原告主张的拖车费2100元，有拖车费发票予以证实，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修理费，由一审法院委托的酒泉市信海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予以证实，鉴定维修费为261980元，予以认定；对于停车费3000元，系此次事故发生后必然产生的费用，且有修理厂出具的证明印证，予以支持；对于鉴定费和诉讼费，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应由侵权人塔依尔·吾斯曼承担。因本次事故造成三车损坏，其他一案当中的刘金山受伤，为方便计算赔偿金额，在刘金山一案中已经将交强险项下医疗费10000元使用完毕，在本案中直接由商业三者险按比例承担，交强险财产项下，因在韩新军案件中全部使用，在本案中亦直接由商业三者险按照比例承担。对于被告人保财险喀什地区分公司、人保财险吐鲁番市分公司提出的应当扣除无责险的保险公司的交强险份额的意见，因原告诉讼时未将两个无责车的交强险保险公司一并起诉，视为原告放弃诉讼权利，对于应由无责车在交强险无责限额内承担的部分，在计算赔偿金额时予以扣除，经过计算，本案中佘战元需要扣除交强险无责任限额内的医疗费1500元，伤残限额16500元，财产限额100元。提出的被告塔依尔·吾斯曼未取得相关部门颁发的上岗资格证，依照《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的相关规定，应该免除理赔责任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款当中免责的原因是驾驶人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而二被告提出的上岗资格证并非许可证书，且其他必备证书究竟包含那些范围，条款当中并未明确，对该辩解意见亦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塔依尔·吾斯曼赔偿原告佘战元因此次事故造成的医疗费5447.92元、误工费1540元、护理费15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营养费300元、交通费300元、拖车施救费2100元，车辆维修费261980元，停车费3000元，共计276267.92元。扣除本应由无责车的交强险无责任限额内承担的4980元（3380元+1500元+100元），剩余271287.92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喀什地区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比例承担217030.3元[200万÷（200万+50万）]×271287.92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吐鲁番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比例承担54257.58元[50万÷（200万+50万）]×271287.92元。二、被告塔依尔·吾斯曼支付原告佘战元鉴定费6860元。上述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29元，保全费1770元，由被告塔依尔·吾斯曼负担。二审中，上诉人人保财险喀什地区分公司、人保财险吐鲁番市分公司向本院分别提交了交强险和商业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原件、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投保时上诉人就投保的险种和适用条款等进行了详细说明，投保人确定收到保险条款，明知免责条款内容和法律后果，并在投保人处签字盖章。经质证，各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佘占元认为投保单和免责声明不能证明驾驶人必须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不能证明上诉人对免责条款中的道路从业资格履行了说明义务；塔依尔·吾斯曼认为投保单和免责声明不能证明驾驶人员应当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上诉人也没有尽到明确免责条款中道路从业资格的说明义务。好运货物运输公司、祥和驰远公司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经审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结合案件其他事实予以认定。被上诉人佘占元、塔依尔·吾斯曼、好运货物运输公司、祥和驰远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登记在好运货物运输公司的新Q42829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于2017年12月7日取得《道路运输证》，登记在祥和驰远公司的新AC775挂重型低平板半挂车于2020年4月30日取得《道路运输证》，驾驶员塔依尔·吾斯曼的《机动车驾驶证》载明：有效期限2011年12月7日至2021年12月7日，准驾车型：A2，A2对应准驾车型包括牵引车、中型客车和大型货车等在内。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赔付责任问题。案涉的保险合同约定，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运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发生保险事故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双方当事人对塔依尔·吾斯曼无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能否适用保险合同免责条款问题存在争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评析如下：首先，格式免责条款的含义是否具体明确。根据合同的文义解释方法,保险免责条款载明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的表述过于概括,概念过于宽泛，一般社会公众难以准确把握理解，对许可证书和必备证书的名称、种类未作明确界定和具体指向,并无具体说明“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包括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书，属于约定不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案涉保险合同系格式合同,保险公司作为合同提供方,当双方就合同条款理解发生争议时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合同条款解释,本条款中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应当理解为不包括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其次，保险公司对格式免责条款是否尽到法律规定的说明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保险人在与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时,对于合同所约定的免责条款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应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解释,以保障投保人的知情权和选择权。由于案涉诉争条款是否包括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有不同的理解,上诉人需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该条款中“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内包含从业资格证等内容向投保人进行了告知。上诉人提供的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处只是笼统地确认保险人对保险条款及合同内容作了说明,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向投保人明确说明了主管部门核发的具体证书的种类和名称并经投保人确认,不能认定保险公司对该免责条款已尽到充分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第三，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为道路行政部门对营运车辆的管理行为,也是对道路运输从业人员所从事的特定岗位职业素质的基本评价，该资格证仅表明驾驶员具备通过驾驶货运车辆获取报酬的资质。本案中，驾驶员塔依尔·吾斯曼持有准驾车型为A2的机动车驾驶证，表明塔依尔·吾斯曼具有驾驶机动车的能力，在其已取得相应车辆驾驶资格的前提下,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书的有无并不会显著增加承保车辆的运行风险和交通事故的发生概率，也不必然增大保险公司理赔风险。另外，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未对塔依尔·吾斯曼是否具备货运经营资格进行事实认定,亦未对是否取得货运经营从业资格与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进行认定,依据保险近因原则，塔依尔·吾斯曼不具备从业资格并非系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也与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并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故上诉人应在机动车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人保财险喀什地区分公司、人保财险吐鲁番市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11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喀什地区分公司负担4555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吐鲁番市分公司负担115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蔺春辉审判员 郑 杰审判员 毛伟俭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王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