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04民再1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曹安公路4255、4287号。 法定代表人：林凯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风卓，四川迪扬（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安顺市宏盛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大西桥化肥厂内。 法定代表人：王顺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清凯，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银宇，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再审申请人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泉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安顺市宏盛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因不服本院（2019）黔04民终162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14日作出（2019）黔民申523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凯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风卓及被申请人宏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清凯、陈银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凯泉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一审、二审判决。事实及理由：1、一审、二审法院认定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通过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证据来看,从2013年3月份开始,再审申请人通过邮寄、传真、电话、现场主张等方式向被申请人多次主张债权。2013年3月19日、2013年6月14日、2014年6月17日、2015年5月11日、2016年10月10日,再审申请人通过邮寄、传真的方式向被申请人发送催款函5张,2016年11月15日,再审申请人的工作人员李静打电话给被告公司蒋仁华(该公司负责该项目的经理,现仍担任该公司的董事职务),在通话中,再审申请人员工李静明确“把之前的帐给结了”,而蒋仁华明确表明“等以后开了厂再说”。这句话无论如何理解均是同意支付,时间待定。而不可能解读为拒绝付款。且在通话录音一开始,已经明确了双方的身份关系。而一审、二审法院却以“通话录音的真实性原告不予认可,无法确认,原告均未明确表示向被告追讨欠款”为由,故不予采纳该组证据作为定案的依据。再审申请人提供了录音证据,也指出了通话人是蒋仁华,现今蒋仁华仍然担任被申请人董事职务,再审申请人完成了举证义务,被申请人就应当举证证明通话人并非蒋仁华,法院也应当将该证明义务分配给被申请人。2、一审、二审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属于法律适用错误。（1）如上所述,本案中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对是否欠货款、欠多少货款一直未达成一致意见,因此不存在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因此应该适用最长诉讼时效20年的规定,显然,本案并未超过最长诉讼时效期间。（2）从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证据来看,再审申请人向被申请人提出债权的主张具有连续性,也能够起到中断诉讼时效的法律效果。即使如一审法院所述,诉讼时效从双方对账之日起算,但在此期间,诉讼时效因再审申请人向被申请人主张债权而中断,因此,在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综上，凯泉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被申请人宏盛公司辩称：第一，本案诉讼时效的时间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凯泉公司在未收到款项七天后就知道的。第二，李静的证言是无法证实诉讼时效中断的，因此凯泉公司提交的证言是无法证明诉讼时效中断的。第三，因为凯泉公司的产品质量是存在瑕疵，并且我们找到凯泉公司维修的时候，凯泉公司进行加价，所以对于宏盛公司造成巨大损失，我们认为原审判决公平公正，应予维持。最后，本案的录音中，因为已经过了诉讼时效，所以要有明确履行的意思表示才能确立，并且是因为宏盛公司的货有质量问题，才没有进行支付。 一审原告凯泉公司诉请：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481200元；2、判令被告以448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支付原告从2009年9月18日起至全部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暂算至起诉之日的利息为237683.96元）；判令被告以332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支付原告从2010年1月22日至全部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暂算至起诉之日的利息为16923.85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经审理查明：2007年9月17日，原告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作为出卖人与买受人被告安顺市宏盛化工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号为ASHS-2007.9.17的《锅炉、脱硫等工段用泵购销合同》，约定被告安顺市宏盛化工有限公司向原告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购入锅炉、脱硫等工段用泵共52台；交货方式为：安顺市宏盛化工有限公司施工现场；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预付30%为定金，款到后合同生效，最后一批货物发货时付合同总额的30%，泵在安装调试合格72小时考核合格（如果甲方货到不安装使用，满三个月也算验收）付30%，并开具17%增值税发票，余10%为质保金，设备正常运行一年无质量问题或货到需方现场18个月（以先到时间为准），一次性结清。2007年9月24日，双方签订《技术协议》，就货物的主要技术要求进行了细化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向被告交付货物，交货联系人为郑辉，截止2008年3月15日货物交付结束。 2008年6月22日，原告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作为出卖人与买受人被告安顺市宏盛化工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号为ASHS-2008的《脱硫工段废水处理用泵购销合同》，约定被告安顺市宏盛化工有限公司向原告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购入脱硫工段废水处理用泵共4台；交货方式为：安顺市宏盛化工有限公司施工现场；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预付30%为定金，款到后合同生效，最后一批货物发货时付合同总额的30%，泵在安装调试合格72小时考核合格（如果甲方货到不安装使用，满三个月也算验收）付30%，并开具17%增值税发票，余10%为质保金，设备正常运行一年无质量问题或货到需方现场18个月（以先到时间为准），一次性结清。同日，双方签订《技术协议》，就货物的主要技术要求进行了细化约定。 2010年10月14日，原告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出具《对账函》，内容为，安顺市宏盛化工有限公司：我公司与贵公司发生以下水泵购销业务，合同签订日期2007年9月，合同号：ASHS-2007.9.17，合同金额1120000元。截止于2010年10月14日止，贵公司尚欠我公司货款448000元，请贵公司核对财务，并尽快付款为盼。被告公司收货联系人郑辉在该对账函的回执联处落款，内容为“账目未对。郑辉2010年10月14日”。同日，原告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出具《对账函》，内容为，安顺市宏盛化工有限公司：我公司与贵公司发生以下水泵购销业务，合同签订日期2007年6月22日，合同号：ASHS-2008，合同金额166000。截止于2010年10月14日止，贵公司尚欠我公司货款33200元，请贵公司核对财务，并尽快付款为盼。被告公司于同日发联回执，就欠款金额33200元进行确认，并在回执联处盖章。审理中，被告安顺市宏盛化工有限公司认可双方2007年9月17日签订的合同号为ASHS-2007.9.17购销合同尚欠原告的货款为448000元。 2012年4月5日，原告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向被告安顺市宏盛化工有限公司邮寄《催款函》，要求被告公司支付货款481200元；2016年10月11日，原告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向被告安顺市宏盛化工有限公司邮寄内容为要求支付货款481200元的函件，2016年10月14日，该函件由“俞海燕”签收。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安顺市宏盛化工有限公司认可差欠原告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合同号为ASHS-2007.9.17购销合同货款448000元货款的的事实，同时亦未提交证据推翻差欠原告合同号为ASHS-2008购销合同货款33200元的事实，故原告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主张被告尚欠货款481200元未支付的事实予以确认。经庭审查明的事实，原告于2010年10月14日出具对账函向被告追讨欠款，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于2010年10月14日向被告主张权利未果时，即应知道其权利受到了侵犯，本案借款的诉讼时效自彼时开始计算，诉讼时效为两年。原告于2012年4月5日向被告邮寄《催款函》追索欠款，但不能提交被告是否签收及何时签收的证据，故诉讼时效并未中断，继续计算至2012年10月14日，原告不能举证证明至2012年10月14日前其再向被告主张过权利，或被告有履行偿还欠款本息的行为。截至2016年10月11日原告再次向被告邮寄催款函件追索欠款之日，原告的诉讼时效已超过4年，已丧失了胜诉权。被告的辩称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158元，减半收取5579元，由原告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凯泉公司上诉请求称：1、请求依法撤销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2018）黔0402民初3696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原告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以2010年10月14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对账函的时间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属于诉讼时效起算时间认定错误，在2010年10月14日的对账函中被上诉人表示“账目未对”，本案到起诉上诉时止双方都没有得出统一的结算金额，因此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且本案于庭审中被上诉人已经自认了尚欠上诉人货款448000元及33200元，上诉人工作人员李静一直通过邮寄、传真、电话的方式对被上诉人多次催要欠款，而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通话录音不予采纳，忽略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追讨欠款的事实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一百三十七条的法律规定，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因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直未就货款达成一致意见，不存在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所以应该适用最长诉讼时效20年的规定，且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表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出债权的主张具有连续性，即使如一审法院所称诉讼时效从双方对账之日起算，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2012年4月5日邮单为证明已经将催款函邮寄给上诉人，该邮单上邮寄地址为被上诉人的地址且邮单上盖有邮局的邮戳，能证明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主张债权的事实，由此诉讼时效中断，可从此重新计算诉讼时效至2014年4月5日。故对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2012年10月14日前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事实不予确认。 二审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债权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2、上诉人的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上诉人于2010年10月14日向被上诉人发出两份对账单，其中ASHS-2008号合同欠款已经对账，虽然ASHS-2007917号合同欠款448000.00元未对账，但是足以表明上诉人已经知晓被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付款，上诉人的权利受到侵犯，诉讼时效应该开始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十年的诉讼时效是指债权人的起诉权存续期间，在法定期间内债权人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自己的权利。所以，上诉人债权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为2010年10月14日起算。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提交的2012年4月5日邮单证明上诉人主张债权，诉讼时效中断，可从2012年4月5日起重新计算两年诉讼时效。上诉人提交的2013年3月19日、2013年6月14日、2014年6月17日、2015年5月11日的四张催款函均没有证据证明已经向被上诉人送达，所以诉讼时效不中断。上诉人凯泉公司不能举证证明从2012年4月5日至2014年4月5日期间其向被上诉人宏盛公司主张过权利，或被上诉人有履行偿还欠款本息的行为，因此诉讼时效继续计算至2014年4月5日结束。截止2016年10月11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寄出催款函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不能对之前已过的诉讼时效产生影响。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58.00元，由上诉人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再审中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证据：凯泉公司工作人员李静的书面陈述，拟证实李静代表凯泉公司从2012年至2016年期间一直向宏盛公司追索欠款，再审认为该陈述系李静单方面作出，不能直接达到证明目的。 再审中再审申请人申请证人鲍某出庭作证，拟证实李静代表凯泉公司从2012年至2015年期间一直向宏盛公司追索欠款，证人鲍某称其于2013年3月至4月份骑车载李静到宏盛公司，其后又称其应该是2012年3月骑车载李静到宏盛公司，证言前后不一致。另外，证人鲍某称其未参与李静催款的过程。故该证人证言也不能直接达到证明目的。 经再审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 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再审申请人债权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为何时；（二）再审申请人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再审申请人债权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的问题。再审申请人于2010年10月14日向被申请人发送对账函两份，其中一份对账函内容为被申请人尚欠再审申请人货款448000元，要求其尽快付款，回执有郑辉的签名，回执内容为“账目未对”。另一份对账函内容为被申请人尚欠再审申请人货款33200元，要求其尽快付款，被申请人对该笔货款进行了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及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再审申请人从2010年10月14日已经知晓被申请人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原审认定本案诉讼时效从2010年10月14日开始计算二年，并无不当，再审予以确认。 关于再审申请人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012年4月5日再审申请人通过ＥＭＳ寄送催款函给被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5日内支付481200元的货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2012年4月5日诉讼时效发生中断，此时重新计算二年诉讼时效。再审申请人提交的2013年3月19日、2013年6月14日两张催款函，均没有证据证明催款函已经送达给被申请人，因此不发生诉讼时效中断。另外，再审中再审申请人提交的李静的书面陈述系其单方作出，证人鲍某的证人证言又前后不一致，故再审申请人所举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在2012年4月5日至2014年4月5日期间向被申请人主张过债权，或被申请人有履行偿还欠款本息的行为，因此诉讼时效计算至2014年4月5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第二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结合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在2014年4月5日诉讼时效届满后被申请人自愿履行债务或是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因此，不能认定被申请人在诉讼时效届满后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故对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再审不予支持。 综上，原生效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9）黔04民终16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芶薇薇 审判员  王明芹 审判员  刘 运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程凯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