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7民终1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洪旭，男，汉族，生于1966年7月25日，住重庆市武隆县，现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仕发，北京东卫（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绵阳）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住所地：绵阳市科教创业园区迎宾大道创新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106000582073971。 法定代表人：周敏，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杰，四川道融民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洪旭与被上诉人中国（绵阳）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以下简称“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0703民初5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洪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仕发，被上诉人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洪旭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0703民初55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改判洪旭向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支付赔偿款37000元、违约金11100元。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双方分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违约金数额过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4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8条、第29条之规定，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的实际损失是37000元，但一审判决的违约金为120281元，违约金数额显著高于实际损失。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的股份流拍后，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仍是绵阳市武道数码科技有限公司股东，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除支付评估费2.7万元及挂牌前期服务费1万元之外，没有其他损失；二、洪旭于2014年10月受让刘国庆股份进入公司，公司还没有产生利润，洪旭虽同意参与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的股权转让竞拍，但因融资失败，无法参与竞拍；三、洪旭愿承担合理的违约金。洪旭违约，愿承担违约责任，同意赔偿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实际损失37000元并以此为基础承担30％的违约金。 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1.违约金具有担保合同履行的价值，洪旭出具的承诺函中，明确约定若洪旭违约，按竞价价格的20%承担违约金并赔偿因挂牌交易产生的成本费用，因此权利人有权同时主张违约金和损失赔偿。2.关于违约金实际损失的举证责任，应坚持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若洪旭请求调减违约金，洪旭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如洪旭举证不能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五十条“主张违约金过高的违约方应当对违约金是否过高承担举证责任。”洪旭作为违约方如果对违约金的金额存有异议，应举证证明守约方的损失数额，再证明违约金是否过高。此外，洪旭作为股权所属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掌控着公司的财务资料，完全有能力评估股权的现有价值，证明股权的现有价值是否低于240.562万元，但洪旭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股权现有价值，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洪旭若按承诺约定摘牌，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则可以获得240.562万元的股权交易款，这是合同履行后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可以获得的利益。洪旭未按承诺约定摘牌，致使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未获240.562万元的股权交易款，股权贬值后低于240.562万元的差额即是答辩人所受的损失；洪旭应于2018年12月25日前以不低于240.562万元的价格竞买股权，洪旭逾期摘牌付款的行为相当于占用了应属于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的相应资金，之后由此产生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LPR的四倍（即17％的年利率）为标准计算的相应利息是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受到的损失。 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洪旭向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支付违约金481124元，赔偿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因实施股权转让交易产生的资产评估费27000元和挂牌前期服务费10000元，以上合计518124元。2.判令洪旭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与洪旭均系绵阳市武道数码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持有该公司10%的股权。2017年10月23日，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与西南联合产权交易所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国有产权交易服务合同，产生前期服务费10000元。2017年11月21日，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与绵阳勤德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签订资产评估业务委托合同书，委托绵阳勤德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以2016年12月31日为基准日，对绵阳市武道数码科技有限公司全部股东权益价值进行评估，产生评估费27000元。2017年11月29日，绵阳市武道数码科技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经全体股东研究形成股东会决议，决议主要内容为：1.同意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公开转让其持有的绵阳市武道数码科技有限公司10%的股权，并按照《四川省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管理暂行办法》规定进入产权市场公开交易。2.同意以2016年12月31日为基准日对绵阳市武道数码科技有限公司进行审计评估，同意按评估价值240.56万元作为挂牌转让底价。3.绵阳市武道数码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股东放弃在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购买权。2017年12月25日，针对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的请示，中国（绵阳）科技城管理委员会分别作出[2017]121号备案文件及[2017]122号批复文件，同意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转让股权。2017年12月28日，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将案涉股权挂牌转让。2018年6月20日，洪旭向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出具承诺函，承诺在2018年12月25日前以不低于240.562万元的价格竞买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挂牌出让的股权，如未按照上述内容参与竞买，洪旭按照上述竞价价格的20%向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支付违约金并赔偿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因实施本次挂牌交易产生的成本费用。此后，经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多次催告洪旭，洪旭未按约参与竞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洪旭应否承担违约责任及具体金额。 1.关于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是否有权转让案涉股权的问题。洪旭提出案涉股权转让未获得本级人民政府批准，故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无权转让。但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所举中国（绵阳）科技城管理委员会[2017]121号备案文件及[2017]122号批复文件证明，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已完成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资产法》第五十三条规定的报批义务，并于2017年12月25日获得中国（绵阳）科技城管理委员会的批准。 2.关于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转让案涉股权是否涉及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的问题。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提供绵阳市武道数码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洪旭对该股东会决议的证据三性无异议。该股东会决议明确载明“公司股东放弃在同等条件下具有优先购买权的权利”，包括洪旭本人在内的其他股东均在该股东会决议上签字捺印。 3.关于洪旭应否承担违约责任及具体金额的问题。洪旭提出案涉股权的市场价值评估240.56万元的有效期截止于2017年12月30日，相对于约定的实际交易时间2018年12月，该价格已失效，故洪旭不存在违约。绵阳市武道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于2017年11月29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显示，同意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将案涉股权以评估价格240.56万元作为挂牌转让底价进行交易，可见，240.56万元仅是竞买的底价而不是商定的成交价，洪旭作为参会股东对此是明知的。即使从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的行为分析，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在完成申报手续后，已于2017年12月28日将案涉股权挂牌交易，其行为也在评估价格有效期内。至于洪旭所称的评估价格期限，并不影响案涉股权的交易。本案中，洪旭对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所负有的义务即是在2018年12月25日前以不低于240.562万元的价格竞买案涉股权，洪旭未按承诺书的约定履行竞买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因洪旭在承诺函中既约定了按照240.562万元的20%支付违约金，也约定了赔偿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因实施挂牌交易产生的成本费用，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据此同时主张违约金及损失，洪旭对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的损失37000元（前期服务费10000元、评估费27000元）无异议，但认为违约金过高并要求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 一审法院认为，违约金的约定其本质是担保合同履行，违约金的支付理论上仅需要存在违约行为即可，约定损失赔偿则应以存在损失为前提。违约金的意义不仅具有损失的填平性，还具有对违约行为的惩罚性。具体到本案，双方约定违约金的目的是促使洪旭按约竞买摘牌，洪旭未履行竞买义务违反了合同法所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且因洪旭的过错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洪旭属于根本违约。如果仅限于对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的损失部分进行法律评价，而不综合考虑洪旭的违约行为，将出现变相支持低成本违约的现象。这既不符合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的立法本意，也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所提倡的“诚信”的社会价值，违约金的惩罚性功能也未得到体现。据此，考虑全案因素，确认洪旭除支付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因挂牌交易而产生的成本费用37000元外，还应承担按照240.562万元的5%计算的违约金120281元，以上合计157281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洪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中国（绵阳）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违约金120281元、资产评估费27000元、挂牌前期服务费10000元，以上合计157281元。二、驳回中国（绵阳）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91元，由洪旭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洪旭应如何向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承担违约金责任。 首先，洪旭于2018年6月20日向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出具的承诺函约定洪旭应在2018年12月25日前以不低于240.562万元的价格竞买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挂牌出让的股权，若洪旭未按约购买，其应按照竞买价的20%向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承担违约金并赔偿实际损失，该约定是洪旭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洪旭未按约购买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挂牌转让的股份，其行为已构成违约。 其次，洪旭在承诺函中同时约定了违约金责任和赔偿损失责任，两种责任承担方式共同作为违约方违约的后果。洪旭在上诉状中亦表示愿意承担赔偿损失和违约金责任。两种责任方式均属违约方违约后的责任承担方式，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时，两种违约责任互不排斥。 最后，洪旭提出一审判定的违约金责任过高，主张应按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因挂牌产生的前期费用37000元的30%作为承担违约金的金额，但洪旭未按承诺购买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除导致科技城工业技术研究院因办理股权挂牌转让直接产生的现实损失外，还应包括相关股权未能如期转让所受到的可能的股权价值贬损，以及股权成交所带来的现金流等预期利益，上述损失均属洪旭因违约所应承担的责任范围。洪旭在承诺书中承诺的违约金责任按股权转让价的20%计算，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将违约金标准调整为按股权转让价的5%计算，已充分考量到当事人过错程度及守约方损失情况等因素，原审法院认定洪旭应承担的违约责任的金额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洪旭所提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46元，由洪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刘雨林 审判员  宋 岩 审判员  邱学南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 书记员  朱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