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6民终4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海滨，住黑龙江省杜尔伯特蒙古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刚，黑龙江玉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发，住黑龙江省杜尔伯特蒙古。上诉人孙海滨因与被上诉人张国发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杜尔伯特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黑0624民初2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海滨上诉请求：⒈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孙海滨的诉讼请求，不服判决金额为139,749.37元；⒉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张国发负担。事实和理由：⒈一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孙海滨与张国发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错误，双方之间应为劳务关系而非承揽关系。孙海滨为木匠，本身不具备加工承揽资格，而且在整个施工过程中也都明显表示为受张国发管理，按照工作日收取劳务报酬，这些都体现出双方的法律关系为劳务关系，一审错误认定双方为承揽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⒉一审判决赔偿责任承担比例错误。孙海滨认为即便与张国发之间为承揽关系，但是一审判定双方承担责任比例也并应当按照三七比例承担。孙海滨在整个过程中都是按照张国发指派进行工作，在受伤时也是受到张国发指派，完成非本身应当完成的工作才导致受伤，应该全部或者大部分由张国发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定孙海滨承担70%的责任明显是错误的，一审判决应当撤销。综上，孙海滨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孙海滨的上诉请求，并由张国发承担诉讼费用。张国发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海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⒈要求张国发赔偿医药费19,508.51元、误工费2600元，护理费4171.966元，伙食补助费1600元、营养费1300元、残疾赔偿金185,670元、司法鉴定费3300元；⒉本案诉讼费由张国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张国发找到孙海滨进行装修，双方约定，施工费用为整体一次性结算，由张国发提供效果图及材料，具体由孙海滨和刘福良进行施工操作。孙海滨无装修施工资质，且张国发亦未对此进行核实。在装修过程中，孙海滨摔伤。孙海滨于2016年12月6日至同年12月19日在齐齐哈尔市中医医院进行治疗，并接受腰椎骨折切开复位钉棒系统内固定术。孙海滨于2019年2月12日至2019年2月25日在杜尔伯特蒙古族自治县人民医院接受椎骨内固定物取出术治疗。经黑龙江省众维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显示，孙海滨脊柱损伤评定为八级伤残。张国发曾向孙海滨给付25000元。另查，2019年黑龙江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945元，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65339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孙海滨、张国发之间法律关系问题。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该案系雇佣关系还是加工承揽关系，雇佣合同与加工承揽合同的主要区别之一就在于加工承揽合同是以提供工作成果为目的的合同，提供劳务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承揽人提供的主要是工作成果而非劳务，而雇佣合同则是只要受雇人提供了劳务就有权获得报酬。本案孙海滨主张双方之间系雇佣关系，而雇佣关系中，当事人之间需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定期给付劳动报酬，所提供的劳动是接受劳务一方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张国发找到孙海滨进行装修，孙海滨按照孙国发提供的效果图，使用自己的工具进行装修，以达到相应装修效果。庭审中，孙海滨主张张国发对其工资结算系按300元/日进行计算，但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情况，一审法院对于孙海滨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认定双方存在加工承揽关系。二、赔偿责任承担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的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孙海滨并没有装修的相应资质，且张国发对此亦未进行核实，故张国发对于孙海滨的选任存在过失。但孙海滨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工作中的危险性，但其却缺乏应有的安全意识，未能尽到必要的自我保护注意义务，故孙海滨自身对此负有主要过错，可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综合上述分析，根据各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侵权行为与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大小，在兼顾公平原则的基础上，酌定张国发承担30%的赔偿责任，孙海滨自负70%的责任。三、关于损失金额问题，⒈医疗费。因孙海滨未能提供医疗费票据原件，故一审法院对孙海滨医疗费的主张不予支持；⒉误工费，庭审中双方对于孙海滨的职业是木工没有异议，故对于孙海滨的误工费应当按照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而孙海滨主张误工费按照每天100元计算，没有超过相应标准，故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可，孙海滨前后住院26天，故误工费为2600元；⒊护理费，孙海滨主张护理费以160.46元/天计算，因在孙海滨住院期间确需进行护理，且对于孙海滨主张的计算标准并未超过上一年度护理人员工资，故对于孙海滨主张产生护理费4171.96元予以采信；⒋伙食补助费。因孙海滨住院26天，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按照每天100元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于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600元予以确认；⒌营养费，因孙海滨所受损伤致残故在住院期间应当给加强营养摄入，孙海滨主张营养费按照50元/天计算，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符合生活实际，予以认可，故确认营养费为1300元；⒍残疾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受伤人员伤残程度划分为10级，从第一级(100%)到第十级(10%)，每级相差10%。孙海滨户籍为杜尔伯特蒙古族自治县杜尔伯特镇，为城镇居民，故伤残赔偿金应参照2019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945元计算，本案中经鉴定机构鉴定伤残等级评定为八级，故对于其主张残疾赔偿金为185,67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⒎司法鉴定费。孙海滨能够提供黑龙江省众维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发票，发票上显示鉴定费为3300元且购买人为孙海滨，故一审法院对于鉴定费3300元予以确认。综上，孙海滨受伤产生损失为199,641.96元。因酌定张国发承担本案30%的责任，故张国发应当赔偿孙海滨59,892.59元。张国发在孙海滨受伤时已向其支付了25,000元，应当在赔偿款中予以抵扣，故张国发应当向孙海滨给付赔偿款34,892.59元。四、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孙海滨受伤发生在2016年12月6日，因此诉讼时效应当从2016年12月6日开始起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项规定：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一）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但根据张国发提供的通话录音显示，在2017年11月23日，孙海滨曾向张国发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因孙海滨向张国发主张权利而重新开始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解释于2018年7月23日起开始施行。本案中，孙海滨于2019年11月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时效并未届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张国发给付孙海滨赔偿款34,892.59元，此款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一次性给付。案件受理费2294元，由孙海滨负担1917元，由张国发负担377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本案将围绕对孙海滨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问题进行审理。针对双方诉争问题，本院审理意见如下：第一，关于孙海滨与张国发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孙海滨上诉主张与张国发之间形成雇佣关系，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承揽关系错误。雇佣关系与承揽关系的主要区别体现在，雇佣关系中雇员的法律义务为根据雇主指挥提供劳务，而承揽关系中承揽人的法律义务为按照定做人的要求提供劳动成果，故在实践中可以通过订立合同目的、合同履行方式、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支配关系等方面进行区分。首先，张国发为装修商铺找到孙海滨、刘福良，张国发提供装修效果图与装修材料，孙海滨按照效果图自带工具进行施工，故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在于完成涉案商铺的装修，虽然孙海滨在实现合同目的的过程中同样提供了劳动，但孙海滨主要合同义务为提供最终的装修成果，而非单纯提供劳务。其次，张国发称与孙海滨、刘福良约定在装修完成后，一次性支付6500元费用。刘福良在一审中亦称与孙海滨之间为合作关系，二人共同为张国发商铺装架子，费用为一次性结算。张国发与刘福良的陈述能够相互佐证，应予采信，故孙海滨所陈述其工资由张国发按300元/日的标准支付，其依据不足，不予采信。由此可知，当事人双方的结算以交付装修成果为条件，而非以提供劳务天数为计算依据。最后，孙海滨上诉主张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张国发管理，二者之间存在支配关系。雇佣中，雇主与雇员存在依附关系，雇员提供的劳务一般为雇主的独立业务或者经营活动。而本案张国发因装修事宜找到孙海滨，孙海滨从事木工工作，孙海滨的工作性质与张国发经营活动并无关联性。在承揽关系中，承揽人亦应当按照定做人要求完成工作成果，但二者之间关系相对独立。本案孙海滨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提供劳动过程中受到张国发的直接管理、支配，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此，张国发与孙海滨之间形成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第二，关于本案责任承担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对于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存在定做、指示、选任过失时，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张国发在未能谨慎审查孙海滨是否具有装饰装修资质的情况下，将商铺交于孙海滨进行施工，存在选任过失，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其责任承担比例应与其过失程度相当。孙海滨作为木工，应当认识到在装饰装修过程中可能存在的危险，并采取合理的安全防护措施。但孙海滨安全意识不足、疏于防护，进而造成本案损害后果发生，其应对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而张国发仅存在选任过失，原审法院确定其承担次要责任适当，本院对原审法院所确定的责任承担比例予以维持。综上，孙海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3095元，由孙海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文斌审判员  李 丹审判员  李晓亮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法官助理刘晓航书记员李雪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