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3民终6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国芬，女，1968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四川明炬（南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磊，男，汉族，1974年2月2日出生，住广州市花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赖中一，四川全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国芬与上诉人赵磊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5民初2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国芬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二项，改判赵磊向罗国芬支付股权转让款420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赵磊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识事实错误。1.原审认定赵磊向罗国芬支付股权转让款的金额为500万错误。罗国芬认为赵磊于2017年5月5日支付的400万元，其中300万元（合同约定为定金）是支付股权转让款180万元、定金120万元；另外100万元是赵磊通过罗国芬账户转支给百科公司开支，赵磊于2017年5月6日支付的248万是偿还王鹏的借款，即赵磊仅向罗国芬支付了股权转让款180万元。一审认定赵磊支付罗国芬400万股权转让款无任何事实根据，也无任何证据证明。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罗国芬一审时陈述：赵磊支付的300万元定金拆分成定金120万元、股权转让款180万元；赵磊构成实质性违约，并主张定金原则，仅请求赵磊支付未付股权转让款420万元，未再主张赵磊承担其他违约责任。一审判决认可赵磊构成实质性违约，但否认“定金”原则，在赵磊未请求减少违约责任的情况下，反而判决赵磊承担违约金20万元，明显法律适用不当。 赵磊辩称，赵磊已经支付600万股权转让款。本案不存在适用定金法则，定金是指未履行合同，本案已经履行完毕。请求驳回罗国芬的上诉请求。 赵磊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罗国芬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赵磊已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没有违约行为，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赵磊已举证证明履行了600万元股权转让款义务。虽罗国芬在庭审中否认这一事实，认为仅有300万元属于股权转让款，但是其并未举证证明其合法占有另外300万元款项。一审法院也认定该600万元系赵磊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此时，赵磊已完成全部合同义务没有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二、一审法院已经认定赵磊履行了600万元股权转让义务，但认为有100万元罗国芬未实际取得，这一认定互相矛盾，与事实不符。（一）罗国芬抗辩其中100万元转回百科公司，认为系向百科公司支付的借款。即使是罗国芬向百科公司支付的借款，也是罗国芬与百科公司之间债权债务关系，与股权转让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能以此认定罗国芬没有收到该笔股权转让款，进而让赵磊继续承担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义务。一审中赵磊已举证反驳了罗国芬的主张。（二）根据罗国芬提供的电话录音，已经证明赵磊不欠罗国芬个人债务。2019年11月1日通话记录载明，赵磊说“我私人转给你1万就当借给你，等你这边拿到钱还给我”，罗国芬称“好，微信转给我”。如果一审法院采信该份证据，恰好证实赵磊不欠罗国芬个人债务。综上，赵磊已完成合同义务，不构成违约。 罗国芬辩称，1.赵磊未完全支付600万，实际支付了120万的定金、180万的股权转让款，是在2017年5月5日支付的。此后至今赵磊均未支付股权转让款，期间支付的款项均与股权转让无关。具体的金额为2017年5月5日转400万，其中300万就是180万转让款和120万定金，还有100万是通过罗国芬的账户支付到百科公司使用。2017年5月6日支付的248万是偿还王鹏的借款本息，一审已经提供王鹏出具的收据和罗国芬的银行明细，本应由百科公司偿还，实际由罗国芬代百科公司偿还，一审已经提交证据。赵磊转给罗国芬的其他款项80余万，一审双方已经认可与股权转让无关，是百科公司欠罗国芬的借款，还欠20多万已经提起诉讼。赵磊辩称的600万支付完毕与罗国芬之间的通话录音不符，赵磊自己承认股权转让款尚未支付完毕，并表示在2020年支付完毕。2.本案赵磊存在违约，应当适用定金法则。至今赵磊支付的股权转让金为300万，仍欠300万，按约定在股权变更登记完毕之后付清，否则适用定金法则。约定的定金为300万，约定过高超出部分无效，我方主张20%作为定金，赵磊应支付420万股权转让款。赵磊称不存在违约的理由不成立。3.赵磊主张2019年11月1日的录音内容推断双方不存在拖欠股权转让款的问题是断章取义。2020年4月24日双方的录音证明赵磊仍欠股权转让款，赵磊表示在2020年支付完毕。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赵磊的请求，支持罗国芬的请求。 罗国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磊向罗国芬支付股权转让款420万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赵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5日，罗国芬、赵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罗国芬将持有的百科公司旗下西充县百科有机种养殖有限公司、西充百科园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西充县百旅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南充百科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西充百通物流有限公司、西充县农毅种养殖专业合作社、西充县百胜种养专业合作社、西充县万家农机专业合作社、西充县百业种养专业合作社、西充县百农种养专业合作社、西充县百享专业合作社、西充县创嘉种养专业合作社的50%股份转让给赵磊，受让后赵磊拥有百科公司100%股份；转让价款600万元，分两笔支付，第一笔支付定金300万元，第二笔在双方办理完成工商登记变更后支付；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承担违约金（定金的二倍）；产生争议的，由百科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诉讼解决；协议在赵磊向罗国芬支付第一笔股权转让价款时生效。同日，赵磊向罗国芬转账汇款400万元。次日，赵磊向罗国芬转账汇款248万元。2017年（一审此处有笔误写为2020年，依法纠正）5月9日，罗国芬向百科公司账户汇款100万元。对双方的收付款情况，赵磊陈述为双方原定股权转让款为500万元，因罗国芬需偿还百科公司100万元，双方才将股权转让款提高为600万元，第一次赵磊汇给罗国芬的400万元中就包含罗国芬应还给百科公司的100万元；第二笔汇款多出48万元是因为罗国芬提出在他人处借款48万元，双方商议后赵磊同意偿还，未写入协议，因此赵磊已向罗国芬付清全部股权转让款。而罗国芬则主张，赵磊仅向罗国芬支付第一笔股权转让款300万元，第一笔汇款400万元中的100万元系赵磊安排罗国芬转入百科公司账户作为百科公司日常开支使用，第二笔汇款248万元系偿还百科公司在袁和平等人处的借款，该348万元均不属股权转让款，赵磊还应当向罗国芬支付第二笔股权转让款300万元。庭审中，罗国芬、赵磊均认可除上述交易外，双方产生的其他经济往来与股权转让款无涉。2018年10月19日，百科公司完成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百科公司旗下其他企业也按赵磊要求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罗国芬不再持有百科系列公司股份。在今年4月罗国芬、赵磊通话中，赵磊承诺向罗国芬支付股权转让款，但双方未提及金额。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罗国芬提出的诉讼保全申请，对赵磊名下的粤A7YZ03小型汽车进行了查封。 一审法院认为，罗国芬、赵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赵磊向罗国芬支付股权转让款的金额应当如何认定。罗国芬、赵磊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赵磊向罗国芬支付了648万元。根据赵磊陈述，48万元系偿还其他债务，不包含在双方约定的股权转让款中，故该48万元不应认定为是股权转让款。对其他诉争款项，由于发生在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若罗国芬无充分证据证实其有权依据其他法律关系取得该款，即应当推定为系赵磊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关于第二笔汇款248万元中的200万元，由于罗国芬、赵磊在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未涉及债务分配，也无证据表明双方对有关债务的处理达成过协议，同时该笔交易发生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并且赵磊已支付第一笔股权转让款后一天，不是即时交易，且金额较大，罗国芬关于该笔款项系赵磊应当承担的债务的主张没有双方之间的合同依据作为支撑。罗国芬提供的银行交易记录也仅能证实罗国芬在收到赵磊款项后，对款项的具体支配使用，不能推断出赵磊负有承担罗国芬所主张债务的法定义务。另外，双方虽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了支付股权转让款的金额和期限，但不论是赵磊向罗国芬支付的第一笔款，还是第二笔款，金额与双方约定的金额均不一致，表明赵磊并未严格依照协议约定付款，不能排除赵磊提前付款的可能性。综上，一审认定第二笔248万元汇款中的200万元系赵磊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关于诉争的另100万元，该款应属股权转让款，但罗国芬已提交证据证明该款于2017年5月9日已转回百科公司，经庭审询问，该100万元罗国芬在转回百科公司时未履行经济手续。同时结合罗国芬、赵磊今年4月通话记录中，赵磊承诺向罗国芬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表述，该100万元罗国芬未实际取得，赵磊应当在罗国芬协助办理完毕工商变更登记后支付给罗国芬。赵磊至今未支付，构成了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根据逾期的金额和期限，酌定由赵磊向罗国芬承担违约金20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赵磊赵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罗国芬罗国芬支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及违约金20万元；二、驳回罗国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200元，保全费4520元，共计24740元，由罗国芬负担15000元，赵磊负担9740元。 二审中罗国芬提供对王鹏的调查笔录一份，拟证实罗国芬代百科公司向王鹏还款248万元。赵磊质证：对调查笔录的三性不予认可，证人应到庭作证。根据证据规则，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应采信。 二审查明：罗国芬在合伙期间负责公司财务。甲方罗国芬与乙方赵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第1项约定“甲方转让其所持百科公司的全部股权时，甲方对百科公司所享有的一切权利及义务均同时转让给乙方，甲方作为股东的一切责任亦全部由乙方承担”。第七条第2项约定“鉴于乙方已实际控制着百科公司，本协议书生效时，即视为甲方已向乙方移交了与百科公司有关的一切权利义务”。王鹏作为收款人于2017年5月6日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百科公司还款248万元”。罗国芬为证实收到248万是用于偿还借款，出示部分借条，借条上罗国芬作为经手人签字，借款单位为西充百科有机种养殖有限公司，加盖有公司印章。赵磊主张罗国芬向百科公司转款100万元是偿还向公司的借款，并提供2015年11月3日的银行交易详单，显示西充县百科有机种养殖有限公司向罗国芬转款100万。罗国芬称转款仅是为了增加公司流水，并举证银行业务凭证显示2015年11月4日罗国芬向西充县百科有机种养殖有限公司转款108万元。 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赵磊还应支付罗国芬多少股权转让款？违约金应如何承担？ 赵磊与罗国芬的《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了支付时间与金额，约定合同签订当日即2017年5月5日支付300万元，赵磊却支付了400万元，与约定金额不符，但未在转款时备注或要求罗国芬补充书面凭据之类。2017年5月9日，罗国芬向百科公司转款100万元，赵磊称是向公司的还款并提供了一张转款凭证，但根据罗国芬提供的2015年11月4日的业务凭证，时间系百科公司向其转款100万元的第二天，且转款金额是108万元，大于百科公司向其转账，赵磊未提供借条或其他证据证实百科公司与罗国芬有10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根据百科公司与罗国芬的转款顺序，不能证实罗国芬与百科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因此罗国芬2017年5月9日向公司账户的转款100万无法认定为向公司的还款。罗国芬在收到400万元后主动再向公司账户转款100万元，罗国芬陈述因公司涉及其他债务，受赵磊的安排向公司转款用于工人发放工资，加之罗国芬之前主要负责公司财务，其说法具有一定合理性，本院认定2017年5月5日赵磊向罗国芬支付了股权转让款300万元。第二笔转款248万元，发生于协议签订次日，与约定的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后再支付剩余款项的时间、金额均不符合。赵磊称是因罗国芬提出在他人处有借款48万元，商议后由赵磊偿还，该说法不符常理：一是未见书面证据印证，二是该笔金额不小，又与股权转让款一并支付未作区分，赵磊陈述本来协商的转让价款是500万元，却还愿意再多赠送48万元于情理不符。罗国芬主张248万元是用于偿还公司借款，转让后的公司债务由赵磊承担与《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相符，借条上的“经手人”均为罗国芬，由罗国芬再经手去偿还借款符合实际。罗国芬提供的部分借条、转账依据以及由王鹏出具的收据、对王鹏的调查笔录等能证实罗国芬收到赵磊的转款248万元后，用于了偿还公司以往借款。此248万元不是股权转让款。综上所述，赵磊仅支付罗国芬股权转让款300万元，尚有300万元未支付。 关于违约金，双方协议约定支付的第一笔300万元实际就是股权转让款，而非定金，因此本案并不存在支付定金的事实。双方约定办理变更登记后再支付第二笔款项，变更登记于2018年10月19日办理，因此罗国芬的主要损失是资金利息损失，自2018年10月20日起可对下欠款项参照相关法律规定计算相应利息。 综上，一审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基本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5民初2135号民事判决； 二、赵磊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罗国芬股权转让款300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10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罗国芬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200元、保全费4520元，共计24720元（一审为24740元有误），赵磊负担16920元、罗国芬负担7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400元，由赵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陈智慧 审 判 员 江春虹 审 判 员 龙 燊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吴俊青 书 记 员 孙荔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