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内09民终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现住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郅某1，现住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郅某2，现住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察右前旗巴音塔拉镇红富村民委员会。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64150926ME230624X2。 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察右前旗巴音塔拉镇红富村。 法定代表人：高某，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某，乌兰察布市“148”协调指挥中心第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察右前旗巴音塔拉镇人民政府。 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察右前旗土贵乌拉镇安全街南1302户。 法定代表人：陈某，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乌兰察布市察右前旗“148”协调指挥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郅某1、王某、郅某2因与被上诉人察右前旗巴音塔拉镇红富村民委员会、原审第三人察右前旗巴音塔拉镇人民政府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察哈尔右翼前旗人民法院（2020）内0926民初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某、郅某1、郅某2、被上诉人察右前旗巴音塔拉镇红富村民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侯某、原审第三人察右前旗巴音塔拉镇人民政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郅某2、郅某1上诉称：1.察右前旗人民法院（2020）内0926民初74号民事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依法撤销。2.原审原告的诉讼超出诉讼时效，依法予以驳回。3.涉诉一二审所有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万亩滩陈保合同》是在1996年签订的合同，用2003年的法律约束1996年签订的合同，法律适用错误；1996年3月28日郅玉喜和红富村民委员会签订了第一份《万亩滩承包合同书》，2005年6月1日郅玉喜与红富村委会签订了第二份《万亩滩承包合同书》，2005年的合同延续了1996年的合同。察哈尔右翼前旗人民政府在将涉案土地划为黄旗海湿地保护区时公告上写明时间为2017年4月1日，王某作为涉案土地继承人，于2017年4月9日接到政府公告和命令的同时《万亩承包合同》履行完结，合同终止。红富村民委员会作为涉案土地承包方在2020年1月9日提起合同无效的民事诉讼，在2017年10月1日颁布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之前，民事案件的诉讼时效为2年，所以无论以任何一个时间计算远远超出诉讼时效，原审原告根本没有提起诉讼的资格。 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察右前旗巴音塔拉镇辩称：本案所涉及的土地是村委会集体所有，涉及10个自然村3000多人。1996年签订合同书个别人私下签订的，因上诉人丢失2005年是补签的合同，补签的合同也是私下签订。两份合同都违反了相关法律，都是无效的合同。2017年公告列为湿地保护，2019年已经提起了诉讼，因为案由2019年年底又撤诉重新起诉，所以没有超诉讼时效。 红富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1996年3月24日与2005年6月1日签订的万亩滩承包合同无效；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郅玉喜（又名郅玉玺，曾用名郅云玺）生前为察右前旗巴音塔拉镇红富村委会二文定村67户村民，汉族，1962年9月17日出生，2015年3月26日因病死亡，被告王某系郅玉喜的配偶，被告郅某2、郅某1系郅玉喜的一子一女。1996年3月24日，原告红富村委会与郅玉喜签订了《万亩滩承包合同书》，时任村委会书记张学书及村委会主任杨林代表村委会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村委会印章，载明“为了便于管理能够得到经济效益，经过双方共同协商。甲方一致愿意把万亩滩承包给乙方郅玉喜。具体事宜如下：一、承包年限为从1996年起到2022年止，共26年。二、每年承包费700元。每年的九月份、年底两次交清，如有意外灾害损失，甲方免收乙方承包费。三、万亩滩四至界线为河东滩为西河边起，东到二文定草滩边止,北起万亩滩大圪楞，南到芦苇厂大圪楞止,河西滩为东起河边西到250米止，北起万亩滩大圪楞，南到芦苇厂大圪楞止。四、双方共同信守合同书，如有一方在合同期内终止合同者，造成损失应由该方承担全部经济损失，应赔偿经济10000元。五、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方各执一份，希望能共同信守。立合同止日起生效。”2005年6月1日，郅玉喜以合同丢失为由，与时任村委会书记兼主任的张学书协商要求再签一份万亩滩承包合同，当日红富村委会与郅玉喜签了第二份《万亩滩承包合同书》，张学书、郅玉喜在该合同上签字，并加盖村委会印章，载明“经双方协商，甲方再次将万亩滩承包给乙方使用管理，具体约定如下：一、地址、地名，红富村委会二文定村东南万亩滩。二、四至界线,北边以东西大圪楞为界,东边以二文定村草滩为界,西边以放牧场为界,南边以大圪楞南五十米为界。三、东西长1270米,南北宽700米。四、承包期限2005年6月1日起到2035年5月31日止，为期30年。承包费每年300元整。五、甲乙方权利义务。甲方除发包本合同标的数字外再无其他义务。乙方取得承包权后，方可合法的经营，期满后在同等条件下优先续包权。六、承包期内，甲方不得因人事变动，单方改变本合同内容。如有一方违约，由违约方承担因违约造成的全部损失。七、本合同期满后，乙方在承包地上搞得建设有乙方自己处理。八、本合同一式两份，由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双方签字后生效。”两份《万亩滩承包合同书》履行过程中，郅玉喜未向红富村委会交纳过承包费用。2017年涉案万亩滩的部分土地被划入黄旗海湿地保护范围，因湿地保护的相关补偿引发红富村村民信访。2017年12月27日，第三人向被告王某的银行卡汇入264300元湿地保护补偿费。2018年2月4日，郅玉喜妻子王某向红富村委会交纳万亩滩承包费2005年-2017年，共计12年的承包费3600元，红富村委会出具收据一张；2019年1月20日，王某向红富村委会交纳万亩滩承包费300元，收款人杨金，红富村委会出具收据一张。2020年5月11日，中共察右前旗纪律检查委员会作出前纪案（2020）37号《关于给予张学书留党察看二年处分的决定》，决定载明：“1996年时任巴音塔拉镇红富村委会书记张学书未召开村民代表大会与巴音塔拉镇二文定村郅玉喜签订万亩滩承包合同书期限为1996年至2022年，承包人郅玉喜至今未向村委会缴纳1996年至2005年每年700元承包费。张学书明知承包费未收回到村委会的情况下，在2005年未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其本人与村委会其他成员商议后决定补签2005年至2035年万亩滩承包合同。张学书同志身为中共党员，工作极其不负责任，疏于管理，对属于村委会的集体承包费没有及时收取的情况下未向上级汇报或者依据法律规定解除合同，给集体财产造成较大损失，其行为构成违纪，违法了工作纪律。依据《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第一百二十一条之规定，给予张学书同志留党察看二年处分。”庭审中，证人张学书证实1996年3月24日和2005年6月1日与郅玉喜签订《万亩滩承包合同书》的原因、内容及过程，期间只有村委会成员知情，村委会未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证人郭天机现为红富村委会李三村村民小组长，证实红富村委员会从未就万亩滩承包事项召开过村民会议讨论，未张贴过公开发包万亩滩的通知，村民对1996年3月24日、2005年6月1日签订的《万亩滩承包合同书》内容及过程均不知情。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红富村委会与郅玉喜共签订了两份合同，第一份为1996年3月24日签订的《万亩滩承包合同书》，承包年限到2022年，2005年6月1日红富村委会与郅玉喜在第一份合同承包年限尚未届满时，双方又签订了第二份《万亩滩承包合同书》，由此可见，红富村委会与郅玉喜在2005年6月1日，通过签订第二份《万亩滩承包合同书》的方式，终止了第一份《万亩滩承包合同书》的履行，第一份《万亩滩承包合同书》的实际履行期间为从1996年3月24日起至2005年6月1日止，第二份《万亩滩承包合同书》的实际履行期间为从2005年6月1日起至今。案涉万亩滩是原告红富村委会依法管理的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财产，约有近千亩的占地面积，故案涉万亩滩的管理、处置是涉及全体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依法应由村民委员会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且村民委员会应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足以使全体村民知悉的方式进行发包。1987年11月24日第六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二十三次会议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试行）》第十一条规定：“村民委员会向村民会议负责并报告工作。村民会议由村民委员会召集和主持。有1以上的村民提议，应当召集村民会议。涉及全村民利益的问题，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村民会议有权撤换和补选村民委员会的成员。”1998年11月4日第九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五次会议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九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乡统筹的收缴方法，村提留的收缴及使用；（二）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数及补贴标准；（三）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四）村办学校、村建道路等村公益事业的经费筹集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及村公益事业的建设承包方案；（六）村民的承包经营方案；（七）宅基地的使用方案；（八）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2010年10月28日第十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七次会议修订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数及补贴标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三）本村公益事业的兴办和筹资筹劳方案及建设承包方案；（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六）宅基地的使用方案；（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法律对讨论决定村集体经济组织财产和成员权益的事项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红富村委会只在村民委员会成员知悉的情况下，与郅玉喜签订、履行两份《万亩滩承包合同书》，村民委员会均未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以致村民知情后进行信访。由此可见，两份《万亩滩承包合同书》的签订、履行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2002年8月29日第九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二十九次会议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适用本章规定。”第四十五条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以招标、拍卖方式承包的，承包费通过公开竞标、竞价确定；以公开协商方式承包的，承包费由双方议定。”经过2018年12月29日第十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三次会议修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适用本章规定。”第四十九条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承包方取得土地经营权。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以招标、拍卖方式承包的，承包费通过公开竞标、竞价确定；以公开协商方式承包的，承包费由双方议定。”本案中，红富村委会只在村民委员会成员知悉的范围内，与郅玉喜签订、履行两份《万亩滩承包合同书》，村民委员会均未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足以使全体村民知悉的方式进行发包，以致村民知情后进行信访。由此可见，两份《万亩滩承包合同书》的签订、履行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就合同无效后的法律后果未提出相应的诉讼请求，被告对此也未提起反诉或提出相应的主张，双方当事人亦未对此进行充分举证，故本案对案涉合同无效后的法律后果不作处理，双方当事人可另行提起诉讼。综上所述，本案中涉及全体村民利益的两份万亩滩承包合同的签订、履行，红富村委会均未通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也没有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被告的其他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确认原告察右前旗巴音塔拉镇红富村民委员会与郅玉喜（又名郅玉玺，曾用名郅云玺）分别于1996年3月24日、2005年6月1日签订的《万亩滩承包合同书》无效。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2017年4月份湿地公告书，拟证明被上诉人的诉求超过了诉讼时效。被上诉人质证认为，2019年已经提起了诉讼，况且土地承包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原审第三人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达不到举证目的，一审上诉人没有提诉讼时效，二审提起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提交察哈尔右翼前旗人民法院裁定书和传票，拟证明我方没有超过时效，当时因为案由问题我们撤诉后又重新起诉。上诉人质证认为，裁定书真实性认可，但是与本案无关。原审第三人质证认为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上诉人于1996年、2005年与被上诉人所订立的承包合同书，不是农村土地承包法中规定的家庭承包方式。土地承包法规定的家庭承包，要求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能够平等地行使承包土地的权利，土地承包方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本案土地发包时，即没有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进行，没有履行合法的手续；也没有制定承包实施方案并经民主议定程序表决通过，就由被上诉人直接与有承包意愿的上诉人签约，承包土地面积的确定也具有较大的随意性。因此，不利于保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平等地行使承包土地的权利，不能落实人人有份的土地利益分配政策，也未体现村集体土地使用上的公平原则。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某、郅某2、郅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某、郅某2、郅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 华 审判员 荣国华 审判员 杨 洁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 书记员 张雅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