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10民终66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杨小勤，女，1963年12月9日出生，侗族，农民，住湖南省新晃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蔚，广西齐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材，广西齐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唐鹏起，男，1986年4月6日出生，瑶族，个体户，住广西田东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黄宾，男，1988年3月1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田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治意，田林县乐里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一审被告：田东县金成桉木加工厂，住所地广西田东县平马镇怀民村那料砖厂内。 法定代表人：陶立群，负责人。 一审被告：广西田东庆蓉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田东县平马镇怀民村那料囊哈比处。 法定代表人：班忠庆，经理。 一审被告：广西田东庆蓉木业有限公司马鞍山分公司，住所地田东县平马镇怀民村那料囊哈比处。 法定代表人：班镇弟，负责人。 二一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红梅，广西龙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姚沅卓，男，1966年4月25日出生，侗族，住湖南省新晃侗族自治县。 一审第三人：姚澎，男，1989年1月10日出生，侗族，住湖南省新晃侗族自治县。 上诉人杨小勤与上诉人唐鹏起、黄宾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田东县人民法院（2020）桂1022民初3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杨小勤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蔚、李建材，上诉人唐鹏起、黄宾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治意，一审被告广西田东庆蓉木业有限公司、一审被告广西田东庆蓉木业有限公司马鞍山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红梅，田东县金成桉木加工厂的法定代表人陶立群、一审第三人姚沅卓，一审第三人姚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小勤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劳务关系不适当,应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为雇佣关系。2018年9月份上诉人随同丈夫、儿子到被上诉人的木材加工产处工作,工作的场地以及两台机器由被上诉人提供,运行切割机器需要6人配合操作,其中被上诉人丈夫及儿子系机器开机师傅,上诉人为小工配合机器的操作,从上诉人工作内容可以得出的是其在一定的期间内,接受被上诉人的指挥与安排,为被上诉人提供特定的劳务,被上诉人接受上诉人提供的劳务并依约给付报酬的事实行为,符合雇佣的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作为雇主未尽到管理安全义务并未对雇员进行岗前培训从而造成被上诉人人身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作为木材加工厂的负责人应当知道木材的切割机器的危险性,但是被上诉人未根据职业的特殊性对雇员进行岗前培训,并且制定规范操作切割机器的行为准则,在雇员多次提出操作不规范的异议,被上诉人仍未加以重视和改善,从而导致被上诉人被机器电锯切割到左手腕部。一审法院根据《事故当天的监控视频》认定上诉人未尽到合理的安全防范注意义务是不符合全部事实的,该监控视频的拍摄视角只拍到运行机器的一半,不能还原事发的全部事实,其实是厂方上料的不规范,被上诉人在作辅助操作时导致本案的事故发生,因此,被上诉人应对本次事故承担赔偿责任。三、被上诉人应承担本案事故的全部责任,赔偿上诉人的全部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自行承担70%的责任,被上诉人唐鹏起、黄宾负30%的责任不符合事实和法律,上述本案的事故的发生系被上诉人的重大失职而导致的,作为雇主应尽到安全管理的规范义务,但其却未尽到该义务,因此,被上诉人应承担本案事故的全部责任,赔偿上诉人因人身损害导致的全部损失。 上诉人唐鹏起、黄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属雇佣的法律关系是错误的,本案完全符合承揽的法律关系。从上诉人与第三人达成承揽合意后,虽然第三人没有用自已的设备,一审法院也不能认定本案就属于雇佣的法律关系,本案中完全符合《民法典》第七百七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已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从本案中从承揽的标的是以定作人原木加工松木以2米长*3.8厘米*8.8厘米、3米长*4.5厘米9.厘米5的规格交付工作成果后以量方的方式计算报酬。也完全符合《民法典》第七百七十四条的规定。被上诉人的受伤造成的损失应由本案第三人(承揽人)承担相应的损失,而并不是由上诉人(定作人)来承担。从一审提供的视频证据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在工作途中太过自信导致其受伤,应对自已的过错行为承担90%的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付上诉人的请求。 当事人杨小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在履行雇佣劳务活动中受伤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伤残器具费、残疾器具维护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61634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黄宾系被告唐鹏起的妹夫。2018年11月30日，被告庆蓉公司与被告黄宾签订一份《田东县庆蓉木业有限公司（合同）》，约定：被告庆蓉公司将田东县平马镇怀民村那料囊哈比处面积约3亩的自留地出租给被告黄宾，租期为4年，每年租金为2万元。合同签订后，被告唐鹏起、黄宾合伙在租用被告庆蓉公司场地上，建立三条生产线用于木头方条加工。每条生产线有两台机器，由2个开机师傅，2个小工、1个打包工、1个上料工等6个人，原告丈夫及儿子即本案两第三人系开机师傅，原告系小工，按完成的工作量以105元/立方计件工资，上料工由被告黄宾、唐鹏起直接支付工资，其他打包工、小工按200元/天计工钱，从105元/立方计件工资中支付，余下作为开机师傅的工钱。2018年9月份，原告及丈夫、儿子到被告黄宾、唐鹏起的木材加工厂做工。2019年3月2日早上9时许，原告丈夫姚沅卓负责推送木料，原告在机器的另一头负责接收方料，开工过程中，原告未尽到注意义务，用手清理机器中的废料，导致机器电锯切割到左手腕部。当日被送到田东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因伤势过重，转到右江民族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17天至2019年3月19日。其间共花去医院费用31543.4元，该费用由被告黄宾、唐鹏起垫付。出院诊断：左腕部离断伤。出院医嘱：加强营养，全休1个月，住院期间需陪护1人。2019年5月6日，原告到南宁市助康假肢矫形器有限责任公司进行伤残辅助器具配置检查和安装，该公司出具助第（2019）0471号《伤残辅助器具配置证明书》，处理意见：根据患者的年龄、残肢情况、出院医嘱及其生活状况，该患者适用配置国产普及型双自由度强力国产电子假肢（型号为：ZKBE301），该假肢的单价为28500元，该假肢使用寿命为5年，每年的假肢维修费按现行安装假肢价格的5%计算；初次装配进行20天义肢调试和康复训练，期间1人陪护，床铺费50元/天，伙食费50元/天；以后每次更换假肢需10天，每次维修需5天；适合安装假肢到75岁止。原告安装假肢产生费用28500元及伙食费2000元、床铺费2000元，共计32500元。 2020年10月12日原告委托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科桂司鉴中心对本案事故造成的伤残程度、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2020年11月3日，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20]临鉴字第464号鉴定意见书：杨小勤本次外伤致左腕损伤后左前臂远段以远缺失鉴定为六级伤残；本次外伤后的误工期为15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90日。由于与被告未就赔偿事宜达成协议，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提出以上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关于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一款：“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从事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佣人接受受雇佣人提供的劳务并按约定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受雇佣人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或他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黄宾、唐鹏起给付两第三人劳务费用按加工的木条方量计算，表面看似以交付工作成果作为获得报酬的条件，由当事人自行安排工作，但原告及第三人工作时使用的机械设备、场地、劳动工具等生产条件由被告黄宾、唐鹏起提供，原告及第三人工作时间及限定工作时间，由被告黄宾、唐鹏起安排，双方以月作为固定时间结算给付，周而复始的非一次性完成工作量双方的关系就终止，被告黄宾、唐鹏起虽没有直接选聘辅助两第三人的小工，但其将权利下放交由第三人自行选任，代表被告黄宾、唐鹏起行使自己的权利。虽然两第三人从计量劳务费中再次分配给原告，但这种二次劳务分配并不能否认原告与被告黄宾、唐鹏起之间存在法律关系。综合本案双方履行合同的实际情况，原告及两第三人与被告黄宾、唐鹏起之间更符合劳务合同的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被告黄宾、唐鹏起认为其与原告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缺乏证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唐鹏起、黄宾作为个人经营，无法打印税票，两人注册庆蓉公司马鞍山分公司，该公司不具有承担法律责任的主体资格，对于原告受伤的损失应由被告唐鹏起、黄宾自行承担。被告庆蓉公司向被告黄宾、唐鹏起出租土地，双方之间形成土地租赁合同关系，与原告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故被告庆蓉公司对原告受伤不应承担赔付责任。 关于责任划分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从被告提交《事故当天的视频监控》可以证实，事故发生时，第三人姚沅卓并没有从另一方推送木头，当时机器上并没有待加工的木头，原告在机器尚未停止的情况下就伸手去清理高速运转的电锯边的碎木片。原告作为长期从事加工行业人员，理应掌握必要的安全常识并知晓其危险性。但原告在明知危险的情况下仍冒险伸手清理，其未尽到合理的安全防范注意义务，对导致事故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黄宾、唐鹏起作为雇主，未能在现场进行有效指挥和监管等，没有对雇员进行安全知识教育且未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工具，对事故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对原告的受伤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确定由原告自行承担70%，被告唐鹏起、黄宾负30%的责任。 各项损失是否合理合法的问题。参照2020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原告因本案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确定如下：1、医疗费用31582.21元（住院31543.4元+门诊38.81元），有正票据佐证，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原告住院治疗共17天,按100元/天计算,该费损失为1700元（17天×100元/天）；3、护理费2416.89元。原告住院期间医嘱“需1人陪护”，此项损失为2416.89元（51891元/年÷365天×17天）；4、误工费6682元。出院医嘱全休1个月，此项损失为6682元[51891元/年÷365天×（17天+30天）]；5、交通费500元。原告在右江医学院附属医院就医属于异地就医，考虑至原告的伤情、住院时间等因素，其虽未提交交通费用的发票，但必要的交通费用实属必然，此项一审法院酌定支持500元；6、辅助器具费179346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本案中，原告要求假肢配置费114000元（28500元/具×4具），假肢维修费27075元（28500元×5%×19年），第一次安装假肢伙食费、住宿费、护理费8000元，75周岁前更换假肢的护理费4265元[51891元/年÷365天×10天×3次]、住宿费1500元（50元/天×10天×3次）、伙食补助费1500元（50元/天×10天×3次），维修假肢的护理费13506元[51891元/年÷365天×5天×19次]、住宿费4750元（50元/天×5天×19次）、伙食补助费4750元（50元/天×5天×19次），共计179346元。对于原告所主张首次安装后还需进行3次更换假肢即计至原告75岁止，其一并主张该项损失179346元，参照南宁市助康假肢矫形器有限责任公司出具《伤残辅助器具配置证明书》，对原告本次事故造成的伤情予以的假肢评估，原告的残疾辅助器具费（假肢安装费）系明确损失，为了减少诉累，维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结合原告安装假肢的年龄和健康状况、公民平均寿命、器具使用年限、赔偿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等因素，并更好的改善原告之后的生活质量，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7、伤残鉴定费2000元，有正式票据佐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8、伤残赔偿金347450元（34745元/年×20年×50%）。原告因本次事故受伤构成六级伤残，故该项计算符合法定标准，予以支持；9、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等综合衡量；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一审法院考虑到原、被告的过错程度和损害后果等因素，此项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5000元； 以上原告合理合法损失共计576677.1元，按责任比例，被告唐鹏起、黄宾应向原告赔偿经济损失176503.13元[（576677.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3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扣除其已付31543.4元，实际还需向原告赔偿经济损失144959.73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唐鹏起、黄宾向原告杨小勤赔偿经济损失144959.73元；二、驳回原告杨小勤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416元，由原告杨小勤负担6591元，被告唐朋起、黄宾负担2825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唐朋起、黄宾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供证人韦某、班某、兰某到庭证言，证人证实：工作是唐朋起、黄宾发工资，由韦某找人做工，做工的工人工资由韦某说了算，机器设备由唐朋起、黄宾提供，工作时间由韦某安排。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证人证言与本案有关联，可作为本案的证人证言。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上诉人各方的上诉理由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杨小勤与唐鹏起、黄宾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劳务关系？雇佣关系？承揽关系？二、各方当事人如何承担本案责任。 关于焦点一。一审第三人、杨小勤工作时使用的机械设备、场地、劳动工具等生产条件由黄宾、唐鹏起提供，黄宾、唐鹏起给付一审第三人劳务费用，按加工的木条方量计算，交付工作成果作为获得报酬，双方以月作为固定时间结算给付。但，日常工作由一审第三人自行安排，聘请辅助小工由一审第三人自行选任，一审第三人选任杨小勤后从计量劳务费中再次分配给杨小勤，杨小勤与黄宾、唐鹏起在人身关系上不存在隶属关系，因此，杨小勤及一审第三人之间为劳务合同法律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当事人双方为劳务合同关系正确。 关于焦点二。黄宾、唐鹏起提供的事故当天的视频监控证实，事故发生时，第三人姚沅卓并没有从另一方推送木头，当时机器上并没有待加工的木头，杨小勤在机器尚未停止的情况下就伸手去清理高速运转的电锯边的碎木片。杨小勤作为长期从事加工行业人员，理应知晓其危险性仍冒险伸手清理，杨小勤未尽到安全防范注意义务，对导致事故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70%的责任。上诉人黄宾、唐鹏起提供设备有安全隐患，对劳务人员监管不到位，对事故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对杨小勤的受伤承担30%的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双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16元，由上诉人杨小勤负担6591.2元。上诉人黄宾、唐鹏起负担282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隆文雄 审判员  白凤艳 审判员  何双安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黄秋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