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92民初24588号原告：尹戬，男，1969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经常居住地广州市番禺区大龙街。被告：宁远县妃子笑网络科技服务中心，住所地湖南省永州市宁远县桐山街道女英路（肉食水产公司旁）。法定代表人：欧建华。原告尹戬与被告宁远县妃子笑网络科技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妃子笑服务中心）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小额诉讼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尹戬、被告妃子笑服务中心法定代表人欧建华在线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尹戬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删除并停止使用侵权图片；2、判令被告在其微信公众号上连续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7天，消除影响；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10000元；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尹戬撤回第1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图片“柳子街夜景6”是原告拍摄的作品。原告发现被告在其运营的“宁远人”微信公众号（微信号：×××）发表的《永州“异蛇”入围奥斯卡奖初选，为她加油！》的文章未经许可擅自使用涉案图片，被告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故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中，原告明确其在本案主张的是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两项权利。被告妃子笑服务中心辩称，涉侵权文章系转发自微信公众号“永州发布”，未做任何更改，注明了信息来源、原作者、原标题、编辑姓名等。微信公众号“永州发布”属于永州市融媒体中心（市属事业单位），根据《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管理规定》第五条，“永州发布”发布的《永州“异蛇”入围奥斯卡奖初选，为她加油！》可以认定为新闻信息或者是时政信息。被告转发并无违法违规行为，属于合法行为。原告尹戬、被告妃子笑服务中心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了证据交换与质证，对本案有关事实认定如下：一、当事人主体情况妃子笑服务中心成立于2015年11月4日，经营范围包括互联网信息服务、网络技术服务、技术推广；计算机网络设计；设计、制作、发布国内外广告；日用百货、服装、化妆品销售。被告是微信公众号“宁远人”（微信号×××7）的认证账号主体。二、涉案主张权利作品的权属情况为证明其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尹戬提交了以下证据：1.国家版权局于2019年1月24日出具的《作品登记证书》。《作品登记证书》载明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9-G-A0053009，作品名称为柳子街夜景6，作品类型为摄影作品，作者、著作权人均为尹戬，并载明首次发表时间。2.涉案图片（如下图）独创性说明，以及RAW格式数字文件属性信息录屏演示、同期拍摄系列图片。3.涉案图片发布在EyeEm图片网站、poco.cn网站、花瓣美素图库的截图，在vip.meisupic.com花瓣网上有涉案图片，图片有“花瓣美素vip.meisupic.com”的水印。4.2020年4月23日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出具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及poco.cn网站上的steven69账户显示的手机、QQ、邮箱信息，poco账号登陆录屏演示。被告对于原告享有涉案图片著作权有异议，主张原告没有获得物权拍摄许可，对单体地标建筑的摄影作品，涉及到建筑设计者的知识产权和建筑物业所有者的物权，涉案照片如果要用于商用必须获得授权。三、被诉侵权事实与比对情况2020年4月23日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出具《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附件为涉侵权网页截图（网址为https://mp.weixin.qq.com/s/mBK5qfsWORPgvzHaUpjowQ），显示微信公众号“宁远人”于2019年10月18日发布《永州“异蛇”入围奥斯卡奖初选，为她加油！》，文章中使用了涉侵权图片作为配图。涉侵权图片所在文章有多幅配图，涉侵权图片占比较小，网页的首部和底端分别有广告合作电话及公众号推广信息。被告举证了微信公众号后台截图，主张涉侵权图片所在推文阅读量为199。经比对，上述涉侵权图片与尹戬主张的权利图片在背景环境、拍摄角度等均基本相同，虽有视觉上的微小差异，但可确定是图片剪裁及像素大小差异造成，两者内容高度一致，构成实质性相似。被告抗辩主张涉案推文是转载自微信公众号“永州发布”，该公众号属于永州市融媒体中心，一直是默认允许永州本地自媒体转发。涉案推文是推介家乡旅游，为新闻信息或时政信息，被告没有任何加工修改，推文中的图片水印也是“永州发布”的水印，但表示是“永州发布”口头允许转发，无相关证据；被告又主张百度搜索引擎上搜索：“柳子街夜景6”图片结果显示原图没有任何水印或者版权标识，认为原告有钓鱼维权的嫌疑。原告对此质证认为，涉案推文内容不属于时事新闻，不适用《著作权法》第五条（二）的法定免责条款，且《著作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转载，是指报纸、期刊登载其他报刊已经发表的作品的行为，网络转载不适用法定许可抗辩；并表示未将涉案图片授权微信公众号“永州发布”；又举证了在“360图片”搜索“柳子街夜景6”图片的截图，主张搜索结果的图片上有花瓣美素水印标识，有版权标识。庭审中，原告确认涉侵权图片已经删除。四、权利人损失及其他情况原告主张合理费用包括时间戳费用10元、律师咨询费400元，设备购买资金、时间成本、差旅费以及住宿费等。关于涉案图片的价值，原告主张涉案图片系反映柳子街开街前后的安宁与喧闹对比，如今已无法拍到柳子街静谧的场景，故有不可复制性、稀缺性，并主张以Eyeem图库的售价29~99美元/图的声明作为参考。被告则认为据花瓣美素网站显示，其每张夜景图片约为50元。原告表示起诉前曾就涉侵权情况在被告运营公众号评论区发布留言，但被告未与其沟通协商。被告则表示未看到，原告未电话联系。另双方在案件调解阶段产生争议，无法协商。本院认为：本案为著作权侵权纠纷，存在以下三个争议焦点：一、尹戬是否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二、妃子笑服务中心的行为是否构成对尹戬作品著作权的侵犯；三、妃子笑服务中心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一、尹戬是否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我国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创作成果，保护的是具有独创性的表达。涉案图片是由摄影师根据其自己的理解，设置一定的参数、结合光影技术对建筑、风景进行的拍摄，在构图和创意方面，体现了自己的取舍，有一定的独创性，可以认定为摄影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根据尹戬提交的版权登记证明显示，其为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此外，原告提供了涉案图片RAW格式数字文件属性信息录屏演示、同期拍摄系列图片，以及涉案图片发布在EyeEm图片网站、poco.cn网站、花瓣美素图库的截图。尹戬提交的上述初步证据已形成证据链以证实其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被告妃子笑服务中心对此有异议，但未提交任何实质性证据予以反驳。在无反证的情况下，本院确认尹戬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至于被告主张涉案图片未取得建筑物作品著作权人、物权人许可而不能进行商用的意见，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十）项规定的室外公共场所的艺术作品，是指设置或者陈列在室外社会公众活动处所的雕塑、绘画、书法等艺术作品。对前款规定艺术作品的临摹、绘画、摄影、录像人，可以对其成果以合理的方式和范围再行使用，不构成侵权”。因涉案图片并非对单一建筑的机械性复制，在拍摄角度等方面有选择性，且运用独特的艺术表现手法，此类从立体到平面的复制未直接损害建筑作品著作权人的权益，故以营利为目的的再行使用也应视为符合上述司法解释中“合理的方式和范围”。故被告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二、妃子笑服务中心的行为是否构成对尹戬作品著作权的侵犯《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构成对著作权的侵害。关于信息网络传播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被告妃子笑服务中心确认发布了涉侵权图片，抗辩涉侵权图片所在推文系新闻信息或时政信息，但从推文内容来看显然不属单纯的事实性新闻消息，争议的涉案图片亦非新闻、时政图片，且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的合理使用情形；另，被告抗辩推文含涉侵权图片系转载自微信公众号“永州发布”，但被告未举证系经该公众号授权转载，也未举证转载前核实了推文含涉侵权图片的著作权情况，被告对著作权未尽合理注意义务，存在过错。故被告未经著作权人的许可，擅自将涉案摄影作品上传至其运营公众号上，以“公之于众”的方式展示在开放性的、不特定任何人均可浏览的网络平台上，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摄影作品，侵犯了尹戬对于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中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关于署名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二）署名权，即表明作者身份，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本案被告在微信公众号推文中使用了原告的权利图片，未为原告对作品的贡献署名，但考虑到数码摄影图片在网络上具有易复制性及易传播性，视乎不同的用途也有不一一标注图片素材等相关著作权人的情况，往往难以知悉对图片有贡献的具体著作权人。本案无充分证据证明被告明知利用的图片素材著作权为原告所有，原告亦未举证证明被告的行为给其名誉等造成了实质性的不良影响。故对原告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三、妃子笑服务中心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对于侵害著作权的，权利人可要求其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第四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尹戬诉请判令妃子笑服务中心赔偿损失，于法有据，但因其未能证明实际损失亦不能证明妃子笑服务中心的侵权获利所得，本院结合以下因素确定妃子笑服务中心需承担的赔偿数额：（一）涉案图片类型。涉案摄影作品为建筑物、风景摄影，蕴含了摄影师对拍摄的角度、光线、距离和明暗等因素的选择和判断，有一定的独创性。（二）涉案图片的稀缺程度、拍摄成本及难度。随着数字技术的发展，摄影器材日益智能化和自动化，类似或表达相同主题的图片可以海量产生。就涉案图片而言，摄影师使用数码相机，以特定的景物为对象，通过设置一系列摄影参数完成作品创作，虽图片具有一定的独创性，但与传统非数码摄影相比，其稀缺程度大大降低；摄影前期准备、创作过程及后期图像处理更加简便。原告虽主张涉案图片有稀缺性，但未举证拍摄成本比同类图片更高。（三）涉案作品的存储和传播成本。数码相机不使用胶片，完成拍摄后即可将其转换成特定格式存储于各类载体或云服务器，以此节约存储成本；摄影师还可以利用互联网的开放、共享的特征，将其作品上传于网络空间，使作品以更快的速度和更广的范围传播。本案中，尹戬在拍摄完成涉案作品后，通过将作品发布于其授权的网站上，以快捷、经济的方式实现对其作品的宣传推广，极大程度地降低了传播成本。（四）妃子笑服务中心过错程度。妃子笑服务中心在其运营微信公众号上使用涉案图片，附有广告合作电话及公众号推广信息，具有一定的吸引流量作用，但涉侵权图片在文章中整体占比较小，文章内容为永州城的景观介绍，使用涉侵图片部分未有明显的商用，且涉侵权图片已删除。（五）尹戬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侵权人的赔偿数额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原告主张合理开支为时间戳费用、律师咨询费，设备购买资金、时间成本、差旅费以及住宿费。对电子证据采取可信时间戳方式取证，符合通常的做法，为此而支出的取证费用，属维权必要费用，应当认定为合理开支，故本院对取证费酌情认定。至于其他费用中设备购买与制止侵权关联性不大，原告亦未说明互联网法院诉讼过程中差旅费、住宿费的情况，原告未举证证明律师咨询费，故对此费用主张不予支持。结合原告起诉前曾因本案侵权事宜留言联系被告，以及双方诉讼中无法协商一致的情况，推定原告起诉有一定必要性、合理性，对此维权成本费用予以考虑。综合以上因素，本院酌情确定妃子笑服务中心应向尹戬承担的赔偿金额（含合理开支）为800元。至于原告尹戬诉请被告妃子笑服务中心赔礼道歉，因赔礼道歉等侵权责任的承担是用以消除对著作权人的声誉等人格利益造成的不良影响，原告未举证被告使用涉侵权图片的行为给其人格利益造成明显损害，故原告该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十二项和第二款、第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宁远县妃子笑网络科技服务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尹戬800元；二、驳回原告尹戬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由被告宁远县妃子笑网络科技服务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艳玫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异书记员  王倩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