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1）粤执复158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被执行人）：深圳市新多吉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铜鼓路39号大冲国际中心5号楼3楼306房。 法定代表人：吕林峰。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被执行人）：深圳市桦盛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铜鼓路39号大冲国际中心5号楼2706。 法定代表人：王占江。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被执行人）：王某某，男，汉族，1967年8月2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三复议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林虎、张新，均为浙江天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蔡某某，男，汉族，1974年5月1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东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建国、胡舸，均为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深圳市新多吉投资有限公司、深圳市桦盛投资有限公司、王某某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深圳中院）（2020）粤03执异1283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深圳中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蔡某某与被执行人深圳市新多吉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多吉公司）、深圳市桦盛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桦盛公司）、王某某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执行案号为（2020）粤03执恢76号]过程中，裁定拍卖、变卖被执行人桦盛公司持有的深圳市桦盈实业有限公司25%的股权、被执行人桦盛公司持有的中信置业（深圳）有限公司30%的股权、被执行人王某某名下位于吉林市××××房产（所有权证号：S0xxxxxx5）以清偿债务，新多吉公司、桦盛公司、王某某不服，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 新多吉公司、桦盛公司、王某某请求：1.撤销（2020）粤03执恢76号之一执行裁定书。2.终结（2020）粤03执恢76号案执行程序。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执行依据深圳仲裁委员会（2018）深仲裁字第1814号裁决书（以下简称1814号裁决书）确定我方负有支付股权转让款义务的同时，要求我方和申请执行人一并配合办理信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皓公司）95%股权之过户事宜。我方向国家机关申请办理股权过户之核准手续，国家发改委向新多吉公司出具《境外投资项目备案管理补齐补正通知单》，因项目地块目前仍在信皓公司名下，并由申请执行人实际控制，我方未能取得国家发改委要求的补充文件，唯有要求申请执行人办理履行股权过户所需的支持文件并办理核准手续，但申请执行人对此不予理会，股权过户事项已无法继续履行，因而《关于信皓有限公司之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应予解除。参照《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0条“判决履行报批义务后的处理……一方依据判决履行报批义务，行政机关予以批准，合同发生完全的法律效力，其请求对方履行合同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行政机关没有批准，合同不具有法律上的可履行性，一方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规定，在合同生效要件需履行行政机关批准手续的情况下，如无法获得审批，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应予解除。相应地，在合同继续履行需获取行政机关审批手续但无法获批时，亦应解除该合同。申请执行人罔顾信皓公司股权无法过户、股权转让款之对价无法履行之事实，启动本案执行程序，强制执行股权转让款等款项，无疑有悖于1814号裁决书确定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执行程序不应继续进行。（二）1814号裁决书同时确定了我方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和我方配合申请执行人办理股权过户事宜，该两项继续履行行为系属《股权转让协议》项下必须同时履行、一并实现的对待给付，在二者之其一客观不能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应予解除的情形下，申请执行人无权单方面要求我方支付股权转让款。仅以支付股权转让款作为主要执行标的，实际上并未严格按照1814号裁决书确定的权利义务关系作为执行依据。继续执行不仅有悖于1814号裁决书，更会直接导致我方在未取得股权（且实际上已无法取得股权）的情况下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等款项。（三）针对1814号裁决书作出后所发生的导致《股权转让协议》应予解除的新事实，我方已向深圳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程序，并由深圳仲裁委员会依法受理（以下简称新仲裁案）。新仲裁案之仲裁请求与1814号裁决书之裁决项完全相反，可以抵销、吞并1814号案裁决项，1814号裁决书极有可能不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执行程序亦不宜继续进行，应终结执行程序。 申请执行人蔡某某辩称：（一）异议人不能对执行依据提出异议，执行依据本身不属于执行行为，当然也不应属于执行行为异议审查的范围，法院不能在执行程序中直接对执行依据是否存在错误及生效等问题进行审查。（二）异议申请及事由已在法院审理的两起撤销仲裁裁决和一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案件中主张过，均未得到支持，异议人的行为属于恶意拖延执行程序，滥用司法资源，逃避履行债务。 深圳中院查明：关于申请执行人蔡某某与被执行人新多吉公司、桦盛公司、王某某合同纠纷一案，深圳仲裁委员会（2018）深仲裁字第1814号裁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裁决：新多吉公司继续履行与申请执行人于2017年12月27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新多吉公司立即向申请执行人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人民币275000000元，并配合办理信皓有限公司95%股权的过户事宜；新多吉公司向申请执行人支付逾期履行合同义务违约金；桦盛公司与王某某对新多吉公司在以上仲裁请求中的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异议人承担律师费、担保费、财产保全费等费用。由于被执行人没有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申请执行人向深圳中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20年3月4日依法立案恢复执行，案号为（2020）粤03执恢76号。 深圳中院认为，深圳仲裁委员会（2018）深仲裁字第1814号裁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院依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生效法律文书符合法律规定。异议人称《股权转让协议》应予解除，该主张与执行依据内容相悖，其实质系对生效法律文书不服，不属执行异议审查范围，应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异议人认为在股权过户不能的情况下，其亦不应支付股权转让款，但是执行依据并未确定配合办理完毕股权过户手续为异议人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前提。因此，异议人之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其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之规定，深圳中院于2020年12月22日作出（2020）粤03执异1283号执行裁定：驳回异议人深圳市新多吉投资有限公司、深圳市桦盛投资有限公司、王某某的异议请求。 新多吉公司、桦盛公司、王某某对深圳中院上述异议裁定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1.撤销（2020）粤03执异1283号执行裁定。2.撤销（2020）粤03执恢76号之一执行裁定。3.终结（2020）粤03执恢76号执行程序。理由：（一）1814号裁决书生效后发生了新事实。我方为配合办理股权过户事宜，曾根据《企业境外投资管理办法》先行向国家发改委申请核准登记，国家发改委要求补齐敏感行业报批所需支持性文件。鉴于项目地块仍在信皓公司名下，并由申请执行人实际控制，虽经我方多方努力，但我方客观上并无资质与能力取得国家发改委要求的上述支持性文件，而作为该等文件申请义务主体的申请执行人则多次恶意拒收、无视我方的配合请求，拒绝履行1814号裁决书确定的义务，直接导致案涉股权过户的前提条件无法满足，1814号裁决书实际已无法履行。参考最高人民法院（2008）民二终字第53号民事判决中关于“股权转让事实上已不可能获得监管机构的审批，丛台公司与华融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不能实际履行，对上述因监管机关不予审批而导致无法实际履行的合同，本院予以解除”观点，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不但无法继续履行亦无继续履行的必要，应予解除，本案执行程序应予终结。我方已经向深圳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程序，已被受理（以下简称新仲裁案），请求解除本案《股权转让协议》。因此，我方异议请求并非针对生效法律文书，恰恰是在履行法律文书过程中产生了新的事实，导致生效法律文书实质上无法履行。异议裁定认为我方系对生效法律文书不服，属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撤销。（二）1814号裁决书已确定我方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和我方配合对方办理股权过户事宜，二者实质互为唯一对价，属于必须同时履行、一并实现的对待给付，异议裁定认为“执行依据并未确定配合办理完毕股权过户手续为异议人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前提”系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在涉案股权过户事宜未能取得国家机关的核准审批，申请执行人亦拒不履行其报批义务的情况下，1814号裁决书所确定的义务之一，即配合申请执行人办理股权过户事宜，实际上已经无法合法合规地履行。而该项无法履行的义务恰是我方支付股权转让款所能获得的唯一对价，在作为唯一对价且互为前提的股权过户尚未履行且实际上无法履行的情况下，申请执行人无权迳行要求我方支付股权转让款。但本案执行程序却偏废其一，仅以支付股权转让款作为唯一的执行标的，实际上并未严格按照1814号裁决书确定的权利义务关系作为执行依据，继续执行不仅有悖于1814号裁决书，更会直接导致我方在未取得股权（且实际上无法取得股权）的情况下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等款项，使我方合法权益严重受损，故本案执行程序不宜继续进行，应终结执行程序。（三）新仲裁案之仲裁请求非但已经包含1814号裁决书之裁决项，而且二者实际属于相反内容，无论是法律层面（解除合同与继续履行），抑或是所指向的债务（无需继续支付并可返还已付款项与继续支付剩余款项）之种类、数额等方面，新仲裁案之仲裁请求均已完全吞并1814号裁决书之裁决项，为避免继续执行造成我方不可逆转的损失，且在1814号裁决书确定的同时履行内容无法实现、本案不宜继续执行的情况下，应终结本案执行程序。 本院对深圳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21年1月5日，深圳国际仲裁院向新多吉公司、桦盛公司、王某某发出（2020）深国仲涉外受6248号-3《仲裁通知》，告知2020年10月16日其提交的与蔡某某、深圳市科豪投资有限公司之间股权转让纠纷案的仲裁申请，经审查，符合立案条件，仲裁院决定受理。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应否终结本案执行。 深圳中院依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按已生效的仲裁裁决内容予以强制执行，有执行依据。新多吉公司等复议申请人提出该生效仲裁裁决作出后，出现了新事实，其已提出新的仲裁请求，但其未能提供推翻本案执行依据的有效证据，亦未能证明本案仲裁裁决已被撤销，故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七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裁定终结执行的法定情形，新多吉公司等要求终结本案执行的复议请求，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深圳中院（2020）粤03执异1283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新多吉公司、桦盛公司、王某某的复议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深圳市新多吉投资有限公司、深圳市桦盛投资有限公司、王某某的复议申请，维持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粤03执异1283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詹伟雄 审判员  付庆海 审判员  张 磊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麦 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