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3民终89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博罗县罗阳镇鑫益五金商行，住所地：博罗县×××××××××××××××××××。经营者：邓佳佳。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慧玲，广东江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少嫣，广东江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锐志恒丰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惠州市仲恺高新区XXXXXXXXXXXXXXXXXX。法定代表人：胡超鹏。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祥,广东惠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凤美，广东惠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博罗县罗阳镇鑫益五金商行因与被上诉人惠州市锐志恒丰建材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1302民初9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一、撤销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1302民初92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货款89372元及利息（以89372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25日起按年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仅凭《收款收据》就认定被上诉人支付了78949元货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交的《收款收据》，虽然名为收款收据，但是形式上、内容上都不符合“兹收到×××（债务人）交来的×××（货物）款项×××元，收款人×××（债权人）”的收款收据的通常表述。2、《收款收据》上面标注了“货名”、“单位”、“数量”、“单价”、“金额”，从形式上、内容上更符合送货单、收货单的通常形式。3、上诉人不仅在《收款收据》上加盖了“收款专用章”，在一审提交的《送（销）货单》中同样加盖了“收款专用章”，足以证明上诉人在《收款收据》上加盖的“收款专用章”仅仅表明上诉人是送货人身份的事实。4、《收款收据》上已标明“一存根（白）”、“二交客户（红）”，上诉人交一份给被上诉人保存符合交易习惯，也符合一审判决认定的“应当由被告作出收货确认后交由原告作为原告已提供货物的凭证”的逻辑，因此《收款收据》只是作为送货单、收货单的凭证，并不是收款凭证。5、《收款收据》、《送（销）货单》上均有被上诉人员工（戴某1、朱某1、李某1、张某1、洪某1、林某1、柯某1、李某1、李某2等人）在“收款单位”、“收款单位及经手人”处签名确认，难道被上诉人是收货人又是收款人吗？难道上诉人是送货人又是付款人吗？显然不符合逻辑！6、被上诉人提出的《收款收据》是支付凭证的抗辩理由，也与被上诉人的业务员“戴某1”通过微信于2018年4月28日支付货款5000元、于2018年5月3日支付货款2930元、于2018年5月28日支付货款5000元、于2018年6月5日支付货款5000元，被上诉人是整数支付、微信支付的客观事实严重不符！该客观事实更与被上诉人在一审期间答辩称的“按时付清了货款”、“具体的付款方式为被告将货款现金交给跟单业务员，再由业务员跟原告结算，并由原告加盖收款专用章予以确认”自相矛盾！况且，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也未对“戴某1”支付的款项对应的具体货物及金额作出合法、合理的解释！7、从《收款收据》、《送（销）货单》可以看出，自2018年3月15日至2018年8月24日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多笔货物往来，几乎每天都会发生一笔交易，甚至一天发生两三笔交易，在如此频繁的交易之下，双方约定“先送货、后结算”不仅符合一般的交易习惯，也更符合双方交易的客观实际，与上诉人2018年3月15日开始送货、被上诉人于2018年4月28日开始支付货款、被上诉人并没有现场结算的客观事实相符。如果双方确如被上诉人辩称的“按时付清了货款”、“具体的付款方式为被告将货款现金交给跟单业务员，再由业务员跟原告结算，并由原告加盖收款专用章予以确认”的方式结算货款，那么，每发生一笔交易，被上诉人的跟单业务员不仅需要请款、领款一次（比如：单号0000640，金额29元；单号0000641，金额50元，等等均需分别请款、领款），而且还通过现金支付（比如：单号0000653，金额15100元，大额现金支付），被上诉人抗辩的此种交易方式显然是不符合常理的。一审判决认定显然不符合客观事实。由此可见，上诉人加盖“收款专用章”的《收款收据》仅仅系送货凭证而非收款凭证的事实明确，一审判决认定：“收款收据如仅为送货凭证，那么收据的出具方应为被告，即应当由被告作出收货确认后交由原告作为原告已提供货物的凭证，而不应由原告加盖收款专用章后交由被告留存”并由此得出结论：“被告提出的其提交的加盖有原告收款专用章的收款收据即为其已向原告支付的货款的凭证的抗辩意见予以采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仅凭《收款收据》就认定被上诉人支付了78949元货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如上所述，《收款收据》仅仅系送货凭证而非收款凭证，上诉人在一审期间已提交了《收款收据》、发票以及微信转账记录、录音音频等证据佐证，已充分举证向被上诉人交付了111846元的货物（该事实也经被上诉人确认），且被上诉人只支付了22630元货款，仍拖欠89216元货款未付的事实，上诉人也完成了举证责任。而被上诉人在一审期间辩称“具体的付款方式为被告将货款现金交给跟单业务员，再由业务员跟原告结算，并由原告加盖收款专用章予以确认”，但是被上诉人至今都未提供任何跟单业务员（戴某1、朱某1、李某1、张某1、洪某1、林某1、柯某1、李某1、李某2等人）在何时、以何种方式从财务处请款、领款并代为支付涉案货款的相关支付凭证。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谁主张谁举证”，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承担举证不力的责任。在上诉人一审期间已充分举证被上诉人只支付了22630元、被上诉人却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支付全部货款111846元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并未支付，一审判决错误适用举证规则，将原本属于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错误认定为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属于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因此，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其已支付全部货款，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其抗辩理由不成立，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不予认定。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最后一笔交易发生在2018年8月24日，上诉人诉请从2018年8月25日开始按年6%计付利息有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依法支持。综上，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货款总金额为89216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判决仅凭收款收据就认定被上诉人支付了78949元货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答辩称：一、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关于本案货物交易过程。双方之间的交易过程是，答辩人需要任何五金货物，会直接交代采购员戴某1进行采购，由戴某1全程负责跟进采购事宜，包括货物的价格及结算。当然，被答辩人在送达货物后我们公司有员工会负责签字验收，验收后由采购员戴某1负责与被答辩人结算，结算后戴某1会将收款票据拿回公司做账，整个交易即已完成。（二）《送（销）货单》和《收款收据》足以证明答辩人已付清货款的事实。1.“博罗县罗阳镇鑫益五金商行收款专用章”显然是被答辩人收款的专用章，该章的使用是用来证明已付款项，且单据上并未注明“仍欠多少款项”的通常表达，即可证明单据上的货款事实上已全部付清。2.根据一审时答辩人提交的《送（销）货单》、《收款收据》证据并没有加盖“收款专用章”，而被答辩人的是有加盖章的，可见事实是答辩人收款后在被答辩人手上保留的单据中加盖其“收款专用章”。若按照被答辩人的说法，“收款专用章”只是证明被答辩人已发货，那理应由答辩人在被答辩人的存根单据中进行盖章确认。被答辩人还称“收款专用章”证明的是其送货人的身份，可其自身留存的第一联便可充分有效证明，何须又在答辩人的单据上加盖其“收款专用章”，被答辩人的说法根本不符合常理。二、答辩人在一审判决后，找齐了一审中未找到的收款收据，请求二审法院以事实为依据，改判答辩人无需支付被答辩人任何货款。答辩人补充提交了31712元的收款收据，足以证明答辩人已全部付清了被答辩人货款，请求二审法院能站在事实的角度，充分保障答辩人的合法权益，改判答辩人无需向被答辩人支付任何货款。综上，被答辩人诉请要求答辩人支付货款的诉请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为此，答辩人恳请人民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驳回被答辩人上诉请求，并依法改判答辩人无需向被答辩人支付任何货款，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立即归还原告货款75009元；二、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959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计算，以75009元为本金，从2018年8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4月25日，利息为2959元）；上述第一、二项合计77968元；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由原告出售货物给被告，双方长期通过业务员下单交易，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双方通过送货单及收款收据确认双方之间的交易数量及价格。原告称，其于2018年3月15日起至2018年8月24日，共向被告提供了价值111846元的货物，截止至起诉之日止被告已付金额为22630元，尚欠货款89216元未付。原告还称，2018年3月15日至2018年4月29日期间，送至东江搅拌站的交易是以签收送（销）货单的方式确认收货的；2018年4月4日至2018年8月24日期间，送至潼湖搅拌站的交易是以签收收款收据的方式确认收货的。为对此进行证明，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送货单、收款收据、发票、微信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录音等证据，送货单及收款收据中显示截至2018年8月27日原告已向被告提供了价值共计111846元的货物，收款收据中显示有客户名称、日期、货号、名称及规格、单位、数量、单价及金额栏目，下方还有填票、收款人、会计及收款单位栏目，而且每张收款收据中均记载有详细的具体交易货物名称规格、单位、数量、单价及金额以及合计总金额，每张收款收据的收款单位处均有人员签名，被告承认收款收据中的签名人员均为其员工。原告认为收款收据实为其送货凭证，被告对此不予认可，其认为收款收据即为其已付款的凭证，其已实际向原告支付了78949元款项，已付清了全部货款。被告为证明其抗辩亦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收款收据，被告提交的收款收据与原告提交的收款收据中的对应收款收据记载的内容一致，但还加盖有原告方的收款专用章，而且显示系客户留存联。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关系有原告提交的送货单、收款收据、发票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告提交的经被告员工签名确认的送货单及收款收据显示，截至2018年8月27日原告已向被告提供了价值共计111846元的货物。原告称，被告仅向其支付了22630元货款，尚欠货款89216元未付，被告对此不予认可，并称其已向原告支付了78949元。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为证明其付款情况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收款收据中加盖有原告的收款专用章，虽原告称，该收款专用章系其作为交易习惯进行加盖的，不能作为被告已付款的证据，但综合比较原告提交的其自行留存的收款收据和被告提交的收款收据来看，收款收据如仅为送货凭证，那么收据的出具方应为被告，即应由被告作出收货确认后交由原告作为原告已提供货物的凭证，而不应由原告加盖收款专用章后交由被告留存，因此，一审法院对被告提出的其提交的加盖有原告收款专用章的收款收据即为其已向原告支付货款的凭证的抗辩意见予以采信，收款收据中显示的其已支付的78949元款项应从原告所主张的货款中扣减，而对于被告提出的已付清全部货款的抗辩，应其并未提交已支付其他款项的相应证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对于原、被告之间发生的111846元的交易，因被告仅支付了78949元货款，因此，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剩余的32897元货款及相应利息，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双方并未对付款时间进行约定，故，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32897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对于原告所主张的上述32897元外的其他货款及相应利息，因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惠州市锐志恒丰建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博罗县罗阳镇鑫益五金商行支付货款32897元及利息（以32897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博罗县罗阳镇鑫益五金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60元，由原告博罗县罗阳镇鑫益五金商行负担660元，由被告惠州市锐志恒丰建材有限公司负担40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经被上诉人员工签名确认的送（销）货单及收款收据，可以证实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了价值共计111846元的货物。被上诉人为证明其已支付完毕上述货物的货款，提供了与上诉人提交的送（销）货单及收款收据内容一致的单据，上面均盖有被上诉人的收款专用章，上诉人在送（销）货单及收款收据上加盖收款专用章并送交被上诉人留存，应当认定为上诉人确认收到该单据中的货款。上诉人主张其加盖收款专用章仅是用于表明其送货人身份，不能作为被上诉人已付款的证据，但送（销）货单及收款收据已有被上诉人员工的签名，即被上诉人的员工已对上诉人的送货行为予以了确认，上诉人再加盖收款专用章后交由被上诉人留存用作送货凭证，不符合常理。因此一审对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被上诉人虽然在二审中提交了剩余的《收款收据》，但因被上诉人未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本院对此不予审理。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1.92元，由上诉人博罗县罗阳镇鑫益五金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晓文审 判 员 刘艳妹审 判 员 黄**锋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翟婧文书 记 员 王威立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