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1）京02执异87号申请人（申请执行人）：东营德通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区胜利工业园（二号路以北、十三号路以东）。法定代表人：孙福光，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刘率，山东平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明皓，山东平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执行人：北京格瑞纳仕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北辰东路8号Q座8层812室。法定代表人：杨楠，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被执行人：北京中建世通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阜外大街甲6号539室。法定代表人：周一平。第三人：王春生，男，1961年2月16日出生，汉族。第三人：杨楠，女，1964年2月8日出生，汉族。本院在执行东营德通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通公司）与北京格瑞纳仕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瑞纳仕公司）、北京中建世通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世通公司）仲裁纠纷一案的过程中，德通公司向本院提出申请，请求追加王春生、杨楠为本院（2019）京02执1430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本院受理后，于2020年9月30日作出（2020）京02执异463号裁定，驳回德通公司追加王春生、杨楠为本院（2019）京02执1430号执行案件被执行人的申请。德通公司不服该裁定，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该案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实体审查，根据审查的结果作出是否支持的裁定，并于2020年12月30日作出（2020）京执复201号执行裁定，撤销本院（2020）京02执异463号执行裁定，发回本院重新审查。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德通公司称，请求追加王春生、杨楠为贵院（2019）京02执1430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事实与理由：一、格瑞纳仕公司违反法定减资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格瑞纳仕公司在减资前本案债权已形成且已进入执行程序，该公司还向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了撤销仲裁裁决的诉讼，故本案债权人是已知的、清晰的。格瑞纳仕公司的股东杨楠、王春生明知可与债权人取得联系却在未通知的情况下直接以公告登报形式代替通知义务，违反了《公司法》规定的依法通知债权人的义务。二、格瑞纳仕公司违反法定减资程序与股东杨楠、王春生系抽逃出资并不冲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同时，司法实践中裁判观点表明，公司减资程序违法，未履行通知债权人的义务，股东不能证明其怠于通知的行为无过错，法院可以将减资程序认定为名为减资、实为抽逃出资性质，从而判定股东在减资范围内对债权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并结合司法实践，格瑞纳仕公司股东杨楠、王春生应当依法认定为抽逃出资。更为重要的是，格瑞纳仕公司股东杨楠、王春生具有显著的逃避债务的恶意：其一，格瑞纳仕公司系王春生、杨楠夫妻二人出资成立的公司，注册资本来源于夫妻共同财产，即公司的全部股权实质来源于同一财产权并为一个所有权共同享有和支配，系实质意义上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本案中明知公司尚有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未清偿，夫妻二人却违反法定程序操纵公司减资，极大地减少了公司清偿能力。其二，公司的注册资本是公司对外承担有限责任的基础，也是公司对外承担债务的信用保障，格瑞纳仕公司减资数额具有显著逃避债务的恶意。王春生、杨楠将公司注册资本由人民币5000万元变更为5万元，双方认缴出资额由人民币2500万元变为2.5万元，认缴出资日期为2030年6月19日。减资后公司已然丧失了承担债务的能力，变为一个“空壳”公司，严重损害了债权人德通公司的合法权益。此外，根据格瑞纳仕公司查档材料，该公司在2020年2月28日做出了《北京格瑞纳仕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债务清偿或担保情况的说明》承诺:“如有遗留问题，由各股东按照原来的注册资本数额承担责任。”对于格瑞纳仕公司减资之前的5000万注册资本，认缴期限为2037年，虽然公司在认缴期限届满前对出资额进行减资并不导致公司实际资产的流失。但在司法实践中法院普遍认为，虽然股东认缴金额未实际出资到位，但该部分金额本应由股东按设定期限足额缴纳，并在未来作为公司财产对外承担责任。如果股东对未实际出资的部分减资，是减少了公司未来可以获得的资产，这种情形属于实质减资。因此，若减资后的公司不能偿付外债，减资股东仍应在减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申请人申请在执行程序中追加格瑞纳仕公司股东杨楠、王春生为被执行人于法有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营利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从立法意图上讲，如申请执行人只能通过先提起诉讼的方式确定案外人、股东等对被执行人的债务所承担的责任，再以新判决确定的内容申请恢复执行，有悖于执行及时原则。为了制约被执行人逃避债务、帮助申请人实现债权、减轻各方当事人讼累，规定了在执行程序中可以追加被执行人。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限于抽逃出资，但《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已经规定了“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抽逃出资，并非公司减资就不属于抽逃出资，因此本案被申请人股东确属抽逃出资，应追加为被执行人。综上，杨楠、王春生作为格瑞纳仕公司股东，在明知尚欠申请执行人巨额债务的情况下，却未按照法律规定通知申请执行人。此行为本质同公司股东抽逃出资的行为相同，将大幅度降低公司的偿债能力并增加债权人的债权风险，实际为借公司减资的行为外观，行抽逃出资、逃避责任之实。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之规定，申请追加王春生、杨楠为（2019）京02执1430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在违法减资本息范围内，按各自出资比例对格瑞纳仕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王春生称，不同意德通公司的追加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没有规定减资属于追加被执行人的情形；二、格瑞纳仕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减资情形符合法律规定，也依照法律规定在工商管理部门办理了相关登记；三、王春生正在为履行债务而努力，追加王春生、杨楠为被执行人不利于标的实现，不利于公司业务开展。综上，请求驳回德通公司的追加请求。杨楠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经审查查明，因格瑞纳仕公司、中建世通公司未依照东营仲裁委员会〔2019〕东仲字第190号仲裁书履行义务，德通公司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以（2019）京02执1430号立案受理。2020年5月25日，本院作出（2019）京02执1430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东营仲裁委员会〔2019〕东仲字第190号裁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并确认执行标的还剩2741458.92元未执行。该裁定书还载明：“本院冻结了被执行人北京中建世通进出口有限公司持有的舒尔茨（北京）环保涂料有限公司出资比例为30％的股权，冻结期限至2023年5月7日止。经本院征询申请执行人，其向本院申请暂不处置该股权故本院未对该股权进行评估拍卖”。另查明，格瑞纳仕公司原注册资本为100万元，王春生、杨楠各出资50万元。2017年2月8日，格瑞纳仕公司注册资本增加至5000万元，王春生、杨楠各认缴出资25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期限为2037年2月8日。2020年2月28日，格瑞纳仕公司进行工商登记变更，变更注册资本为5万元，王春生、杨楠各认缴出资2.5万元，出资期限为2030年6月19日。本院认为，在执行程序中追加执行当事人的，应当严格按照执行方面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进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执行过程中，本院冻结了另一被执行人中建世通公司持有的舒尔茨（北京）环保涂料有限公司出资比例为30％的股权，因德通公司申请暂不处置该股权，现无法认定本案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故德通公司的追加请求不符合司法解释规定的情形，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东营德通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追加王春生、杨楠为本院（2019）京02执1430号执行案件被执行人的请求。如不服本裁定，可以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审 判 长  孙 涛审 判 员  曾小华审 判 员  张 浩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吕苏岩书 记 员  张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