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津03民终9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快手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西路6号1幢1层101D1-10。法定代表人：银鑫，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茂成，北京高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清格，北京高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艺汇龙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西路6号1幢1层101D1-11。法定代表人：杨远熙，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茂成，北京高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清格，北京高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滨海高新区滨海科技园高新六路39号9-3-401。法定代表人：梁汝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裴跃，北京炜衡（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快手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快手公司）、上诉人北京华艺汇龙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艺汇龙公司）与被上诉人天津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字节跳动公司）侵害录音录像制作者权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6民初3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清格、孙茂成，被上诉人天津字节跳动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裴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快手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驳回天津字节跳动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天津字节跳动公司的证据不能证明北京微播视界科技有限公司是涉案录音的录音制作者权人；天津字节跳动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从上游获得了明确的录音制作者权授权；天津字节跳动公司无权提起诉讼，也无权独立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不应将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的不同行为放在同一案件中审理。二、天津字节跳动公司诉称的涉案录音及短视频均系用户上传，北京快手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商，对用户上传行为是否涉嫌侵权既不明知，也不应知，且涉案短视频已经下线，北京快手公司不具有任何主观过错，依法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三、涉案短视频早已删除，天津字节跳动公司及原审法院对此均是明知的，在停止侵权已无事实基础的条件下，原审法院仍然强行判决要求停止侵权显然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四、天津字节跳动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支出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其所提供的证据与本案亦缺乏关联性，原审法院判赔缺乏依据。华艺汇龙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驳回天津字节跳动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天津字节跳动公司的证据不能证明北京微播视界科技有限公司是涉案录音的录音制作者权人；天津字节跳动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从上游获得了明确的录音制作者权授权；天津字节跳动公司无权提起诉讼，也无权独立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不应将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的不同行为放在同一案件中审理。二、天津字节跳动公司诉称的涉案录音及短视频均系用户上传，华艺汇龙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商，对用户上传行为是否涉嫌侵权既不明知，也不应知，且涉案短视频已经下线，华艺汇龙公司不具有任何主观过错，依法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三、涉案短视频早已删除，天津字节跳动公司及原审法院对此均是明知的，在停止侵权已无事实基础的条件下，原审法院仍然强行判决要求停止侵权显然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四、天津字节跳动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支出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其所提供的证据与本案亦缺乏关联性，原审法院判赔缺乏依据。天津字节跳动公司辩称，请求驳回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一、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天津字节跳动公司享有涉案录音制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以及独立维权的权利。天津字节跳动公司已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自己为合法权利人，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庭审中提交的证据也进一步佐证了北京微播视界科技有限公司系涉案录音制品的权利人。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涉案录音制品的版权系其他人所有，亦无证据否认天津字节跳动公司的证据，故依法应当采纳天津字节跳动公司的主张。二、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认可的事实不应允许其“反言”。三、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无证据否认其并非“内容提供者”，且其在收到侵权通知后，亦未采取有效的删除措施。四、涉案的原创录音制品在互联网短视频中存在较高的知名度，其核心的、标志性的片段足以另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获益并致天津字节跳动公司受损，且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作为内容提供者，明显具有主观过错，维权难度大，成本高，一审判赔数额相对合理。天津字节跳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删除在其平台传播的涉案侵权视频；2.请求判令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在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其经营的手机应用“快手”及“快手”网站首页（×××.ｃｏｍ）显著位置连续二十四小时刊登赔礼道歉公告；3.请求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赔偿天津字节跳动公司经济损失100000元；4.请求判令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承担天津字节跳动公司为维权所支出的律师费、公证费等合计45000元；5.请求判令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天津字节跳动公司权利来源2018年12月4日，北京微播视界科技有限公司（甲方）与北京万德臻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乙方）签订《音乐制作委托协议》，约定乙方应完全依照甲方之指示于2018年12月2日前完成并交付：Ｃｈｕｎｎｙｔ、Ｄｏｄｏｇｏ演唱歌曲《Ｃｈｕｄｅｓｕ》之录制母带，在权利归属部分约定：甲乙双方同意依本协议所录音制作之所有录音作品及相关材料、物料以甲方为著作权人，甲方享有著作权法所定之著作人格权及著作财产权，对所完成之录音作品享有所有之著作权利。2019年1月22日，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出具的版权注册号码为×××89的《音乐版权注册证书》显示，作品名称：《ＣｈｕＤｅｓｕ！》，歌词作者英文名：Ｄｏｄｏｇｏ，曲谱作者英文名：Ｃｈｕｎｎｙｔ／Ｄｏｄｏｇｏ，演唱者：Ｄｏｄｏｇｏ，首次发表：是，版权所有人：北京微播视界科技有限公司，音源文件：ｃｈｕｄｅｓｕｍａｓｔｅｒｅｄ20181204ｖ2-ＭＰ3.ｍｐ3。2019年1月22日，北京微播视界科技有限公司向天津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授权作品：《ＣｈｕＤｅｓｕ！》，音乐版权注册号码：×××89。授权权利：1.信息网络传播权，是指通过各类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授权内容，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地点获得授权内容的权利，以及通过信息网络进行直播和轮播的权利。具体使用方式包括但不限于点播、直播、轮播、广播、缓存等；接收终端包括但不限于台式和便携式计算机、ＩＰａｄ和平板电脑、手机和其他移动通讯设备、机顶盒、可穿戴设备、投影设备、互联网电视／ＯＴＴ终端、车辆／航空器／轮船等交通工具播放设备、ＩＰＴＶ、数字电视、智能电视、各类程序及软件或系统等；传播的信息网络包括但不限于互联网、广播电视网、3Ｇ／4Ｇ／5Ｇ等通信网络、局域网等。2.制止侵权的权利，是指被授权人有权独立以自己的名义或有权与授权方一起共同追究非法使用授权内容侵权者的法律责任。包括但不限于申请证据保全、财产保全、行政投诉、提起民事诉讼、上诉、申请执行、达成和解、获得赔偿金等，授权期限届满不影响被授权人已经采取的上述法律措施继续有效。3.如被授权人对侵权行为已经提起诉讼并获相应赔偿金或达成和解的，授权人不再就同一侵权行为重复主张权利。授权性质：非专有授权，不可转诉权。授权期限：自2019年1月22日起至2022年1月21日。据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提交的虾米音乐网页关于《ChuDesu！》的介绍，艺人：Dodogo，唱片公司：字跳网络。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提交的QQ音乐网页关于《ChuDesu！》介绍：词：Dodogo，曲：Chunnyt/Dodogo，录音：小武，制作人Chunnyt，唱片公司：北京字跳网络。二、被诉侵权事实天津字节跳动公司经在“快手”ＡＰＰ上查询，显示以涉案录音制品“ＣｈｕＤｅｓｕ”的视频为“1.4ｗ”，在“快手”ＡＰＰ“详情”项下显示版本“5.11.0.7456”，更新时间“19小时前”，开发者“北京快手科技有限公司”。2019年2月19日，北京微播视界科技有限公司向北京快手科技有限公司发送邮件称：北京微播视界科技有限公司系音乐作品《ＣｈｕＤｅｓｕ！》《最美的遇见》《1234喜欢你》的著作权人，合法享有前述音乐作品的知识产权，我司从未许可贵司或者贵司关联公司通过短视频产品“快手”及相关平台使用、传播前述音乐作品。我司发现贵司短视频产品“快手”上提供了上述音乐作品供用户录制短视频作为背景音乐使用，并已上传大量以上述音乐作品为背景音乐的侵权视频，上述行为侵犯了我司就上述音乐作品的知识产权，侵害我司合法权益。为此，我司致函要求贵司停止在产品中提供上述音乐作品供用户录制短视频，制作图集等，并删除已经录制在产品平台传播的侵权视频，贵司产品包括但不限于快手网站（×××.ｃｏｍ）以及相应网站子页面、ＰＣ客户端（包括但不限于快手直播伴侣）、移动ＡＰＰ（包括但不限于快手、快影、快手直播伴侣等）。请贵司在收到本通知函后，立即采取合理措施，停止侵权使用并删除侵权内容。并将“侵权抖音音乐及相关侵权视频链接投诉”等4个附件一并发送至北京快手公司。2019年3月3日，北京微播视界科技有限公司就上述侵权行为再次向北京快手公司发送《关于停止使用并删除“快手”及相关平台侵权内容的通知》，同时也附相应侵权视频链接列表。三、其他事实华艺汇龙公司系×××.ｃｏｍ网站的主办单位，网站名称为“快手”，网站负责人姓名为“银鑫”。北京快手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华艺汇龙公司是其唯一的股东。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系关联公司。经庭审查明，在“快手”ＡＰＰ上播放的以《ＣｈｕＤｅｓｕ》为背景音乐的视频在×××.ｃｏｍ网站亦能进行播放，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认可前述两个播放路径的视频来源一致，存在于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共同运营的服务器上。另，天津字节跳动公司为本次诉讼委托律师，并提交了《法律服务委托合同》、律师费发票等予以证明，发票金额为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天津字节跳动公司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2.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3.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的责任承担及赔偿。一、天津字节跳动公司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关于天津字节跳动公司是否为涉案作品的权利主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根据天津字节跳动公司提供的《ChuDesu！》音频文件及《音乐版权注册证书》《音乐制作委托代理协议》能够初步证明北京微播视界科技有限公司系涉案录音制品的权利人。天津字节跳动公司经北京微播视界科技有限公司授权，获得了涉案录音制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结合授权书的内容，天津字节跳动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独立行使权利，提起本案诉讼。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虽然对天津字节跳动公司的权属持有异议，但其所提交的虾米音乐网页、QQ音乐网页中关于《ChuDesu！》的介绍，“北京字跳公司”与天津字节跳动公司系关联公司，相应的词曲作者信息等与天津字节跳动公司所提交的音乐版权注册证书也并不存在矛盾，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并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涉案录音制品的权利人另有他人或他人对涉案录音制品主张权利。综上，天津字节跳动公司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有权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二、关于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首先，因北京快手公司经营的“快手”APP和华艺汇龙公司经营的快手网站上所提供的短视频具有一致性，存储于共同的服务器上，二者密不可分，故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共同侵权。其次，本案中就天津字节跳动公司的主张有两个事实需要予以评判，一是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向其广大用户提供了涉案录音制品的事实，二是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所经营的“快手”APP及快手网站的部分用户用涉案录音制品作为背景音乐录制短视频后，上传至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共同运营的服务器，而其他的不特定用户能够通过“快手”APP和快手网站观看和播放前述短视频的行为。就前一行为而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通过上传到网络服务器、设置共享文件或者利用文件分享软件等方式，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实施了前款规定的提供行为。”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对于其向广大用户提供涉案录音制品供用户作为背景音乐制作短视频的事实无异议。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的这一行为显然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属于典型的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故应当认定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实施了提供行为，侵犯了天津字节跳动公司的合法权益。就第二个行为而言，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对于事实本身无异议，但认为短视频系用户上传至平台和网站，其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适用“避风港”原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在提供网络服务时教唆或者帮助网络用户实施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判令其承担侵权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以言语、推介技术支持、奖励积分等方式诱导、鼓励网络用户实施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教唆侵权行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未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或者提供技术支持等帮助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帮助侵权行为。”本案中在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经营的“快手”APP和快手网站上存在着大量的以涉案录音制品为背景音乐制作的短视频，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作为知名的互联网短视频行业的从业者，对此应予高度注意，且需在日常经营中重点关注知识产权问题，并对用户的行为进行管理。但是，显然其并未审慎履行这一职责，且在天津字节跳动公司向其发送侵权通知函后，仍未及时下架相关短视频，而是任由其长期存在于平台和网站上。故，对其这一行为应适用前述规定予以归责，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属于帮助侵权，理应担责。三、关于责任承担及赔偿问题首先，是否需要判令停止侵权的问题。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主张已经删除相关链接，涉案短视频已经不能播放，对此天津字节跳动公司不予认可，且在庭审中双方所陈述的关于涉案短视频的条数并不一致，基于保护天津字节跳动公司合法权益和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是否已停止侵权尚不能证明的原因，故一审法院判决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停止侵权行为。其次，关于天津字节跳动公司诉请赔礼道歉的问题。本院认为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的行为侵犯了天津字节跳动公司对录音制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属于著作权财产权，并未涉及著作权人身权部分，天津字节跳动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因本案侵权行为遭受了其他人身权方面的损害。故，天津字节跳动公司要求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赔礼道歉的请求，不予支持。最后，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第二十六条规定：“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本案中，因天津字节跳动公司的实际损失和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的违法所得均无法确定。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未经许可在其运营的“快手”APP和快手网站上提供涉案录音制品的在线播放和使用服务，使用户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录音制品，侵犯了天津字节跳动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并赔偿经济损失。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主观过错程度、经营规模、侵权行为的性质、持续时间、后果等因素，酌情确定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向天津字节跳动公司赔偿经济损失数额。关于天津字节跳动公司主张的合理开支问题，因其提交的委托合同和律师费发票中并未明确系就本案支出的费用，且天津字节跳动公司的取证亦包括其他录音制品，故对其合理支出予以酌情确定。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快手科技有限公司、北京华艺汇龙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删除在其经营的互联网平台及网站传播的侵权视频；二、被告北京快手科技有限公司、北京华艺汇龙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天津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100000元；三、驳回原告天津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00元，由原告天津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97元，被告北京快手科技有限公司、北京华艺汇龙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703元。”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根据天津字节跳动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供的证据进一步查明，2019年2月19日，北京微播视界科技有限公司向收件人ＰＵＢ-用户服务，ＰＵＢ-维权发送《关于停止使用并删除“快手”及相关平台侵权内容的通知（共涉3首音乐作品6条侵权音乐标签链接1.5万侵权视频及部分侵权视频链接88条）》的电子邮件，内容为：“北京快手科技有限公司：北京微播视界科技有限公司系音乐作品《ＣｈｕＤｅｓｕ!》、《最美的遇见》、《1234喜欢你》的著作权人，合法享有前述音乐作品的知识产权，我司从未许可贵司或贵司关联公司通过短视频产品‘快手’及相关平台使用、传播前述音乐作品。我司发现贵司短视频产品‘快手’上提供了上述音乐作品供用户录制短视频作为背景音乐使用，并已上传大量以上述音乐作品作为背景音乐的侵权短视频，上述行为侵犯了我司就上述音乐作品的知识产权，侵害我司合法利益。为此，我司致函要求贵司停止在产品中提供上述音乐作品供用户录制短视频、制作图集等，并删除已经录制并在产品平台传播的侵权视频，贵司产品包括但不限于快手网站（×××.ｃｏｍ）以及相应网站子网页、ＰＣ客户端（包括但不限于快手直播伴侣）、移动ＡＰＰ（包括但不限于快手、快影、快手直播伴侣等）。请贵司在收到本通知函后，立即采取合理措施，停止侵权使用并删除侵权内容。在此，我公司衷心感谢贵公司的积极配合与支持。如对此通知函有任何疑问，可直接回复本邮件，或请与本函所附之联系人进行联系。在此，我公司衷心感谢贵公司的积极配合与支持。侵权音乐、视频信息、链接及侵权情况请参见附件。附：联系方式联系人：王墨雪、叶晓联系电话：186××××3228、130××××2899联系邮箱：×××＠ｂｙｔｅｄａｎｃｅ.ｃｏｍ联系地址：北京市海淀区××路××号××大厦××座××层××，包括《侵权抖音音乐及相关侵权视频链接投诉（3首音乐作品6条侵权音乐标签链接1.5万侵权视频88条侵权视频链接）》《侵权抖音音乐作品截图》《抖音音乐作品权利文件（3首音乐作品）》《北京微播视界科技有限公司-仅供维权使用》。2019年2月19日，用户在电子邮件中写道：“您好，您反馈的情况我们已经收悉，目前已经安排专人进行处理，后续会回复您邮件。针对此问题我们有专门的部门进行处理，您可以发送至×××＠ｋｕａｉｓｈｏｕ.ｃｏｍ，我们会尽快给您回复。”2019年2月22日，北京微播视界科技有限公司在发送电子邮件的中写道：“北京快手科技有限公司：您好，我司补充提供侵权链接3条，请尽快删除我司投诉的侵权音乐及侵权视频，谢谢。”2019年3月3日，北京微播视界科技有限公司向收件人ＰＵＢ-用户服务、ＰＵＢ-维权发送《关于停止使用并删除“快手”及相关平台侵权内容的通知（共涉3首音乐作品、剩余1400余侵权视频、部分侵权视频链接89条未处理）》的电子邮件，该电子邮件附件为《侵权抖音音乐及相关侵权视频链接投诉（3首音乐作品剩余89条侵权视频链接）》。本院认为，根据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以及天津字节跳动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天津字节跳动公司是否涉案录音制品的权利人；二、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收到的删除通知是否有效；三、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是否侵害涉案制品信息网络传播权；四、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数额及合理开支是否适当。一、关于天津字节跳动公司是否系涉案录音制品的权利人根据2018年12月4日北京微播视界科技有限公司与北京万德臻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签订的《音乐制作委托协议》，双方约定：涉案歌曲词曲作品由北京微播视界科技有限公司提供，北京万德臻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责编曲、二次编曲、声音/混音设计、词曲监制、录音棚监制、混音、母带以及安排进度等工作；北京微播视界科技有限公司就制作完成的母带向北京万德臻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支付20000元；北京微播视界科技有限公司享有录音制品制作者权。通过上述协议内容可知，北京微播视界科技有限公司委托北京万德臻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将涉案歌曲《ChuDesu》录制为录音制品，并享有该录音制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2019年1月22日，北京微播视界科技有限公司许可天津字节跳动公司使用涉案录音制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以及以自己名义制止侵权行为的权利。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主张，依据虾米音乐、QQ音乐网页记载的内容，涉案录音制品的权利人为“字跳网络”，而非天津字节跳动公司，发行时间为2019年1月10日。天津字节跳动公司未对上述网站记载的内容提出异议，认为“字跳网络”为发行涉案录音制品的唱片公司，仅享有发行权，根据《音乐制作委托协议》记载，北京微播视界科技有限公司享有涉案录音制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主张涉案歌曲在快手网站以及快手APP上传播时间早于北京微播视界科技有限公司享有权利时间，据此认为北京微播视界科技有限公司不享有涉案歌曲著作权。本案二审期间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传播涉案歌曲的署名等权属事实，也无法证实涉案歌曲的权利人非北京微播视界科技有限公司。故，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上述委托协议记载，北京微播视界科技有限公司享有涉案录音制品信息网络传播权，且授权天津字节跳动公司使用并可以自己名义制止侵权行为，天津字节跳动公司发现侵权行为后，以自己名义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定天津字节跳动公司系本案适格当事人，涉案制品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受到保护并无不当。二、关于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收到的删除通知是否有效天津字节跳动公司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提交证据证实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在起诉之前已收到有效的删除通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该组证据进行了质证。根据该组证据记载，2019年2月19日，北京微播视界科技有限公司向华艺汇龙公司发送《关于停止使用并删除“快手”及相关平台侵权内容的通知（共涉3首音乐作品6条侵权音乐标签链接1.5万侵权视频及部分侵权视频链接88条）》的电子邮件，该电子邮件共有4个附件，包括《侵权抖音音乐及相关侵权视频链接投诉（3首音乐作品6条侵权音乐标签链接1.5万侵权视频88条侵权视频链接）》《侵权抖音音乐作品截图》《抖音音乐作品权利文件》《北京微播视界科技有限公司-仅供维权使用》，其中《抖音音乐作品权利文件》包括涉案制品的《音乐版权注册证书》。2019年2月19日，华艺汇龙公司对上述电子邮件回复内容为：“您好，您反馈的情况我们已经收悉，目前已经安排专人进行处理，后续会回复您邮件。针对此问题我们有专门的部门进行处理，您可以发送至×××＠ｋｕａｉｓｈｏｕ.ｃｏｍ，我们会尽快给您回复。”2019年2月22日，北京微播视界科技有限公司向华艺汇龙公司发送电子邮件，补充了3条侵权链接。2019年3月3日，北京微播视界科技有限公司向华艺汇龙公司发送《关于停止使用并删除“快手”及相关平台侵权内容的通知（共涉3首音乐作品、剩余1400余侵权视频、部分侵权视频链接89条未处理）》。二审期间，华艺汇龙公司认可其受到上述电子邮件，但认为电子邮件中的《音乐版权注册证书》不能够证实涉案制品的权属，北京微播视界科技有限公司应提供其他权属依据。北京快手公司主张其未收到上述电子邮件。根据上述电子邮件记载，邮件抬头均为“北京快手科技有限公司”；北京微播视界科技有限公司要求删除侵权链接的渠道包括移动ＡＰＰ。华艺汇龙公司系域名为×××.ｃｏｍ，“快手”网站主办单位，且已经回复对删除通知的处理意见。华艺汇龙公司系北京快手公司唯一股东，二者系关联公司。据此，可以认定北京快手公司应知晓上述电子邮件内容。依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十四条规定，删除通知内容包含权利人的姓名、联系方式和地址以及要求删除链接的名称、网络地址、侵权的初步证明材料，不包含被侵权作品的权属内容。根据上述电子邮件内容可知，北京微播视界科技有限公司已经向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发送包含其公司名称、联系人、地址以及侵权视频截图、侵权链接列表等内容，通知还附有被侵权的音乐作品的权属证明。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根据上述删除通知可以判断被侵权的音乐作品权属，并可以根据侵权链接列表及侵权视频截图判定侵权行为的事实。根据华艺汇龙公司回复邮件的内容可知，其已经知晓侵权行为并开始了处理工作，且未对被侵权的音乐作品权属提出异议。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相关用户或者服务对象提供反通知。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作为网络服务平台企业，应知晓上述法律规定的通知-删除规则，知晓平台上存在侵权行为后应及时采取删除措施，防止扩大被侵权人的损失。上述法律规定的目的亦在于能够及时有效地保护信息网络传播权权利人的合法利益。在此情况下，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未能及时履行删除义务，具有过错。二审期间，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关于因北京微播视界科技有限公司未能提供被侵权作品权属依据，删除通知无效的抗辩，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是否侵害涉案制品信息网络传播权一审法院查明北京快手公司及华艺汇龙公司在“快手”APP、“快手”网站上使用涉案制品作为背景音乐素材供用户录制短视频，用户将涉案制品作为背景音乐的短视频上传至“快手”APP及“快手”网站，对此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未提出异议。上述北京快手公司及华艺汇龙公司的行为包括两部分独立的行为，一是北京快手公司及华艺汇龙公司提供涉案制品供用户通过下载、浏览等方式获得使用的行为；二是北京快手公司及华艺汇龙公司为将涉案制品作为背景音乐的短视频提供存储服务的行为。其中，第一种行为系通过互联网传播涉案制品供用户在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的行为，即信息网络传播权控制的行为。北京快手公司及华艺汇龙公司未经天津字节跳动公司以及北京微播视界科技有限公司许可通过互联网传播涉案制品，侵害了涉案制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同时，北京快手公司及华艺汇龙公司关于涉案制品的数据来源相同，虽然北京快手公司及华艺汇龙公司提供涉案制品时没有意思联络，但是二者数据来源相同，且共同向用户提供涉案制品，已构成共同侵权。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北京快手公司及华艺汇龙公司共同实施了提供涉案制品的行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第二种行为系北京快手公司及华艺汇龙公司为用户上传的短视频提供存储服务的行为，亦为信息网络传播权控制的行为。北京快手公司及华艺汇龙公司在实施前述第一种行为时，未获得权利人的许可为用户提供涉案制品，具有明显过错。虽然北京快手公司及华艺汇龙公司为使用涉案制品制作短视频的用户提供了网络存储空间服务，但是其实施前述行为已经侵害了涉案制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北京快手公司及华艺汇龙公司明知使用涉案制品制作短视频的用户已构成侵权，在收到北京微播视界科技有限公司的删除通知后，仍继续为侵权的用户提供网络存储空间服务，帮助用户实施侵权行为，二者与实施侵权行为的用户构成共同侵权。四、关于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数额及合理开支是否适当一审期间，天津字节跳动公司未提交因侵权行为受到的实际损失以及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考虑涉案制品的知名度、影响力以及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的主观过错、侵权行为的性质、实施时间、造成的侵权结果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合理开支，天津字节跳动公司在一审期间委托律师参加诉讼，并通过区块链方式取证，上述事实可以证实天津字节跳动公司为维权支付了必要的合理开支。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上述合理开支项目的具体数额，未违反法律规定，且一审法院将合理开支纳入判决赔偿的数额，对此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北京快手公司、华艺汇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上诉人北京华艺汇龙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300元，上诉人北京快手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裴 然审判员 刘雪峰审判员 姚泓冰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韩琳书记员武辰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