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7民终1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哲，男，1989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永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政东霞，河北启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顺永，男，1961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希国，河北海龙（张家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孟少华，男，1982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大同市春安Ｃ区。 上诉人李哲因与被上诉人朱顺永、孟少华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阳原县人民法院（2020）冀0727民初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哲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政东霞，被上诉人朱顺永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希国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孟少华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哲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阳原县人民法院(2020)冀0727民初91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朱顺永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朱顺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孟少华才是朱顺永该涉案工程欠款的义务承担人。2017年5月11日，孟少华与李哲签了土石方承包合同，工程地点阳原县张矿集团堡子湾煤业，孟少华让李哲负责合同指定范围土石方挖运，约定价款按税后7.5元每自然方，每月28日测量，5日结算施工款。李哲施工队进组作业后，孟少华迟迟不支付施工款，一直借口出煤后结算，李哲只好自行垫付人工费、机械费，孟少华认为李哲有钱，于2017年7月6日，介绍他朋友朱顺永的两组钩机设备来李哲处施工，李哲先支付了朱顺永机械入场费10万元，2017年7月21日，朱顺永与李哲核对了工程量后，要求李哲支付剩余的工程款。截止这个时间点，李哲带组实际施工70余天，垫付各项费用累计达100余万元，孟少华作为发包方没有支付过李哲一分钱。现李哲无力继续垫资，介于孟少华与朱顺永的朋友关系，李哲和朱顺永找到孟少华，三方协商后，由孟少华承受该债务，待出煤后直接向朱顺永支付尚欠工程款179388元。当时朱顺永写下工程款结算单，落款时间后，孟少华先签了名，李哲作为工程量和工程价款的证明人，在孟少华下方写了自己的名字。2017年8月15日，孟少华支付了朱顺永其中的10万元工程款，而李哲做了大概300万的工程，孟少华至今连三分之一工程款都未付。当时三方确定朱顺永的工程款由孟少华承担，构成债务的概括转让，故孟少华才是剩余工程款的欠款人，应依法承受该债务。2、朱顺永一审中提供的“工程结算单”存在伪造的客观事实。朱顺永一审中提供的自己书写的工程结算单存在了很大瑕疵，当时，李哲照着孟少华的样子在该结算单上只写了名字，没有在名字前列明自己的身份，朱顺永便利用该瑕疵，自行操作，将李哲名字前加上“欠款人”，孟少华前加上“担保人”，以此提起诉讼，后撤诉。第二次起诉，朱顺永提供了同样的工程结算单上，孟少华改成了证明人，李哲是欠款人。朱顺永前后两次诉讼，提供同一份工程结算单书写了不同身份，显然存在伪造证据的嫌疑，故该结算单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李哲是欠款人的证据，应当依法配合其他证据来查明真正的付款义务人。朱顺永还提供了一份孟少华转账10万元的记录，该记录恰好配合证明了案涉债务的实际欠款人是孟少华。介于孟少华与朱顺永特殊关系：1是孟少华认为李哲有钱垫付工程款，打发朱顺永来李哲处挣钱；2是孟少华拖欠李哲巨额工程款不支付，但仅在结算单后20天左右便支付了朱顺永10万元；3朱顺永先以孟少华为担保人的结算单提起诉讼，后撤诉，改为孟少华为证明人，目的是让孟少华不承担付款义务，以上种种，不得不怀疑，朱顺永与孟少华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李哲的合法权益。3、朱顺永主张的工程款涉及的工程系孟少华违法发包工程，涉嫌犯罪线索，依法应当移送司法机关予以处理。孟少华发包给李哲的工程是阳原县张矿集团堡子湾煤业露天采煤，而采煤属于特种行业，需要有采矿许可证等特许证件，而孟少华属于个人私自挖煤，其行为违反了特种行业的准入规则，属于非法采矿，涉嫌刑事犯罪。一审法院对于朱顺永两次诉讼中提供的证据中的涉嫌违法犯罪线索没有依法移送。 庭审中，补充意见如下：一、一审判决案由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但对发包人、违法分包人、和实际施工人身份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中李哲提供了土石方承包合同，证明：涉案工程孟少华是发包人，李哲是违法分包人，朱顺永是实际施工人。《最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三条规定：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规定是之前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的承继，该规定的精神非常明确，即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发包人是工程价款的付款义务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应当对实际施工人承担付款责任。但一审判决在如此清晰的案件事实面前，没有理论孟少华的身份，更没有提及孟少华作为发包人欠付工程款的事实，直接将李哲认定为发包人，对施工人朱顺永完成的工程支付工程款，其判决违反了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精神，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在审理该案件过程中，程序存在明显错误。朱顺永就该案件进行了两次诉讼，第一次诉讼中使用了一份伪造的《工程款结算单》，该结算单上孟少华是担保人，李哲是欠款人。李哲提出了委托鉴定申请，朱顺永在庭审中承认了其提供的该结算单不是原始结算单，是其委托他人另外制作的，也就是朱顺永在伪造证据。我国法律对民事诉讼假证据追责的处罚是相当严格的，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伪造、毁灭重要证据，妨碍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是妨碍司法的行为，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要追究刑事责任。另外《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经查明属于虚假民间借贷诉讼，原告申请撤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并应当依据民事诉讼法112条规定，判决驳回其请求。本案朱顺永在第一次起诉,提供的假证据被识破后，选择撤诉。一审法院没有依上述法律规定处罚，没有罚款、拘留，也没有参照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不准许其撤诉，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而是纵容当事人公然亵渎法律，作出了准许撤诉的决定。这属于明显的程序违法。正因为一审法院对伪造证据行为的宽容，朱顺永提起了二次诉讼，并将当时形成的原始证据再做改动，在孟少华和李哲名字前再添加身份限定词，这次孟少华是证明人，李哲是欠款人，其目的是让孟少华不承担付款义务，而一审法院对于二次有明显不同，争议很大，存在不符合常理的证据，没有严格审查，更没有综合案件事实，继续偏听偏信，作出了李哲承担责任的判决。 朱顺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清楚，判决合同，二审应维持原判。 孟少华未到庭答辩。 朱顺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哲给付工程款85780元及逾期利息；2.诉讼费由李哲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1日，朱顺永、李哲、孟少华对朱顺永与李哲之间的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并签署了《工程款结算单》，结算单中载明：欠工程款179388元，2017年7月30日全部结清，如逾期未还，按3分利息计算，证明人孟少华，欠款人李哲。签署结算单后，朱顺永认为漏算了工程量，遂在结算单下方补记了“加6392.8元、总计185780元”的内容。因李哲为孟少华做工程，孟少华也拖欠李哲的工程款，2017年8月15日，孟少华向朱顺永账户转账100000元，并将转账记录提供给李哲，告知李哲已代其给付了朱顺永工程款100000元。后李哲未向朱顺永支付剩余工程款。 另查明，朱顺永因李哲拖欠其工程款，于2020年4月1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2020年6月29日，朱顺永向本院申请撤回了对李哲的起诉。 朱顺永为证明其诉讼请求，提供《工程款结算单》1份，拟证明李哲拖欠其工程款的事实。李哲认为该结算单李哲的签名为其本人所签外，其他内容均不是其本人所写，手印也非其本人按捺，结算单的书写格式也不符合常理，结算单下方的总计185780元为三人签字后朱顺永自己添加。孟少华认为该结算单总计185780元的内容为朱顺永自己添加，对其他内容表示无异议。该院经综合审查认为，该结算单虽然在书写格式上有瑕疵，但可以证明朱顺永的证明目的，予以采信。 李哲提供孟少华向朱顺永转账100000元的转账记录1份，拟证明孟少华向朱顺永支付工程款的事实。朱顺永对转账记录的真实性表示无异议，但表示该转账是在向李哲索要欠款后，李哲要求孟少华向其支付的。孟少华对转账记录的真实性表示无异议，但表示其向朱顺永转账是因为在结算单上做了证明人，向朱顺永转账李哲也同意。本院经综合审查认为，该转账记录合法有效，可以证明案件的事实，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施工人在完成工程建设后，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和价款支付报酬。本案中，朱顺永为李哲完成工程建设后，双方签订了《工程款结算单》，对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并约定了支付期限，李哲应当按照结算单约定的期限和价款向朱顺永支付工程款，其未按结算单的约定履行支付义务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李哲自认在《工程款结算单》上的签名为其本人所签，其亲自签名的行为属于对结算单内容的确认，无论其名字上的手印是否为其本人按捺，并不能否定其亲自签名的效力。结算单上孟少华的签名位置虽然在李哲的签名位置上方，但该结算单本身并不是一个规范格式文本，且孟少华在签订结算单后向朱顺永支付100000元工程款，将转账记录提供给李哲，表明李哲、孟少华、朱顺永对工程款的支付有相应的沟通，可以印证朱顺永主张的李哲拖欠其工程款的事实，因此李哲、孟少华在结算单上的签名位置并不足以说明李哲、朱顺永之间无欠款关系。朱顺永在签订结算单后，自己在结算单上补充的内容未经过李哲、孟少华的确认，因此，对于拖欠工程款的金额应当确定为179388元，已支付100000元，剩余79388元未支付。朱顺永、李哲在结算单上约定逾期按月利率3分支付利息，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但李哲应当从逾期付款之日起按照同期贷款利率赔偿朱顺永的利息损失。朱顺永因李哲拖欠其工程款，于2020年4月16日向该院提起诉讼，虽然后来撤诉，但已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故朱顺永本次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李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顺永工程款人民币79388元及该款自2017年7月31日起至欠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息自2017年7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欠款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朱顺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2.3元，由朱顺永负担80.25元、被告李哲负担892元。 二审中，李哲提供证据如下：1、土石方承包合同、工程量示意图、协议。拟证明李哲与孟少华是建设工程合同关系，总工程款3771886.5元，共完成工程量502918.2方。2、收据8张（孟少华支付工程款589700元）、账目页（孟少华承担油款859200元，欠付工程款2322986.5元）。拟证明孟少华工程款未支付2322986.5元。3、两份不同的结算单、开庭笔录。拟证明朱顺永伪造证据。 朱顺永质证称，李哲提交的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不应作为二审定案依据。承包合同、协议书是复印件，不符合证据形式。从内容看李哲与孟少华成立合同关系，朱顺永并非是本案合同的当事人，与朱顺永的诉讼请求无关。证据2不是新证据，不符合证据形式，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三性不认可。证据3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结算单朱顺永曾经在本案之前起诉过，本案一审没有将异议的结算单做为依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工程结算单是为了及时起诉，凭自己的印象仿制，本人认可，不是伪造证据。 本院认定如下：对李哲提交的第1组证据因系复印件，不能单独认定案件事实，需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因李哲与孟少华之间未经结算，对李哲主张的工程款数额无法核实。证据2，该证据中收据仅能证明李哲收取的款项，账目页无双方签字确认，不能认定欠付的工程款数额。证据3，前一案件因朱顺永一审撤诉而结案，在该案中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欠付朱顺永的工程款应当由李哲还是孟少华支付。经查，朱顺永向李哲主张欠款的证据《工程款结算单》，该结算单内容为“今欠工程款壹拾柒万玖仟叁佰捌拾捌元整¥179388.00二零壹柒年七月三十日全部结清。如逾期未还，按三分利息计算。2017.7.21。证明人：孟少华欠款人：李哲”。李哲主张其并未在该结算单上“欠款人”并非其所书写，朱顺永陈述系李哲的会计刘文武所书，但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实。二审庭审中，围绕案涉工程及结算问题，本院向李哲询问“结算中除名字上的手印是你自己按的，其他都不是你按的，是吗？”李哲回答“不确定，有可能是我，李哲前面的欠款人肯定不是我写的”，向李哲询问其与朱顺永之间是什么关系，李哲陈述“我是通过孟少华介绍认识朱顺永，朱顺永给我干活，活是我从孟少华那揽的，朱顺永干的活孟少华支付，我给出手续。”对朱顺永干活的量是谁确认，李哲陈述“是我们确认量，孟少华支付”对孟少华的活是哪儿来的，李哲陈述“据说是张鹏的，倒了好几手”，综合全案证据可以看出，李哲承揽了孟少华发包的工程，朱顺永承揽了李哲的工程，故李哲与朱顺永形成了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李哲支付朱顺永工程款。李哲虽主张应由孟少华支付朱顺永，但其仅提供了一笔100000元由孟少华支付给朱顺永的证据，未提供剩余欠款亦应由孟少华直接支付给朱顺永的证据，故李哲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李哲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84元，由李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砚生 审 判 员 赵景献 审 判 员 姜建龙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王向东 书 记 员 孙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