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吉24民终2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沙继龙，男，1962年10月30日出生，回族，住延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春蕾，吉林吉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新明，男，1971年3月5日出生，住延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姬，吉林檀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春艳，女，1968年9月23日出生，住延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姬，吉林檀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沙继龙、秦春艳因与被上诉人宋新明、秦春艳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前有延吉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9日作出（2019）吉2401民初2064号民事判决，沙继龙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作出（2019）吉24民终1280号民事裁定，撤销（2019）吉2401民初2064号民事裁定，并发回延吉市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延吉市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20年4月10日作出（2019）吉2401民初6379号民事裁定。沙继龙不服该裁定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作出（2020）吉24民终1125号民事裁定，撤销（2019）吉2401民初6379号民事裁定，并指令延吉市法院审理。2020年12月7日，延吉市人民法院作出（2020）吉2401民初6030号民事判决，沙继龙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沙继龙上诉请求：1.撤销延吉市人民法院（2020）吉2401民初603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宋新明、秦春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所涉的合伙协议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第五十九条第十六项的规定而无效。原审判决认为沙继龙与宋新明签订的合伙协议没有违反效力性禁止性规定的认定错误。本案中，《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第五十九条第十六项明确禁止公务员从事或参与营利性商业活动，沙继龙作为公务员不得违背该项禁止性规定从事或参与营利性活动，宋新明在明知且看中了沙继龙公务员的身份的情况下才与其签订了合伙协议，说明宋新明原因承担合同无效将会导致的法律后果，宋新明不能利用沙继龙的身份，达到规避法律的目的。因此，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对双方而言都无法律效力。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该规定的立法目的，其应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经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适用，公务员违反该规定而签订的合伙协议必然无效。原审法院认为该条款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并没有准确理解公务员法的立法目的。如若该规定是管理性规定，不影响营利性投资经营协议的效力，照此推论下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第五十九条第十六项规定将形同虚设，势必破坏该法的立法目的。如该投资经营协议的效力不受影响，那么禁止法律不允许的投资经营行为的立法目的如何实现，该条款的设立将毫无意义。二、宋新明非苏荷酒吧经营者，无权与沙继龙签订合伙经营协议，且宋新明、秦春艳也没有与沙继龙合伙经营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无效。根据延吉市工商局工商登记信息，延吉市苏荷酒吧成立于2012年11月27日，经营者为姜某，登记注册类型为个体工商户。本案中沙继龙与宋新明签订合伙协议的时间为2018年5月份，双方在合伙协议中约定的是“共同经营苏荷酒吧”，而事实上，签订合伙协议时，宋新明并非苏荷酒吧的经营者，宋新明无权与沙继龙签订合伙协议，宋新明不能作为合伙协议的签订主体，且宋新明也向沙继龙故意隐瞒其主体不适格的这一重大事实。沙继龙与宋新明实际上并未经营苏荷酒吧，且苏荷酒吧现工商登记仍为存续状态，并未注销。宋新明在无权与沙继龙签订合伙协议的情况下，签订的合伙协议无效，其收取沙继龙的投资款及实物的行为无效。延吉市君瑶酒吧成立于2018年9月19日，经营者为秦春艳，登记注册类型为个体工商户，非个人合伙。且秦春艳在庭审答辩中也明确表示“沙继龙起诉我主体错误，沙继龙与宋新明之间的合同，我不清楚，与我无关”，根据答辩内容，能够得出，沙继龙与秦春艳之间并未签订合伙经营酒吧的协议，双方也没有合伙经营酒吧的意思表示。苏荷酒吧和君瑶酒吧为各自独立的合法登记注册的个体工商户，苏荷酒吧现登记状态仍为存续并未注销，也未变更登记。原审法院认为“延吉市苏荷酒吧重新登记为君瑶酒吧”属于认定事实明显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沙继龙从未参与过苏荷酒吧的经营，也不知道酒吧的经营收入情况，宋新明是在缺少资金的情况下，一次次地向沙继龙提出投入资金的请求，沙继龙才分多次向宋新明的账户转款。宋新明也并没有与沙继龙真正合伙经营酒吧的意思表示，其真实的目的就是以合伙经营为幌子，以达到让沙继龙不断投人资金的目的。宋新明应返还上诉人的所有投入。因此，沙继龙认为，合伙协议虽然签订，但因签订合同主体不适格、也从未履行所谓的合伙协议情况等原因，导致该协议无效。原审法院在无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为“延吉市苏荷酒吧、延吉市君瑶酒吧实际为宋新明与沙继龙合伙经营”的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三、延边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24民初402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姜某为延吉市苏荷酒吧的经营者，宋新明并非苏荷酒吧的登记经营者也非实际经营者。沙继龙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才查询到2018年10月17日经延边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24民初40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案外人姜某经营的延吉市苏荷酒吧因侵犯商标权，被判决停止使用苏荷酒吧专用权的侵害行为。根据该判决认定的事实，延吉市苏荷酒吧的经营者为姜某，而并非宋新明、秦春艳。如苏荷酒吧的实际经营者为宋新明、秦春艳的话，延边州中级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宋新明、秦春艳参加庭审，并由宋新明、秦春艳承担侵权责任。但根据法院的判决和宋新明、秦春艳在庭审中的自认，宋新明、秦春艳不是延吉市苏荷酒吧的实际经营者，也未作为实际经营者承担侵权责任，且宋新明、秦春艳在明知苏荷酒吧存在侵权的情况下，故意隐瞒该重大事实，使得沙继龙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投入资金。宋新明、秦春艳应当予以返还。四、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上存在的其他问题，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法院在法院审理查明部分，未将沙继龙投入的实物（价值约26040元）进行确认，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且被上诉人也明确表示过要将实物立即退还，但原审法院对此无争议的部分并未认定，应当予以纠正。2、原审法院在无证据证明情况下，认为“延吉市苏荷酒吧、延吉市君瑶酒吧实际为宋新明与沙继龙合伙经营”的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予以纠正。3、原审法院认为“延吉市苏荷酒吧重新登记为君瑶酒吧”属于认定事实明显错误，应当予以纠正。被上诉人宋新明、秦春艳辩称，沙继龙与宋新明存在实际的合伙行为，并不因沙继龙的公务员身份而导致无效。沙继龙关于其为公务员身份而导致合伙协议无效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其次，涉案的酒吧曾经由宋新明租赁给姜某，姜某以个人名义登记了酒吧，但是后期姜某因欠款将酒吧返还给了宋新明，之后多年期间宋新明、秦春艳自营或者租赁涉案的酒吧，该酒吧因姜某现在无法查找，所以不能够办理变更或者是注销登记。酒吧实际经营人为宋新明、秦春艳。沙继龙与宋新明就此酒吧实际合伙经营，发生了投入，而且沙继龙也实际参与了经营，所以沙继龙在上诉状当中关于宋新明无权签订协议，导致合伙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认为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正确，法律适用得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沙继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沙继龙与宋新明之间于2018年5月签订的合同书无效；2．判令宋新明、秦春艳立即返还现金223960元、实物作价26040元，以上共计25万元及利息（以223960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1日起至返还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沙继龙系延吉市税务局进学分局的职工，属于国家公务员。沙继龙陈述于2018年5月与宋新明签订了合同书，约定沙继龙与宋新明合伙经营延吉市苏荷酒吧，双方各出资25万元，利润平均分配，风险共同承担。签订合同书后，沙继龙向宋新明支付了出资款20万元，并向延吉市君瑶酒吧垫付工资款及其他费用17460元。另外，沙继龙主张的实物出资有：电烤炉设备1台、面机1台、电饼机1台、户外烧烤设备4套（包括凳子16个，桌子4个，大遮阳伞4个）。沙继龙还陈述双方未明确约定实物出资的价格。另查，延吉市苏荷酒吧登记在姜某名下。2018年8月29日，延吉市苏荷酒吧涉及商标专用权的侵害行为，延吉市苏荷酒吧重新注册为延吉市君瑶酒吧，工商登记在秦春艳的名下。一审法院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根据沙继龙与宋新明签订的合同书内容来看，双方之间形成了合伙关系。本案中，沙继龙虽为公务员，但合同书内容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该合同书合法有效。沙继龙提出的违反公务员法的相关内容，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违反该内容，并非导致合同无效。另外，虽然延吉市苏荷酒吧、延吉市君瑶酒吧工商登记的经营者不是宋新明和沙继龙，但工商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对内应以真实经营者为准。根据当事人举证情况及法院调查情况，延吉市苏荷酒吧、延吉市君瑶酒吧实际为宋新明与沙继龙合伙经营。关于沙继龙提出宋新明、秦春艳明知延吉市苏荷酒吧涉嫌侵权的情况下，未如实告知，导致沙继龙在受欺诈的情况下签订合同书的主张，沙继龙未能举证证明签订合同书时非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欺诈非为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故对该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因沙继龙与宋新明之间签订的合同书并不存在法定无效情形，故对沙继龙要求确认合同书无效和基于无效而要求返还25万元及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沙继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沙继龙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沙继龙与宋新明之间的合伙合同是否无效，以及宋新明、秦春艳是否因基于案涉合伙合同无效而应向沙继龙返还因履行合伙合同而支付的投资款及实物。关于沙继龙主张自身身份为公务员，其与宋新明签订合伙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第十六项关于国家公职人员不得从事或参与营利性活动的规定，合同无效。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第一条“为了规范公务员的管理，保障公务员的合法权益，加强对公务员的监督，促进公务员正确履职尽责，建设信念坚定、为民服务、勤政务实、敢于担当、清正廉洁的高素质专业化公务员队伍，根据宪法，制定本法”之规定，公务员法的主要立法目的为规范公务员的管理，其中的条款以管理性规定为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第六十一条“公务员因违纪违法应当承担纪律责任的，依照本法给予处分或者由监察机关依法给予政务处分；违纪违法行为情节轻微，经批评教育后改正的，可以免予处分”之规定，违反公务员法相关规定的法律责任，是对违法违纪的公务员视情节给予政务处分或者批评教育，而非否认其从事相关法律行为的效力。沙继龙与宋新明之间合伙协议并未违反效力性强制性法律规定，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的无效情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成立且有效。关于沙继龙主张宋新明、秦春艳并非“苏荷酒吧”的经营者，沙继龙无权签订该合伙协议，因此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无效。根据查明事实，双方约定的“苏荷酒吧”工商登记的经营者姜某在合伙协议签署时已经不实际经营该酒吧，而由宋新明、秦春艳实际经营管理，酒吧经营场所未发生变化，只是经营者信息未在市场行政管理部门登记变更，并不影响合伙法律关系的成立，也不影响沙继龙与宋新明自然人之间订立的合伙合同的效力。沙继龙主张宋新明与其签订合伙合同存在欺诈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沙继龙主张合伙合同无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故，沙继龙主张案涉合伙合同无效的理由均不成立，其向宋新明、秦春艳主张基于合同无效而返还其投资款及实物的诉讼请求亦无法支持，故一审驳回沙继龙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沙继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沙继龙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明晶审判员 金成焕审判员 陈立晖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书记员 滕 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