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1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山西电力公司闻喜县供电公司，住所地:闻喜县城太风东路**。 负责人：车晓剑，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彦，山西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爱，女，汉族，1971年5月14日出生，闻喜县石门乡青山**居民。现住闻喜县，系王某（已故）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瑞杰，男，汉族，1997年2月19日出生，，闻喜县石门乡青山**居民。住闻喜县，系王某（已故）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瑞娟，女，汉族，2000年5月10日出生，闻，闻喜县石门乡青山**居民。闻喜县，系王某（已故）之女。 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共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天恩，男，山西省闻喜县畖底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国网山西电力公司闻喜县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文爱、王瑞杰、王瑞娟触电人身损害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闻喜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3民初2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网山西电力公司闻喜县供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旭彦，被上诉人张文爱和张文爱、王瑞杰、王瑞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天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网山西电力公司闻喜县供电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补偿被上诉人因王某死亡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的20%，即94984.3元；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的《电力法》。《电力法》与一审判决认定所适用的《侵权责任法》均是由全国人大常委会制订。其中，《电力法》适用于电力供应、使用等电力这-特定领域，系明显的特别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适用于特别规定以外的所有侵权行为，系一般规定。且《侵权责任法》第五条明确规定“其他法律对侵权责任另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同时，结合《立法法》第九十二条对同一机关制定的规范性文件不一致时如何适用的规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从事高空高压对周围环境有高度危险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适用民法通则还是电力法的复函》，本案在确定侵权责任时理应适用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上诉人对本案中王某出于其自身过错导致的死亡后果不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责任的性质错误。民事责任的性质分为赔偿与补偿两种，区别在于:赔偿是以违反法律规定、存在过错为前提，而补偿是在行为合法、无过错的情况下，为体现公平原则所设立。本案中，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事发地对涉案高压线路的架设符合国家技术规范，即上诉人是合法行为，不存在过错。基于此，上诉人认为:即便上诉人承担责任在所难免，也只能是补偿责任，而绝不应该是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认定的责任比例及损失数额不当。1、一审判决认定的责任比例明显有失公平与公正。经现场勘察及一审庭审调查，王某存在以下间接故意或重大过失。其一，事故发生地离开大路有一段距离，首先看到的是一片干草堆和垃圾，之后，是近两米高的杂草，人一旦进入，便会被杂草包围，难辩方向。其二，进入杂草后，脚下是高低不平的泥土地，时而有烂泥滩。其三，在靠近水域的地方，或者说是王某选择钓鱼的地方，更是稀泥居多，稍有不慎，便会滑倒。其四，被上诉人在一审时并没有提供王某钓鱼所使用的鱼竿或说明书等证据，不能证明鱼竿的长度及材质符合国家或行业标准，进而不能排除王某的死亡与其所使用鱼竿之间的关系。其五，王某在高压电力线路下钓鱼以及持鱼竿触碰高压导线的行为均属于《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的违法行为。其六，王某在明知事故发生地在不久前刚发生一起触电事件的情况下，仍然无所顾忌的到该处钓鱼，该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的间接故意，即明知会发生危害，而放任危害结果的发生。其七，王某作为一名具有完全民事权利及行为能力的成年男子，理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在王某存在前述诸多重大过失，甚至是间接故意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却认定无过错的上诉人要承担60%、近乎30万元的赔偿责任，明显有失公平与公正。上诉人认为从公平原则角度出发，上诉人认承电20%较为适宜。 2、一审判决认定丧葬费33834.50元的证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丧葬费所都照的标准是2018年山西省国有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7669元/年。但是，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既不能证明王某生前是在岗职工，更不能证明是国有单位的在岗职工，故一审判决对该部分认定的证据不足。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死亡注销户口证明》载明“王某，原住址:石门乡××号”，基于此，王某死亡的丧非费应当适用山西省统计局公布的2018年城镇私营单位农、林、牧、渔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25468元或国民经济行业农、林、牧、渔业52963元计算，而绝不应该是一审判决所适用的国有单位在岗职工的工资标准。四、一审判决认定事故地点为“因雨水汇集形成的小池塘边”不当。在上诉人设立警示标志的旁边，有闻喜县河长制办公室设立的石门乡河长公示牌，载明“河流名称:板涧河河流起点:白家滩村段河流终点:横榆村段河流长度:9km"本案没有证据能排除事发水域不属于上述河流的一部分，也没有证据能证明事发水域的形成是雨水汇集而成。且，事发水域与附近的“养殖”池塘相比较，一点也不算小。同时，一审庭审中，梁姓证人陈述“原来是一个水库”。上诉人认为:在没有确定证掘足以证明事发水域形成原因及权利归属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对该部分的表述极为不当，容易误导没有到过现场的其他人对事发地周边环境的整体判断，进而影响对王某个人过错责任程度的判断与认定。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及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有效遏制不顾自身安全，坚持在高压线下钓鱼的违法行为，望贵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张文爱、王瑞杰、王瑞娟辩称：一、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主张错误。上诉人主张本案宜适用《电力法)》。参《电力法》第一条可知，《电力法)》的宗旨是“维护电力投资者、经营者和使用者”的合法权益。其第二条特别强调，该法的调整对象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电力建设，生产供应和使用活动”，而王某之死与电力法所称主体内容格格不入。而一审适用《侵权责任法》相关条款，对本案有针对性的溯及力。显见上诉人主张之一错误，依法不能支持。 二、上诉人的赔偿责任是法定的，上诉人的归理论错误是赔偿还是补偿!被上诉人认为，“侵权责任法”第七条是被上诉人请求依法赔偿的基础。无过错责任原则是指不以行为人的过错为要件.只要其活动或者管理人或者损害了他人的民事权益，除非有法定的免责事由，行为人就要承担侵权责任。无过错责任原则的意义在于加重行为人的责任，及时救济受害人。此类案件的要义是不问其有无过错、受害人也不用证明行为人有过错。显见上诉人一味追究性质，试图变赔偿为补偿的观点是于法相悖的。三、上诉人认为的责任比例及数额不当的主张不能支持1、上诉人罗列七点试图说明赔偿比例不当：①-③是死亡现场，描述基本正确;④关于死者生前使用的钓鱼杆，一审时已说明钓鱼杆已找不见，被上诉人认为:不管用什么钓鱼杆，都不能否认触电死亡的事实;⑤违法行为提法不妥，死亡索赔宜由《侵权责任法认定)》;⑥王某死亡后其它人说此处发生过类似钓鱼触电事故，并非死者生前知道此情况;⑦就一审判决可知，死者是承担了一定责任的。鉴上情况，上诉人认为的“间接故意”和20%的补偿要求，从事实从法律规宣均没有支持的依据。2、关于丧葬费一审判决正确就卷可知，一审上诉人主张的是丧葬费，法院所判为丧葬费，上诉人仍然主张的是丧葬费。那么，丧葬费该如何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7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工资标准，以六个月的总额计算”。山西省统计局发布的2018年信息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在岗职工年工资为67669元，六个月33834.5元”。一审判决完全正确，上诉人的主张不附相关法律规定，其请求应不予支持。四、关于上诉人主张的事故地点，被上诉人认为:事故发生地与本案并无多大的关联，但能确定的是高压线下，属上诉人管理范围之内，上诉人也说不清事故地的具体情况。为此，其观点没有采信的必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情况，理论辩析明确，上诉人所用法条均不属针对此案的特别规定。一审判决结果合理，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张文爱、王瑞杰、王瑞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王王某电死亡的各项损失482274元整；2.由被告承担相关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1日15时许，原告张文爱之夫王王某其余二村民在横榆村东月里沟钩鱼时，王王某持鱼竿不慎碰到被告闻喜供电公司所属的10KV5504白家滩线074号电杆上方的高压线致触电，经同行村民抢救无果，叫来横榆村卫生所医生确认已经当场身亡。王王某原告张文爱育有一子王瑞杰(现年22岁)与一女王瑞娟(现年19岁)。因王王某亡给原告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包括:1、死亡赔偿金，参照2018年山西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以及消费性支出之和20922元/年计算20年计为418440元。2、丧葬费，参照2018年山西省国有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7669元/年计算6个月计为33834.5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请求为30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以上共计482274.50元。另本院经实地现场勘查，事故地点位于横横榆村××一雨水汇集形成的小池塘边，距离通往石门乡政府的公路约100米。在公路边的074号电杆距离地面约4米左右悬挂有“高压危险严禁垂钓”的警示标志。通过专业工具测量，事发现场上方有高压线距离王王某电身亡地点的最低弧垂直距离在6米以上，符合国家技术规范。以上有原告提供的:1、原告家庭成员户口本复印件一份:2、横瑜村村委会书证一份;3、现场照片一份;和本院经申请勘察的照片一组;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在卷予以证实。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因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足，本院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闻喜供电公司辩称原告起诉状诉称被告名称为“山西省电力公司闻喜县供电公司”与被告公司名称不符，原告当庭予以变更，本院予以准许。闻喜供电公司为本策适格被告。根据GB/T2900.0502008中定义2.1规定，高[电]压通常指高于1KV(不含)的电压等级:特定情况下，指电力系统中输电的电压等级。被告闻喜供电公司经营管理的5504白家滩线的电压高达10KV,应当认定为高度危险作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依照该法条之规定，从事高压活动的经营者应承担无过错责任。无过错责任原则是高度危险作业致害责任的基本性质，这种根本特性有利于消除或者减少社会危险因素，提高高度危险作业人的责任心，保障社会安全，保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有利于及时、妥善地救济损害。适用这一责任，主要不是根据作业人的过错，而是根据损害的客观存在和根据作业人的活动及所从事的业务的危险性质与所造成的损害结果的因果关系，从而加重作业人责任，使无辜受害人得到赔偿。本案中被告未举证证明死者王王某在故意或者不可抗力行为导致损害事故发生，故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法律同时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中，死者王王某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生活常识理应知晓在高压线之下钓鱼时存在鱼杆触碰高压线路触电的危险，但其无视这种风险心存侥幸对于自身的安全采取漠视态度而最终导致鱼竿触碰高压线触电身亡，具有明显过失，应由其自身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酌定为40%。被告闻喜供电公司举证证明在涉案现场道路旁的电杆(074号杆)上挂有“高压危险严禁垂钓”的警示标志，其架设的高压线符合国家安全标准规定，不存在技术违规操作问题，依此来证明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因高度危险责任采取无过错责任原则，在该责任中主观过错并非责任的构成要件，它是以损害结果来确定责任，不考虑行为人主观上是否存在过错。加害人主观上无过错对其承担民事责任没有任何影响。被告闻喜供电公司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以及《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的相关规定，被告应当免责，因依照《立法法》确定的“上位法优于下位法，特别法优于一般法，新法优于旧法”的法律适用原则，本案应当优先使用《侵权责任法》。被告闻喜供电公司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其不应承担责任，因该条规定的是关于高度危险场所安全保护问题，条文中所述的“高度危险活动区域”是指依法设定、未经许可不得进入的区域。本案不能适用该条的规定。被告闻喜供电公司称，原告所主张的丧葬费按山西省2018年度农、林、牧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无法律依据，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按照山西省2018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被告闻喜供电公司辩称，原告所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与死亡赔偿金重复计算，对于死亡赔偿金的性质，《最高人民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十九条已经采纳“继承丧失说”的立场，确定死亡赔偿的内容是对收入性质的赔偿，其性质是财产损害赔偿，而不是精神损失赔偿。在此之前颁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的规定与之相抵触，不再适用。因而原告请求的精神损害慰金与死亡赔偿金不属于重复计算。综上，对于被告闻喜电公司的以上辩解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国网山西省电力公司闻喜县供电公司在本判决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文爱、王瑞杰、王瑞娟因王王某亡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的60%计289364.7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534元，减半收取计4267元，由被告国网山西省电力公司闻喜县供电公司负担60%计2560.20元，其余由原告张文爱、王瑞杰、王瑞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同一审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1995年12月28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令第六十号公布，自1996年4月1日起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于2009年12月26日第十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二次会议通过；自2010年7月1日开始，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属于新法，一审法院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死者王王某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生活常识理应知晓在高压线之下钓鱼时存在鱼杆触碰高压线路触电的危险，但其无视这种风险,心存侥幸，最终导致鱼竿触碰高压线触电身亡，具有明显过失；闻喜供电公司举证证明在涉案现场道路旁的电杆(074号杆)上挂有“高压危险严禁垂钓”的警示标志，其架设的高压线符合国家安全标准规定，不存在技术违规操作问题，故一审法院酌情王王某其死亡承担40%责任不当，应予纠正,本院认为王王某对自身死亡损失承担60%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7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工资标准，以六个月的总额计算”。山西省统计局发布的2018年信息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在岗职工年工资为67669元，六个月33834.5元”。一审法院以67669元/年的为标准计算王王某丧葬费符合法律规定。死者王王某触电死亡的赔偿金数额计算为：死亡赔偿金418440元=20922元/年×20年；精神抚慰金30000元；丧葬费33834.5元=67669元/年÷6/12月；上述三项共计;482274.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的规定,上诉人国网山西电力公司闻喜县供电公司应承担被诉人赔偿原告张文爱、王瑞杰、王瑞娟因王王某亡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的40%计192909.8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闻喜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3民初2175号民事判决； 二、被告国网山西省电力公司闻喜县供电公司在本判决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文爱、王瑞杰、王瑞娟因王小秋死亡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的40%计192909.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4187元，上诉人张文爱、王瑞杰、王瑞娟负担2512元，国网山西省电力公司闻喜县供电公司负担16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 胡 玮 审判员 ；高军武 审判员 ；王玉林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 陈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