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2民终2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创权，男，1980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封开县×××××××××××××。上诉人（原审被告）：莫瑞和，女，1958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封开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创权（系莫瑞和的儿子），住广东省封开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邱灿权，男，1981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封开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创权（系邱灿权的哥哥），住广东省封开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岑结南，男，1948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封开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岑志坤（系岑结南的儿子），住广东省封开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封开县江口街群丰村民委员会，地址：广东省封开县××××××××××××。法定代表人：李灿盛，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伟佳，广东途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黄少文，男，1954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封开县×××。上诉人邱创权、莫瑞和、邱灿权、岑结南（以下简称邱创权等四人）因与被上诉人封开县××××××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群丰村委会），原审被告黄少文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封开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粤1225民初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邱创权，上诉人岑结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岑志坤与被上诉人群丰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伟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邱创权等四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邱创权等四人与群丰村委会于2016年3月15日签订的《继续承包山林合同书》为有效合同；2.本案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群丰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继续承包山林合同书》为有效合同，一审法院对此存在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首先，群丰村委会与苏清和、黄少文于2000年11月签订《承包砍伐、销售、护林洪湖冲、铜古头等山场林木合同》(该合同所涉山场实际由黄少文、苏清和、邱桂芳、岑结南四人共同承包经营)时，群丰村委会告知已召开村民大会并一致讨论通过后才签订合同的。同时群丰村委会于2016年3月15日与黄少文、岑结南、邱桂芳签订《继承承包山林合同书》前，群丰村委会也多次告知村民已开会讨论通过，然后才签订合同的。从2000年10月至今，经过了近二十年时间，邱创权等四人在实际承包经营过程中，村民们都认可上述承包合同的真实性及有效性，没有就上述承包合同向承包方及续包方提出过任何异议，也没有向政府部门信访投诉。群丰村委会在一审提供了部分村民签名来主张村民不同意发包涉案山场，但是仅有10来个村民签名，进一步印证了绝大部分的村民都是同意邱创权等四人承包案涉山场。群丰村委会之所以要起诉，完全是群丰村委会换届后新上任的领导不满意上述合同所致。其次，邱创权等四人经营涉案山场多年，种植了大量经济林木，修建了100多亩的防多林带，从经营《承包砍伐、销售、护林洪湖冲、铜古头等山场林木合同》和《继承承包山林合同书》的山场至今已经投入了近几十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十五条“人民法院在审理依本规定第二条所起诉的案件中，对发包方违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决议，越权发包的，应当认定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确定其应承担的相应责任。属本条前款规定的情形，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群丰村委会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可根据实际情况，依照公平原则，对该承包合同的有关内容进行适当调整”的规定，《承包砍伐、销售、护林洪湖冲、铜古头等山场林木合同》和《继承承包山林合同书》都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并不是无效合同。二、一审法院既然确认了《继承承包山林合同书》为无效合同，那么《承包砍伐、销售、护林洪湖冲、铜古头等山场林木合同》亦必须无效。一审法院不审查确认上述合同是否无效，违反法定程序及合同法的规定。对于合同效力的审查，属于人民法院裁判权的范围，虽然本案当事人未提出确认《承包砍伐、销售、护林洪湖冲、铜古头等山场林木合同》为无效合同的诉讼请求，但该合同与《继承承包山林合同书》作为一个整体，是密不可分的，其中一个合同无效必须导致另一个合同也无效。虽然《承包砍伐、销售、护林洪湖冲、铜古头等山场林木合同》约定的合同期限已到期，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此一审法院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认定《继承承包山林合同书》为无效合同的情况下，还应主动依职权审查《承包砍伐、销售、护林洪湖冲、铜古头等山场林木合同》是否有效，而无需要当事人主动提出，如果一审法院不审查《承包砍伐、销售、护林洪湖冲、铜古头等山场林木合同》是否无效，那么邱创权等四人亦会另案起诉请求法院确认，这必须会增加诉累，浪费司法资源，为此请求二审法院一并审查两个合同的效力性。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存在上述事实认定不清，程序不当的情况，导致错误判决，请求依法支持邱创权等四人的上诉请求。二审庭审中，邱创权、莫瑞和、邱灿权补充意见称，群丰村委会在一审要求邱创权等四人缴纳今年的租金，一审判决合同无效，群丰村委会无权要求缴纳租金，群丰村委会应赔偿邱创权等人投入的资金和损失。群丰村委会辩称，一审判决除不支持群丰村委会要求租金的请求有误外，其他判决均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邱创权等四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群丰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群丰村委会与邱创权等四人、黄少文于2016年3月15日签订的《继续承包山林合同书》为无效合同；2.请求判令邱创权等四人、黄少文将案涉合同的山场林木返还给群丰村委会；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邱创权等四人、黄少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10月，以群丰村委会为甲方与苏清和、黄少文为乙方，签订《承包砍伐、销售、护林洪湖冲、铜古头等山场林木合同》，约定甲方自愿将群丰村委会所有的洪湖冲、铜古头等二十四幅地山场林木的生态林全部发包给乙方承包砍伐、销售、护林。具体各幅山场的四至、面积以甲方的山权林证范围为准。承包期间为18年，即从2000年10月10日至2018年12月21日止。承包期满，乙方应交回山场、林木给甲方。承包款为15800元。2016年3月15日，以群丰村委会为甲方，黄少文、岑结南、邱桂芳为乙方，双方签订《继续承包山林合同书》，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所属的牛头埇、洪湖埇、铜古头等二十四幅山场林木继续发包给乙方承包砍伐、销售、护林。具体各幅山场的四至范围，面积（约900亩）以甲方山林权证为准。续包期限16年，即2019年1月1日至2034年12月31日止。每年承包款是5000元，每年承包款应于当年12月交清给甲方，如有违反合同，甲方有权终止合同等等。双方对上述合同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邱创权等四人、黄少文确认，《承包砍伐、销售、护林洪湖冲、铜古头等山场林木合同》虽为苏清和、黄少文签订但实际由黄少文、苏清和、邱桂芳、岑结南四人共同承包经营。后苏清和以山场经营不善为由，退出了承包经营。上述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邱桂芳在群丰村委会提起本案诉讼前，已经死亡。莫瑞和、邱创权、邱灿权为邱桂芳的妻子和儿子。群丰村委会方于2020年10月12日申请追加邱灿权为被告，一审法院于2020年10月20日出具参加诉讼通知书，通知邱灿权以被告身份参加诉讼。群丰村委会提交了《承包砍伐、销售、护林洪湖冲、铜古头等山场林木合同》《继续承包山林合同书》以及林权证予以证实上述事实。群丰村委会提交了一份2019年的银行转账记录证实2019年已交纳承包款5000元，群丰村委会承认收到该款项，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四条“个人承包应得的个人收益，依照本法规定继承。个人承包，依照法律允许由继承人继续承包的，按照承包合同办理。”及第十条“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的规定，莫瑞和、邱创权、邱灿权为合同相对方之一邱桂芳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按照法律规定成为《继续承包山林合同书》的相对方，故被告莫瑞和、邱创权、邱灿权是适格主体。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继续承包山林合同书》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员及补贴标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三）本村公益事业的兴办和筹资筹劳方案及建设承包方案；（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六）宅基地的使用方案；（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以及第二十六条“村民代表会议由村民委员会召集。村民代表会议每季度召开一次。有五分之一以上的村民代表提议，应当召集村民代表会议。村民代表会议有三分之二以上的组成人员参加方可召开，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的规定，农村集体财产的处分必须经过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承包砍伐、销售、护林洪湖冲、铜古头等山场林木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该合同的效力双方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一审法院在此不做审查。而《继承承包山林合同》是群丰村委会在未经村民民主会议议定的情况下，与黄少文等人签订的，违反了法律强制性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故《继续承包山林合同书》属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法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的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以及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无效，因无效合同所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或者折价补偿，过错方应当承担对方的损失。《继续承包山林合同书》既属无效合同，邱创权等四人、黄少文应向群丰村委会返还案涉山场林木。至于群丰村委会要求邱创权等四人、黄少文支付2020年的承包款的问题，因合同已属无效，而不再履行，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黄少文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答辩和举证质证的权利，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的规定，对该案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法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群丰村委会与黄少文、岑结南、邱桂芳于2016年3月15日签订的《继续承包山林合同书》为无效合同；二、黄少文、岑结南、莫瑞和、邱创权、邱灿权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内将《继续承包山林合同书》中涉及的牛头埇、洪湖埇、铜古头等二十四幅山场林木返还给群丰村委会；三、驳回群丰村委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减半收取900元，由黄少文、岑结南、莫瑞和、邱创权、邱灿权连带承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邱创权等四人不是群峰村委会的村民。邱创权等四人在一审答辩称如果合同被判无效，群丰村委会应赔偿其损失。经一审法院释明，邱创权等四人在一审庭审明确在本案暂不提出反诉请求。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围绕邱创权等四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对于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故结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案涉《继续承包山林合同书》是否为无效合同。岑结南、邱桂芳等人不是群丰村委会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案涉《继续承包山林合同书》系群丰村委会将其山场林木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个人承包而签订的承包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2010年）第二十二条“召开村民会议，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的过半数，或者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村民会议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通过。法律对召开村民会议及作出决定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群丰村委会将山场山林发包是处分村集体财产，应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本案并无证据证明群丰村委会就此事项履行了上述规定的村民民主议定程序。一审判决认定案涉《继续承包山林合同书》的签订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为由,认定案涉《继续承包山林合同书》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废止2007年底以前发布的有关司法解释（第七批）的决定》（2008年12月24日起施行）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已被废止，不再适用。邱创权等四人上诉认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十五条规定，案涉《继续承包山林合同书》为有效合同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邱创权等四人认为案涉《继续承包山林合同书》为有效合同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群丰村委会仅就确认案涉《继续承包山林合同书》为无效合同提出诉讼请求，本案并无当事人就《承包砍伐、销售、护林洪湖冲、铜古头等山场林木合同》提出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对《承包砍伐、销售、护林洪湖冲、铜古头等山场林木合同》的合同效力问题不作审查并无不当。邱创权等四人在一审答辩称如果合同被判无效，群丰村委会应赔偿其损失。经一审法院释明，邱创权等四人在一审庭审明确在本案暂不提出反诉请求。邱创权等四人上诉又提出要求群丰村委会赔偿其损失，该问题不属本案审理范围，邱创权等四人可另寻其他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邱创权等四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邱创权、莫瑞和、邱灿权、岑结南已预交），由邱创权、莫瑞和、邱灿权、岑结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秀丽审 判 员 任喜跃审 判 员 黄春歌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黎嘉豪书 记 员 赵崇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