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辽行终80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李云杰，男，1960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本溪市明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豪，男，1951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本溪市明山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本溪市明山区人民政府。住所地：辽宁省本溪市明山区滨河北路1678号。法定代表人：王福渊，本溪市明山区人民政府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岳峰，本溪市明山区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春，辽宁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李云杰因诉本溪市明山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明山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辽宁省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辽05行初1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征得双方当事人同意，于2020年11月26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李云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豪，被上诉人明山区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岳峰、杨玉春到庭参加了询问活动。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在明山区主城区节能宜居环境综合整治活动中，明山区综合执法局发现李云杰有违法建筑一处，于2017年6月23日立案调查，经询问该建筑所在地社区工作人员和现场勘查，认为涉案房屋无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审批手续，属违法建筑，遂于2017年6月30日作出《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通知书》，告知李云杰因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责令其于2017年7月7日前自行拆除。逾期未履行的，将予以强制拆除。同时告知了陈述、申辩和听证权利。该通知于当日送达。李云杰在期限内未自行拆除，该局于同年7月7日向李云杰进行书面催告，催告书于当日送达。李云杰仍未自行拆除。该局于同年7月25日作出本明综执强拆字（2017）第651364号《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李云杰不服向本溪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复议机关作出不支持李云杰复议请求的复议决定。李云杰仍不服，诉至法院。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作出（2018）辽05行初23号行政判决，驳回李云杰诉讼请求。李云杰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作出（2018）辽行终1428号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的行政裁定。一审法院重审后又于2019年6月作出（2019）辽05行初42号行政判决，撤销了《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和《行政复议决定》。宣判后明山区政府上诉，后又撤诉。另查明，根据明山区政府提供的询问社区工作人员的笔录，涉案房屋建成于1982年，面积50.4平方米。根据李云杰、明山区政府庭审陈述，涉案房屋于2017年12月28日被强制拆除。一审法院认为：鉴于李云杰已就《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提起了行政诉讼，且该决定已被法院撤销，因此李云杰提出本次行政赔偿诉讼无需经过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获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执行职务的行为已被确认违法，该行为给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且损害结果与违法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李云杰基于书面的强制拆除决定被撤销提起了本次行政赔偿诉讼，具备了执行职务的行为已被确认违法的前提。现双方主要争议的问题是：李云杰受到的损失是否属于合法权益；该损害后果与书面的强制拆除决定有无关系。（一）关于是否是李云杰的合法权益受损问题。李云杰请求赔偿的损失包括两部分——被拆除的涉案房屋和屋内物品，首先，涉案房屋部分，明山区政府认为涉案房屋没有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属于违法建筑。李云杰则主张该房屋建成于1982年，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实施前即1990年4月1日前建成的房屋不能以无证为由认定为违法建筑。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违法建筑是指未经规划、土地主管部门批准，未领取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临时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擅自建设的建筑物或构筑物。无证房屋通常是指没有房屋所有权证的房屋。纵观我国有关城市规划方面的法律、法规及规章，从最早的1984年1月的《城市规划条例》到1990年4月1日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最后到2008年1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几次修改，经历了一个从无到有，不断完善的过程，按照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对1984年《城市规划条例》实施前已建成的无证房屋或构筑物，这一历史遗留问题不能简单地以无证或无审批手续为由认定为违法建筑，1984年1月之前建设的房屋不可能有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李云杰建房时有关部门也没有查处，因此涉案的房屋是合法的房屋。其次，屋内物品部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具体到本案，李云杰需要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赔偿的物品确实存在，无证据证明的不能认定存在损失。现李云杰请求赔偿的物品主要包括扣板、吊棚、木质地板、地砖、柜子、衣物、被子、厨具、其他生活用品等，结合2017年6月明山区政府工作人员拍摄的涉案房屋照片，按照生活经验和常理，作为一个理智的人通常不可能在这样的无证房屋内存放贵重或不易保存的物品，因此对于物品赔偿范围，一审法院只支持符合日常生活需要部分。（二）损害后果与被撤销的书面强制拆除决定的关系。被撤销的书面强制拆除决定与实际的强制拆除行为确实属于两个不同的行政行为——书面的行政行为和事实行政行为，但书面的强制拆除决定是强制拆除行为的执行依据，实施强制拆除目的是保证强制拆除决定内容得以实现。在强制拆除决定作出后，按照一般事物发展逻辑，通常会发生房屋被拆除的后果，没有强制拆除决定通常房屋不会被拆除，故强制拆除决定与房屋被拆除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生效的行政判决从实体上撤销了书面的强制拆除决定，在此情况下，书面的强制拆除决定与强制拆除这一执行行为共同导致了涉案房屋被拆除，并且强制拆除决定是根本原因，因此在书面的强制拆除决定被撤销后，作出该决定的明山区政府应当对李云杰的房屋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物品损失，诚然书面的决定不会直接导致物品损失，造成此项损失的直接原因是明山区政府组织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但考虑到强制拆除这一执行行为也是由明山区政府组织实施，在实施时未能依照法定程序进行清点、妥善保管或交付李云杰，致使物品灭失，存在违法之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赔偿请求人认为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实施了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三）、（四）、（五）项和第四条第（四）项规定的非具体行政行为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并造成损失，赔偿义务机关拒不确认致害行为违法，赔偿请求人可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和第三十四条“人民法院对赔偿请求人未经确认程序而直接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案件，在判决时应当对赔偿义务机关致害行为是否违法予以确认”的规定，并且一审法院前面的论述中认定应赔偿李云杰的物品损失范围仅限于日常生活需要，数额不大，如果再告知李云杰就此部分赔偿另行诉讼，浪费司法资源，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对于物品损失可以在本案中一并解决。（三）赔偿数额问题。李云杰要求按照涉案房屋周边地区房价每平方米6000元的标准赔偿房屋损失，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尽管涉案房屋系李云杰的合法财产，但该房屋毕竟是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证的无证房，从该房屋的结构、门窗、上盖、墙壁看与通常意义上的房屋也存在明显不同，故不能按周边地区有证房屋的价格标准赔偿。鉴于涉案房屋已灭失，结合李云杰的诉讼请求和案件事实，参考一审法院类似赔偿案件的处理，酌定按每平方米200元的价格赔偿房屋损失，涉案房屋50.4平方米，由明山区政府赔偿10080元。屋内物品损失，根据日常生活判断，酌定由明山区政府赔偿2000元。以上明山区政府应赔偿李云杰经济损失总计1208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四）项、三十六条（四）项之规定，判决：明山区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云杰人民币12080元。案件受理费五十元免收，李云杰已预交的案件受理费予以返还。李云杰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事实与理由：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章第六十六条规定私人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与哄抢、破坏。一审法院已明确认定明山区政府存在违法之处，李云杰的房屋是历史遗留问题，不能简单以无证或无审批手续为由认定为违法建筑，1984年1月之前建设的房屋不可能有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李云杰建房时有关部门也没有查处，因此，案涉的房屋是合法的房屋。请求赔偿人民币442400元。二、在赔偿数额问题上，一审判决不妥，认为案涉房屋系李云杰的合法财产，但是该房屋毕竟是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证的无证房，房屋的结构、门窗上盖、墙壁与通常意义上的房屋存在明显不同，故不能按周边地区有证房的价格标准赔偿。一审法院这种自相矛盾的说法很不妥，按照国家法律法规认定李云杰的房屋不违法，是合法的房屋，为什么要在赔偿时大谈与有证房的价格标准不同，国家法律规定待遇一律平等，不能歧视。李云杰的房屋结构从照片上看到是房屋院门的过道，不存在与周边房屋的不同，按每平米200元价格赔偿，连人工费都不够，更不用说建筑材料和运费了，应当遵照本溪市制定的法规，按地区差价、按照拆迁给予合理的赔偿。三、一审法院认为请求的赔偿物品无证据证明确实存在，作为一个理智的人不可能在这样的无证房屋存放，对于物品赔偿范围只支持符合日常生活需要部分，存放物品难道无证房屋就不能存放，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李云杰认为自己的房屋安全系数高，防范措施好，不引人注意，这才是最安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由被告就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综上，李云杰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明山区政府答辩称：不同意李云杰的上诉请求，虽然明山区政府没有上诉，但坚持一审答辩意见，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案涉房屋虽然没有相关审批手续，但该房屋建于城市规划法律、法规颁布之前，故不宜认定为违法建筑。被上诉人明山区政府将该房屋强制拆除，应当赔偿上诉人李云杰房屋及相关物品损失。关于损失数额的认定问题。根据一审庭审笔录、行政机关的调查笔录所记载的内容以及卷宗所附案涉房屋的照片，可以看出该房屋从坐落位置、门窗、上盖、墙壁到房屋整体结构均与通常意义上的房屋存在明显不同，且没有建房审批手续，故一审判决按照每平方米200元的标准酌定房屋损失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李云杰的物品损失为2000元，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李云杰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退还上诉人李云杰。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刚审判员  李侃审判员  李明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刘春晓书记员赵晓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