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3民终1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冉全，男，汉族，住四川省渠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继芬，女，汉族，住四川省渠县。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查隆海，广东卓凡（大亚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鹏远网络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法定代表人：林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立强，广东法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冉全、李继芬与被上诉人东莞市鹏远网络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粤1391民初20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依法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冉全、李继芬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诉请法院判决：依法撤销（2020）粤1391民初2076号民事判决，并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一次工亡补助金计人民币672324元及丧葬补助金计人民币36426元。事实和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鹏远公司未依法为受害人冉锋办理社会保险手续，导致上诉人无法获取工伤保险待遇，被上诉人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依法有权向被上诉人主张工伤保险待遇。依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一条“职工所在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发生工伤事故的,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之规定，受害人冉锋因在工作过程中遭受伤害且经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依法认定为工伤，相关工伤保险待遇承担责任主体依法为被上诉人。即按照法律的规定，被上诉人基于其未依法缴纳社会工伤保险，应当向上诉人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与丧葬补助金，属于其法定支付义务。二、上诉人另案中依法所获得的“商业保险理赔金”与本案审理的“社会保险”性质不同，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商业保险赔付属于替代其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待遇责任。本案因被上诉人未能依法为受害人办理社会保险、缴纳工伤保险，造成上诉人丧失了向社保部门申请工伤保险待遇的条件，直接导致上诉人因涉案工伤事故无法获得国家社保部门所支付工亡补助金及丧葬补助金，获得被上诉人相应的工伤补偿或者赔偿系上诉人的法定权益。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所承担的工伤保险待遇中应当抵扣雇主保险金，实质是认定被上诉人自愿购买的“商业险”可以替代国家法律强制要求缴纳的“社会保险”，显然违悖我国设立社会保险制度的原则。另一方面，如果本案认定商业险可以替代社保保险，则会导致用人单位完全可以通过只投保雇主商业保险，而无须按照国家规定强制办理社保，如此的适用法律，显然会对国家社保制度造成重大冲击！也会使得我国的社会保险制度荡然无存！上诉人既然在另案中已经依法获得雇主保险理赔金，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该保险理赔金应当在其法定工伤赔偿责任义务内可以扣减，一审判决不符合《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惠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会议纪要》第十四条“商业保险与社会保险性质不同，为劳动者缴纳社保保险费用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因此，用人单位虽然为劳动者办理了商业保险手续，但仍应为劳动者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之规定。三、另案审理中已依法认定“雇主责任险”受益人系上诉人，本案一审认定保险理赔金可以抵扣被上诉人的工伤保险责任，明显同另案生效判决所认定互为矛盾。首先，保险条款并未明确约定属于“替代”承担经济赔偿责任。依据《雇主责任保险》单记载“工作期间受意外事故（包括交通事故）所致伤、残或者死亡，……认定为工伤的，依照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的内容证实，保险条款并没有明确约定保险金是用于“替代雇主”承担经济赔偿责任，也未明确约定保险公司只能向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给予赔付。一审法院作出该认定，没有事实依据。其次，依据《保险法》的规定，上诉人依法属于雇主责任险的受益人。涉案雇主责任险其保障内容分为“以雇员的人身身体”以及“第三者责任扩展”为投保保险标的，根据《保险法》第十二条三款之规定对于雇员人身身体为内容的保障项目的保险，实质是由被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的人身保险。另根据《保险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上的人为受益人”之规定，受益人依法不得为受害人冉锋近亲属以外的人。也正因如此，《保险法》第九十五条有关“保险经营规则”明确规定“意外伤害保险”属于“人身保险业务”，从保险单特别约定1.1“工作期间遭受意外事故所致伤、残或者死亡”的内容亦证实，本案以雇员人身意外伤害为保险标的的，应当属于人身保险业务范围。如果将本案雇主责任险仅依“表面”而认定为财产险，难道“雇员”系被上诉人的“财产”，又或者雇员系被上诉人的“财产利益”？显然同《保险法》第十二条四款所规定的“财产保险定义”相悖。本案被上诉人将同其存在劳动关系的雇员投保人身意外事故保险，依法应当从“实质”上认定为人身保险。最后，另案生效判决已依法认定上诉人为雇主责任险的受益人。按照另案（2019）粤1391民初2669号民事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在保险合同未指定受益人的情况下，死者冉锋的法定继承人即本案原告冉全、李继芬是本案保险金的受益人”之内容，对于雇主责任险的受益人，另案判决书已依法进行认定，且已生效并得到执行。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保险理赔金属于可以替代被上诉人法定赔偿义务，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且同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不符，如果需要对雇主责任险的受益人进行认定，被上诉人只能是通过审判监督程序，而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予以直接合并审理，程序明显违法。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审查上述事实，并作出公正判决。被上诉人东莞市鹏远网络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内容正确合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裁判。原审原告东莞市鹏远网络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告无需向二被告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4元；2.原告无需向二被告支付丧葬补助金36426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6日，受害人冉锋入职原告公司，担任兼职“美团外卖”骑手一职，原告未为冉锋缴纳社会保险。2017年9月25日10时59分许，冉锋在接到“美团外卖”订单后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前往开城大道大润发取餐途中，与案外人黄某驾驶粤L×××××号重型特殊结构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损坏，冉锋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两被告冉全、李继芬为受害人冉锋的父母，冉锋生前尚未婚育。被告冉全因确认劳动关系向惠州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仲裁，该仲裁院审理后于2018年1月11日作出惠湾劳人仲案字[2017]26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冉锋与原告鹏远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原告鹏远公司不服上述仲裁裁决，于2018年1月2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经审理本院于2018年7月20日作出（2018）粤1391民初50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原告鹏远公司与冉锋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鹏远公司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7日作出（2018）粤13民终56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确认原告鹏远公司与冉锋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6月21日，被告冉全向惠州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冉锋工伤认定，该局于2019年8月1日作出惠湾人社工伤认字[2019]第0493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载明：用人单位为东莞市鹏远网络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冉锋于2017年9月25日10时59分许在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人身伤害导致死亡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伤。2020年2月20日，两被告以原告作为被申请人向大亚湾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提出仲裁申请：1.请求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丧葬补助金53289.5元；2.请求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85020元。大亚湾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于2020年5月9日作出惠湾劳人仲案字[2020]029号非终局《仲裁裁决书》，裁决：1.被申请人在本裁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天内支付申请人丧葬补助金36426元；2.被申请人在本裁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天内支付申请人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4元。原告鹏远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本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另查明，原告鹏远公司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为雇员冉锋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了雇主责任险，保险期限自2017年9月25日00时起至2017年9月25日23时止，其中每人死亡赔偿限额为60万元。该保险条款特别约定的1.1条明确约定，在保险期内，被保险人的雇员在其雇佣期间在中国境内（不含港澳台地区），接受“美团”、“美团外卖”指定的订单配送服务工作期间遭受意外事故（包括交通事故）所致伤、残或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十五条规定可认定为工伤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2019年7月8日，本院受理了冉全、李继芬诉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第三人东莞市鹏远网络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保险纠纷一案，经审理后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作出（2019）粤1391民初2669号民事判决，判决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向冉全、李继芬一次性赔付保险金600000元。该判决生效后，冉全、李继芬获得了保险金600000元。再查明，原告提交的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于2020年4月27日盖章出具的《说明函》载明：“投保人东莞市鹏远网络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在我司为被保险人‘永州市益众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投保雇主责任险，保单号104××××××××012634713，保险期限自2017年9月25日00时起，至2017年9月25日23时止。投保人投保时未指定受益人，故默认该保单受益人为东莞市鹏远网络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特此说明！”。原审法院认为，冉锋所受伤害为工伤及工亡已由惠州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惠湾人社工伤认字[2019]第0493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予以确认。冉锋于2017年9月25日工亡，2016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3616元，2016年广东省职工平均月工资为6071元，被告冉全、李继芬作为工亡职工冉锋的家属有权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的规定，获得六个月的全省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丧葬补助金、上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二十倍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鉴于原告鹏远公司作为冉锋的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冉锋参加工伤保险，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应由鹏远公司按照该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向被告冉全、李继芬支付冉锋工亡费用即丧葬补助金36426元（6071×6）、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33616×20）。关于原告鹏远公司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了雇主责任险，被告冉全、李继芬已领取的600000元理赔款是否予以抵扣工伤保险赔偿款的问题。《中国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本案中，原告鹏远公司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了雇主责任险，根据雇主责任险保险条款特别约定的1.1条明确约定，投保的雇主责任险是基于劳动关系，在工作人员发生工伤导致伤残、死亡时用于替代雇主（即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的责任保险。因此，冉全、李继芬已经通过诉讼先行领取了保险公司基于原告鹏远公司的工伤保险赔偿责任而应向原告鹏远公司赔付的保险赔偿款600000元，应从原告鹏远公司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赔偿金额中予以抵扣。抵扣后，原告鹏远公司还应向被告冉全、李继芬支付丧葬补助金36426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320元（672320-600000），合计108746元。综上所述，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东莞市鹏远网络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被告冉全、李继芬支付丧葬补助金36426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320元，合计108746元；二、驳回原告东莞市鹏远网络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争议焦点是：两被上诉人已领取的保险理赔款应否抵扣上诉人需支付两被上诉人的工伤保险责任赔偿金额。本案中，被上诉人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为雇员冉锋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了雇主责任险，根据雇主责任险保险条款特别约定的1.1条明确约定，投保的雇主责任险是基于劳动关系，在工作人员发生工伤导致伤残、死亡时用于替代雇主（即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的责任保险，换言之，即被上诉人与保险公司约定了该雇主责任险为转移单位承担赔偿责任的风险而进行投保的保险，具有针对性及替代性，属于被上诉人与保险公司双方的合法约定。被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未为劳动者缴纳社保保险确属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但两上诉人已经通过诉讼先行领取了保险公司基于被上诉人的工伤保险赔偿责任而应向被上诉人赔付的保险赔偿款600000元，则被上诉人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赔偿金额中需予以抵扣。经核算及抵扣，一审认定被上诉人还应向两被上诉人支付丧葬补助金36426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320元（672320-600000），合计108746元无误，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请求无理，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属于劳动争议案件，二审免收受理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晓鹏审 判 员 钟震强审 判 员 严丽芳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陈佳汝书 记 员 张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