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7民终8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占山，男，1968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张家口市沽源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沽源县恒信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口市沽源县小河子乡大红石拉村。 法定代表人：张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旺，河北文昌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董智，男，1964年5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张家口市沽源县。 上诉人宋占山因与被上诉人沽源县恒信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信公司）、原审被告董智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沽源县人民法院（2020）冀0724民初6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占山上诉请求：撤销沽源县人民法院（2020）冀0724民初66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恒信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恒信公司与众多农户达成扶持养殖户共同开发高端安格斯肉牛养殖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了恒信公司负责基础母牛的购入，并确保母牛的健康，养殖过程中全程进行技术指导和培训，对基础母牛的改良和程序化防疫也由恒信公司负责，并且统一配送饲料。宋占山与众多农户约定由宋占山实际承租母牛，并履行以上协议，承接协议项下的权利义务。宋占山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始终全面切实的履行义务，并已经交付了2014年至2015年的租金。恒信公司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存在过错，具体为：1、其声称的基础母牛每头购入价格为13000元，实际仅为5000元，恒信公司的目的在于获得政府的扶贫贷款担保资金；2、牛的年龄均为6个月大的小牛，并且是病牛，死亡了数头；3、牛的品种是西门塔尔牛，并非安格斯高端肉牛；4、恒信公司既未能确保基础母牛的健康，同时在养殖的过程中也没有进行指导和培训，对母牛的改良和程序性防疫及配送饲料等更是没有履行。恒信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应当得到支持，如前所述，本案所涉及的标的物是特定物，个体差异很大，恒信公司作为专业的牧业公司，对特定物的理解和识别能力显然强于普通农户。在向农户交付标的物时，应当对每头牛标注明细清单，以详尽的记载牛只的出生时间、体貌特征、饲养注意事项等等。但是恒信公司仅以简单的方式履行，未能尽到诚信、全面的告知义务。所以，在此情况下，饲养过程中发生牛只死亡的现象在所难免。宋占山自从承接租赁关系之后，为了照顾好母牛，必然进行了投入，比如添加饲料、防疫、牛圈改造及日常的料理等等。为此，宋占山投入巨大，并且在履行协议中不存在任何的违法事实，反而是恒信公司长期根本性违反合同约定，给宋占山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以至于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恒信公司所交付的小牛，平均年龄约为6个月，此种牛的孕期大约为2周龄，双方约定的租赁期间为3年，期间尚需要小牛交付之后的适应期、配种期、孕期等等，所以从时间上推算，承租人在承租期间是不可能实现产生小牛的目的的。养殖协议是恒信公司单方面拟定，属于典型的格式条款，在对协议内容进行理解时，应当作出对出租人一方不利的解释。结合本案情况，宋占山作为养殖的农民，既不具备专业知识，也没有对牛的市场值预期分析能力，需要恒信公司的指导和帮助，同时，恒信公司作为专业的牧业公司，也应当对养殖户全面履行协议的义务，以实现双方共赢互利的目的。但是恒信公司却未能全面履行，反而以所谓的提供母牛的方式来达到获得经济利益的目的。综上，宋占山认为恒信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更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有失公允，应当予以纠正。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公正判决，维护宋占山的合法权益。庭审中，宋占山补充陈述，诉争协议的签订是响应政府脱贫致富的号召，约定的是良种肉牛，但实际交付的都是不满周岁的小牛。当时的牛价不满6000元，由于是扶贫，需要农民持有身份证办理，每个身份证可以办理5头牛。但村民并未得到扶贫，扶贫款按照每人3-4头牛已经发放，每头5000元。恒信公司违背协议，宋占山领取牛之后需确保不能自行配种，如果出现了怀孕的情况，还需要按照每头3000元进行赔偿。合同中约定了恒信公司需每头牛每天支付4元草料款，但并未给付。每年两次的防疫也应当由恒信公司负责，但并未执行。恒信公司从东北购买的小牛，不服当地的水土，加上牛犊多数死亡，恒信公司从保险公司处已经领取了每头5600元的赔偿，畜牧局和财政局都应当有依据。恒信公司现在要求按照原数进行赔偿，那么又领取保险金，又领取扶贫款，而农户三年来却赔了好几十万，显然有失公平。宋占山提供了证据能够证明恒信公司领取了90万元的扶贫款，宋占山支付了20万元租金，但实际领取的牛只为66头，有10头有病承诺康复后交付，但始终未能交给宋占山。 恒信公司答辩称，宋占山接受了恒信公司交付的标的物，在交付和履行期间没有提出任何的异议，视为同意。现在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应当按照约定返还原物，如不能返还应当照价赔偿。租赁合同是实践合同，恒信公司要求返还原物合情合理合法，没有任何问题。宋占山在上诉状中提到的一些事实完全是没有证据可以证明的，恒信公司并未领取扶贫款，且已经按照约定全面履行了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如宋占山认为恒信公司违约也应当另行起诉主张权利。 董智未到庭参与诉讼，亦未提供书面陈述材料。 恒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其与董智之间的租赁合同；董智和宋占山返还3头母牛，支付拖欠2年的租金15600元，并支付超过租赁期限的租金，如不能返还，则按每头母牛13000元进行赔偿，二人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2日，恒信公司和董智签订了《养殖合作协议》，协议约定，甲方恒信公司购买优质基础母牛5头，每头13000元，共计65000元，委托乙方董智饲养管理。乙方应于每年6月12日前交甲方租金每头2600元。租赁期限自2014年6月12日起至2017年6月11日止。协议实际履行中，恒信公司实际投放给董智3头牛，牛的编号分别为：A0040、A0041、A0042。《养殖合作协议》的实际养牛人是宋占山。宋占山系实际租赁人、饲养人、租赁合同的实际履行人，三方当事人对此均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养殖合作协议》约定的当事人为恒信公司和董智，但是，经审查，恒信公司、宋占山、董智三方当事人均认可宋占山为《养殖合作协议》的实际租赁人、饲养人、租赁合同的实际履行人。根据意思自治的原则，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变更了《养殖合作协议》的主体，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发生改变。《养殖合作协议》的相对人应当为恒信公司、宋占山，与董智无关。《养殖合作协议》约定的租赁期限自2014年6月12日起至2017年6月11日止。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宋占山未按合同的约定给付租金，现A0040、A0041、A0042牛已不存在，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此对恒信公司请求的解除租赁合同，予以支持。协议实际履行中，恒信公司实际投放给宋占山3头牛，牛的编号分别为：A0040、A0041、A0042。约定每头基础母牛13000元，宋占山已支付一年租金，剩余两年租金至今未付。根据《养殖合作协议》约定，宋占山应支付从2015年6月12日起至2017年6月11日的租金，租金每头牛每年2600元。恒信公司与宋占山之间系租赁合同关系，合法的债权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宋占山应当支付租金。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现因基础母牛已不存在，故无法返还，按照合同约定，宋占山应赔偿恒信公司的基础母牛损失。宋占山辩称的基础母牛的购入价为13000元，实际为5000元，宋占山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是，宋占山没有证据证明基础母牛的购入价为5000元，且《养殖合作协议》约定每头基础母牛的价款为13000元。因此，法院认定，每头基础母牛的价款为13000元。判决：一、解除沽源县恒信牧业有限公司与宋占山之间的租赁合同；二、宋占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恒信牧业有限公司租金15600元；三、宋占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恒信牧业有限公司基础母牛损失39000元；四、驳回沽源县恒信牧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宋占山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恒信公司会计出具的白条一份、农牧局和财政局调查扶贫款的材料一份，拟证明恒信公司未能实际交付约定数量的牛只，并且已经从有关部门领取了每头牛5000元的扶贫款，再向宋占山主张权利没有依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示证和质证，恒信公司认为政府的材料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政府所给付的是周转金并非扶贫款，对真实性也不予认可，该份材料是复印件。白条上没有公章，是否为会计书写无法核实，也不属于新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确认如下：宋占山提供的白条，其中仅记载了编号，并无出具人签字，亦未加盖恒信公司的公章，但其中记载的编号A0038、A0039与恒信公司、董智所签订协议约定的牛只一致，但一审中恒信公司提供的安格斯肉牛合作养殖投放花名表中董智签字一栏，已经将该编号牛只划去，恒信公司对该牛只亦认可未交付，本案提出的诉讼请求中也不包含该两头牛所产生的租金及损失，故宋占山主张A0038、A0039号牛未交付成立，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农牧局和财政局调查扶贫款的材料为复印件，无法核实真实性，从内容上来看，其中所记载的5000元每头的标准系周转金，并非扶贫款，且该份材料中亦未能体现确切的牛只编号，无法确定与本案的关联性，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确认。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恒信公司与董智所签订的“扶持养殖户共同开发高端安格斯肉牛养殖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约定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宋占山对于其系实际养殖人不持异议，故应视为宋占山受让了董智基于诉争合同的权利和义务，宋占山应当按照养殖合作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关于合同的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诉争协议第四条第2项中约定“乙方逾期超过一个月未付租金的，视为违反合同约定，甲方有权终止合同收回基础母牛”，本案中，宋占山仅支付了一年的租金，对剩余租金未能支付，故已经满足协议约定的解除条件，恒信公司所提出的解除合同的主张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宋占山对于其拖欠的租金并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协议的约定确认宋占山应当支付的租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赔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二条规定，承租人应当妥善保管租赁物，因保管不善造成租赁物损毁、灭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诉争协议被解除，宋占山应当返还牛只，但诉争协议中所涉及的四头牛全部灭失，因此宋占山应当按照养殖协议的约定，按照13000元予以赔偿。宋占山认为养殖协议系恒信公司单方面拟定的格式条款，应当按照通常理解确定含义，约定的13000元没有依据，牛只系恒信公司每头5000元的价格购进。格式条款系一方为了重复使用而事先拟定，排除对方协商权利的条款，宋占山自行陈述其通过农户获得所饲养的牛只，并未直接与恒信公司协商，故无法确定诉争协议排除养殖一方的协商权利，不宜确定为格式合同，宋占山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对于牛只的价格，宋占山应当对其主张的5000元购入价提交证据证实，但其未能提供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其该项抗辩理由未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宋占山提出的恒信公司违约的问题，宋占山主张恒信公司未能交付协议约定的健康基础母牛，交付的是不足一岁的病牛和小牛犊，一审中，恒信公司提交了交付牛只的明细表，其中本案诉争协议中涉及的牛只签收栏中，有董智的签字确认，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宋占山及董智并未对牛只不符合协议约定而提出异议，一审法院确认该未提出异议的行为视为对标的物的认可并无不当。宋占山认为恒信公司未能按照约定履行指导、防疫、饲料配送等义务，存在违约行为，故不应当继续交付租金。对此，宋占山并未能说明牛只的灭失系由于恒信公司未能履行上述义务所致，另外，如恒信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宋占山完全可以通过行使合同解除权或向恒信公司催告的方式维护自身的权利，但宋占山未能对此进行合理性解释，属于自行放任了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后果出现，一审法院对宋占山的该项抗辩理由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宋占山提出恒信公司所签署的养殖协议中涉及牛只均从政府有关部门领取了每头5000元的扶贫款项，但对此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虽宋占山所提交的政府材料中载明存在“周转金”的事实，但无法确定与本案诉争协议涉及牛只的关联性，对宋占山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宋占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宋占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凯阳 审判员  闫 格 审判员  马瑞云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田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