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吉24民终5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男，1956年5月21日出生，朝鲜族，退休干部，住吉林省延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根，吉林敖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容贤，吉林敖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某，女,1964年5月24日出生，朝鲜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延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汉,吉林吉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边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延吉市延西区文化东街广泽红府三期33幢1005-1009号。法定代表人：陈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昊然，吉林金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某因与被上诉人金某、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边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公司）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20）吉2401民初7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李某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某、大地保险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保全虽然属于金某的诉讼权利，但金某不得滥用该权利。2.在（2019）吉24民终570号案件中金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同时也是任贞玉的侄女，其明知该笔借款用于天通公司，并不是用于家庭生活。而且在（2019）吉2401民初6363号、（2020）吉24民终1147号案件中也委托了律师，其应明知夫妻一方借款未用于家庭生活时，夫妻另一方不应承担偿还责任的诉讼结果，但金某对李某的执行款采取了保全措施，因此，金某的该行为应当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05规定当中的“申请有错误”。3.本案案由系财产保全错误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也是侵权责任纠纷。按照侵权责任构成要件来讲，金某的侵权行为与李某的损害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至于过错方面，可以分为故意和过失，即使金某没有主观故意，但金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其保全行为的危害结果，比如完全败诉或者李某不承担责任的结果。李某认为，在本案中无法认定金某的行为系故意，但至少能认定为过失。故，在本案中，即便减少金某的责任，但绝不能免除金某的贵任。金某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当维持。大地保险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当维持。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金某赔偿李某因保全错误产生的损失，共计46,470元（以13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8日至2020年6月29日，按照2019年8月份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利率4.25%计算）。二、请求判令大地保险公司与金某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某于2019年8月28日向延吉市人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大地保险公司提供保全担保，于当日通过（2019）吉2401财保42号冻结了李某应领取的执行款130万元。金某起诉后，经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23日作出（2020）吉24民终1147号民事判决书，李某最终不承担任何民事责任。至2020年6月29日利息损失为44,292.60元。另查明，李某与任贞玉于2019年2月18日，经本院判决离婚。一审法院认为，财产保全是人民法院对当事人的财产或争议标的物限制当事人处分的强制措施。我国民事诉讼法设立财产保全制度的目的是为了防止案件当事人恶意转移、藏匿、毁损或挥霍其占有下的争议财产或相关财产，保障将来生效裁判能够全面顺利地得以执行，胜诉方的合法权益真正得以实现。申请财产保全是民事诉讼法赋予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之一。同时，为防止当事人对财产保全这一诉讼权利的滥用，民事诉讼法又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财产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要求当事人适当慎重地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判断当事人对财产保全的申请是否有错误，应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设立财产保全制度的目的，及限制当事人滥用诉讼保全权利等方面进行综合判断。因此，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的“申请有错误”应当理解为不仅包括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与申请人诉讼请求之间存在的差异，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能全部得到人民法院支持的客观方面，亦应包括申请人主观上存在恶意或重大过失等过错的主观方面，即法律规定的申请财产保全错误损害赔偿责任，应当适用一般侵权责任过错归责原则，而不能仅依据裁判结果来认定责任的成立与否。本案中李某自认，按照借贷关系案件中所确定的本金及利息至保全时已经超过130万元，在借贷开始时，李某与任贞玉系夫妻关系，对于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需要法院审查，并且李某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金某申请保全的行为存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综上，在现有的事实认定基础上，本院认为金某与大地保险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2元（李某已预交），减半收取计481元，由原告李某自行负担。经二审审理查明，李某与任贞玉于2019年7月5日，经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离婚。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同时，第一百零五条又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申请财产保全错误属于一般侵权行为，申请保全人存在过错是其承担侵权责任的重要前提。而判断申请保全人是否存在过错，不能简单以其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法院支持作为依据，而是需要综合审查申请保全人对于申请保全以及提起诉讼是否尽到了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本案中，李某基于两项理由主张金某在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及提起诉讼上存在过错。第一，李某主张金某明知任贞玉将借款用于天通公司，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和生产经营，天通公司是独立行使民事权利的民事主体，该公司最初的股东是任贞玉一人，并不是任贞玉与李某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公司。对此本院认为，金某虽然知道任贞玉借款以后将所借款项用于天通公司，但与金某缔结民间借贷关系的主体为任贞玉个人，并非天通公司，而借款发生于任贞玉和李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各方均认可，任贞玉和李某是从2012年才开始通过诉讼的方式寻求离婚，故金某所诉的各笔借款发生时，任贞玉和李某的夫妻感情尚未破裂。而任贞玉和李某的离婚诉讼中，由于并没有对金某的借款进行过审理，故李某在金某通过（2019）吉2401财保42号民事裁定书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以及提起（2019）吉2401民初6363号民间借贷诉讼之前，并没有对金某所诉的借款明确表明过任何态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2）中的规定，即便李某没有在借条中共同签名，或者借款确实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和共同生产经营，但如果李某认可或追认借款系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而产生或者表示愿意共同偿还的情况下，借款仍然具有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可能性。金某在确认借款发生在任贞玉和李某夫妻感情没有完全破裂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并不知道李某对于借款可能进行何种抗辩以及可能提供何种证据的情况下，基于所诉借款可能构成夫妻共同债务的期待而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并提起诉讼，并不属于滥用诉讼权利，虽然其诉讼请求最终未被得到支持，李某的财产亦在保全期限内受到了一定的限制，但尚不足以因此而认定金某对于诉前保全行为的过错达到了恶意或重大过失的程度。诉讼活动对于各方当事人均存在不同程度的风险，不能苛责当事人在申请保全或提起诉讼之前就做出与审判结果完全一致的预判。李某以此主张金某存在过错，本院不予采信。第二，李某主张金某起诉的借款当中存在虚增债务，且是否为真实的借款关系存疑。对此本院认为，金某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主要证据为任贞玉出具的借条，借条上任贞玉的签名已经被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真实性，金某与任贞玉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亦被生效的法律文书所确认。金某基于真实的法律关系提起诉讼，申请诉前财产保全的金额及提起诉讼的标的额均未超出任贞玉出具的借条中的金额，虽然最终被生效的法律文书所认定的借款金额少于起诉时的金额，但其为金某未能尽到举证责任而遭受的诉讼风险，不能以此认定金某存在故意超额保全或者捏造虚假债务提起诉讼的情形。李某以此主张金某存在过错，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李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2元，由李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咸柱英审判员 金 花审判员 申成日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车世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