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5民终58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执行人)：张威，男，1975年8月5日生，汉族，住苏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攀，上海市协力（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雅洁，上海市协力（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沈刚祥，男，1963年7月6日生，汉族，住苏州市姑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登峰，江苏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苏州龙虹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姑苏区杨枝塘路1号。 法定代表人：尤虹，董事长兼总经理。 上诉人张威因与被上诉人沈刚祥、苏州龙虹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称龙虹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8）苏0508民初8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威不承担清偿责任，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龙虹公司的担保行为无效，张威作为龙虹公司的股东无须承担任何清偿责任。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沈刚祥与苏州宏鼎贸易有限公司之间存在的民间借贷关系，对于龙虹公司担保，原审法院认定有效的依据仅是龙虹公司盖章，没有审查尤虹是否有权代表龙虹公司进行担保事宜，龙虹公司不承担债务的担保责任。二、本案一审中尤虹提交的证据系虚假形成，不足以支持沈刚祥的诉请，也不能据此认定张威抽逃出资。1.证据4龙虹公司和尤虹的情况说明系非法形成且记载的内容均与事实不符。龙虹公司公章始终在尤虹手上，其私自盖章行为并非全体股东的真实意思；该证据记载的内容均为虚假：文件称“龙虹公司的全部出资均由尤虹筹集而来，按照上述各股东的出资金额分别将款项转入上述股东银行账户后，在转入龙虹公司的银行账户”；实际上全部注册资金并非均由尤虹筹集而来；且龙虹公司的注册资金高达5000万元，其转账给苏州安达金融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称安达公司）借款是1100万元，不能得出其筹集全部资金的事实。文件称“龙虹公司设立后，于2012年5月7日至2012年5月16日期间，就将注册资金转出，用于归还尤虹筹集来的借款”，若此成立，则龙虹公司的全体股东均没有实际出资，则无法解释转账给张威控制公司的750万元以及转账给其他股东以及关联公司的款项。2.证据3安达公司情况说明不足以证明抽逃出资。尤虹于2012年1月4日向安达公司借款1200万元，但同时在2012年1月4日也向沈刚祥借款1200万元，即便偿还安达公司1100万元，不能据此认定龙虹公司抽逃注册资本。龙虹公司工商内档资料年检报告显示，截止2012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中明确记载龙虹公司资产总计为52568087.08元，均大于注册资本。三、龙虹公司于2012年5月向张威实际控制的苏州市仁福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称仁福公司）转账750万，同年9月、12月，张威通过仁福公司转到龙虹公司750万，公司财产和权益未遭到损害，不构成抽逃出资。综上，请求支持上诉请求。 沈刚祥二审辩称，第一，龙虹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已有姑苏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书确认，本案无需再审查龙虹公司的担保行为是否有效。第二，涉案情况说明真实有效。张威出资款中有400万系有尤虹转账给其，其他股东也陈述其出资是尤虹负责筹集。第三，仁福公司仅在2012年9月7日、12月25日分别向龙虹公司转账250万共计500万，并非750万。其中2012年9月7日向龙虹公司转账250万元后其又向北京恒能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称恒能公司）转账500万元。仁福公司与恒能公司、北京中通科禹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称中通公司）、金乡县金和煤炭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称金和公司）有大量金钱往来，三家公司为关联公司。故张威仅系利用龙虹公司过账，并非归还借款。2012年12月25日向龙虹公司转账250万，次日龙虹公司就转账给尤虹，说明该款项系归还尤虹。 龙虹公司二审未发表答辩意见。 张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8)苏0508执异47号执行裁定书，判决立即停止并解除对张威强制执行措施；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沈刚祥、龙虹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沈刚祥诉苏州宏鼎贸易有限公司、尤虹、龙虹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27日作出（2017）苏0508民初6014号民事判决：一、被告苏州宏鼎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归还原告沈刚祥借款1100万元，并支付原告利息（计算至2015年1月3日止结欠的利息为2834400元；自2015年1月4日起以11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至被告实际归还之日止，以年利率24%为上限）；二、被告尤虹、龙虹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37344元，减半收取68672元，由被告苏州宏鼎贸易有限公司、尤虹、龙虹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直接支付给原告沈刚祥。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根据沈刚祥申请，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4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8）苏0508执68号。在该案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5日作出（2018）苏0508执68号执行裁定：一、追加苏州中宝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为：681136252)、张威(身份证号码为：)、姚学元(身份证号码为：)、文珺(身份证号码为：)、潘澄芬(身份证号码为：)、马向峰(身份证号码为：)为本案被执行人。苏州中宝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在人民币500万元、张威在人民币750万元范围内、姚学元在人民币500万元范围内、文珺在人民币250万元范围内、潘澄芬在人民币250万元范围内、马向峰在人民币250万元范围内对龙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二、冻结、划拨、提取苏州中宝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张威、姚学元、文珺、潘澄芬、马向峰人民币22110592元(不包括全部利息)，或查封、扣押、拍卖、变卖其相应价值的财产。张威对该裁定不服，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7日作出（2018）苏0508执异47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张威的异议请求。张威不服一审法院（2018）苏0508执异47号执行裁定，于2018年12月24日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明，龙虹公司于2012年4月27日经工商登记设立，该公司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00万元，工商登记材料载明苏州宏鼎贸易有限公司出资2500万元；苏州中宝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出资500万元；张威出资750万元；姚学元出资500万元；文珺出资250万元；潘澄芬出资250万元；马向峰出资250万元。2012年1月4日尤虹、尹雪梅各将400万元款项汇入张威银行账户，2012年1月5日张威将750万元汇入龙虹公司注册资金缴纳账户，即兴业银行南京分行营业部的开户账号(账号为40×××96)；龙虹公司设立后即分别于2012年5月15日、5月16日转账200万元和300万元至仁公司银行账户，合计500万元，且该转账两公司之间并无合同关系。张威是仁福公司的股东，2012年6月4日之前张威的妻子李佳是法定代表人，在这之后变更为张威占股85%，吕刚占股7.5%，束长安占股7.5%。现在的法定代表人是李缄，张威现在占股99%，是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仁福公司收款后当天将该500万元汇入张威在交通银行苏州石路支行的账户。 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26日、4月20日在750万元范围内分别冻结张威在中国农业银行苏州新庄支行、中国银行苏州星明街支行、中国民生银行苏州高新区支行、中国民生银行苏州工业园区支行的银行存款。 审理中，张威提供仁福公司于2012年9月7日转账给龙虹公司二笔各250万元，同年12月25日转账给龙虹公司250万元转账凭证，用途是往来。 以上事实有一审法院（2017）苏0508民初6014号民事判决书、（2018）苏0508执68号执行裁定、（2018）苏0508执异47号执行裁定书、验资报告、龙虹公司及尤虹的情况说明、法院案件被执行人信息及协助单位反馈信息、仁福公司工商档案材料、龙虹公司的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存款交易明细对账单、中国民生银行单位账户对账单、公司股东出资情况表和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公司的注册资本是公司开展经营业务所必需的资金，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龙虹公司于2012年4月27日成立，同年5月15日、16日龙虹公司就将其中500万元注册资本转入张威的关联公司仁福公司，该公司收款后当天将该500万元汇入张威在交通银行苏州石路支行的账户，并无正当经营理由，属于抽逃出资的行为。审理中张威提供仁福公司于2012年9月7日转账给龙虹公司二笔各250万元，同年12月25日转账给龙虹公司250万元转账凭证，用途是往来。该转账凭证并不能证明仁福公司代张威返还了龙虹公司注册资本。但张威抽逃出资为500万元，而非750万元。张威在人民币500万元范围内对龙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对张威采取查封、冻结其财产的执行措施并无不当。张威诉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第8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张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80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39400元，由张威负担26500元，沈刚祥负担12900元。 二审中，张威提交以下证据： 1.（2017）苏0508民初6014号民事判决，证明龙虹公司并无真实担保意思，该担保行为无效； 2.《情况说明》，证明龙虹公司未出具任何股东会决议或董事会决议，且一审中龙虹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并非公司真实意思。 3．龙虹公司2012年度《审计报告》，证明经第三方江苏公正天一会计师事务所苏州分所于2013年3月31日出具的编号为苏公S[2013]E3011号审计报告记载，截止2012年12月31日，龙虹公司资产总计52568087.08元人民币，股本5000万元。证明龙虹公司不存在股东抽逃出资的行为。 4.龙虹公司部分工商内档资料，证明工商内档资料中包含有上述审计报告中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表，证明龙虹公司不存在股东抽逃出资的行为。 5.仁福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龙虹公司于2012年5月15日、5月16日转账200万和300万元至我公司账户，2012年9月7日，我公司分两次250万将上述资金全部偿还。同时2012年12月25日，我公司转账给龙虹公司250万，上述全部款项均是我公司代张威临时使用龙虹公司的资金。除此之外，我公司与龙虹公司无任何经济往来。证明仁福公司接受龙虹公司的款项后，代张威返还了龙虹公司的全部款项。 6.《典当借款合同》、《动产质押合同》各两份，证明2012年月7日借款人杨志海与吕刚分别向龙虹公司借款500万元、1000万元； 7.中国银行进账单六份，证明借款人杨志海、吕刚将上述1500万元归还给龙虹公司。证据6-7共同证明龙虹公司与苏州伟恒贸易公司之间经济往来属于正常经济活动。 8.《典当借款合同》、《动产质押合同》各一份，证明2012年5月15日，仁福公司向龙虹公司借款500万元，仁福公司与龙虹公司间存在正常商业经营行为，且仁福公司已经按约偿还了借款。 9.《典当借款合同》、《动产质押合同》各一份，证明2012年8月9日华亮向龙虹公司借款1000万元，指定收款是账户为中通公司。故龙虹公司向中通公司转账1000万元系应借款主体要求向指定账户的汇款，该公司与龙虹公司各股东之间不存在任何关联关系。 10.中国银行苏州分行收款凭证（交易回单）三份及收据一份，证明2012年8月10日苏州工业园区和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称和鼎公司）已向龙虹公司偿还了全部借款10212500元，龙虹公司向其汇款系正常借款经营行为。 沈刚祥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2作为证人证言应由证人出庭作证，对情况说明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3、4资产负债表载明发放贷款42645330.66元，但是安达公司的回函中明确说明转给安达公司的1100万元是归还尤虹的借款。故审计报告并不能真实的反映龙虹典当公司真实的财务状况。审计报告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其记载的出资情况仅说明公司注册资本金的情况，不能证明款项没有抽逃。证据5不予认可。证据6、7借款合同真实性无法确认，合同第4.2条约定息费支付期限为每月21日付款，但龙虹公司银行流水中未发现存在支付利息的情况，且付款时间为2013年11月22日，与合同约定的还款时间不一致，也无证据表明借款人承担了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证据8,2012年9月7日向龙虹公司转账250万元后，龙虹典当公司立即向北京恒能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称恒能公司）转账500万元，通过仁福公司的银行流水可以看出仁福公司与恒能公司、中通公司、金乡县金和煤炭销售有限公司有大量金钱往来，三家公司系关联公司，故张威仅是用龙虹公司过账，并非归还借款。证据9合同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10真实性确认，但该款项进账后立即转到中通公司，符合抽逃出资的客观表现；收据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经查，张威提交的证据1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不予采信；证据2于本案证明力下文详述；证据3、4审计报告和资产负债表等，仅系对企业财产账面情况的记载，无法直接证实涉案被控抽逃出资行为不存在；证据5系书面情况说明，系证人证言，仁福公司未到庭佐证，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证据6、7、9、10与本案中张威被控抽逃出资行为认定无直接关联，不予认定；证据8证明力下文详述。 二审中，本院调取了尹雪梅尾号为6013的银行账户、尤虹尾号为5492的银行账户流水，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 二审另查明：2012年1月4日，张威尾号为7800的民生银行账户中，孙国平向其转账200万，苏州盘古商贸有限公司向其转账150万，苏州佰途科技有限公司分八笔向其转账合计400万，其后张威向尤虹转账400万，尹雪梅又向其转账400万元，2012年1月5日，张威向龙虹公司注册资金缴纳账户转账750万。2012年9月7日，仁福公司尾号为2366的民生银行账户向龙虹公司转账250万元，2012年12月25日仁福公司尾号为4619的农业银行账户向龙虹公司转账250万元。故，一审法院查明中认定“2012年1月4日尤虹将400万元款项汇入张威银行账户、仁福公司于2012年9月7日转账给龙虹公司二笔各250万元”部分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二审其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本案中，首先从资金流向来看，2012年1月5日张威将750万元款项汇入龙虹公司的注册资金缴纳账户，龙虹公司设立后，于2012年5月15日、16日转账500万元至仁福公司银行账户，而张威系仁福公司股东，2012年6月4日之前张威的妻子李佳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后变更为张威占股85%，吕刚占股7.5%，束长安占股7.5%；现在的法定代表人是李缄，张威现在占股99%，是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即出资实际回到了股东张威实际控制的公司。其次，就2012年5月15、16日转账合计500万元来看，一审中张威陈述双方没有合同关系，是往来款，二审中其进一步提交了《典当借款合同》、《动产质押合同》，但首先，该合同约定借款本金500万，借期为2012年5月15日至11月14日，月息为0.666%，每月21日付息，逾期应支付违约金，而依照张威的主张仁福公司于2012年9月7日、12月25日代其归还了前述500万借款，但在案银行流水并未显示仁福公司按约支付利息、违约金的事实，且一审中张威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该份证据，二审中其陈述与一审陈述矛盾，故对于该份证据真实性与证明力本院不予认定；第三，仁福公司于2012年9月7日、12月25日向龙虹公司支付的500万元，本案中无其他客观证据佐证转账款项的真实交易目的，结合尤虹及龙虹公司在执行程序中所作陈述，本案中不足以认定前述款项系张威归还的借款或补足的出资。故在认定张威行为构成抽逃出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张威在抽逃出资人民币500万元范围内对龙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就张威二审提交的尤虹出具的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仅载明“龙虹公司设立已按照商务部的规定进行了验资等相关程序，股东出资至验资完成有数月时间。股东均按照要求相有关部门出具了自有资金证明及无犯罪证明”，该内容本身并未明确陈述股东出资款均系股东自有资金、出资到位后未发生抽逃情形，故该份证据于本案无证明力。 综上，张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上诉人张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蔚珏 审判员  水天庆 审判员  谢 坚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龚璐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