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04民初52913号原告：张旭亮，男，汉族，1984年4月4日出生，住址山西省大同市城区。被告：柳晓罡，女，汉族，1985年11月4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第三人：深圳致炫贝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法定代表人：张旭亮。原告张旭亮与被告柳晓罡及第三人深圳致炫贝恩科技有限公司（下称致炫贝恩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21年12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旭亮本人并作为第三人致炫贝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及被告柳晓罡本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撤销（2020）粤0304执异116号执行裁定书并判决驳回被告追加原告为共同被执行人的申请，原告对第三人致炫贝恩公司的债务不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被告柳晓罡申请追加原告张旭亮为（2019）粵0304执13577号、16712号、18033号案的共同被执行人一案，法院作出（2020）粵0304执异11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张旭亮为共同被执行人，张旭亮对致炫贝恩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告认为，该执行裁定认定事实错误，致炫贝恩公司虽然是一人独资有限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但原告已于2017年12月18日在致炫贝恩公司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大新支行的存款账户中缴存了500万元，全部实际缴纳了股东出资。原告的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完全独立，没有混同。原告提供的审计报告可以充分证实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完全独立，没有混同，原告对致炫贝恩公司的债务不应当承担任何连带责任。同时，致炫贝恩公司日常经营过程中，曾使用原告的银行卡进行转账，但是所有的日常经营支出成本、收益都记载在会计账目，致炫贝恩公司的财产与原告的个人财产根本没有混同。关于执行裁定书认定的应付工资38700元，与审计报告中记载的27万元之间的差异，审计报告是根据劳动合同约定的金额确定致炫贝恩公司所有员工的基础工资均为2030元，其余超出部分均为绩效工资。审计事务所出于对事情的严谨态度，只对致炫贝恩公司的基础工资做了统计，对于超出部分的绩效工资，并未进行账目处理。关于执行裁定书认定的所有者权益为210万元，致炫贝恩公司与深圳市骏永盛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下称骏永盛公司）签订电子元器件采购合同，骏永盛公司使用个人账户进行收款，同时要求致炫贝恩公司利用个人账户进行付款，两份合同的总金额价值为210万元，目前该笔交易涉嫌合同诈骗及职务侵占，已在福田经侦部门立案审查，有合同原件、银行转款证明、经侦立案通知书予以证实。该笔钱款涉嫌经济犯罪，在审查调查期间，会计事务所未将也无法将该部分金额做处理。法院对于原告的证据置之不理，直接认定原告与第三人公司存在财产混同，明显是不合理的，是草率的。综上，原告认为其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被告辩称，（2020）粤0304执异116号执行裁定书已经裁定追加原告为（2019）粤0304执13577号、16712号、18033号案的被执行人，对致炫贝恩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理由一：致炫贝恩公司为个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且原告系致炫贝恩公司的唯一股东。理由二：原告个人财产与致炫贝恩公司财产不独立；原告使用个人账户向被告支付被告代垫的2018年宠物行业白皮书书费339元；原告多次用个人账户向被告支付工资，其中，在2018年9月和10月的支付项中明确注明付款是“工资”，由此可见，原告的个人财产与致炫贝恩公司的财务混淆，不独立。理由三：原告提交的审计报告显示致炫贝恩公司“应付工资37692.46元”，与深福劳人仲案（2019）417-429号仲裁调解书载明的“13名申请人工资共计271700元”存在数额的差异，原告解释为“会计审计报告是根据劳动合同约定的基础工资2030元核实，其余部分为绩效工资，故审计报告只对基础工资部分做了统计”，但仲裁调解书的结果是基于双方在仲裁庭庭审沟通的确认，具有法律效力，不能因为原告提供审计报告而改变。原告只是提供了2016年度和2017年度的审计报告，未提交2018年度的审计报告，但是大同立信会计事务所却得出致炫贝恩公司2016年12月3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包含有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的审计报告，就目前证据看来，审计报告得出的结论，过程和依据都无法让人信服。理由四：原告提交的致炫贝恩公司与骏永盛公司之间的贸易纠纷的证据，疑点重重：1、合同不合规，原告提交的两份采购合同，仅对交易产品、付款方式及交货时间进行了约定，虽然加盖有双方的公章，但是签署合同的具体人员和交易时间却是空白的。对于两份金额上百万的合同来说，这是明显不合常规的，但原告仍照常支付订金给对方。2、资金往来账户不合规，且原告与公司财务不独立，如此大额的交易金额，竟然是支付给对方提供的私人账户，且该私人账户既不是骏永盛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账户，也不是合同显示的供方刘先生的账户；如果付款是为了履行合同，即使是小额的商务合同，一般都会一并显示公账户和私账户，何况如此大规模的采购合同。对于交易双方来说，谨慎操作是最常规最合理的。但是从目前证据看来，对于如此错漏百出的合同，原告竟然先后在2018年1月9日和2018年2月5日分两次付款给对方，实在是令人难以理解其行为，难以想象两笔交易背后的真正目的；另外，原告提交的付款凭证显示，原告使用了本人账户支付致炫贝恩公司经营物料采购款。3、立案时间不合理，合同约定交货时间分别是2018年3月26日和2018年4月8日，如果按照会计事务所在2020年7月20日提供的事项说明载明的“原告支付款项给骏永盛公司后，后者始终未供货给原告”，按照常理，面对如此大金额的欺诈，原告应当在第一时间报案，而不会拖延到2019年2月16日再去立案。4、利益相关方混乱，原告提供的资料显示，骏永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王铁，其同时也是致炫贝恩公司的经理，被告在致炫贝恩公司上班期间，王铁也在致炫贝恩公司上班，双方存在如此关系，无法让人信服存在被骗事宜。况且，即使真实存在该被骗事宜，原告也不能以此为由不支付工人工资。综上，致炫贝恩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原告作为唯一股东，应当对致炫贝恩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020）粤0304执异116号执行裁定书合法，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第三人述称，与原告意见一致。本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6月24日，本院作出（2020）粤0304执异116号执行裁定书，查明以下内容：2019年3月22日，致炫贝恩公司与柳晓罡等13人达成仲裁调解。深福劳人仲案（2019）417-429号仲裁调解书载明，13名申请人工资共计271770元。本院（2019）粤0304执13577号、16712号、18033号执行裁定书均载明：经向不动产、银行、车辆、证券、工商部门查询暂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其它可供执行的财产。被执行人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被申请人系被执行人的独资自然人股东。被申请人提交的大同立信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在2020年4月17日出具的《审计报告》显示：我们审计了深圳致炫贝恩科技有限公司财产报表，包括2016年12月31日至2019年3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2016年12月31日-2019年3月31日的利润表、现金流量表。公司截止2019年3月31日资产总额142169.96元，负债总额1997405.75元，其中应付工资37692.46元……所有者权益2139575.71元。我们认为，深圳致炫贝恩科技有限公司属于自然人张旭亮独资企业，投入资金500万元，财务报表已经按照企业会计准则和《企业会计制度》的规定编制，反映了深圳致炫贝恩科技有限公司2016年12月31日-2019年3月31日的财务状况以及2016年12月31日-2019年3月31日的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情况。本公司财务单独核算，公司的资产负债账目清晰，个人资产与公司资产没有混同。截止2019年3月31日停止营业。（2020）粤0304执异116号执行裁定书认为，虽然被申请人提交的《审计报告》载明了“个人资产与公司资产没有混同”的结论，但该报告没有明确说明其得出结论的过程与依据；其次，该《审计报告》未能对“应付工资37692.46元”与仲裁调解书确定的“13名申请人工资共计271770元”两者金额的差异作出合理解释；《审计报告》亦未对在所有者权益仍剩余2139575.71元的情况下员工工资仍无法清偿的情况作出解释；再次，申请人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明确载明，被执行人致炫贝恩公司曾连续使用被申请人张旭亮的个人账户向申请人柳晓罡发放工资。综合以上因素，对于被申请人所称其个人资产与致炫贝恩公司资产没有混同的抗辩，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的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申请人的申请符合该规定，对申请人的申请，本院予以支持。（2020）粤0304执异11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如下：追加被申请人张旭亮为本院（2019）粤0304执13577号、16712号、18033号案件被执行人，对被执行人深圳致炫贝恩科技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另查，本案诉讼期间，原告提交了一份大同立信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20年7月20日出具的《关于对深圳致炫贝恩科技有限公司提供的期后事项说明》，内容为：“一、贵公司委托我所对截止2019年3月的会计报表进行了审计，经审计贵公司提供的会计报表，会计凭证反映所有者权益（净资产210万元），因贵公司涉诉事后又提供了采购合同和个人银行卡付款回单，采购合同两份，一份合同按合同金额50%支付供货单位1770000元，另一份合同按30%支付供货单位431040元，付款通过个人银行卡支付给供货单位，但是，供货单位始终未供货，目前实际上供货单位不存在，购货单位被骗，给贵公司造成了很大的经济损失；二、关于应付工资271770元，贵公司与职工签订了劳动合同，基本工资2030元，应付工资271770元，包括效益工资，会计报表反映应付工资37692.46元，不包括效益工资，后因企业被骗，资金损失很大，企业停业关闭，无资金发放。”被告提交其个人名下工商银行账号尾号5131（卡号尾号9518）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显示：2018年9月、10月，原告的个人账户向被告发放工资；2018年11月、12月，原告的个人账户亦向被告支付款项，但未载明是否工资。本院认为，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张旭亮的个人财产是否独立于第三人致炫贝恩公司的财产，原告张旭亮是否应当追加为案件被执行人。关于该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由此可知，我国法律对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独立事实的认定，采用举证责任倒置规则，据此，原告张旭亮应当对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张旭亮提交的用以证明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的主要证据系三份审计报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关于该三份审计报告，本院分析如下：首先，从时间上看，第三人致炫贝恩公司于2016年成立，原告仅提交2016年度及2017年度审计报告，无后续年份的审计报告，时间上不延续；另外，该两份审计报告的出具时间均为2018年4月25日，可见2016年度的该份审计报告在时间上具有滞后性；至于2020年的审计报告，系在被告申请追加原告为被执行人期间出具，其审计的目的应是解决本案的争议，形式上不属于公司法所规定的法定年度审计报告，且该审计事项系第三人致炫贝恩公司单方委托，审计的依据未经被告确认，因此无法认定该审计结果具有客观真实性并可作为认定原告与第三人财产相互独立的证据。其次，从内容上看，三份审计报告均未附相关会计凭证、会计账簿及财务会计报告等会计资料，审计结果仅可体现致炫贝恩公司当年度的实际经营状况及资产剩余等内容，而无法以此证明致炫贝恩公司财务上独立核算，与其股东之间财产相互独立的事实；此外，在被告已经举证证明原告经营致炫贝恩公司期间，存在以股东个人账户为员工发放工资的情况下，原告辩称相应款项系股东向公司出借的营运资金，但三份审计报告均未体现该笔债权债务，进一步印证审计结果不能真实反映致炫贝恩公司的财务状况。综上，原告提交的审计报告不能作为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的证据，原告请求不得追加其为案件被执行人，并对致炫贝恩公司的债务不承担连带责任，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旭亮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已由原告预交），由原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何春梅人民陪审员  王红华人民陪审员  贾建增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书 记 员  陈美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