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2民终7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圆通速递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仅限办公用途）。法定代表人：刘建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浩桉，男，系广东圆通速递有限公司的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剑超，男，1991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肇庆市端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麦子俊，广东开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肇庆市星隆灏达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肇庆市端州区。法定代表人：黄家星。上诉人广东圆通速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圆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剑超、第三人肇庆市星隆灏达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粤1202民初7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圆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浩桉、被上诉人冯剑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麦子俊、第三人星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家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圆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冯剑超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对圆通公司提出的受胁迫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这一事实予以审查和认定。本案中的垫款协议系圆通公司在客户的快件被扣押的胁迫，违背圆通公司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的，在订立协议时是显失公平的，系无效协议。星隆公司的员工不仅不给客户派送快件，还扣押了客户总计21000多件快件，客户自己去取，他们也不给，还让客户报警。圆通公司想去拉回快件，星隆公司的员工就堵门闹事，强行扣押快件。圆通公司为了客户的利益和公司的品牌和名誉，不得已被迫签了垫款协议。根据法律，受胁迫作出的民事行为无效。但一审判决对圆通公司所提出的上述主张未作任何认定。（二）一审法院对圆通公司在一审提出垫款协议属于实践性合同，不具有强制执行性质的主张没有予以审查和认定。圆通公司被迫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内容是垫款协议，属于实践性合同，只有当垫款实际支付时才成立。垫款协议约定分批垫付的，已经实际垫付的部分成立，尚未实际垫付的部分未成立。债权人一方无权通过诉讼强制垫款方支付垫款。（三）本案中圆通公司与冯剑超没有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与冯剑超的用人单位也没有债权债务关系，圆通公司没有替欠薪的用人单位支付员工工资的法律义务。圆通公司在签订垫款协议时，没有从星隆公司获得任何对价，之所以签订协议除了客户的快件被扣押的胁迫外，还迫于政府部门维稳的压力和要求，要求圆通公司帮助解决冯剑超被欠薪造成的生活困难，避免冯剑超一方群体聚集妨碍圆通公司正常的生产经营秩序。该垫款协议仅仅是约定“好意垫款”，是单务的，权利义务不对等的，不具有法律强制力。该垫款协议也不构成债务的加入，也不构成债务的保证，冯剑超无权起诉要求圆通公司垫款。（四）圆通公司在被迫签订垫款协议时，星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家星跑路失联了，但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黄家星已经面对现实情况，愿意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并且在11月23日开庭的合同纠纷案件中出庭应诉。在冯剑超已经就工资向星隆公司提起劳动仲裁，仲裁委已经作出裁决和裁决书生效的情况下，冯剑超应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星隆公司，使星隆公司得到法律应有的惩罚，而不应该再向圆通公司要求垫付剩余的60%的工资。因此，圆通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冯剑超的诉讼请求。圆通公司在二审补充意见称：圆通公司在一审时提交了肇庆微生活公众号的图片及视频，但没有当庭进行播放。该证据足以证明圆通公司是受到非法扣押快件的胁迫，在不得已的情况下签订了垫款协议。冯剑超辩称,本案不存在胁迫的情形，调解协议书是在劳动监察大队、黄岗街道办的主持下由圆通公司与冯剑超签订的。冯剑超没有扣押快件的行为。圆通公司提交的证据无论是公众号报导还是视频中均没有冯剑超。调解过程中共有39名员工最终确定调解，其中大部分人员已经拿到了圆通公司支付的款项，除了本案十三名快递员被上诉到二审外，其他人员均拿到了相应款项。星隆公司述称，调解后，除了本案十三名员工外的其他员工都拿到了款项。只有本系列案的十三名员工的案件到了二审阶段。圆通公司所称的被胁迫是不存在的。当时星隆公司在转让圆通加盟权，圆通公司协助找到了受让方，转让费为115万元，转让费转到圆通公司账号，款项不受星隆公司控制，圆通公司作为第三方见证，圆通在支付完类似案涉款项之后，剩余款项再返还给星隆公司。在法定的转让交接时期，等待圆通公司领导到场协调，因此才暂停派件。冯剑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圆通公司向冯剑超支付剩余拖欠款项15276.5元；2.请求圆通公司承担该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剑超主张其为星隆公司的员工，因该公司拖欠员工劳动报酬，冯剑超向肇庆市端州区黄岗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人民调解。该调解委员会作出《人民调解协议书》，该调解书第四条载明：“经我委调解，各方当事人认同以下事项：（一）纠纷简要情况：甲方（即该案原告，下同）当事人是肇庆市星隆灏达货运有限公司(肇庆圆通速递有限公司黄岗分公司）……现因拖欠工资问题发生纠纷，经商议决定由乙方（即该案被告，下同）当事人代为垫付被拖欠的工资。（二）当事人争议的事项：甲方当事人要求乙方当事人代肇庆星隆灏达货运有限公司（肇庆圆通速递有限公司黄岗分公司)向其垫付被拖欠的工资。（三）当事人对解决纠纷的意见：要求街道调解委员会对各方当事人进行调解。”第五条载明“经调解，当事人各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同意代为垫付肇庆市星隆灏达货运有限公司（肇庆圆通速递有限公司黄岗分公司）所欠甲方代表的员工工资共计人民币约：429823.05元（以仲裁裁决书或法院判决书最终确认的数额为准）。2.乙方待甲方代表的员工确认提供确认银行卡账号后，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内，通过中国银行账户（账号621××××××××××××4888)转账的方式分别向甲方所代表员工垫付相应拖欠的工资40%。剩余拖欠款项由劳动仲裁裁决书或法院判书生效当天或者肇庆市星隆灏达货运有限公司（肇庆圆通速递有限公司黄岗分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家星签名确定数额当天先行垫付，如乙方在逾期未能垫付剩余拖欠款项，甲方有权向乙方追究承担法律责任。3.乙方垫付上述拖欠工资款项后，本次纠纷得以成功调处，甲方不得再次就本次纠纷提出异议。4.乙方广东圆通速递有限公司有权追究肇庆市星隆灏达货运有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黄家星的一切法律责任。”第六条载明“本协议书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受法律保护。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自觉和及时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本协议,否则将承担法律责任。”该协议书有冯剑超与圆通公司双方的委托代理人签名确认，亦有调解员签名和肇庆市端州区黄岗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盖章。在签署上述协议后，圆通公司已经按照协议向冯剑超支付了其中40%的款项即13318.3元，冯剑超明确表示已经收到款项。星隆公司并未向圆通公司返还过圆通公司已经支付的款项。另查明，圆通公司主张上述协议书的劳动报酬的计算基数来源于冯剑超与圆通公司双方在黄岗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留存的欠薪表，其中，该表中载明冯剑超所欠薪为33295.8元，扣减已经支付的13318.3元，尚余19977.5元未支付。又查明，冯剑超就星隆公司所拖欠的工资、加班费及经济补偿等争议向肇庆市端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员作出肇端劳人仲案字（2020）12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星隆公司应向冯剑超支付2019年10月至2020年4月期间未支付的工资23876.8元，支付经济补偿4718元。上述仲裁裁决作出后，冯剑超及星隆公司并未提起诉讼及撤销，该仲裁裁决已经发生了法律效力。在庭审中，冯剑超及星隆公司确认如下事实：①星隆公司未向冯剑超履行过上述仲裁裁决所确定的法律义务；②至庭审当日，冯剑超并未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星隆公司的财产。此外，圆通公司亦未按照上述调解协议向冯剑超垫付剩余款项，冯剑超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为合同纠纷。对于各方并无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各方的争议焦点，一审法院作如下评判：一、圆通公司是否需要向冯剑超垫付工资款的认定问题。①冯剑超与圆通公司之间并无直接的劳动关系，冯剑超仅仅通过签署《人民调解协议书》表示圆通公司有条件代星隆公司垫付拖欠冯剑超的工资。②该协议的第五条第2点已经明确了在协议签订之日内向冯剑超垫付40%的工资款，圆通公司已经及时履行并向冯剑超支付了13318.3元。③根据上述调解协议，圆通公司支付剩余60%款项是有前提条件，主要包括“一、劳动仲裁裁决书生效，二、法院判决书生效，三、肇庆市星隆灏达货运有限公司（肇庆圆通速递有限公司黄岗分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家星签名确定数额”。④冯剑超已经通过劳动仲裁的形式确定星隆公司所拖欠冯剑超工资的数额，该仲裁裁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且截至庭审当日，冯剑超及星隆公司均确认星隆公司并未向冯剑超支付过仲裁确认的工资款，冯剑超亦未申请强制执行。⑤可见，上述调解协议所确定圆通公司支付剩余60%工资款的条件已经成就，圆通公司按照上述调解协议向冯剑超支付剩余的60%工资款。⑥仲裁裁决确认星隆公司所欠工资总额为23876.8元，但冯剑超与圆通公司签订调解协议时所认定的拖欠工资总额为33295.8元，显然高于仲裁确定的工资总额，故一审法院确认应以实际拖欠的工资总额为准，圆通公司应向冯剑超支付10558.5元（23876.8元-13318.3元）。二、圆通公司是否需要向冯剑超支付经济补偿的问题。①从上述论证可知，冯剑超与圆通公司之间并无事实上的劳动关系。②冯剑超所主张的经济补偿，通过仲裁裁决已经明确由星隆公司向冯剑超履行。③圆通公司只是上述调解协议向冯剑超垫付星隆公司拖欠冯剑超的工资，协议中亦未明确代星隆公司垫付除工资以外的其他钱款。显然经济补偿是与工资是两个相互独立的法律概念，冯剑超主张圆通公司垫付应由星隆公司向其支付的经济补偿，并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该部分，冯剑超可循其他法律途径向星隆公司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圆通公司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冯剑超支付10558.5元；二、驳回冯剑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1.9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90.96元（冯剑超已交纳），由冯剑超负担40.96元，圆通公司负担50元，圆通公司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径向冯剑超支付圆通公司应负担部分，一审法院不另作退收。本院二审期间，圆通公司提交了来源于肇庆微生活公众号的图片、视频等证据，拟证明圆通公司在签订调解协议前受到快递员扣押快件的胁迫。冯剑超、星隆公司没有新证据提交。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冯剑超发表质证意见称，公众号的文章及视频只能看出圆通公司及星隆公司拖欠工资的事实，没有显示扣押快件的情况，冯剑超没有出现在文章中或者视频中，不存在胁迫的行为。星隆公司认为圆通公司提交的视频无法反映其是否收到胁迫，是因出现欠薪的情况导致了快件延派。对圆通公司提交的该证据的认定在本院认为部分论述。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应围绕圆通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对于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故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圆通公司主张其无需向冯剑超垫付工资款是否成立。圆通公司主张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系其快件被扣押受胁迫签订，但其提交的图片、视频等证据仅显示因快递员未派送而积压快件，未能证实与其签订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之间的关联性，且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是由肇庆市端州区黄岗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的调解协议，圆通公司在签订该《人民调解协议书》后实际上亦按照该合同支付了冯剑超部分工资款13318.3元。故圆通公司提出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系受胁迫签订的主张事实依据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结合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的条款内容，该《人民调解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的主要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成立，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圆通公司主张该合同尚未实际垫付工资款部分未成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经生效的仲裁裁决书已确定星隆公司所拖欠冯剑超工资的数额，星隆公司尚未向冯剑超支付过仲裁确认的工资款，故按照《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一审判决圆通公司除已垫付的工资款外，仍需向冯剑超支付工资款10558.5元恰当，本院予以维持。圆通公司认为冯剑超无权通过诉讼要求其垫付工资款，其在本案无需向冯剑超垫付工资款的主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圆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1.92元（广东圆通速递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广东圆通速递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秀丽审 判 员 任喜跃审 判 员 黄春歌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黎嘉豪书 记 员 赵崇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