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08民终2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奕震，男，1979年12月11日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亮，云南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永卫，男，1964年10月20日生，汉族，住云南省镇沅彝族哈尼族拉祜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武，云南唐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张奕震因与被上诉人罗永卫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普洱市镇沅彝族哈尼族拉祜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云0825民初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21年3月19日组织双方进行了二审调查。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亮、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武到庭参加了二审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奕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罗永卫返还张奕震租金600000元及支付违约金900000元；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罗永卫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中，张奕震承包的加油站仅仅是在原加油站所有权人的基础上经营，并非租用该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重新开设加油站或者买断该许可证。加油站经营权承包与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出借、转让存在本质区别，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使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张奕震与罗永卫签订的《加油站合作协议》约定张奕震对加油站投资600000元换取加油站10年的单独经营权，张奕震没有任何产权或者股份。其性质既不是对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的出借也不是转让，而是投资获得加油站有期限的经营权，该经营权只是获得加油站经营收益的权利。一审法院将合同认定为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的出租行为与事实不符，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错误适用《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以下简称《危险品许可办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导致一审判决错误。二、本案双方签订的《加油站合作协议》合法有效，一审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加油站合作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并非所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一律无效，应判断该强制性规定是否属于效力性规定。而一审法院机械式的采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内容，并未做到客观公正，正确适用法律。该合同虽然违反《危险品许可办法》第二十一条相关规定，但该办法第二十一条及相关条文并未明确违反该条款便导致合同无效，因此该条款应为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违反该规定并不当然导致合同无效。其次，该种加油站承包经营方式是目前较为普遍的行业现象，并未损害他人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应当保护正常的市场经济秩序和行业交易习惯，不应过分干预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能轻易认定该合同无效。三、张奕震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了支付合作款的义务。罗永卫在承包期间将该加油站再次出租给第三人属于带有欺诈意图的违约行为，张奕震依法享有法定解除权，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本案中，张奕震已按《加油站合作协议》全面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在张奕震使用1年后，罗永卫借换双层罐时机要对加油站重建，于2019年8月25日要求张奕震停业搬离并在《关于加油站改建停业确认书》中签字，确认书中载明停业时间从2019年9月1日起算。《加油站合作协议》第四条第三款约定，《加油站合作协议》应当由2019年9月1日起暂停计算租期，顺延至罗永卫将加油站建设完毕交付给张奕震后才开始计算租期。但是案涉加油站还在重建过程中，罗永卫就将该加油站再次出租给他人使用，违反了《加油站合作协议》第四条第六款约定，导致张奕震能继续使用加油站，不能实现《加油站合作协议》目的，罗永卫的行为已构成了根本违约。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张奕震享有法定解除权，要求解除《加油站合作协议》。四、张奕震与罗永卫签订的《加油站合作协议》因罗永卫的违约解除后，罗永卫具有明显的欺诈意图且有违契约精神，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条款效力不受影响，一审法院没有支持违约金的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本案中，《加油站合作协议》第六条约定违约责任，违约方须向守约方赔偿900000元违约金。罗永卫将加油站租给他人属于根本违约行为，应该承担违约责任。罗永卫辩称，张奕震针对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的提起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实际上双方虽然协议名称是一个合作协议，但整个协议的内容都是租赁关系。加油站是特种经营要求国家特许，如果没有权证，整个加油站的经营都是违法的。根据双方的协议附件包括所有权证、证照全部移交张奕震。经营期间都是移交给对方来管理。因此，双方的协议确实是涉及到了租赁权证的问题。一审判决事实是清楚的。即使合同是有效的。罗永卫也没有任何违约的行为。相反，整个协议的履行过程中，违约方是张奕震。一审时罗永卫已经向法庭提交了所有证据材料，张奕震在经营当中多次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的规定，受到相关行政部门的处罚。这一次是政策性的要求加油站改造，这是国家政策性的规定。从2019年的年初起，相关部门就已经发了整改通知改正通知。张奕震开始是自己准备改造的。但因规划以后改造费用有2000000多元，所以就放弃了改造。一直拖到2019年的8月5日，相关机关发了书面通知，在9月30日前完成改造，不完成改造，权证将全部就废弃。在这种情况下，双方协商后由罗永卫来投资进行改造。2019年的8月24日关于解除加油站合作协议的通知，通知已经明确了改造由罗永卫来改造。改造以后，如张奕震还有继续合作的意愿，双方可以再行协商。张奕震收到通知以后，双方于2019年的8月25日确定停止协议履行，且该时间点已将油站交还了罗永卫。罗永卫投资2000000多元改造以后，张奕震也找罗永卫商量继续合作，当时张奕震愿意出1100000元。罗永卫以1080000元愿意让张奕震继续合作。但对方明确超过900000元不愿意合作。罗永卫才与他人签订协议。整个过程当中罗永卫都没有任何违约的行为。张奕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加油站合作协议》；2．判令罗永卫返还租金600000元元（自2019年9月1日计算至2021年8月31日，按每年300000元计算两年）；3．判令罗永卫支付违约金900000元；4．本案诉讼费全部，由罗永卫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镇沅县江旭加油站的法定代表人为本案罗永卫。2015年8月11日，以镇沅县江旭加油站（以下简称江旭加油站）为甲方、以张奕震为乙方签订了《加油站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约定位于云南省镇沅县的“江旭加油站”出租给张奕震经营使用。其中，合作协议第二条约定了“合作期限为十年，合作期限自2015年9月1日起至2025年8月31日止”。合作协议第三条约定了合作方式及合作金支付方式，张奕震投资江旭加油站2660000元，换取十年单独经营权。合作金分三期付款，每三年一付，第一次付800000元，第二次付800000元，第三次付清最后四年租金1060000元。合作协议第四条约定了甲方的权利和义务，其中第4点约定：甲方为乙方提供“加油站”公章、财务章、私章，以及经营加油站所需要的其它各种证件的复印件，在“加油站”合作期内，所有证件由乙方按照相关证件的要求进行年检完善，所有证件年检费用由乙方承担，合作期满，所有证件和公章、财务章、私章全部交还甲方。根据协议中注明的内容，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的相关权证包括：成品油零售批准证书、营业执照、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等证件。合作协议签订后，张奕震于2015年8月11日和2015年9月2日，分两次向罗永卫支付了2015年9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的合作金共计800000元；于2018年8月15日向罗永卫支付了2018年9月1日至2021年8月31日的合作金800000元。还查明，罗永卫于2018年4月10日支付加油站环评咨询服务费18000元。因国家政策要求需对江旭加油站进行油气回收和地下油罐防渗改造，江旭加油站自2019年9月起至2020年6月由罗永卫负责对江旭加油站进行了改扩建。2019年8月25日，双方在“关于加油站改建停业时间确认书”上签字，确认张奕震的停业时间从2019年9月1日起算。江旭加油站改造完成后，罗永卫与案外人黄航于2020年8月4日签订《加油站合作合同》，约定合作期六年，合作费用合计65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张奕震与罗永卫签订《加油站合作协议》，根据协议内容，罗永卫将场地、卸油、住房、站房等租赁物出租张奕震经营、管理和使用，并将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出租张奕震进行成品油零售，其双方之间是租赁合同关系。根据《危险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包括仓储经营，下同）实行许可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危险品许可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实行许可制度。经营危险化学品的企业，应当依照本办法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以下简称经营许可证）。未取得经营许可证，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伪造、变造经营许可证，或者出租、出借、转让其取得的经营许可证，或者使用伪造、变造的经营许可证。”上述行政法规、规章的规定，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的相关规定，制定的危险化学品经营的行业标准和规范，其目的是为了保障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保护社会生态环境，规范危险化学品市场经营秩序。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2019年11月8日）第30条、31条的内容，强制性规定涉及金融安全、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的应认定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违反规章一般情况下不影响合同效力，但该规章的内容涉及金融安全、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加油站经营的汽油等成品油属于易燃易爆的危险化学品。本案张奕震与罗永卫签订的《加油站合作协议》，罗永卫将江旭加油站出租给没有加油站相关经营许可的张奕震独立经营，并将《成品油零售批准证书》《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等证件出租给张奕震使用，违反了国家有关危险化学品经营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张奕震、罗永卫双方签订的《加油站合作协议》无效。张奕震主张解除张奕震、罗永卫签订的《加油站合作协议》，因该合同无效，不存在解除，对此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张奕震、罗永卫双方签订的《加油站合作协议》无效，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张奕震于2015年8月11日和2015年9月2日合计支付第一期的租金800000元，后实际占有经营加油站至期限届满，张奕震应向罗永卫支付实际占用经营加油站的占用费。故，从公平角度和过错程度考虑，对于第一期租赁张奕震、罗永卫互不承担财产返还责任。第二期租赁期限为2018年9月1日至2021年8月31日，期间因加油站升级改造，张奕震自2019年9月1日停业，张奕震实际占有经营加油站一年，张奕震实际经营加油站期间，双方互不承担财产返还责任。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张奕震于2018年8月15日支付罗永卫第二期三年的租金800000元，每年的租金约为266700元，本案罗永卫应返还张奕震没有实际经营加油站两年的租金533400.00元。罗永卫主张其支付了张奕震经营期间的房租费，应在其返还张奕震租金时予以扣减，但其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罗永卫主张其支付张奕震经营加油站期间的环评咨询服务费18000元，庭审中张奕震认可该费用支出的真实性，在其返还租金时应予以扣减，罗永卫应退还张奕震租金515400元。现加油站已经由罗永卫收回重新出租给第三人经营，本案中不存在需要张奕震返还罗永卫加油站的情形。张奕震要求罗永卫按照《加油合作协议》约定的违约条款承担违约责任，退还租金60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900000元。本案张奕震、罗永卫签订的合作协议因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无效，违约责任条款也为无效条款，对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奕震于2018年8月15日支付第二期租金后，自2019年9月1日起停业至今，罗永卫至今未返还租金。因合同无效，罗永卫占有张奕震使用期限外的资金属不当得利，应当支付张奕震相应的资金占用费，为此本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予以支持自2018年8月15日至2020年9月23日（立案之日），共计769天，以应退还张奕震的租金515400.001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一至五年期）4.75%上浮50%计算的资金占用费，即为77368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为：一、由罗永卫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奕震租金515400元，并支付张奕震资金占有费77368元，两项合计592768元。二、驳回张奕震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00元，减半收取9150元，由张奕震负担5535元，由罗永卫负担3615元。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合作协议》《收据》等证据佐证，故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法律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一致。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合作协议》的合同效力应如何认定？二、如《合作协议》系有效协议，罗永卫应否承担张奕震诉请的违约责任？本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危险品安全管理条例》属于行政法规。该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实行许可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前述规定涉及保障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规范危险化学品市场经营秩序，属于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张奕震关于该规定，不属于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主张，无法律依据。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中，案涉江旭加油站经营需取得相应危险品经营的行政许可。而张奕震并未取得经营危险化学品的行政许可资格。从案涉《合作协议》的内容看，第七条等条文明确约定有加油站经营应具备的包括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照等证件原件的移交，加油站十年的单独经营权的出让等内容。综合全案来看，在张奕震未取得相应行政许可经营的情形下，案涉《合作协议》实质上是变相规避国家的行政许可，让不具备特定经营资格的主体从事经营，且涉及关涉生命财产安全等社会共同利益。一审法院以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认定案涉《合作协议》无效，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一审法院的该项认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张奕震关于一审法院认定《合作协议》无效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证据和理由不充分，亦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罗永卫行为是否构成违约的争议。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案涉《合作协议》属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该《合作协议》项下违约条款，亦不具法律约束力。张奕震主张罗永卫承担违约责任，无有效的合同依据。且从在案证据看，《合作协议》中已明确约定，合作期间根据国家政策或张奕震需要对案涉加油站进行附属设备、设施环境等进行部分设计改造和装修的，全部费用由张奕震承担。案涉加油站在行政主管部门督促责令要求改造后，张奕震不愿意履行改造义务。2019年8月24日，罗永卫向张奕震发出了关于解除加油站合作协议的通知，可以证实张奕震已履行了通知义务，为防止损失扩大收回加油站进行投资改造。双方认可罗永卫对案涉加油站投入投资改造费用2000000元。由此，可以确认因张奕震未按原合作协议履行改造义务，罗永卫为防止损失扩大对案涉加油站投入巨额资金进行改造，原继续合作的客观条件已发生重大变化。在投资改造完成后，双方进行了协商，罗永卫也明确表示愿意与张奕震继续合作。双方因对继续合作的费用产生重大分歧，未能达成继续合作的合意。直至2020年8月4日，罗永卫才与案外人另行订立合同。从前述过程看，未反映出罗永卫存在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违反双方合同约定的行为。张奕震关于被上诉存在明显的欺诈意图、违约的上诉主张，与查明事实不符。张奕震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18000元的环评咨询服务费用因《合作协议》履行期间所产生的费用，双方对真实性无异议，因《合作协议》无效，一审法院在应返还租金中予以扣减，有利于减少双方当事人诉累，且与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的法律规定，并不相悖。张奕震的该部分上诉主张，理由不充分，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张奕震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处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诉人张奕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熊西南审判员  田 田审判员  邱继娇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李刘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