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3民终7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住所地安徽省泗县泗城镇凤凰国际城南区38#114，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341324MA2NAXY02E。 法定代表人：杨培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乐乐，安徽焕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兆银，男，1986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盱眙县。 上诉人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杨兆银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4民初4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兆银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1月,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与杨兆银签订了肉鸡养殖回收合同,约定杨兆新从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进购鸡苗、饲料、疫苗、药品等养殖物资，成鸡由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收购,双方应将养殖物资货款与成鸡回收款抵扣并最终结算。2020年1月至2020年3月,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向杨兆银提供了鸡苗、饲料、疫苗、药品等肉鸡养殖物资，价值共计768247元。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从杨兆银处回收肉鸡,价值共计495788元。经结算,杨兆银欠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货款共计272459元，应向其支付。具体理由如下：一、其与杨兆银之间系养殖回收合同关系,原审判决错误理解了两者之间的法律关系及相应的权利义务。养殖回收合同关系中,养殖合作社为养殖户承担了市场价格波动的风险及养殖物资投入，养殖户要做的是养殖好养殖物。由于养殖物处在养殖户的控制下,养殖户需要认真负责地照顾好、养殖好养殖物,并承担没有养殖好所产生的后果。既然都是市场主体,都应该承担相应的市场风险，养殖合作社不是慈善机构,不能将所有风险都由养殖合作社承担。原审判决杨兆银无需承担任何责任,所有市场风险都由养殖合作社承担不合理。二、原审法院无视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在养殖过程中,杨兆银对养殖的肉鸡具有控制权、管理权,其应对所养殖的肉鸡产生的死亡数量、原因承担举证责任。原审中,杨兆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鸡的死亡数量及原因,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尽职尽责地履行了管理义务,原审判决径直将杨兆银所陈述的“因饲料不足等问题造成成鸡大批死亡”作为鸡的死亡原因,违反了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更与事实不符。原审将该证明责任分配给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不合理,由于交付给杨兆银的鸡苗和饲料均处于杨兆银的控制下,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无法获得相关有效证据。原审径直判决杨兆银无需承担偿还货款责任,是在鼓励养殖户无需为不认真负责、偷卖鸡苗、偷卖饲料的过错行为承担任何责任,是在鼓励欺诈和偷奸耍滑。三、双方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养殖回收合同关系,双方理应共同遵守合同明确约定的结算方式。杨兆银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责任能力人,在养殖回收合同和结算单上签字,就应该知道签字后应承担的责任,也即表明其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将养殖物资货款与成鸡回收款抵扣并最终结算,这样结算方式,是养殖回收合同关系中普遍存在的结算方式,不存在免除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内容,是合法、合理的约定。四、原审判决显失公平。在整个养殖回收过程中,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同样投入了大量的精力、人力,还有大量的物资和资金，其前后投入了价值768247元的鸡苗、饲料、药品等养殖物资,如果不是因为双方之间养殖回收合同关系,这些物资投入都需杨兆银先行承担。其垫付的大量资金投入,是要通过回收的成鸡价款进行抵扣结算的,不是无偿送给杨兆银的。原审判决认为“因其回收了部分成鸡,其投入并没有完全损失”,该观点完全忽视了其回收成鸡是要依据合同支付给杨兆银对价的,并不是无偿从杨兆银处回收成鸡。即使按公平原则,同样是投入了大量的精力、人力,更投入了大量物资和资金,依据合同结算产生的差额全部让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承担,显失公平。原审判决滥用公平原则，无视杨兆银是否将成鸡全部交给其回收、是否赊购了多余的饲料,如果杨兆银偷卖鸡越多、赊购不必要的饲料越多,那么结算产生的差额会越大,对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不公。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错误，请二审依法改判。 杨兆银辩称，其尽心尽力养鸡，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上诉提出杨兆银偷卖鸡苗的主张是不成立的，疫情期间封路无法出行，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对此明知。2020年正月初四，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工作人员通知控制鸡吃料，没有按照正常合同送饲料，鸡出现大量死亡情况，其将死亡的鸡拍照片给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技术经理李明，通知了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技术员到场。饲养周期是是40+2天，第38天的时候其就通知了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回收成鸡，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一直未予回收。 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杨兆银支付货款272459元;2、诉讼费由杨兆银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系从事组织采购、供应成员鸡养殖、良种繁育所需饲料、组织收购、销售成员经营者的产品，引进新技术、新品种、开展与养殖有关的技术培训、技术交流和信息咨询服务的农民专业合作经济组织。杨兆银系养殖户。2020年1月3日、1月18日，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与杨兆银分别签订了两份《保价鸡回收合同》，合同约定由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向杨兆银有偿提供鸡苗、饲料、疫苗、药品，由杨兆银负责养殖，养殖时间为40±2天，保底回收价为3.68元/斤。双方约定了权利义务及货款结算，在货款结算条款中约定：1、甲方（泗县益新合作养殖社）回收成鸡时，乙方（杨兆银）应与甲方押运员核算斤数、结算账目，若因乙方失责出现差错，甲方概不负责。2、成鸡回收款项额确定后，甲乙双方应将乙方所欠鸡苗款、饲料款、疫苗款和药物款与成鸡回收款抵扣并最终结算。第七条约定：因屠宰场停电、放假等因素，或因重大疫情、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力因素，甲方未能及时向乙方回收成鸡或无法回收成鸡，甲方无需承担责任，但应及时通知乙方。除此之外，双方未就养殖中发生鸡的伤亡、疫情等因素造成损失的责任承担进行约定，且合同系格式合同，由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提供。 合同签订后，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两次分别给杨兆银提供鸡苗12000只和247000只及部分饲料、兽药等物品。该两份合同约定的养殖回收时间分别为2020年2月13日和2020年2月28日，根据2020年我国新冠肺炎疫情爆发的情况来看，杨兆银养殖的鸡回收时间正好是在疫情爆发期间，杨兆银在成鸡出栏前几天向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电话通知回收事宜，但是因疫情严重，益新合作社无法在约定的时间内向杨兆银回收成品鸡，因饲料不足等问题，造成成鸡大批死亡。后疫情有所缓解后，益新合作社仅回收了部分成品鸡，双方经结算确认回收损失为165510元，由杨益新签字认可；另外一张结算单损失数额为106949元，但是没有杨益新签字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依照法律规定，在当事人之间发生的权利及义务关系。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与杨兆银订立的合同内容和形式并不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应属于有效，但是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新冠肺炎疫情发生，导致合同不能完全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延迟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新冠肺炎疫情作为一种突发的异常事件，是不可预见、不能避免且短期内不能阻断的客观事件，符合不可抗力的法定要件。回收合同第七条免责条款仅免除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该条款对杨兆银明显不公，格式合同由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提供，应当作出对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不利的解释，该条款为无效条款。同时，因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回收了部分成品鸡，其投入并没有完全损失，相反，作为养殖户的杨兆银投入大量精力、人力、物力，没有得到任何利益回报，按照公平原则应当免除杨兆银的责任，故对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94元由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实际回收案涉两批成鸡的时间分别为2020年2月21日、2020年3月8日。 本院认为，归纳当事人二审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杨兆银是否应向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支付案涉货款，如需支付，支付数额应如何确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与杨兆银签订的两份保价鸡回收合同系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订立,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信守约定,全面履行己方合同义务。案涉合同约定，杨兆银从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进购鸡苗、饲料、疫苗、药物,并支付相应货款，待成鸡出栏后由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按照合同约定价格回收，前述货款在成鸡款中抵扣并最终结算，符合养殖回收合同的法律特征，本院对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关于本案系养殖回收合同关系的上诉意见予以采信。 根据合同内容，杨兆银所应履行的基本合同义务包含两个方面:一是向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支付鸡苗、饲料、药物等物料款，二是作为肉鸡所有人,尽心饲养肉鸡;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的基本合同义务则是向杨兆银提供养殖所需鸡苗、饲料等物料,并在杨兆银饲养结束后及时保价回收成鸡。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依据合同提供了鸡苗、饲料等物料,有保价回收合同及欠据予以佐证,杨兆银饲养肉鸡出栏后,成鸡所卖价款不足以抵顶上述物料费用,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要求杨兆银依据合同给付所欠货款,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但从本案合同履行实际考量,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因新冠肺炎疫情原因并未在合同约定的回收时间进行回收，且逾期回收期间并未保证成鸡饲料、药物等物料的足额供应，肉鸡成活率出现大幅下降，疫情缓解之后，仅对杨兆银饲养成活的肉鸡进行了回收。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养殖回收合同，从该法律关系整体分析，杨兆银支付货款及养殖义务与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提供物料及回收成鸡义务的履行对双方合同目的的实现同样重要。正如一审法院所述，养殖户在养殖管理过程中同样付出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以期产生饲养利益回报，若仅根据合同条款免除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因疫情未及时回收造成损失的责任，养殖户仍需全额支付货款差额，对养殖户杨兆银显失公平。在双方对合同义务履行均存在违约过错的情况下，鉴于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回收了部分成鸡，其亦无证据佐证上诉意见中主张的杨兆银存在偷卖成鸡、饲料的情形，本院酌情认定由杨兆银承担成鸡款与物料款抵扣后剩余货款损失10%的责任为宜。 经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结算，成鸡款与物料款抵扣后，杨兆银尚欠其货款106949元、165510元，合计272459元。其中损失为106949的结账单未经双方确认，杨兆银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损失为1655410元的结账单经双方签字确认，杨兆银当庭对该数据亦不持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即本案经双方确认的货款损失为165510元。如前分析所述，杨兆银应向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承担16551元货款损失。 综上，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4民初4700号民事判决； 二、杨兆银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支付货款人民币16551元； 三、驳回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94元，由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负担2587元，由杨兆银负担1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87元，由泗县益新养殖合作社负担5173元，由杨兆银负担2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欧阳顺 审 判 员 宋 莉 审 判 员 许劲松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赵如如 书 记 员 张玉莹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