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大英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923民初348号 原告：孔龙，男，1987年6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大英县，现住遂宁市船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民洪，四川陈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大英县人民医院，住所地大英县蓬莱镇江南西路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10823451337358G。 法定代表人：杨灵军，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张成荣，该院副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绍蓉，大英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原告孔龙因与被告大英县人民医院人事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1年3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孔龙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民洪，被告大英县人民医院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荣、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绍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孔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原告无须退还被告培训期间的住宿费、补助费、交通费合计人民币11039元；2.判令原告无须支付被告培训违约金60000元。事实与理由：原被告人事争议经大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该委员会作出的大劳人仲案（2020）40号《仲裁裁决书》的裁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判决确认其不具有强制力，故原告提起诉讼。一、本案基础事实：原被告于2013年9月26日建立了聘用关系（被告系事业单位），2014年9月4日双方签订了为期5年的聘用合同，聘用合同到期后未续签。2018年8月15日原被告签订了《职工外出进修、短期培训协议书》，委托培训单位西南医院，培训期限为半年（2018年8月22日-2019年2月22日）。培训期满后，被告仍然未与原告签订《聘用合同》，再加上被告未依法为原告缴纳足额社会保险，原告于2020年3月27日向被告提出的辞职申请，被告单位法定代表人签订同意，原告于2020年4月28日起离开了被告单位。被告于2020年10月18日向大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人事仲裁申请，要求：一、裁决被申请人退还进修期间所报领的费用、发放的福利待遇及申请人为其缴纳的相关保险费用（单位部分），其计45420.86元；二、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违约金60000元。2020年11月26日，大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大劳人仲案（2020）40号《仲裁裁决书》作出裁决：一、被申请人退还申请人培训期间报销的住宿费、补助费、交通费11039元；二、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培训违约金60000元。2020年11月28日，原告收到了大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邮寄的大劳人仲案（2020）40号《仲裁裁决书》。二、原被告约定的培训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培训费用，包括用人单位为了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支付的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用以及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被告在仲裁期间举证证明了原告的直接培训费为11039元（住宿费5460元、补助5460元、交通费119元），但约定的违约金为60000元，该约定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显然无效。三、原告在约定服务期届满前离职，取得了被告认可，不属于违约行为。原告在约定服务期届满前提出辞职申请，被告法定代表人表示同意，也就是说，原被告对服务期的变更达成合意，原告的离职行为是变更服务期产生的后果，原告的行为不属于违约行为。 综上所述，原仲裁裁决与法律规定相悖。为维护法律的正确实施，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决。 被告大英县人民医院辩称：1.原告辞职的原因既不是因被告未签订聘用合同，也不是因被告未足额缴纳社保，而是原告于2020年3月27日以其个人原因亲笔出具辞职报告，因此原告的诉称不属实；2.原被告之间签订的事业单位聘用合同期满后，双方仍按照原合同的权利义务履行。原告是被告的事业在编人员，双方成立了事业单位人事关系；3.原告的行为构成违约，根据国务院人事部国办发［2002］35号及《四川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被告与原告在培训协议中约定了培训内容、违约责任、培训费补偿等内容，符合上述的相关规定。且双方签订的培训协议是双方的合意所签，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共同遵守。原告违约，应按照约定承担违约责任；4.原告是被告在编事业单位人员，双方之间的争议是人事争议，应优先适用事业单位人事相关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等问题的答复》，对于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程序，应用劳动法的相关规定。但是涉及事业单位人事争议的实体处理，应当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根据《四川省高院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有关问题的意见》第九条，在具体适用中，对相关问题的处理，应依据有关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并参照有关规章、规定及人事政策等规范性文件处理。法规、规章、规定及规范性文件均为明确的，而纠纷性质与劳动争议相似的，参照处理劳动争议的方法处理。根据上述规定，原被告之间的事业单位人事关系应优先适用人事政策的相关规定处理，在穷尽人事争议的法规、规章、规定及规范性文件未明确的，才能够参照劳动争议的方法处理。本案应当适用国办发［2002］35号，《四川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制管理试行办法》第42条、第44条、第45条的相关规定，该3条均规定了聘用单位和受聘人员可以约定相关的培训服务期及违约责任，并优先适用这相关规定。且原被告双方所签订的培训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受到《民法典》的调整，认定合法有效。原告违反了培训协议的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 本院组织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双方对原告提供的原告居民身份证复印件、被告信用信息打印件，大劳人仲案［2020］40号仲裁裁决书复印件1份以及被告提供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事业单位法人证书、法定代表人证明书以及其居民身份证，大劳人仲案［2020］40号仲裁裁决书复印件各1份予以确认并在卷为证。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认定如下：对被告提供的《聘用合同书》、《聘用合同续订书》、大英县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岗位职务聘任（用）表复印件各1份，拟证明①原被告之间存在事业单位人事关系，原告为被告在编事业人员；②双方之间因人事关系发生争议，应适用事业单位相关规章、政策、规范性文件。经质证，原告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但对被告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①双方的聘用合同履行期限已届满；②被告提出应适用事业单位相关规章、政策、规范性文件，是法律的直接规定，且与本案无关，不应当作为证据使用。本院审查，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被告提供的西南医院进修生录取通知、《职工外出进修、短期培训协议书》复印件各1份，拟证实原被告双方签订了培训协议，协议内容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国务院《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及《四川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制管理试行办法》的相关规定，双方应共同遵守，原告违约，应承担相关违约责任。经质证，原告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但认为2014年国务院已出台了《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因此被告提出的两个办法已经废止了。本院审查，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被告提供的银行业务回单（付款）、费用报销单、孔龙进修期间（2018年8月22日-2019年2月21日）报账明细单、社会保险缴费明细复印件各1份，拟证明原告进修期间，被告为其缴纳、支付的费用，原告未按培训协议履行服务，构成违约，应返还被告支付的各项费用并承担违约金6万元。经质证，原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被告的证明目的认为，根据国务院《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规定，事业单位培训人员的培训费用由国家支付，而不是用人单位支付的；对社保费用不属于培训的费用；对银行业务回单只是一个支付费用，不能证明是支付的培训费用；对费用报销单应当明确培训期间的具体费用；但原告认可裁决时认定的培训费用，即住宿费5460元、补助5460元、交通费119元合计11039元。本院审查，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被告提供的辞职报告复印件1份，拟证明原告不是因被告原因而是其个人原因辞职，被告无过错，原告违约应按双方签订的培训协议内容承担违约责任。经质证，原告认为，①提出辞职时间及被告同意辞职的时间均是2020年3月27日，双方在当天达成了合意；②原告提出辞职一是因其小孩患病，还有被告未足额缴纳社保。本院审查，对原告辞职的事实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被告系事业单位法人，从事医疗与护理、医学教学、医学研究、卫生医疗人员培训、保健与健康教育。 2013年9月26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为期1年的《聘用合同书》；2014年9月4日双方签订为期5年的《聘用合同续订书》，合同期限至2019年9月4日届满。续签合同届满后，双方未再续签订聘用合同，但双方仍按原合同履行。 2018年8月5日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教学管理中心向被告发出《西南医院进修生录取通知》载明“四川省遂宁市大英县人民医院：经研究，同意贵院孔龙来我院进修肝胆外科。……进修期半年（2018年8月22日-2019年2月22日）。”。 2018年8月15日原告作为乙方与被告作为甲方签订《职工外出进修、短期培训协议书》，约定“……三、乙方进修、短训期满，经甲方理论和操作考试合格者，按甲方有关规定领取档案工资、绩效工资。四、乙方进修、短训期间，甲方按规定报销乙方进修费、住宿费、材料费、车费（返院后凭票据报销）。乙方进修期间的车费按往返各一次处理。七、乙方进修、短训期满回院工作8年内不得调、离甲方，否则，乙方须自愿向甲方缴纳下列费用：1.退还进修、短训期间在甲方所报领的一切费用。2.退还进修、短训期间甲方发给的一切福利待遇和为乙方办理相关‘保险’所发生的费用（单位部分）。3.乙方须另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进修者（半年及其以上）6万元，短训者（一个月以上、半年以内）2万元。4.上述约定的服务期限8年为一个时间段。……”，原告在乙方处签有其姓名，被告在甲方处盖有单位公章。 被告为原告进修期间报销住宿费5460元、补助5460元、交通费119元合计11039元；支付原告绩效22685元，为原告缴纳职业年金（单位部分）1895.68元、养老保险（单位部分）4739.20元、住房公积金（单位部分）2762.88元、医疗保险（单位部分）1938.88元、生育保险（单位部分）180.11元、失业保险（单位部分）135.08元、工伤保险（单位部分）45.03元计11696.86元；共计45420.86元。 2020年3月27日原告向被告提交《辞职报告》，载明“……我是县医院外一科医生孔龙，于2013年7月来院工作，2015年取得执业医师资格证，在院领导及科室主任关怀下，顺利开展临床工作，成立家庭，因我儿子诊断重度小儿自闭症，需要到重庆康复治疗，且需要大笔治疗费用，经过慎重考虑，特今日书面提出辞职，我会尽心尽力完成目前临床工作，站好最后一班岗，感谢领导体恤我的个人实际情况，对我的申请考虑及批准。”，被告分管人事的领导于当日在该报告上签明“同意辞职、1月后办理离职手续”字样，被告的法定代表人也于当日签字“同意辞职”。2020年4月28日原告离开被告单位。 2020年10月18日，被告向大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裁决被申请人（指原告）退还进修期间所报领的费用、发放的福利待遇及申请人（指被告）为其缴纳的相关保险费用（单位部分），共计45420.86元；2.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违约金60000元。该委于2020年11月26日作出大劳人仲案［2020］40号仲裁裁决：一、被申请人退还申请人培训期间报销的住宿费、补助、交通费合计11039元；二、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培训违约金60000元。 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为期5年的《聘用合同续订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并对双方具有约束力。续签合同届满后，双方未再续签合同，但双方仍按原合同履行至2020年4月28日原告辞职离开被告单位，期间因履行《职工外出进修、短期培训协议书》产生人事争议。本案焦点:1.如何认定原告外出培训产生的培训费用？2.原告是否应当支付《职工外出进修、短期培训协议书》约定的违约金？3.原告是否应退还培训费用？ 关于如何认定原告外出培训产生的培训费用？本案属人事争议，被告向大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时要求原告退还进修期间所报领的费用、发放的福利待遇以及为原告缴纳的相关保险费用（单位部分）共计45420.86元，经仲裁认定被告为原告支付培训费用为住宿费5460元、补助费5460元、交通费119元合计11039元。庭审中，双方对仲裁机构的认定均无异议。故认定被告为原告支付培训期间培训费用为11039元。 关于原告是否应当支付《职工外出进修、短期培训协议书》约定的违约金？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职工外出进修、短期培训协议书》明确约定原告应当在进修培训结束后回被告单位工作，且八年内不得调离或辞职。原告培训结束后，仅在被告单位工作一年零一个月零四天提出辞职申请，属于违约行为，原告的辞职虽获得了被告的许可，但被告的许可行为仅是对原告辞职行为的认可，而并非认可原告的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四川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制管理试行办法》系四川省的规范性文件，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范畴，故对于未达到最低服务年限的违约责任问题在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均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事业单位与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未作规定的，依照本法有关规定执行。”之规定，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又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之规定，原告与被告有关违反服务期约定的违约金60000元，超过了被告为原告提供的培训费用11039元，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双方对违约金数额的约定应为无效。原告培训费11039元，双方约定服务期8年，原告实际服务1年，按此计算，违约金为11039元÷8年×（8﹣1）年=9659.13元。因此，原告主张无须支付被告培训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是否应退还培训费用？双方签订的《职工外出进修、短期培训协议书》所约定的原告违反服务期自愿退还培训费等并支付违约金，是双方对违约责任的约定。原告的辞职行为违反了服务期限约定，依法承担了相应的违约金，且违约金性质是补偿为主，惩罚为辅原则，故不应再返还培训费用。因此，原告主张无须退还被告培训期间的住宿费、补助费、交通费合计人民币11039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限原告孔龙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大英县人民医院支付违反服务期违约金9659.13元。 若原告孔龙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孔龙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向孝金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彭松林 书 记 员 程 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