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3民终1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德权，男，1971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址：重庆市忠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阳惠深运输实业发展公司，住所地：惠阳区淡水镇承修路91号。法定代表人：景立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德宝，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雪夫，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曾德权因与被上诉人惠阳惠深运输实业发展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2020）粤1303民初4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德权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2020）粤1303民初439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起诉所请（按照一审起诉状的诉求，事实和理由）。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由定性不准确。本案上诉人以合同、无因管理、不当得利纠纷为案由在广东法院诉讼服务官网网上立案成功，惠阳区人民法院收取了上诉人以此为案由的书面材料并正式立案，上诉人在起诉状中已阐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既有劳动合同又有承包经营合同，上诉人提交了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却把该案定性为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纠纷，这个定性不准确，至少是不全面。（出租车是一个特殊行业，既有承包合同又有劳动合同，司机是公司的员工，是有工资底薪的，合同根据国家政策法律随时可以改变）。二、采信证据不当：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不予采信，不审理，在民事判决书中也没有给出不予采信的法律依据和理由。《出租小汽车承包经营合同》第1页已明确，该合同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出租汽车驾驶员从业资格管理规定》等国家、省、市及行业有关出租汽车客运管理的法规、政策而制定。但该承包经营合同明显违反国家法律（违反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和市级行政法规（惠州市物价局、交通局于2009年7月1日制定实施的《关于规范惠城区出租汽车承包费管理的通知》的规定）及行业标准，要求修改合同（惠城区、大亚湾区均收每位司机押金2万元）。一审法院是根据什么法律对该承包经营合同作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未违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严格遵守并执行的认定。（请问该承包合同是根据哪个国家的法律法规行业制定的）。三、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四条劳动报酬约定：（一）乙方每月工资按《出租小汽车经营合同》有关标准执行。（二）甲、乙双方对工资的其他约定：因乙方是以定额基本任务核算，故其超额收入已包括相应的加班工资、休假工资及特殊情况下的工资等所有待遇及劳动补偿。在庭审中上诉人也提及有每月司机签名的工资表作为证据（每月工资1350元），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该证据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倒置的义务，一审法院未核查事实就作出：曾德权与惠深公司之间不存在曾德权向惠深公司提供劳动，惠深公司为此支付劳动报酬给曾德权的从属关系的认定。四、庭审使用强制性、胁迫性语言：本案既是劳动关系，又是承包合同关系，但劳动关系为主承包合同关系是劳动关系的细化和补充。一审法院使用强制性、胁迫性语言硬性要求上诉人在劳动关系和承包合同关系间二选一（必须选承包合同关系），作为本案的法律关系，有失公平公正。综上所述：上诉人一审起诉请求，既有事实依据又有法律依据（有起诉状、证据清单、针对答辩状的辩护意见、针对被告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庭审笔录为据），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现向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惠阳惠深运输实业发展公司辩称，一、本案双方之间系承包合同关系。本案双方签订了《出租小汽车承包经营合同》（下称《承包合同》），《承包合同》约定：上诉人承包经营答辩人提供的出租小汽车，向答辩人交纳承包费和其他相关费用后，余下收入归上诉人所有；承包费中所含的“社会保险费”等费用上调时，上调费用由上诉人全部承担；上诉人向答辩人交纳3.5万元履约保证金，经营期限届满且无违约行为的，一次性无息退还；非因答辩人过错上诉人提出解除合同，应按约定支付违约金等。《承包合同》签订后，双方按约定承担承包经营费用、获取经营收益，形成了承包合同关系。二、《承包合同》明确约定履约保证金不计息，上诉人无权主张利息。《承包合同》第7条第1款约定：履约保证金3.5万元/人，经营期限届满且上诉人无违反合同约定行为的，答辩人一次性无息退还。上述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当按约定履行，上诉人无权主张利息。三、本案不存在多收履约保证金问题，上诉人主张“多收车辆押金”的贷款利息没有事实依据。如前所述，双方当事人在《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履约保证金3.5万元/人，并按约定履行，不存在多收履约保证金的问题。至于《关于规范惠城区出租汽车承包费管理的通知》，规范的是惠城区的出租车承包费问题，不适用于惠阳区。就惠阳区出租车履约保证金数额，惠阳区物价局、交通局等主管部门从未做出限制性规定，而且，惠阳区出租车行业均按3.5万元/人的标准收取履约保证金。根据上述事实，双方当事人对履约保证金金额的约定合法有效，不存在多收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多收的车辆押金”的利息，没有事实依据，依法应予驳回。四、答辩人没有为上诉人缴纳住房公积金的合同义务，上诉人无权主张退回或补缴住房公积金。前已述及，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是承包合同关系，《承包合同》仅约定代办社保，而未约定代办住房公积金，承包费当中也不包含代缴住房公积金的费用，所以，答辩人没有为上诉人缴纳住房公积金的合同义务，上诉人主张退回或补缴住房公积金，没有事实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五、《承包合同》明确约定社保费用由上诉人承担，不存在多收社保费的问题。答辩人依《承包合同》约定代上诉人缴纳社保费，《承包合同》第6条第3款约定：承包费中所含的“社会保险费”等费用上调时，上调费用由上诉人全部承担。2015年8月签订《承包合同》时，承包费中包含的当时代缴的单位每月社保缴费金额为：养老保险313.04元，工伤保险31.3元，失业保险6.75元，综合医疗保险153.14元，补充医疗保险19.64元，共计523.87元；至2019年7月，代缴的单位每月社保缴费金额已调整为：养老保险438.88元，工伤保险10.39元，失业保险12.4元，综合医疗保险153.14元，补充医疗保险19.64元，共计634.45元，上调金额共计110.58元。根据合同第6条第3款之约定，该上调费用均应由上诉人承担，不存在多收的问题。上诉人称“将社保所涨部分全部加到上诉人头上”，主张退回多收的社保费，没有事实依据，依法应予驳回。六、上诉人提前解除合同，应当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网约车并非新事物，自2012年起，也就是上诉人开始向被告承包出租车之时，嘀嘀（滴滴前身）、快的等打车平台就已经上线运营，并陆续取得网约车平台经营许可资格。八年来，全国的出租车行业均正常发展，上诉人承包的出租车也正常运营，而且，答辩人还给予了每月2000元的补贴和打表奖励，根本不存在上诉人诉称“2019年10月受网约车冲击，收入下滑”的情况。2019年12月2日，上诉人以“家有事情”为由向答辩人提交解除承包合同《申请书》，要求解除《承包合同》。《承包合同》第16条第2款及第3款约定：非因答辩人过错上诉人提出解除合同的，应按约定支付违约金。同时，双方在《终止协议》中也对违约金金额进行了确认。所以，答辩人收取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上诉人主张退回违约金没有合同依据，依法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为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请求贵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曾德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支付车辆押金（履约保证金）利息35000×0.036×7.2=9072元；2、退回多收押金利息15000×0.0689×7.2=7441.2元；3、退回或补缴住房公积金170×86=14620元；4、退回多缴个人社保113×6=678元；5、退回违约金5000元。合计金额：36811.2元；6、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日，原告（乙方）、被告（甲方）签订《出租小汽车承包经营合同》（下称《出租车承包合同》），约定原告承包经营被告出租小汽车，被告按时依约交纳承包费和其他相关费用后，超收自留、欠收自补。《出租车承包合同》第四条约定：经营期限自2015年8月1日起至2021年7月30日止；第六条约定：（一）……双方约定每月承包费按7100元缴付（不包含驾驶员工资）……（三）……承包费中所含的“基本工资”、“社会保险费”、“机动车保险费”等费用上调时，上调费用由乙方全额承担，即乙方受益人按甲方实际多缴金额增缴月承包费。《出租车承包合同》第七条约定：（一）……乙在本合同签订之日向甲方缴纳合同履约保证金70000元（即每人3.5万元）……（二）本合同期满，乙方未违反本合同相关规定，甲方应于本合同终止之日起30日内将履约保证金无息退还给乙方。《出租车承包合同》第十六条约定：……（二）非甲方过错乙方其中一人提出解除合同的，经甲方书面同意后，提出解除合同的个人应按本条第（三）款约定支付违约金…（三）甲方依据第十四条解除本合同，乙方应按以下标准支付甲方违约金……1、……剩余承包经营年限1～2年，承担相应违约金每人5750元。合同附件三《每月承包费项目》表格载明车船使用税、营运税收、车辆保险、GPS定位系统服务费、企业支付驾驶员社保费、维修养护。同日，原、被告签订《广东省劳动合同》，双方约定工作职责、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报酬、经济补偿等主要权利义务按上述《出租车承包合同》有关规定执行。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支付履约保证金3.5万元。2019年12月2日，原告向被告提交《申请书》，载明原告因家有事情申请辞去出租车司机并按程序退出案涉《出租车承包合同》和《劳动合同》。同日，原、被告签订《终止协议》，约定原告赔偿被损失5000元。原告已经向被告支付了该5000元。原告认为与被告解除案涉承包合同和劳动合同违反劳动合同法、惠州市交通局物价局关于规范惠城区出租车承包管理费通知等规定，故提起本案诉讼，提出上述请求。庭审时，原告选择本案按承包合同关系处理。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被告间法律关系问题。从案涉《出租车承包合同》的约定及双方履行的情况来看，曾德权因承包涉案车辆需每月向惠深公司支付承包费，该承包费包括车船使用税、营运税收、车辆保险、GPS定位系统服务费、企业支付驾驶员社保费、维修养护等。曾德权承包涉案车辆期间享有经营自主权和收益权，无需向惠深公司上缴营运收益，本案无证据显示惠深公司基于曾德权提供劳动向曾德权发放工资，相反，曾德权依约交纳承包费后，需自行承担盈利或亏损的风险。由此可见，在经济上，曾德权与惠深公司之间不存在曾德权向惠深公司提供劳动，惠深公司为此支付劳动报酬给曾德权的从属关系。另一方面，履行《出租车承包合同》期间，曾德权可自行安排自身的工作时间，惠深公司虽对其营运规范、服务质量、行车安全等进行管理和监督，但上述管理监督行为对惠深公司的经营收益不产生直接影响，并非劳动关系意义上的用人单位出于盈利和自身发展的追求而对劳动者作出的指令、安排与管理。据此，曾德权与惠深公司之间亦不存在人身上的从属性。再者，曾德权与惠深公司没有执行国家有关工作时间、休息时间、福利、劳动保护等方面的法律规定。综合上述因素，且原告也选择本案按承包合同关系处理，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出租车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未违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严格遵守并执行。本案中，曾德权在《出租车承包合同》期满前向惠深公司申请按程序退出案涉《出租车承包合同》和《劳动合同》，并与惠深公司签订了一份《出租小汽车承包经营合同》终止协议，约定了双方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终止《出租车承包合同》，且惠深公司收取曾德权提前解除合同违约金5000元、履约保证金无息退还给曾德权、公积金社保仅是惠深公司代为缴纳（增减均由曾德权本人承担），上述行为均是惠深公司按双方签订的《出租车承包合同》执行，不存在违反合同的行为，故原告的所有诉求与事实不符，无合同依据，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曾德权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曾德权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证据二：惠阳惠深运输实业发展公司《关于出租车减免承包费（租金）的通知》、证据三：XX交通实业有限公司《通知》，证明涉案合同是无效的。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关于证据一，该条文是不能直接当证据使用，也不能直接证明案件的任何事实；关于证据二：1.本案并不是涉及承包费方面的请求，只涉及押金和违约金，并不涉及承包金本身问题，2.和一审中协会所发的文件是一样的，实际也是已经减过租金的，3.本次虽是6个案件，其中有3件是在2019年下半年合同就已经解除，所以至少有三单是不涉及通知的问题；关于证据三，大亚湾XX公司的通知与本案是无关的。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得到支持，被上诉人是否应支付上诉人请求的款项金额。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为劳动合同关系还是承包合同关系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既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又存在承包合同关系，并提交了《广东省劳动合同》及《出租小汽车承包经营合同》为证。但从两份合同的实际内容及双方当事人的履约情况来看，被上诉人并未按期向上诉人支付劳动报酬，而是由上诉人按月向被上诉人交纳承包费用及社保费用，即双方实际是按《出租小汽车承包经营合同》第一条的约定履行，由上诉人承包经营被上诉人的出租小汽车，上诉人按时依约交纳承包费和其他相关费用后，超收自留、欠收自补。因双方当事人未在两个合同中对上诉人的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报酬等内容作出具体约定，且上诉人并未受被上诉人的劳动管理，被上诉人亦未向上诉人支付劳动报酬，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不具有劳动合同关系所应有的人身依附性等特性，双方之间并非劳动关系。加之上诉人于一审庭审时自认本案法律关系为承包合同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出租小汽车承包经营合同》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出租小汽车承包经营合同》第七条对合同履约保证金的约定违反了《惠州市物价局、惠州市交通局关于规范惠城区出租汽车承包费管理的通知》，但该通知规范的是惠城区各出租汽车经营企业的收费行为，本案被上诉人系惠阳区出租汽车经营企业，该通知并不适用，故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另主张《出租小汽车承包经营合同》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但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认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解约后，双方当事人签订了《终止协议》，协议对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赔偿损失5000元等事项作出了明确约定，被上诉人业已将合同保证金余款退还给上诉人。现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支付保证金利息，退回住房公积金、个人社保、违约金，既无合同依据，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曾德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20元，由曾德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密审 判 员  岳淑敏审 判 员  刘宇慧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 蔚书 记 员  徐静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