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21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太仓良机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沙溪镇涂松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56617935540。法定代表人：成克彪，董事长。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成克彪，男，1956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闸北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军，江苏勤本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培哲，江苏勤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请人）：周心怡，女，1996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请人）：周志云，男，1946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请人）：王云妹，女，1946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上海大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上海巨宁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逸仙路889号1377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074057646XD。法定代表人：周煌，总经理。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周煌，男，1972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两原审第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上海大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太仓良机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机公司）、成克彪因与被上诉人周心怡、周志云、王云妹、原审第三人上海巨宁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宁公司）、周煌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5民初2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良机公司、成克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周心怡的出资期限已经到期，其转让股权的行为构成未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情形。公司章程规定周心怡的出资期限为2019年1月20日，周心怡与父亲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在2019年1月21日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时才能对债权人产生效力，故应认定周心怡在2019年1月20日前未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2.周志云、王云妹与周煌是父母与儿子关系，周心怡与周煌是父女关系，2018年8月17日王云妹、周志云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股权转让对价为1元，但在2019年1月周心怡与周煌的股权转让协议对价为3000万元，仅间隔5个月时间，对价约定如此不合常理，在2019年上海巨宁钢铁有限公司已经资不抵债，周煌本人已对外欠下巨额债务的情况下为了规避股东责任，恶意串通，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协议。3.人民法院报刊登的案例认为，公司股东在认缴出资期限未届至即转让股权，应视为其以行为明确表示不再履行未届出资的出资义务，属于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情况，依执行人申请，应追加其为被执行人。4.最高人民法院九名会议纪要规定有资本金加速到期的两个除外情况，第一是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也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第二是在公司债务产生之后，公司以股东会或者以其他形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周心怡、周志云、王云妹共同答辩称，1.根据最高院规定，促使加速到期是指两种情况，一个是在破产，另外一个是公司清算，本案不存在上述两种情形。2.本案与两上诉人作为原告在太仓法院的（2019）苏0585民初1994号民事判决是同一个事项，该判决已经生效，现两上诉人以该判决书申请执行，但是该判决书中明确不支持其以周心怡作为被告并承担责任的诉请。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247条的规定，已经提起的诉讼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的构成重复起诉，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也就是等于是属于重复起诉，法院应当不予受理或者裁定驳回。所以本案两上诉人就执行当中已经重复判决的事实请求再处理属于重复起诉的范围，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巨宁公司、周煌述称，同意周心怡、周志云、王云妹的意见。周心怡、周志云、王云妹一审起诉请求：1.撤销（2020）苏0585执异22号之二执行裁定书；2.不追加周心怡、周志云、王云妹为良机公司、成克彪与巨宁公司、周煌之间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3.本案诉讼费用由良机公司、成克彪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28日，一审法院对良机公司、成克彪诉巨宁公司、周煌、周心怡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9）苏0585民初1994号民事判决：一、周煌、巨宁公司归还良机公司、成克彪借款本金15808200元及利息（自2018年12月7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周煌归还成克彪借款本金1450000元。三、周煌、巨宁公司支付良机公司、成克彪律师代理费70000元。案件受理费16629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71296元，由良机公司、成克彪负担51389元，由周煌、巨宁公司负担119907元。根据良机公司、成克彪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30日立案强制执行，案号为（2019）苏0585执4026号。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良机公司、成克彪于2020年3月21日提出申请，请求追加周心怡、周志云、王云妹为被执行人。主要理由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中变更、追加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经查询最高院网站，巨宁公司存在许多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无财产可供执行而终结执行，涉案标的上千万元。被执行人巨宁公司财产已经明显不足以清偿良机公司、成克彪的2000多万债务。巨宁公司注册资本3000万元，公司成立时实缴50万元，未足额出资2950万元。2018年8月17日，周志云、王云妹在未足额出资的情况下将合计持有的3000万股权以1元的价格转让给孙女周心怡，周心怡在2019年1月15日将其持有的3000万股权以1元的价格转让给自己的父亲周煌，属于前述规定的情形。该案听证时，良机公司、成克彪陈述申请追加的理由时另陈述，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十八条的相关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九民会纪要》的相关规定，要求追加王云妹、周志云、周心怡为本案被执行人。2020年4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苏0585执异22号之二执行裁定认为，王云妹、周志云、周心怡在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前提下即转让股权，在巨宁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时，申请追加其为被执行人并要求其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据此，依据《执行中变更、追加规定》第十九条、第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追加王云妹、周志云、周心怡为本案的被执行人；二、被执行人王云妹、周志云、周心怡应在本裁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向良机公司、成克彪履行义务。该裁定送达后，原告周心怡、周志云、王云妹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另查明,一、巨宁公司的出资及股权变动情况巨宁公司成立于2002年7月2日，注册资本50万元，股东为王云妹（出资额45万元）、曹凤娣（出资额5万元），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云妹。沪江诚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沪诚验发（2002）06-052号《验资报告》确认截至2002年6月18日，已收到全体股东缴纳的注册资本50万元，均以货币出资。2012年5月11日，曹凤娣将其持有的巨宁公司10%的股权转让给周志云，并修改公司章程、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2015年1月20日，巨宁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决定增加公司注册资本至3000万元，其中王云妹认缴出资2655万元，周志云认缴出资295万元，增资后王云妹出资额2700万元，周志云出资额300万元。巨宁公司于同日修改公司章程，对前述增资情况予以确认，并明确认缴出资于2019年1月20日前缴足。2018年8月17日，王云妹、周志云与周心怡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巨宁公司股权分别转让给周心怡，转让对价为1元。巨宁公司于同日形成公司章程明确其股东为周心怡，出资额3000万元，出资时间为2019年1月20日前。2018年8月22日，巨宁公司完成股权变更登记，公司股东变更为周心怡一人，出资期限未变，巨宁公司企业类型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王云妹变更为周心怡。2019年1月14日，巨宁公司向上海市杨浦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办理变更登记，要求将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由周心怡变更为周煌。提交申请变更时巨宁公司提供了《股权转让协议》、《章程修正案》和《股东决定》等材料。其中，《股权转让协议》载明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1月14日，约定由周心怡将其持有的巨宁公司100%股权（出资3000万元）作价3000万元转让给周煌。《章程修正案》载明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1月15日，主要内容为巨宁公司将原章程中的股东姓名修改为周煌，出资额3000万元，出资时间2019年10月31日之前。《股东决定》载明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1月15日，主要内容为同意周心怡将其持有的100%股权转让给周煌，任命周煌为公司执行董事，免去周心怡执行董事职务。2019年1月21日，前述变更登记获得准予，巨宁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周煌，周煌的出资期限变更为2019年10月31日前。二、巨宁公司的执行案件情况（一）良机公司、成克彪与巨宁公司之间案件执行情况2020年6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苏0585执4026号之一执行裁定，其中载明：1.因被执行人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已对其采取限制消费措施。2.2019年12月31日、2020年6月17日，一审法院通过全国执行网络查控系统多次查询被执行人名下银行存款、证券、车辆等情况。调查结果显示，除一审法院轮后查封了周煌名下位于上海市虹口区丰镇路2弄7号202室、上海市仁德路100弄24号302室、上海市曲阳路898号901室不动产（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处置中，一审法院已发函参与分配），另一审法院轮后查封了周煌名下的沪Ｅ×××××车辆档案，车辆未能实际控制。此外被执行人名下无其他可供执行财产。……本案执行标的21460358.1元，实际执行到位0元。据此，裁定终结（2019）苏0585民初1994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待今后发现被执行人其他可供执行财产后，申请执行人可向一审法院申请恢复执行。（二）巨宁公司其他案件的执行情况经查询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巨宁公司另存在如下执行终本案件：1.案号为（2019）沪0110执2643号执行案件，执行标的1050万元，立案时间2019年5月17日；2.案号为（2019）沪0110执5771号执行案件，执行标的200000元，立案时间2019年12月2日；3.案号为（2020）沪0110执271号执行案件，执行标的41250元，立案时间2020年1月6日；4.案号为（2020）沪0110执513号执行案件，执行标的200000元，立案时间2020年2月6日；5.案号为（2020）苏0585执762号执行案件，执行标的114907元，立案时间2020年3月11日。三、相关当事人的身份情况周志云、王云妹系周煌父亲、母亲，周心怡系周煌女儿。一审法院认为，该院作出的（2020）苏0585执异22号之二执行裁定书将王云妹、周志云、周心怡追加为（2019）苏0585民初1994号民事判决书被执行人的理由和依据是《执行中变更、追加规定》第十九条的相关规定，王云妹、周志云、周心怡不服该裁定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诉讼请求为撤销该执行裁定，故本案执行异议之诉需要审查的应是（2020）苏0585执异22号之二执行裁定追加的理由是否成立，至于良机公司、成克彪执行异议听证时提到的要求追加的其他理由，并非本案执行异议之诉的审查范围。关于（2020）苏0585执异22号之二执行裁定所认定的追加理由是否成立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执行中变更、追加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通过该规定可知，追加公司股东为被执行人的条件是：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以及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具体到本案中：首先，关于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的债务。根据2020年6月29日（2019）苏0585执4026号之一执行裁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巨宁公司名下已无其他可供执行财产，一审法院据此裁定终结了（2019）苏0585民初1994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由此可以认定巨宁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其对良机公司、成克彪的债务。其次，关于股东是否未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享有出资的期限利益，公司债权人与公司进行交易时有机会在审查公司股东出资时间等信用信息的基础上综合考察是否与公司进行交易，债权人接受交易即应受出资期限的约束。出资期限未届满的股东未缴纳或未完全缴纳其出资份额不应认定为未履行出资义务。本案中，根据2015年1月20日巨宁公司章程修正案记载，王云妹认缴出资2700万元，周志云认缴出资300万元，出资期限为2019年1月20日前，但是前述两人认缴的出资中王云妹已经实缴45万元，故剩余未出资额2655万元，周志云受让的曹凤娣的股权中已经实缴5万元，故剩余未出资额295万元。王云妹、周志云分别认缴的剩余出资的出资时间为2019年1月20日前，故王云妹、周志云于2018年8月17日将股权转让给周心怡时，王云妹、周志云的出资义务尚未到期，其不存在违反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期限届满而不履行出资义务的行为。周心怡受让股权后，剩余未出资额2950万元的出资义务由其承担，其出资期限仍为2019年1月20日前，周心怡于2019年1月14日将股权转让给周煌时，周心怡的出资义务亦尚未到期，故其亦不应当被认定存在违反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期限届满而不履行出资义务的行为。王云妹、周志云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周心怡，周心怡再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后，均已不具有巨宁公司股东身份，亦不再依据公司章程而对巨宁公司负有出资义务。该项出资义务因股权转让的发生而转移至周煌，周煌未能按期在其承诺的出资期限届满前履行出资义务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王云妹、周志云、周心怡作为原股东对此不负有法律上的责任。现有证据不足以表明王云妹、周志云、周心怡构成未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情形，良机公司、成克彪主张依据《执行中变更、追加规定》第十九条追加其为被执行人对巨宁公司（2019）苏0585民初1994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务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综上，王云妹、周志云、周心怡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2020）苏0585执异22号之二执行裁定依据《执行中变更、追加规定》第十九条追加王云妹、周志云、周心怡为（2019）苏0585民初1994号民事判决被执行人有误，依法应予撤销。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不得追加王云妹、周志云、周心怡为（2019）苏0585民初1994号案件的被执行人。案件受理费80元，由太仓良机机械有限公司、成克彪负担。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在公司现行的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除下列情形外，人民法院不予支持：（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2）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本案中，良机公司、成克彪作为债权人既未能举证证明巨宁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而不申请破产，而王云妹、周志云、周心怡转让各自股权时巨宁公司章程规定的股东出资期限亦均未届满，且转让时间均在良机公司、成克彪向太仓市人民法院起诉巨宁公司、周煌、周心怡的第（2019）苏0585民初1994号民间借贷纠纷案之前，并无证据表明王云妹、周志云、周心怡系通过股东会或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方式为躲避巨宁公司的债务。因此，良机公司、成克彪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良机公司、成克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太仓良机机械有限公司、成克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庄敬重审判员  赵丽丹审判员  水天庆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徐方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