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皖行终21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戴文革，女，1965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南陵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姜金保，男，1954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南陵县。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戴荣超，安徽林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南陵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南陵县籍山路党政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00302808-4。 法定代表人李新宇，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程培来。 委托代理人周宏，安徽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戴文革、姜金保诉南陵县人民政府行政协议一案，2020年3月10日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02行初77号行政判决，戴文革、姜金保不服提起上诉，2020年6月22日本院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为由，作出(2020)皖行终405号行政裁定将该案发回重审。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20）皖02行初51号行政判决，现戴文革、姜金保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戴文革、姜金保在一审中诉称：2008年7月10日，南陵县芜南快速通道南陵段拓宽工程建设拆迁工作领导小组与其签订了《拆迁安置协议书》一份，该协议约定被告因205国道芜南路拓宽改造工程需要拆迁原告房屋，补偿形式为货币补偿、拆迁奖励补偿以及安置房补偿，协议约定被告安置原告位于三荻路沿线五一号地西北角的门面房三间。但协议签订后原告依约搬离房屋，被告仅支付了拆迁款和奖励补偿款，一直未能按照协议约定交付原告三间门面房。请求：被告履行交付原告安置房并办理相关产权证书的义务，如被告交付不能，判令被告支付相应房屋价款220万元（以最终评估价格为准）。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6月18日中共南陵县委办公室下发办[2008]61号文件《关于成立县芜南快速通道南陵段拓宽工程建设拆迁工作领导小组的通知》，文件规定南陵县成立县芜南快速通道南陵段拓宽工程建设拆迁工作领导小组，该小组由副县长担任组长，负责芜南路快速通道南陵段拓宽工程建设工作，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原告戴文革、姜金保作为乙方与甲方南陵县芜南路拓宽拆迁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简称拆迁办公室）于2008年7月10日签订《拆迁安置协议书》，该协议约定因205国道芜南路拓宽改造工程需要，甲方需拆迁乙方房屋，协议约定甲方根据规划，安置乙方位于三荻路沿线五一号地西北角的门面房三间，具体位置以乙方按顺序号选房为准，安置顺序为25号。 2010年2月8日，乙方姜金保与甲方拆迁办公室签订《205国道拆迁安置协议书》，约定甲方安置乙方地点为小商品小区1幢2单元302室住宅房1套（面积为97.54㎡）。2012年8月24日甲方拆迁办公室与乙方戴文革（姜金保）签订《205国道拆迁安置协议书》，约定甲方安置乙方门面房3间，面积为126.95㎡，未约定具体房号；安置住宅房1套（面积为[163.85门面二楼+（97.54+26.5）住宅房]㎡），位置小商品市场1幢2单元302室，乙方实交安置房价款216994.8元。 2012年4月5日两原告与案外人朱上玉签订《购房合同》，双方约定姜金宝（实为姜金保）将位于许镇镇兴业小区三荻路南侧至育才小区东侧三间二层门面房（三荻路沿线五一号地西北角），以每间57万元的价格出售给朱上玉，朱上玉需于合同生效交付房屋时支付姜金保房款71万元，余款100万元于2012年5月6日前付清。2019年11月15日，原告戴文革、姜金保认为被告一直未履行安置门面房的义务遂起诉至法院，要求被告依法履行补偿安置职责。 另查明：原告戴文革、姜金保以朱上玉为被告向南陵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确认2012年4月5日签订的《购房合同》无效，2020年9月18日南陵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皖0223民初228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戴文革、姜金保的诉讼请求。戴文革、姜金保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因在法定期限内未缴纳上诉费，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皖02民终3185号民事裁定，裁定按戴文革、姜金保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南陵县人民法院（2020）皖0223民初2284号民事判决自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该裁定书于2020年12月2日送达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被告南陵县人民政府是否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协议义务。 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原被告双方对本案只涉及安置三套门面房的问题没有争议。两原告于2012年4月5日与案外人朱上玉签订了《购房合同》，双方约定姜金宝（实为姜金保）将位于许镇镇兴业小区三荻路南侧至育才小区东侧三间二层门面房（三荻路沿线五一号地西北角，拆迁安置协议确定的安置房），以每间57万元的价格出售给朱上玉。该《购房合同》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有效，可见两原告已经将拟安置给其的三间门面房屋出卖给案外人，并已实际获得部分购房款。案外人朱上玉若未足额支付购房款，两原告应依法向其主张权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议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本案中，因拟补偿安置两原告的三间门面房系期房，在尚未建成交付的情况下，南陵县人民政府下属部门即引导案外人朱上玉与两原告实际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该行为并非南陵县人民政府行使行政优益权单方变更协议履行方式，而是基于双方协商一致变更了协议履行方式，故可以认定被告南陵县人民政府已经实际履行了其与原告之间的补偿安置义务。如案外人朱上玉未足额支付购房款，则两原告获得门面房安置的补偿权益已转化为对案外人朱上玉的债权，两原告应依法向其主张履行债务。 综上，南陵县人民政府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补偿安置职责。戴文革、姜金保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戴文革、姜金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戴文革、姜金保共同负担。 戴文革、姜金保上诉称：因南陵县人民政府将本应安置给其的安置房已安置给了他人，按照安置顺序轮到其时已无门面房可供安置。南陵县人民政府指派其在政府工作的亲戚做工作，告知其已无门面房可供安置，但可以按一间门面房57万元支付补偿金，三间共计171万元，条件是与案外人朱上玉签订购房合同，所以其才与朱上玉签订了涉案《购房合同》。该《购房合同》不是平等协商基础上签订的，是南陵县人民政府利用强势地位将支付补偿款的义务非法转移给他人，且该合同主体不适格，不符合法定形式，存在欺诈行为，损害其利益。至于其提起确认该《购房合同》无效之诉被人民法院驳回而未上诉问题，系因为其无力承担相关费用。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南陵县人民政府答辩称：上诉人在2012年4月5日即与案外人朱上玉签订《购房合同》，约定将政府准备安置给上诉人的房屋出售给案外人朱上玉。生效民事判决已经驳回上诉人要求确认涉案《购房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之所以能够与朱上玉签订购房合同，收取购房款，其基础在于上诉人享有被安置权利。上诉人在购房合同有效、收取购房款的前提下，另行要求政府安置，显然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戴文革、姜金保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原告主体资格；2、被告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中共南陵县委办公室通知，证明南陵县人民政府系适格被告；3、拆迁安置协议书，证明南陵县人民政府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补偿安置职责；4、2019年9月15日关于姜金保、戴文革户安置情况的说明，证明被告提交的证据中明确表述其与案外人朱上玉签订合同是受政府引导。 南陵县人民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证明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2、许镇镇人民政府关于姜金保、戴文革安置情况的说明，证明许镇镇政府拆迁安置的经过；3、姜金保的申请、拆迁面积复核单、安置房位置及面积复核单、205国道农民城拆迁安置房造价一览表、205国道安置协议书、拆迁安置房款收据、拆迁安置协议书、姜金保户拆迁补偿一览表、附属物登记表、关于姜金保和戴文革安置情况说明，证明许镇镇人民政府在拆迁姜金保户这个过程当中，已经依法对原告进行了安置；3、民事诉状、付款流水及购房合同，证明原告在接受安置以后将安置的房屋出售给了朱上玉，此后因房款争议提起诉讼；4、收据及存根，证明许镇镇人民政府回购了原告出售给朱上玉的房屋，并实际支付了购房款；5、（2020）皖0223民初2284号南陵县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书，证明原告就与朱上玉之间的购房合同纠纷已经被南陵县人民法院判决，判决确认原被告的购房合同应该是属于有效的购房合同，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戴文革、姜金保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2019年12月5日、12月20日戴文革与黄友全的微信聊天记录光盘及书面整理材料一份，证明其与朱上玉签订购房合同时，安置协议约定的三间门面房早已被他人占有，南陵县人民政府根本无法履行安置协议约定的安置义务。本院审查认为，本案系本院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重新作出判决，戴文革、姜金保不服提起上诉的二审案件，戴文革、姜金保提交的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无组织质证的必要。且2012年戴文革、姜金保即与案外人朱上玉签订《购房合同》，2019年戴文革与他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对事隔多年前的事实无任何证明力，故不予采信。 本院另查明：2008年7月10日戴文革、姜金保与拆迁办公室签订的涉案《拆迁安置协议书》约定“安置乙方位于三荻路沿线五一号地西北角的门面房三间，具体位置以乙方按顺序号选房为准，安置顺序为25号”。因协议中约定安置地块的门面房间数不足，征迁部门引导戴文革、姜金保等11户分别与案外人朱上玉签订《购房合同》，根据安置协议约定的门面房具体位置和面积的不同，合同中约定的每间门面房价格不等，最低每间38万元，最高每间60万元。《购房合同》签订后，征迁部门再从朱上玉处回购门面房用于安置给其他被征迁户，共回购门面房20间，回购价格是在《购房合同》约定价款的基础上加利息，朱上玉分别向征迁部门出具了收款凭证。其中，涉及到本案的三间门面房的回购价格是1769500元，朱上玉于2012年8月24日向征迁部门出具领条，两证明人在领条上签名，政府相关部门领导在领条上签批“同意付”，南陵县会计结算中心许镇镇分中心的记账凭证上记载“借方金额1769500元”。 本院再查明：2019年5月17日，戴文革、姜金保以朱上玉、南陵县许镇镇人民政府为被告，向南陵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被告支付欠款101万元及利息。戴文革、姜金保仅承认朱上玉实际支付本金和利息只有93万元；朱上玉在书面答辩状中称，截止2019年4月其已实际支付1787700元，购房款已全部付清。后戴文革、姜金保撤回该案起诉。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南陵县人民政府是否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对戴文革、姜金保履行了涉案门面房的补偿安置义务。围绕该焦点，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涉案戴文革、姜金保与朱上玉于2012年4月5日签订的《购房合同》，已被南陵县人民法院（2020）皖0223民初2284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不存在无效的法定情形，判决驳回戴文革、姜金保要求确认《购房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在《购房合同》有效的情况下，势必会产生如下法律后果：戴文革、姜金保对合同约定的标的即三间门面房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及处分的权利。根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议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涉案《拆迁安置协议书》约定的安置房系期房，具体位置按顺序号选房确定。在安置协议约定的安置房房源不足以安置全部征迁户的情况下，征迁部门引导戴文革、姜金保与他人签订涉案《购房合同》，然后政府从他人处回购安置房用于安置其他被安置户，实质上征迁部门以此种方式变更了《拆迁安置协议书》的履行方式，戴文革、姜金保通过与朱上玉签订《购房合同》的形式取得安置协议约定的安置房补偿价款，戴文革、姜金保签订《购房合同》及实际收取购房款的行为亦表明其同意该履行方式。虽然征迁部门未能实际交付安置房，且安置协议约定的具体位置安置房是按顺序号选定，戴文革、姜金保按顺序号选定也不一定能选到，但是征迁部门为了实现戴文革、姜金保能够获得安置协议约定安置房的补偿价款，已经赋予戴文革、姜金保对该三间门面房享有所有权，生效民事判决产生的法律后果亦是戴文革、姜金保对该三间门面房享有所有权，戴文革、姜金保获得出售房屋的价款，亦是基于对该三间门面房享有所有权。故在涉案《购房合同》未被确认无效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南陵县人民政府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对戴文革、姜金保履行了涉案门面房的补偿安置义务。戴文革、姜金保诉请南陵县人民政府交付安置房或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需要指出的是，在安置房房源不足以安置全部征迁户的情况下，征迁部门应部分采取产权调换方式、部分采取货币补偿方式履行安置补偿义务，以保障全部被征迁人的合法权益，而不是引导部分被征迁人采取安置房买卖、政府回购来安置其他被征迁人的方式来进行补偿安置，使采取安置房买卖的被征迁人及购房人均可能面临买卖合同不能完全履行的风险，造成不必要的纠纷。本案系因戴文革、姜金保认为朱上玉未能足额支付购房款而引发，若戴文革、姜金保认为行政协议的订立、履行、变更、终止等行为损害其合法权益，可依法另寻救济途径。 综上，戴文革、姜金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戴文革、姜金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玉圣 审 判 员 安 翔 审 判 员 蒋春晖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戴 红 书 记 员 陈维为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