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民终2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转山西路1号（奥体金融中心A栋）。 法定代表人：董兴磊，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少奇，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得玉，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艺，女，1975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伟，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东，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大舜天成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区五峰山镇政府院内。 法定代表人：刘中胜，总经理。 上诉人济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郭艺、山东大舜天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舜天成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1民初3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济南农商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1民初3369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济南农商行的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郭艺、大舜天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济南农商行提交的新证据和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均能够证明济南农商行对涉案车位享有优先受偿权。1.济南农商行提交的抵押登记档案中划红线的“房屋分户平面图”记载：“坐落：历下区山大路236号1号楼101（-）室，户室号：101（-），所在层次：地下车库（-1层）”，该平面图证明1号楼101（-）覆盖了整个地下车库（-1层）除公用建筑设施用房及102（-）室之外的全部区域面积，因此涉案“Ｂ-10”车位坐落于1号楼101（-）覆盖范围内，属于1号楼101（-）内的车位。并且，该平面图还记载，1号楼101（-）整个范围被不动产登记部门划“红线”圈定并标注“红线以内全部抵押”，足以证明101（-）区域全部抵押给了济南农商行，坐落于红线以内的“Ｂ-10”车位当然属于抵押财产范围，济南农商行当然对“Ｂ-10”车位享有优先受偿权。2.济南农商行在一审中提交的一号楼房产证、房屋分户图、他项权证、［鲁嘉和评2017第1756号］评估报告、鲁广泰评房鉴字2019第7××6号评估报告、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房屋权属证明、（2018）鲁01民初609号民事判决书、（2020）鲁01执恢138号执行裁定书等证据，能够证明1号楼101（-）办理了独立产权登记，该房产实际用途为地下车库（位），整个1号楼101（-）占据了地下车库（-1层）除公用建筑设施用房及102（-）室之外的全部区域面积，覆盖了包含涉案“Ｂ-10”车位在内的1号楼全部车位；也能够证明济南农商行对1号楼101（-）整体享有抵押权，在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1民初609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济南农商行对101（-）享有优先受偿权的情况下，可以认定该优先受偿权及于1号楼101（-）内的涉案“Ｂ-10”车位。一审法院关于“济南农商行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对涉案车位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郭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享有可以排除对涉案车位强制执行的权利。1.大舜天成物业管理处为郭艺出具的《证明》，不符合有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真实性无法确定。首先，大舜天成物业管理处并非在工商部门注册登记的合法主体，其出具的证明不能作为合法证据使用，该物业管理处也不是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证明涉案车位的买卖及使用情况。其次，大舜天成物业管理处出具的《证明》无该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不符合关于单位证明材料形式要件的规定，不应作为有效证据采信。一审法院未严格审查该《证明》的合法性，违反法律规定。最后，济南农商行在一审中提交了（2020）鲁01执异286号执行裁定书、（2020）鲁01执异382号执行裁定书及三份大舜天成物业管理处证明，用于证明大舜天成物业管理处惯于出具虚假证明材料欺骗法庭，其在本案中出具的《证明》、收据不能采信。但一审法院仍然采信该不符合法定形式且极有可能虚假的证明材料，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四条、第一百零五条关于证据的审核、认定的相关规定。济南农商行在二审中补充提交的新证据也再次证明大舜天成物业管理处惯于出具虚假证明。2.郭艺未提供任何可以证明其已经支付涉案车位购买价款的相关证据。郭艺在一审中提交的招商银行购房借款担保合同、客户回单、个人贷款借款借据、契税完税证、维修基金缴存凭证等证据，均未体现出系涉案车位价款的支付凭证，与涉案车位没有任何关联，不能证明郭艺已经支付了涉案车位的购买价款。三、济南农商行对涉案车位依法享有对抗案外人的担保物权优先受偿权，即便郭艺购买涉案车位使用权情况属实，其也不能排除济南农商行对涉案车位的强制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济南农商行对涉案“Ｂ-10”车位享有对抗案外人的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而郭艺购买的是车位使用权，且涉案“Ｂ-10”车位不属于居住用房，故郭艺不属于法律规定应予特殊保护的商品房消费者，并不享有优先于济南农商行优先受偿权的相关权利。即便郭艺属于一般不动产买受人，在包含涉案“Ｂ-10”车位的1号楼101（-）已办理独立产权登记的情况下，郭艺未与大舜天成公司签署合法有效的车位（产权）买卖合同而只是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购买涉案车位使用权，且亦未支付全部价款，系因其自身原因未办理车位产权登记，故其根本不享有排除普通债权人执行的权利，更不能排除享有优先受偿权的济南农商行的执行。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认定郭艺就涉案车位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 郭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郭艺与大舜天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款项的全部交纳、涉案车位的占有使用均在济南农商行的抵押合同签订和执行查封之前，且涉案车位无法办理产权登记，因此符合法律关于排除强制执行的规定。同时济南农商行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对涉案车位享有因抵押而取得的优先受偿权，事实上因涉案车位不能进行产权登记，不具有法定物权形式，不可能产生他项权，自然不会衍生优先受偿权。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维持。1.郭艺与大舜天成公司于2008年8月25日签订买卖合同、交付全款并占有使用涉案车位，涉案车位无法办理产权登记是事实，并非郭艺过错,而济南农商行与大舜天成公司于2017年签订抵押合同，执行查封更是在此之后，因此郭艺的行为未给济南农商行造成利益威胁或损害，更不存在过错，郭艺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2.本案是执行纠纷，应适用执行的相关法律规定。郭艺的情况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因此不管济南农商行是否具有优先受偿权，郭艺都能够依法排除执行。济南农商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要求以担保物权支持继续执行，但忽略了该条规定的例外条款，即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而郭艺的情形恰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因此足以排除执行。二、济南农商行忽略了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没有证据证明其对涉案车位设有抵押而取得优先受偿权。1.抵押以登记生效，而他项权证是发给抵押权人的凭证。直至二审，济南农商行也未提供其对涉案车位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他项权证，因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2.抵押权登记和抵押权预告登记是严格的，具有规范的手续和程序，不能仅靠划几道线即能认定。3.在本案中，济南农商行应当为其主张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否则就应当承担不利后果,郭艺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足以形成证据链证明其主张，其目的在于帮助法庭进一步查清事实，而不是承担完全的举证责任。三、事实上，涉案车位无法办理产权登记，因此不可能存在济南农商行所谓的优先受偿权。涉案车位为大舜天成公司自行划定的与住宅配套使用的车位，车位使用权不能进行产权登记，也就是说涉案车位不具有法定物权形式，因此不可能设立抵押权，也就自然没有济南农商行所谓的优先受偿权，这也是济南农商行一直无法提供涉案车位产权和他项权证的原因。四、2019年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作出大量涉济南农商行案件相同情况的生效判决，根据“同案同判”原则，应保持判决一致性驳回济南农商行上诉。 大舜天成公司未到庭未答辩。 济南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20）鲁01执异325号裁定书，恢复对济南市历下区××路××号××号楼××号车位的执行；2.案件受理费由郭艺、大舜天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济南农商行与雷泽公司、大舜天成公司、刘中胜、刘新华、孙中美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22日作出（2018）鲁01民初609号民事判决，判决：一、雷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济南农商行借款本金2005万元、利息500375.58元及赔偿济南农商行律师代理费损失86600元；二、雷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ｌ0日内偿还济南农商行借款本金599.9万元、利息144679.36元及赔偿济南农商行律师代理费损失25872元；三、济南农商行对大舜天成公司提供的（济南农商行营业部）抵字（2017）年第02-007号《抵押合同》项下抵押房产［位于济南市历下区××路××号××号楼××（房产证号：济房权证历字第0××5号）］在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四、济南农商行对大舜天成公司提供的（济南农商行营业部）抵字（2017）年第02-008号《抵押合同》项下抵押房产［位于济南市历下区××路××号××号楼××（房产证号：济房权证历字第ｌ××9号）］在判决第二项所确定的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五、大舜天成公司、刘中胜、刘新华、孙中美对判决第一、二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大舜天成公司、刘中胜、刘新华、孙中美在履行判决义务后，有权向雷泽公司追偿。 2018年4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1民初609号民事裁定，冻结雷泽公司、大舜天成公司、刘中胜、刘新华、孙中美、李海岭的银行存款2750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2018年4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1民初609号协助执行通知，查封大舜天成公司名下证号为济房权证历字第0××5号证下历下区山大路236号1号楼ｌ01（-）、102（-）、1-2401、1-2704、2-2401房产；4号楼ｌ-101（-）、1-103（-）、ｌ-104（-）、1-105（-）、1-106（-）、1-107（-）、1-108（-）、1-109（-）、1-110（-）、1-111（-）、1-112（-）、1-113（-）、1-114（-）号房产。查封期限三年，自2018年4月23日至2021年4月22日。 二、上述判决生效后于2019年4月4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9)鲁01执450号。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21日作出（2020）鲁01执恢138号执行裁定书，拍卖大舜天成公司名下的涉案车位。案外人郭艺不服该裁定，提起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7日作出（2020）鲁01执异32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涉案车位的执行。申请执行人济南农商行不服该裁定，遂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 三、2008年8月25日，郭艺与大舜天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大舜天成公司将济南市历下区大舜天成苑1号楼2单元2202室（3146660元）和B-10号车位（18万元）使用权以3326660元转让给郭艺，其所有权、使用权归郭艺享有。郭艺交纳部分款项，剩余款项办理银行按揭贷款。 四、大舜天成物业管理处于2020年9月3日出具《证明》一份，济南市历下区山大路236号大舜天成小区1号楼2单元2202室业户郭艺，于2009年3月购买涉案车位，一直正常使用至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郭艺对涉案车位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中，涉案车位为大舜天成公司自行划定的与住宅配套使用的车位，车位使用权不能进行产权登记，系无独立产权的车位，济南农商行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对涉案车位享有优先受偿权。同时，郭艺作为本小区业主，在涉案房屋被查封之前，已经从大舜天成公司处取得涉案车位的使用权，支付了全部款项，且对涉案车位实际占有使用，未办理产权登记亦非其自身原因所致。因此，郭艺就涉案车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可以排除济南农商行对于涉案车位的强制执行。综合全案事实及民事权益的具体情况来看，济南农商行要求继续执行涉案车位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济南农商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济南农商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 济南农商行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历下区山大路236号1号楼4号楼地下车库《房屋分户平面图》（抵押登记版），证明：涉案车位坐落于历下区××路××号××号楼××号楼××之内，属于济南农商行享有优先受偿权的房产范围，济南农商行对涉案车位享有优先受偿权。证据2，大舜天成物业管理处证明、大舜天成公司情况说明各1份，证明：大舜天成物业管理处出具虚假证明材料，其在本案中出具的证明材料也不可信。证据3，历下区山大路236号1号楼和4号楼地下车库施工设计规划图纸（影印件），证明：涉案车位是经过规划许可进行建造的，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大舜天成公司自行划定的无产权车位。 郭艺质证，对证据1真实性不予认可，其与一审提交不一致相互矛盾，应对其作出不利认定，不动产的他项权利应以他项权证书记载内容为依据，不能仅凭个人画圈划线认定。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一审中济南农商行提交的凭证有大舜天成公司盖章。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涉案车位未涉及抵押。 本院对济南农商行提交的证据1、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证据2系案外人郭长路的证明材料，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对证据2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2008年8月25日，郭艺与大舜天成公司签订《大舜天成商品房买卖合同》，其中约定由郭艺购买案涉B-10号停车位的使用权。2018年4月23日，一审法院查封案涉车位。郭艺在人民法院查封前已与大舜天成公司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第二，郭艺按照《大舜天成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已经向大舜天成公司支付了全部的购房款及车位款。第三，郭艺于2008年8月购买了位于小区1号楼B-10号车位，并且正常使用至今，表明郭艺已于人民法院查封前合法占有案涉车位。第四，本案没有证据显示系因郭艺的过错导致未能办理登记手续。第五，济南农商行提交的鲁2017济南市不动产证明第0068444号不动产登记证明记载的抵押登记时间为2017年7月4日，晚于郭艺购买案涉车位的时间。综合考量上述情形，郭艺对案涉车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1民初609号生效民事判决已确认济南农商行对位于济南市历下区××路××号××号楼××（房产证号：济房权证历字第0××5号）享有优先受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据此，当事人对济南农商行依据生效判决享有的优先受偿权提出异议的，依法处理。 综上所述，济南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济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丽 审 判 员  陈东强 审 判 员  张 磊 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 法官助理  王金雨 书 记 员  马抒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