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博罗县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粤1322民初1063号原告：广州市侨铭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从化区。法定代表人：严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聪,广东谨然（惠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广东谨然（惠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梁国然，男，1960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址：广东省博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子铭，广东卓凡（惠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博罗县×洲镇罗兴五金建材行，经营场所：博罗县。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朱宝权，男，1990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址：广东省博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督，广东金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广州市侨铭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侨铭公司”）与被告梁国然、博罗县×洲镇罗兴五金建材行（以下简称“罗兴建材行”）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1年3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侨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聪、陈勇，被告梁国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子铭，被告罗兴五金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侨铭公司诉称，原告与案外人广东省华侨企业科技开发公司是关联企业，2010年9月8日原告以广东省华侨企业科技开发公司的名义与被告签订《园洲镇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原告以900万元向被告购买位于博罗县白马围路段土地使用权，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约定向被告梁国然、博罗县×洲镇罗兴五金建材行指定的账户转款20万元定金。其后原告陆续向二被告指定账户付款2163000元，并代替二被告向博罗县××××××、博罗县×洲镇财政管理所缴纳相关费用213978元。2015年两被告因涉案土地起诉至法院，原告才在诉讼中才得知两被告事实上从未取得过涉案土地使用权，博罗县国土资源局早在2011年8月15日就向涉案土地使用权的真正权属人博罗县×洲镇房地产开发公司发出解除《关于解除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通知》并收回涉案土地。故两被告与原告以广东省华侨企业科技开发公司名义签订的《园洲镇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因无权处分，且违反国家法律规定，而属于无效合同。因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两被告取得原告款项没有法律上的依据，故两被告理应将涉案款项返款给原告。除此之外，两被告因涉案土地取得案外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广东销售分公司、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广东石油分公司300万元，系利用原告投入的2576978元所取得，故两被告收取的该笔款项也没有法律上的根据，原告认为该补偿属于不当得利的孳息，二被告应当一并向原告返还。综上所述，两被告知道其从原告处取得的利益没有法律根据，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向原告返还取得的不当利益，并赔付原告利息损失。现原告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具状诉至贵院，请求贵院判如所请！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两被告将取得的不当利益人民币2576978元返还给原告，并赔偿原告利息损失1401017.04元（利息损失计算方法：以2576978元为基数，从2011年8月16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本息还清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7月21日利息为1401017.04元）；2、请求判令两被告将从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广东石油分公司处取得的不当得利孳息3000000元返还给原告。以上合计6977995.04元。3、请求判令被告梁国然、被告博罗县×洲镇罗兴五金建材行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原告于2021年3月16日向本院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请求撤销第二项诉讼请求。被告梁国然在庭审中答辩称，其并未收取原告的任何款项也不是转让书的合同主体，与被告罗兴五金行是合作关系，并非本案适格主体，原告将梁国然列为被告是错误的。被告罗兴五金行辩称，一、本案不属于不当得利纠纷，案涉纠纷已经由贵院在另案中审结，根据“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本案属重复诉讼，应当驳回原告起诉。从原告的起诉状中可以看出，原告请求的是基于《园洲镇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履行过程中所支付的款项，因此本案实际应为关于该协议的合同纠纷，而该纠纷，早在2015年被告向贵院提起的诉讼【案号为：(2015)惠博法民一初字第415号】中，原告及广东省华侨企业科技有限公司（下称“华侨公司”）已就案涉款项提起了反诉，该案已经审结，并由贵院做出(2020)粤1322民初1313号民事裁定书，现已生效。虽然原告在(2020)粤1322民初1313号案中的反诉案由是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但其诉讼请求却与本案第一项诉讼请求基本一致。因此，其所基于的法律关系实际与1313号案中是同一法律关系，二者诉讼标的一致，诉讼主体相同，应当认为属于重复诉讼。而且，不当得利作为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具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及适用范围，不能作为当事人在其他具体民事法律关系中缺少证据时的请求权基础。原告在之前建设用地使用权合同纠纷的反诉被驳回后，又以不当得利为由另行起诉主张权利，是对诉因选择权的滥用，在本案中，原告系主动支付，给付数额，给付对象均明确具体，所以“没有法律原因”的诉讼主张不应得到支持。故，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应当驳回原告起诉。二、原告与被告之间没有直接的民事法律关系，其不具有适格的诉讼主体资格，应当驳回原告起诉。在起诉状中，原告主张其以华侨公司的名义与被告罗兴建材行签订了《园洲镇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从而认为其为该合同的主体。该主张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园洲镇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的合同主体为华侨公司与被告罗兴建材行，按照基本的法律常识，不能随便认为某一主体是以另一主体的名义所签订合同便认可其为该合同的主体，而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只能是在法律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才能突破合同的相对性。本案案涉合同的实际主体就是华侨公司与被告罗兴建材行，而原告的法律地位仅仅是作为华侨公司在该协议履行过程中的委托付款方，其与被告罗兴建材行并无直接的法律关系。一方面，根据原告证据2华侨公司出具的《关于合同定金的说明》，从该说明中所载内容可以看出，华侨公司认为其已经实际支付，被告罗兴建材行便应当出具收条，进一步确定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相对方就是华侨公司，而不是原告。另一方面，从原告提供的证据3《业务委托书》，为支付20万元的订金，通过原告转账的方式给到被告罗兴建材行的，结合华侨公司在事隔5年后（即2015年）出具的说明以及原告证据6所示部分款项由严植长支付的事实，原告不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的合同义务主体，而向被告罗兴建材行支付款项的事实？足以认定，原告以及严植长等主体的付款行为均是接受华侨公司的委托代为付款的行为，而不能因为其代为支付了部分款项便认定其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的合同主体，否则既然原告可以因支付款项而向被告主张权利，那么同样的，严植长是不是也可以向被告罗兴建材行主张其为合同主体？这样又还谈何交易的稳定性？而二被告与华侨公司间关于《园洲镇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所产生的纠纷已经在(2020)粤1322民初1313号民事裁定书中作出最终裁决。在该裁决中认定该协议的合同主体是华侨公司而并非原告，华侨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已经注销，且原告并未合法取得华侨公司的债权，因此，原告就案涉款项向被告主张权利不具有合法的诉讼主体资格，原告在其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之诉被驳回后，又以不当得利要求返还款项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最后，虽然原告在(2020)粤1322民初1313号案的诉讼过程中，刻意伪造了其与华侨公司间的《债权转让协议》与华侨公司发出的《债权转让通知书》，该两份文件的形成时间均为2019年11月，而在此时，华侨公司明明已经注销，试问一个已经注销的公司如何继续签订协议？发送通知？如此“诈尸”如此卑劣的伪造证据行为，原告及原告的代理人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在此，姑且不论这两份文书的伪造问题，单单从原告提供的两份文书也足以认定，即便是从原告自身的角度也可看出，案涉的236万余元款项是属于华侨公司与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否则原告又何必伪造华侨公司将该债权转让给其的证据呢？可见，原告自己也十分明确其只是受华侨公司委托支付了案涉款项，而没有权利直接向被告主张债权，那么原告即便是要主张款项的返还也应向华侨公司主张债权，而与被告无关。三、被告罗兴建材行收取案涉款项具有合法依据，不属于不当得利，原告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根据民法典的相关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的情况下在他人利益受损的基础上取得利益。其构成要件有四：(1)一方获得利益；(2)他方受到损失；(3)获利与受损之间具有因果关系；(4)获利没有法律根据。而被告收取案涉款项具有相应的法律依据，原告所受损失与被告罗兴建材行收取款琐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1、按照《园洲镇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的约定，被告罗兴建材行的合同义务为理清案涉土地的经济利益，协助华侨公司办理该地块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及土地过户手续；而华侨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则在于支付合同对价人民币900万元及土地过户等手续办理的相应费用。因此，原告在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中所主张的款项中，实际系华侨公司根据应当支付的合同对价，而且原告在其起诉状中也明确陈述了原告是“按照约定”向被告罗兴建材行支付的案涉款项，因此，原告根据华侨公司的委托，按照华侨公司与被告罗兴建材行协议的约定向被告罗兴建材行支付了案涉款项，故被告罗兴建材行收取相应款项具有合法依据的，不是不当得利。而且，原告不是该协议的合同主体，前述问题显然与原告没有直接的关联，在整个协议的履行过程中原告只是一个委托付款的身份，那么协议是否有效又与原告有什么关系？其次，就算协议被认定无效，也并不代表被告罗兴建材行需要将款项退还给华侨公司，正如被告罗兴建材行在415号案中所主张的，华侨公司实际尚应向被告罗兴建材行支付合同剩余对价，至于原告因支付款项而受到损失，则应当直接向委托人华侨公司主张权利，而不是找被告。2、原告所主张的向行政机关所缴纳的相关费用，既然该费用是直接缴纳给相关行政机关的，而不是由被告所收取，那么被告对于这部分款项根本没有得利，又何来不当得利？而且该部分款项是华侨公司依据协议约定应当向政府相关部门支付的款项，原告代为向政府部门支付，更进一步说明了其与华侨公司之间系委托付款的关系。3、对于原告第二项诉讼请求提及的款项，该款项不是由原告支付，自然就不属于不当得利构成要件之一的原告“所受损失”。而且在415号案件中，经贵院主持调解，中石化广东分公司自愿向被告罗兴建材行支付相应款项用于村民的青苗补偿、清场工作及协助办理各类报建等手续，而与原告以及华侨公司均无任何关系，至于原告认为该补偿款是其支付款项所生孳息，则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因此，原告无权对该款项主张任何权利。四、最后，退一万步而言，就算是原告平白无故地向被告罗兴建材行支付了案涉款项，其主张不当得利返还的诉讼时效也早已经过了，也应当驳回其请求。首先，根据原告所提交的证据3业务委托书可知，原告最晚一笔款项的支付时间是2011年6月11日，而且从始至终，原告便清楚地知晓每笔款项的支付对象、支付金额，那么最晚在此时其也应当知晓了其民事权利受到侵害，而从此时起算其诉讼时效也早已过了。即便按照原告在起诉状中所述，原告是从知晓两被告未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的事实之日起，才知道其权利被侵害，那么在原告自认其与华侨公司是关联公司的情况下，华侨公司在与被告罗兴建材行签订协议时实际已经知晓两被告没有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即从一开始原告便已知晓该事实。更何况在2010年原告还于中石油广东分公司签订了关于案涉土地的《惠州市×洲镇绿兰加油站项目服务合同》，其中便约定了关于原告协助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内容，因此，说明原告至少在该合同签订时应当对案涉土地的相关信息已经有了充分的掌握，其不可能不知晓案涉土地的产权情况，所以，至少在该合同签订时，原告便已应当知道两被告未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的事实。而且，案涉土地在2011年1月份挂牌，应当是众所共知的事实，原告既然与中石油签订了前述服务合同，又怎么可能不关注此等事实？最终，案涉土地由中石化广东分公司拍得，从被告罗兴建材行所提交的证据2土地档案信息可知，在2012年6月11日案涉土地便已登记在中石化广东分公司名下，最迟到此时，原告也应已知晓案涉土地的产权情况。至于原告所谓从2015年被告提起诉讼方才知晓案涉土地情况，则完全是混淆视听的借口，完全没有可信度，更何况就算此时才知晓，至今也早巳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无论从任何角度考量，原告所谓的不当得利主张均不应得到支持，其行为不过是在华侨公司注销后，因无法向华侨公司主张权利的情况下对诉讼权利的滥用，故而，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起诉，维护被告的合法权益。经审理查明，原告称其是广东省华侨企业科技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华侨公司”）的关联企业。2010年9月8日，华侨公司与被告罗兴建材行签订《园洲镇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罗兴建材行以9000000元价款将位于博罗县白马围路段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华侨公司。上述协议签订后，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先后于2010年9月8日、2011年3月7日、2011年4月7日、2011年6月16日向被告罗兴建材行支付200000元、135000元、2000000元、28000元，合计2363000元。2011年8月15日，博罗县国土资源局向博罗县×洲镇房地产开发公司发出《关于解除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通知》，通知称因博罗县×洲镇房地产开发公司至今未缴交土地出让金及有关税费，博罗县国土资源局决定解除与博罗县×洲镇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该宗土地纳入政府储备建设用地，并决定向社会公开挂牌出让。博罗县国土资源局将上述土地挂牌出让，由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广东石油分公司于2012年1月18日竞得。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广东石油分公司于2012年6月11日取得涉案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因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发生纠纷，梁国然、罗兴建材行以华侨公司、侨铭公司、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广东销售分公司、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广东石油分公司为被告向本院提起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诉讼[案号：（2015）惠博法民一初字第415号]，要求四被告连带赔偿6800000元及利息。在该案中，华侨公司、侨铭公司提起反诉，主张认定2010年9月8日华侨公司与罗兴建材行签订的《园洲镇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为无效合同，要求被反诉人梁国然、罗兴建材行连带返还土地使用权转让预付款236300元及承担利息，赔偿缴纳的办理土地使用权转让的相关费用213978元等。本院经审理后作出（2015）惠博法民一初字第415号民事判决书以及（2015）惠博法民一初字第415号民事调解书。侨铭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7日作出（2019）粤13民终6270号民事裁定，将案件发回本院重审[案号：（2020）粤1322民初1313号]。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梁国然、罗兴建材行称因与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广东销售分公司、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广东石油分公司达成调解协议，且华侨公司已于2019年8月19日注销，遂主张撤回对华侨公司、侨铭公司的起诉。本院于2020年4月30日作出（2020）粤1322民初131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准许原告梁国然、博罗县×洲镇罗兴五金建材行撤回起诉；二、驳回反诉原告广州市侨铭贸易有限公司的反诉。该《民事裁定书》已生效。另查明，在（2020）粤1322民初1313号案中，原告提交一份《债权转让协议》和一份《转让转让通知书》。《债权转让协议》大致内容为“甲方华侨公司、乙方侨铭公司经协商将针对债务人罗兴建材行的债权土地款2363000元，办理土地使用权转让的相关费用213978元及该债权项下的一切权益（包括要求支付逾期利息、赔偿损失等）无偿转让给乙方行使……”。落款处盖有甲乙双方公司印章，落款日期为2019年11月1日。另提交的《转让转让通知书》，通知罗兴建材行（梁国然）上述债权转让情况。落款通知人处盖有华侨公司公司印章，落款日期为2019年11月10日。本院认为，关于原告侨铭公司应否认定为《园洲镇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的合同主体的问题。根据维护交易安全原则，合同主体应当以作出意思表示的主体为判断依据，该土地转让协议由华侨公司签订，即应当认定华侨公司为合同主体。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罗兴建材行知晓并认可合同的实际相对方为原告，被告罗兴建材行基于信赖保护，抗辩原告并非合同主体，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案涉事实发生时，原告侨铭公司与华侨公司法定代表人相同，原告侨铭公司按照协议支付款项的行为，仅能认定为原告侨铭公司系受华侨公司委托代为履行。综上，原告未提供证据推翻合同外观表示，主张其为实际的合同主体，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八十五条规定：“得利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的，受损失的人可以请求得利人返还取得的利益……”不当得利的要件之一为，得利人取得利益时无法律上的原因。本案中，原告侨铭公司多次向被告罗兴建材行转账支付款项，转账对象清楚明确，支付目的系履行合同义务，即属于意图产生履行合同之法律后果的法律行为，明显不属于无法律上的原因。因此，原告支付款项的行为，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主张不当得利，依据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主体不适格，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广州市侨铭贸易有限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30323元，本院予以退回。如不服本裁定，可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曹万畅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林瑞菁书 记 员 胡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