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70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守德，男，1967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白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其盛，上海申浩（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宇翼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新都镇马超东路2号18栋3楼1号。 法定代表人：张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某某，女，1978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被上诉人：邱某某，女，1949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系张某某之母。 被上诉人：张某，男，2014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系张某某之子。 上诉人黄守德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宇翼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翼装饰公司）、邱某某、张某、严某某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40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守德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40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黄守德的其他诉讼请求”，改判张某某、宇翼装饰公司、严某某立即支付黄守德欠款659000元及利息103243.33元（利息暂时以659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5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最终金额以实际付清时间为准），张某某、宇翼装饰公司、严某某对案涉欠款负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某某、宇翼装饰公司、严某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张某某向黄守德出具的欠条系代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行为，事实认定错误。欠条中，无“公司”字眼，落款也无“法定代表人”，无任何证据证明欠条不是张某某的个人行为。此欠条系张某某自愿与宇翼装饰公司共同承担债务。欠条的背景是宇翼装饰公司已经被吊销，黄守德替宇翼装饰公司、张某某家庭所有的店铺以及住房做工后，黄守德担心拿不到钱，张某某自愿以个人身份打欠条。二、一审法院认定黄守德与宇翼装饰公司为劳务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宇翼装饰公司与黄守德签订的《人工费用承包合同》的承包方式可以看出，黄守德与宇翼装饰公司是加工承榄关系而非劳务关系。三、黄守德有新证据证明张某某与宇翼装饰公司人格混同。1、黄守德提交了张某某向宇翼装饰公司以及另案审理的黄守德代和彬微信转账、银行转账支付费用的新证据，且张某某多次在农历春节前用现金支付黄守德以及代和彬的费用。新证据证明张某某多次从其个人账户支付黄守德费用，加之宇翼装饰公司又以公司名义与黄守德签合同的行为，张某某又请黄守德以及代和彬装修其家庭所有的商铺和住房，证明张某某与宇翼装饰公司财务不分，人格混同；2、2015年上半年至2019年5、6月，张某某无偿用宇翼装饰公司的办公地当做其位于新都区的加工房；2015年下半年至2019年6月无偿用宇翼装饰公司的办公地开私人所有的茶铺，此事有证人为证。以上证据充分证明张某某与宇翼装饰公司人格混同；3、黄守德与另案审理的代和彬多次在张某某家庭经营的店铺做工，此事有证人证明。如果张某某将自己的店铺或者自己家的装修都以公司名义转包，有违生活常理，充分证明张某某是以个人名义出包自家店铺和住房的工程，而张某某自家店铺和住房所欠费用与宇翼装饰公司所欠费用一起向黄守德以及案外人代和彬写欠条的行为更加证明张某某与宇翼装饰公司人格混同。四、严某某与张某某2007年12月18日登记结婚，于2018年11月2日离婚。从2010年到2015年，黄守德以及另案审理的代和彬在张某某与严某某共同所有的墙纸店、窗帘店以及住房等地做工，严某某是受益人之一，因此，张某某所欠黄守德以及代和彬的费用应是夫妻共同债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侵犯黄守德合法权益。希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错误判决，支持黄守德的诉讼请求。 严某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宇翼装饰公司作为被告，既未注销也未清算，张某某作为法定代表人向代和彬出具欠条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并不构成债的加入。宇翼装饰公司的财产与张某某的家庭财产及家庭成员没有任何混同，张某某家庭成员不应承担宇翼装饰公司债务。 黄守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宇翼装饰公司、张某某、严某某立即支付黄守德工程欠款659000元及利息（利息以659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7年12月31日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张某某与严某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均由宇翼装饰公司、严某某、张某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某为宇翼装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宇翼装饰公司、黄守德于2013年12月10日签订《人工费用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内容为外墙盘彩工程，工期为2013年10月20日至2013年11月12日，承包价款为260元/㎡。2013年至2017年期间，宇翼装饰公司陆续将承揽的装修装饰工程中涉及外墙盘彩工程工作交给黄守德，黄守德负责具体施工事宜。2017年5月25日，张某某向黄守德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黄守德漆工工资人民币730067元（柒拾叁万零陆拾柒元）。注：此款于2017年6月15日前付清陆万元正2017年7月底前付30万（叁拾万元正）。2017年年底付清余款身份证号码：5101251975xx217年5月25日。”后黄守德借支款项70700元，本案黄守德仅主张劳务费659000元。 一审另查明，宇翼装饰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处于吊销状态，吊销日期为2017年5月8日，该公司投资人为张某某、张训万。 一审再查明，2007年12月18日张某某与严某某登记结婚，于2018年11月2日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宇翼装饰公司应否支付黄守德漆工工资659000元及相应利息，以及张某某与严某某是否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宇翼装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某某向黄守德出具《欠条》一份，双方之间欠款730037元，后黄守德向借支款项70700元，本案黄守德主张劳务费659000元未超过宇翼装饰公司的欠款范围，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黄守德诉状陈述，宇翼装饰公司将公司承揽的装修装饰工程中涉及外墙盘彩、漆工装饰工程交由黄守德施工，结合张某某作为法定代表人告知黄守德工作内容及工作要求，部分“装饰工程人工工资汇总表”处张某某在主管负责人处签字，足以表明黄守德系向宇翼装饰公司提供劳务。张某某虽向黄守德出具欠条一份，但张某某为宇翼装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某某向黄守德出具欠条，黄守德明确知晓系向宇翼装饰公司提供了劳务，也明确知晓张某某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不能说明张某某个人欠付黄守德劳务费用。宇翼装饰公司虽处于吊销状态，但其主体资格尚未消失，故本案劳务费用应由宇翼装饰公司支付。案涉劳务费用并非张某某个人欠款，黄守德也未举证证明本案存在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情形，故张某某在本案中不承担支付责任。案涉债务发生时严某某虽与张某某为夫妻关系，如上所述本案黄守德系向宇翼装饰公司提供劳务，并非向张某某个人提供劳务，由此产生的劳务费用并非张某某个人债务，严某某对此债务亦不承担支付责任。关于逾期未付款利息，宇翼装饰公司未按照约定支付劳务费用已构成违约，黄守德主张逾期未付款造成的资金利息损失应予支持，根据债务形成具体时间，对于上述应付劳务费用中659000元的利息以659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宇翼装饰公司、张某某经一审法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后，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行使答辩、举证、辩论等诉讼权利。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宇翼装饰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支付黄守德劳务费659000元及利息（利息以659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黄守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390元、保全费3815元、公告费300元，以上共计14505元，由宇翼装饰公司负担。 二审中，黄守德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微信转账记录，拟证明张某某通过个人微信向黄守德转账支付装修款，该款项无法区分是张某某个人支付还是代表宇翼装饰公司支付；2.茶楼照片，拟证明张某某利用宇翼装饰公司场地为自己开办茶楼，宇翼装饰公司与张某某财、物混同；3.窗帘加工房图片，拟证明张某某利用宇翼装饰公司的场地为自己经营的窗帘店开设加工房，宇翼装饰公司与张某某财、物混同；4.证词（共14份），同时，黄守德又申请了刘章荣、胥正勇、何高学等5名证人出庭作证，拟证明张某某与宇翼装饰公司人格混同；5.转账记录，拟证明张某某曾用个人账户向黄守德转账支付装修款，宇翼装饰公司与张某某财、物混同。 严某某质证认为，黄守德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严某某与张某某虽为夫妻，但各自经营对外业务，严某某对张某某经营的业务不清楚。对张某某的所有转账均不认可，严某某对此不知情；对茶楼照片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严某某不是股东，对有关情况不知情；对窗帘加工房照片不予认可，严某某认为系由宇翼装饰公司开设；对证人证言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持有异议，严某某表示其不认识上述证人，且自从宇翼装饰公司成立后，严某某与张某某再未共同经营。 对黄守德提交的上述证据是否采信，详见本院认为部分。 关于黄守德于二审中提出的调查令申请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第二款“申请书应当载明被调查人的姓名或者单位名称、住所地等基本情况，所要调查收集的证据名称或者内容、需要由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的原因及其要证明的事实以及明确的线索”之规定，因黄守德向本院提交的调查令申请书中无明确的需调查收集的证据名称和线索，其申请不符合上述规定，故本院对黄守德的该申请不予同意。 本院另查明，张某某于2020年4月27日死亡。张某某母亲为邱某某，儿子为张某。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人工费用承包合同》应为装饰装修合同，一审对案由确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张某某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二、严某某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分别认定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黄守德在一审、二审中多次变更其要求张某某承担连带责任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经人民法院释明，其最终固定其要求张某某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为：一、张某某出具欠条的行为构成债的加入；二、张某某与宇翼装饰公司之间人格混同。就黄守德的诉请依据，本院认为：一、关于张某某出具欠条是否构成债的加入的问题。本院认为，黄守德提交的《宇翼装饰公司木工组人工费汇总表》、《2013年人工结算表》等均是阶段性结算文件，且上述阶段性结算的累计金额与黄守德诉请的金额并不一致，并非最终结算依据，黄守德系以张某某出具的欠条作为最终结算依据，而合同最终结算是合同双方（宇翼装饰公司和黄守德）之间的公司的责任，故在黄守德未提交其与宇翼装饰公司最终结算的其他依据的情形下，张某某出具的欠条的行为可以认定为其系代表公司进行结算，而非其个人加入债务。一审认定张某某出具欠条系履行职务的行为并无不当；二、关于张某某与宇翼装饰公司之间是否人格混同的问题，本案中，黄守德主张人格混同的主要理由为张某某以私人微信和个人账户向黄守德转款，张某某以宇翼装饰公司的场地为自己开办茶楼和窗帘店加工房，双方存在财、物混同。本院认为，1.从黄守德的主张和其提交的证据来看，张某某虽然曾以自己的个人微信和银行账户向黄守德、代和彬付款，但张某某不仅是宇翼装饰公司的股东，也是宇翼装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付款在现实生活中亦经常存在，且张某某系以其个人微信支付公司的债务，而并非以公司的款项为其偿还个人债务，其行为并未造成公司责任财产的减少，故仅凭张某某以个人微信和个人账户支付宇翼装饰公司个别债务的事实，尚不足以认定张某某与宇翼装饰公司存在人格混同，尚不足以否定宇翼装饰公司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2.黄守德主张张某某以宇翼装饰公司营业场所为自己开办茶楼和窗帘店加工房，但其举示了照片和证人证言，但证人系基于其直观接触而认为茶楼和窗帘店系张某某与其妻子严某某开办经营，本院认为，茶楼和窗帘店的具体经营人员不一定是开办者，张某某同时是宇翼装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使其以宇翼装饰公司的场地经营茶楼和窗帘店，亦不能排除其代表宇翼装饰公司进行经营的可能，在黄守德未举出茶楼和窗帘店的工商登记情况或其他证据以证明茶楼和窗帘店系张某某、严某某个人开办经营的情况下，张某某与宇翼装饰公司之间存在经营场所混同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确认。此外，即使存在张某某与宇翼装饰公司之间存在经营场所混同，经营场所的混同亦只是人格混同的补强，而非人格混同本身，不足以以此否认宇翼装饰公司的独立法人人格。综上，本院认为，黄守德关于张某某承担连带责任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黄守德以案涉债务系严某某与张某某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而要求严某某承担连带责任，如第一个争议焦点所述，张某某个人对黄守德不负有债务，故严某某亦不应对黄守德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黄守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虽对案由确定不当，但不影响处理结果，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90元，公告费560元，由黄守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釆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王果 审判员  龚耘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