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20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MA61Y0D584。 负责人：范丹彦，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卫刚，四川蜀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章杰，四川蜀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靳雷，男，1984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靳飞，男，1997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靳某，女，2013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 法定代理人：张某，女，1973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系靳某母亲。 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蓉，四川诚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靳雷、靳飞、靳某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法院（2020）川0524民初1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卫刚、周章杰，被上诉人靳雷、靳飞、靳某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蓉到庭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死者靳晓敏摔倒死亡事实认定错误。与死者靳晓敏共同居住的前妻张某在一审中陈述，靳晓敏死亡当天靳晓敏先上楼到卧室，张某是在靳晓敏上楼20多分钟后才上楼的，并且上楼后就已经发现靳晓敏倒在了卧室，张某根本就没有看到事发的经过，因此被上诉人诉状中所述靳晓敏是“在自己家中上楼时被门槛石绊倒摔伤，头部先触地，当即血流入柱”的陈述是虚假的，一审法院仅根据上诉人在诉状中的陈述就推定死者靳晓敏是摔死的，是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违背合同的意思自治原则，将合同条款中对“意外伤害”进行随意的学术解释和扩大解释，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与靳晓敏达成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合同条款在一审庭审质证时，被上诉人也认可了该条款的真实性，即双方对合同中的“意外伤害”的定义是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直接且独立的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无异议。而一审法院违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擅自将“意外”作出所谓的解释，是错误的。证据保全的义务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不考虑实际情况，错误的将证据保全的义务擅自附加给上诉人。被上诉人已经明确知悉死者靳晓敏已购买意外险，并且在靳晓敏死亡后是要进行保险理赔的，就应当要注意收集相关的证据材料，并对靳晓敏的尸体进行相应的保护，然而被上诉人却在靳晓敏死后仅三天就将靳晓敏进行土葬，而导致本案无法进行尸检，针对这一不利后果，应当由承担一审举证义务的被上诉人承担，而一审法院却将所有的举证责任推卸给上诉人，显是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靳晓敏是自身疾病原因导致的死亡，并非意外事故，不在上诉人承保保险的赔偿范围内，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在庭审时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靳晓敏的医保报销明细表，该份证据经原告质证，认可了该证据的真实性。根据该份证据显示靳晓敏在死亡前两年曾多次到医疗机构就医。特别是在2019年11月2日的就医出院诊断中载明：高血压3级，急性左心衰竭，脑梗死后遗症，2型糖尿病等多种病症，故靳晓敏死亡的原因系自身疾病引起，不属于意外险的保险赔偿范围。被上诉人一审所提供的证据或对方当事人的陈述无法证明靳晓敏系意外死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根据庭审时法官与靳晓敏共同居住的前妻张某核实的情况可以认定靳晓敏死亡原因为其自身疾病导致。根据张某陈述，靳晓敏死亡当天是由靳晓敏先上楼到卧室，张某是在靳晓敏上楼20多分钟后才上楼的，并且上楼后已经发现靳晓敏倒在了卧室，张某根本就没有看到事发的经过，因此被上诉人在一审诉状中所述的靳晓敏是“在自己家中上楼时被门槛石绊倒摔伤，头部先触地，当即血流入柱”的陈述是虚假的，另外根据张某的陈述，死者靳晓敏身高不足1.6米，卧室的台阶不到14公分，而张某看到靳晓敏时头部并无明显外伤，但靳晓敏的口、鼻均在渗血。这明显是因为死者自身的心血管疾病导致的症状。结合靳晓敏有高血压3级，急性左心衰竭，脑梗死后遗症，2型糖尿病等多种病症的情况，可以认定靳晓敏是由于突发疾病死亡而不是遭受外来的原因导致的死亡。本案中被上诉人一审向法庭提交的兴隆镇卫生院病情证明是根本不合法且表述前后矛盾，根本不可信。首先，根据庭审时法官向张某核实的情况，张某在看到靳晓敏倒在地下后，并没有拨打急救电话，而是自行到隔壁请在当地兴隆镇卫生院工作的医生邻居到自己家帮忙看一下死者靳晓敏，这与被上诉人在一审诉状中所述的“立即拨打当地卫生院急救电话，经医生抢救无效身故“情形明显不一致，因此被上诉人在诉状中进行了虚假陈述。其次，在没有拨打急救电话的前提下，而以邻居身份到靳晓敏家中进行查看的医生其行为不是在履行职务行为，死者也没有与兴隆镇卫生院建立任何的医疗关系，该院出具的任何证明均系违法。再次，兴隆镇卫生院病情证明表述前后矛盾即确诊为“脑血管破裂”系疾病导致死亡，这与该证明中的“意外死亡”明显相互矛盾。叙永县兴隆镇兴隆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更不能证明死者系法律意义上的意外死亡。首先，叙永县兴隆镇兴隆居民委员会工作人员并非在现场，其出具证明缺乏前提。根据张某在庭审中的陈述，事故发生当时，除了自己以外仅有靳晓敏13岁的女儿靳某，再无其他人。其次，叙永县兴隆镇兴隆居民委员会作为群众性自治组织，其出具意外死亡的证明缺乏主体资格。在庭审时被上诉人称，在靳晓敏死亡仅三天，就依据当地的风俗习惯，对靳晓敏进行了安葬，更导致靳晓敏的死因无法查清，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就无法证明靳晓敏死于意外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的诉请依法不应当得到支持，同时，本案不属于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而一审法院却将举证不能的责任附加给上诉人，这明显是错误的。相反，上诉人在一审时出示的证据已经充分证明死者死于自身的心血管疾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靳雷、靳飞、靳某答辩认为：死者靳晓敏系意外死亡，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范围；被上诉人已提交了靳晓敏系意外死亡的相关证明，但上诉人仍主张靳晓敏系因疾病死亡，对此又举证不能，并将相关的举证责任强加在被上诉方，上诉人应自己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靳雷、靳飞、靳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平安保险公司向靳雷、靳飞、靳某支付意外伤害保险金10万元，诉讼费由平安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靳雷、靳飞、靳某系靳晓敏的子女，张某在靳晓敏死亡前已与靳晓敏离婚，2019年11月18日，靳晓敏在邮政银行购买被告《平安邮政专属一年期意外》保险一份，意外伤害事故和残疾每份保额为100000元，保险期限2019年11月19日00时—2020年11月18日24时。2020年3月15日晚，靳晓敏在自家卧室摔倒后死亡。靳晓敏的家人遂向平安保险公司报案，平安保险公司未到现场勘查了解情况，也未要求对靳晓敏的死因进行鉴定，仅在电话中告知靳晓敏的家人准备材料理赔。此后，靳晓敏的法定继承人向平安保险公司理赔，平安保险公司以靳晓敏系自身疾病死亡，不属于意外伤害而拒赔。另查明，靳晓明生前曾住院治疗，出院诊断患有：高血压3级，急性左心衰竭，脑梗死后遗症，2型糖尿病。2020年2月18日—2月25日，靳晓敏因肺部感染住院7天。2020年3月15日晚，靳晓敏去卧室，大约20分钟后，靳晓敏的家人张某上楼，发现靳晓敏“俯卧状”倒在卧室，口中出血，靳晓敏的家人未拨打120急救电话，仅请住在家附近的在当地卫生院上班的医生诊断后说靳晓敏已死亡。平安保险公司保险条款对“意外伤害”定义是：指以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和非疾病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的原因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 一审法院认为，对靳晓敏已死亡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靳晓敏虽自身患有“高血压3级，急性左心衰竭，脑梗死后遗症，2型糖尿病”等基础型疾病，但平安保险公司自愿为其承保，靳晓敏与平安保险公司之间成立了合法的保险合同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靳晓敏是“意外摔倒死亡”还是“自身疾病诱发摔倒死亡”。首先，从理解“意外”概念的角度分析。在保险条款中，平安保险公司对“意外伤害”的定义：“指以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和非疾病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的原因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如何理解“意外”的含义，从学术角度而言：是指行为在客观上虽然造成了损害结果，但不是出于行为人的故意或者过失，而是由于不能预见的原因所引起的。何为“不能预见”：是指当时行为人对其行为发生损害结果不但没有预见，而且根据其实际能力和当时的具体条件，行为时也根本无法预见。因此，如何理解平安保险公司对“意外伤害”所作的定义，不能从平安保险公司所处的专业角度去理解，而应从一般常人的认知识别角度去理解。靳晓敏无论是“意外摔倒死亡”还是“自身疾病诱发摔倒死亡”，在没有经过专业科学鉴定得出结论前，只要一般常人的认知识别角度均认为“某某人是摔死”的，而不是“高血压、糖尿病”等自身疾病死亡的，即可确定为意外伤害死亡。其次，从靳晓敏投保时的身体状况分析。靳晓敏自身患有“高血压3级，急性左心衰竭，脑梗死后遗症，2型糖尿病”等基础性疾病，该类疾病非急性突发形成，而是长期日积月累所形成。靳晓敏在投保时，平安保险公司未要求投保人靳晓敏对是否患病进行明示，说明平安保险公司承保时自愿承担了投保人自身疾病所诱发造成意外伤害的风险。最后，从平安保险公司应当收集保全证据的角度分析。靳晓敏死亡后，靳晓敏的家人已及时电话向平安保险公司报案，但平安保险公司未到案发现场勘查了解情况，也未要求对靳晓敏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仅电话中告知靳晓敏的家属准备材料理赔，平安保险公司在理赔中发现靳晓敏曾诊断患有“高血压3级，急性左心衰竭，脑梗死后遗症，2型糖尿病”等疾病后，遂推定靳晓敏的死亡系自身疾病死亡，拒绝赔偿，平安保险公司的行为系不诚信行为。平安保险公司接到靳晓敏家人的报案后，负有积极收集保全靳晓敏系何种原因引发死亡的证据的权利和义务，平安保险公司自愿放弃收集保全证据的权利，其不利后果依法自己承担。综上，对平安保险公司辩解靳晓敏的死亡不属于意外伤害的理由，平安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平安保险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靳雷、靳飞、靳某意外伤害保险金共计100000元。二、驳回靳雷、靳飞、靳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平安保险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电话录音，拟证明其多次提到尸检报告并已履行告知义务。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即便上诉人已电话告知张某理赔需提交的资料也不能免除上诉人的保险责任，且该录音内容恰能证明上诉人有不诚信行为。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曾维义的资格证明，拟证明死者确是因为头部摔伤死亡，是意外死亡。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资格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本案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及采纳的证据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平安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对靳晓敏的死亡依约承担赔偿责任。 靳晓敏生前与平安保险公司之间订立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均应诚信履约。案发时靳晓敏的家属即向上诉人报案，上诉人接到靳晓敏家人的报案后，负有积极收集保全靳晓敏系何种原因引发死亡的证据的权利和义务，其怠于收集保全证据，产生的不利后果依法应自行承担。上诉人在接到靳晓敏死亡报案后，未到案发现场勘查了解情况，亦未在合理的时间内要求进行死因鉴定，在无相应死亡原因鉴定意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全案证据并根据证据规则作出靳晓敏系意外伤害死亡的事实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推定靳晓敏的死亡系自身疾病导致死亡，拒绝赔偿，其行为明显有违诚信，亦与保险合同系最大诚信合同的宗旨相悖。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靳晓敏因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导致死亡，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给付条件，保险人应当按约承担保险责任。上诉人的抗辩意见既缺乏基本的事实支持，又无相关法律及约定支撑，故，对该抗辩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斌 审 判 员  许 进 审 判 员  赵 娜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胡云双 书 记 员  王博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