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23民终1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从荣，男，1967年6月27日出生，彝族，贵州省兴仁市人，住贵州省兴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光才，男，1966年5月5日出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江琳，贵州年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从荣因与被上诉人张光才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20）黔2301民初9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从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光才支付李从荣货款人民币948000元（1088000元-140000元），并从2018年3月1日起，以948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占用李从荣资金损失至该款支付完毕为止。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光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事实是: 2014年10月8日，李从荣与张光才签订了《水泥购销合同》，双方对水泥的数量、质量、单价、运输方式、交货地点、费用负担、结算方式进行了约定。2016年12月31日，双方对供应的水泥进行了核对结算，张光才共欠李从荣水泥款1088000元（含资金占用费）。后经李从荣多次催要，张光才于2017年12月8日出具一张金额1088000元的《借条》给李从荣，李从荣认可结算后，张光才支付了李从荣140000元，尚欠948000元。张光才所出具的《借条》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予认可，一审判决不顾本案实际情况否认该《借条》，并免除违约人张光才违约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违反了法律规定和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错误，应改判支持李从荣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张光才二审辩称，李从荣主张的货款金额与事实不符，且李从荣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主张，其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认定货款金额为536910元客观真实，一审中张光才提交的转账明细中显示的140000元还款已相应扣减，但张光才另外支付李从荣的150000元也应在一审判决的货款金额中予以扣减，故张光才差欠李从荣的货款本金为386910元。 李从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责令张光才支付李从荣货款人民币1088000元，并从2018年3月1日起以1088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占用李从荣资金损失至该款支付完毕为止；2、案件受理费由张光才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2014年10月8日，李从荣与张光才签订《水泥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由李从荣向张光才提供水泥，约定单价为290元/吨，约定结算数量以李从荣提供的有张光才收货人员签字确认的供货单为准，未能及时结清货款时，李从荣有权停止供货，并加收每日0.3%的货款滞纳金。此后，李从荣按约向张光才提供水泥，2016年7月3日，张光才向李从荣出具《欠条》两张，分别确认尚欠李从荣水泥款251020元及利息62800元，并承诺于2016年8月3日付清，到期不付须加收利息；另一张欠条确认尚欠李从荣水泥款62800元，利息12560元，同时承诺2016年8月3日付清，到期不付须加收利息。2016年12月31日，双方进行结算并签署《水泥供应账目明细》，该账目明细中对2016年7月3日两张欠条记载内容的再次进行确认，上述两张《欠条》原件由张光才收回。水泥供应账目明细载明欠付货款62800元、251020元，同时新增货款363090元，收货人处案外人周忠签名捺印确认，欠款人处张光才签名捺印确认。2017年12月8日，张光才向李从荣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张光才向李从荣借款1088000元。庭审中，李从荣确认：2016年12月31日结算后，张光才已向李从荣支付货款14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李从荣与张光才签订《水泥购销合同》，由李从荣向张光才提供水泥，张光才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价款，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买卖合同的订立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合同签订后，李从荣依约向张光才提供了水泥，但张光才并未全面履行支付剩余货款的合同义务，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继续支付剩余货款和资金占用费的违约责任。对于本案尚欠货款金额为多少的问题。2016年7月3日张光才向李从荣出具的两张《欠条》上载明的货款金额分别为251020元及62800元，2016年12月31日签署的水泥供应账目明细上载明的货款金额为62800元、251020元及363090元，水泥供应账目明细是对欠条金额及新增货款的结算，欠条及水泥供应账目明细上的货款金额能够相互印证，且张光才及收货人均在水泥供应账目明细上签字确认，故对水泥供应账目明细上载明的货款金额62800元、251020元及363090元予以确认；同时，明细上除货款外其他部分金额为利息而非货款，李从荣主张借条系对涉案货款的结算，但是并未提交证据佐证，故对其他金额不予认可。庭审中，李从荣认可张光才结算后已经支付货款140000元，故尚欠的货款为536910元。故张光才应向李从荣履行支付货款536910元的义务。对于李从荣主张的资金占用损失的问题，其对于资金暂用损失计算标准的主张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且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无法确定，双方结算时亦未明确约定付款期限，李从荣亦未举证证实其向张光才主张权利的时间，故资金占用损失的起算时间从其向一审法院主张权利之日（2020年4月24日）起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限张光才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从荣货款536910元及资金占用损失（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4月24日起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驳回李从荣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767元，减半收取7884元，由李从荣负担3000元，张光才负担4884元。 二审中，上诉人李从荣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李从荣与张光才水泥交易表单一份，系涉案62800元水泥货款的交易明细，也即张光才收取该62800元水泥货款的情况，从而证明张光才主张李从荣重复计算水泥货款的事实不存在。该表单系从李从荣的电脑中打印。被上诉人张光才代理人质证：三性均不认可，该证据是李从荣单方面制作的表格，真实性无从查证，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院认证意见：该表单系李从荣单方制作，真实性和客观性无法确认，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张光才二审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安龙工地销售发货单66张，拟证明李从荣向张光才安龙工地共计供货904吨；兴仁工地销售发货单17张，拟证明李从荣向张光才兴仁工地共计供货382吨。上述两个工地共计供货1286吨，根据双方约定290元/吨的单价，李从荣向张光才供货共计产生货款372940元。李从荣质证：单据真实，确实是李从荣向张光才供货的单据，但是安龙和兴仁工地的单据都不齐全，并非李从荣向张光才供货的全部单据。兴仁工地的单据李从荣和张光才之子张大飞对过账，确认该工地的共计供货404吨。安龙工地第一次结算2015年以前的供货共计46万余元货款，第二次结算是25万余元货款，结算地点在李从荣家，具体结算时间不记得了，就是张光才出具涉案《欠条》的时间，因此安龙工地供货不止904吨。本院认证意见：双方对单据的客观真实性及与本案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 2、张光才向李从荣出具的《借条》一张，拟证明2016年7月3日张光才出具借条时双方就供货的水泥价款进行结算，结算金额为363090元，后因李从荣提出该借款要按月息3%计算，所以借条中出现的数据435708元中包含有部分利息计算。李从荣质证：借条真实，是双方第一次结算的借条，当时张光才欠李从荣水泥款共计463090元，因张光才通过银行转账已支付李从荣100000元，扣减之后就写下了这张363090元的借条。借条中记载的435708元是本息计算总额，从2015年到2016年7月3日期间是算了利息的，讲的是3分利息，但是实际上可能没按3分计算。经核算该笔水泥款实际上是按照本金363090元，月息2%，自2015年元月计算至2016年7月3日，合计493800元，记不清当时借条上为什么写利息总额435708元。本院认证意见：该《借条》客观真实，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另查明：本案双方当事人针对水泥货款共进行了三次结算。2016年7月3日双方第一次结算，张光才向李从荣出具了一审查明的两张涉案《欠条》，同时出具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李从荣人民币（叁拾陆万叁仟零玖拾元）（363090.00元）今借人张光才利息3%2015年元月1日本息已算总计：肆拾叁万伍仟柒佰零捌元（435708.00元）此款在2016年8月3日付清否则要加收利息此据2016.7.3欠款人：张光才”。2016年12月31日，双方进行第二次结算，并签署《水泥供应账目明细》，载明“363090元+22个月（利息0.02）=159759元合计金额522849元到2016年12月31日至62800元+17个月（利息0.02）=21352元合计金额84152元251020元+12个月（利息0.02）=60244元合计金额：311264元收货人：周忠2016.12.12欠款人：张光才2016年12月31日”。2017年12月8日，双方进行第三次结算，结算之前，李从荣将2016年12月31日第二次结算的《水泥供应账目明细》上所列货款本金363090元及其利息159759元、本金62800元及其利息21352元、本金251020元及其利息60244元全部加计得出918265元本息，以该918265元本息额作为本金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一年利息为220383.6元，并在《水泥供应账目明细》右下方将918265元和220383.6元手写列竖式相加，又在竖式旁将结算加计的1138648元减去第二、三次结算期间内张光才之子张大飞已付李从荣的50000元，得出1088648元，经计算并去掉648元零头之后，张光才向李从荣出具了涉案1088000元的《借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结算之后张光才共向其支付货款140000元。李从荣称其中出具涉案1088000元《借条》之前，张光才向其偿还的货款金额总和为60000元（2017年3月15日支付10000元、2017年11月23日支付了50000元）；涉案1088000元《借条》之后，张光才于2018年2月15日向其偿还货款8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张光才尚欠李从荣水泥货款金额多少，利息如何计算。 关于张光才尚欠李从荣水泥货款金额为多少的问题。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7月3日至2017年12月8日期间对于李从荣供应张光才的水泥欠款本息进行了三次结算，第一、二次结算中确认的三笔货款本金完全一致，第三次结算系将第二次结算的所有本息作为本金、按月息2%结算一年利息，并扣除期间张光才之子偿还的50000元。由此，本案根据双方当事人前后三次结算的《借条》、《欠条》、《水泥供应账目明细》等证据，结合李从荣的起诉、上诉主张及张光才在二审中“一审判决认定货款金额为536910元客观真实”的答辩陈述，本院认为双方结算中确认的62800元、251020元及363090元均为张光才欠付李从荣的水泥货款款项。又因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均认可张光才在结算后已支付140000元货款，故一审判决扣减此140000元后认定张光才尚欠李从荣的货款本金为536910元并无不当。 至于张光才关于其另外支付李从荣的150000元也应在一审判决的货款金额中予以扣减，扣减后仅差欠李从荣货款本金386910元的答辩意见，因张光才并未在法定期限内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视为其对一审判决认定货款金额予以认可，同时张光才在二审中并未对其主张的150000元进行举证，且张光才陈述该另外支付的150000元均系于2014年到2016年期间支付，即系于双方结算之前支付，故张光才主张将该款在结算后的货款本金中予以扣除没有依据。 至于利息一节。首先，对于2016年12月31日之前的利息认定。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陈述363090元的货款是2014年产生的，张光才同时自述2015年年底之后其与李从荣之间就再无水泥交易。以此来看，双方2016年12月31日第二次结算的《水泥供应账目明细》中按照月息2%计算363090元货款22个月的利息159759元、计算251020元货款12个月利息60244元，均不超出法律规定允许的利息标准，本院予以确认。至于62800元货款，双方2016年7月3日第一次结算时系按照月息2%计算了10个月的利息，2016年12月31日第二次结算时系按照月息2%计算了17个月的利息，但两次结算期间仅相距5个月零28天，在无证据证明该62800元货款产生时间的情况下，本院认为截止2016年12月31日62800元货款的利息应按照月息2%计算15个月零28天为宜，即20012.27元。则2016年12月31日之前的利息总和为：159759元+20012.27元+60244元=240015.27元。 其次，对于2016年12月31日之后的利息计算，因2017年12月8日双方最后一次结算的《借条》中并无利息约定，应视为此后不再支付利息。对于2016年12月31日至2017年12月8日期间的利息，双方将《水泥供应账目明细》中的本息总和作为本金、按2%计算一年的利息，该计算期间超过了实际应计期间，且存在将利息作为本金重复计算的情形，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故本院对2016年12月31日至2017年12月8日期间的利息按照年息24%予以调整。结合李从荣自认的付款时间，2016年12月31日至2017年3月15日期间计算利息为：676910元×（74天÷365天）×24%=32936.77元；2017年3月16日至2017年11月23日期间的利息为：（676910元-10000元）×（252天÷365天）×24%=110506.07元；2017年11月24日2017年12月8日期间的利息为：（676910元-60000元）×（16天÷365天）×24%=6490.23元。故张光才应付李从荣的货款及利息（资金占用损失）总合为：本金536910元+利息240015.27元+利息32936.77元+110506.07+6490.23元=926858.34元。 综上所述，李从荣的上诉请求依法部分成立，对其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20）黔2301民初9178号民事判决； 二、限张光才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从荣货款及资金占用损失共计926858.34元； 三、驳回李从荣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767元，减半收取7884元，由张光才负担5992元，由李从荣负担18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767元，由张光才负担11983元，由李从荣负担378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金洲 审 判 员 曾婷婷 审 判 员 罗 倩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朱丽萍 书 记 员 陈春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