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6民终5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长有，男，1955年3月9日出生，回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长利，安徽赵长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峰，男，1969年3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现住安徽省亳州市南部新区（安徽华祖堂制药有限公司内）。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星辰，安徽国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修影，女，1973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李峰之妻。 上诉人李长有因与被上诉人李峰、修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20）皖1602民初86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长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长利，被上诉人李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星辰到庭接受询问。被上诉人修影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长有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谯城区人民法院(2020)皖1602民初861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李峰、修影偿还李长有借款本金1940000元及利息1802906元,合计3742906元。2.诉讼费用由李峰、修影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借款合同应为有效合同。一审法院中认定李长有出借的款项部分来源于银行贷款,案涉借贷符合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的情形,认定案涉借贷合同无效与事实不符。案涉借款合同系李长有与李峰、修影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涉案借款合同应为有效合同。李长有不存在套取银行金融机构资金再转贷的情况,李长有通过其儿媳妇马蓓蓓账户转账给李峰，用于借款的资金均为李长有自有资金,并非银行转贷而来。二、李峰、修影返还金额为764000元。一审法院中认定李峰已经向李长有偿还借款102万元,与事实不符。根据李峰、修影提供的还款明细,李长有对2016年5月10日返还的10万元、2018年2月10日返还的3万元均不予认可,而且案涉借据中李长有所写的还款记录与该两笔转款记录并不匹配。同时,李峰、修影主张的2015年12月26日返还的18万中有12.6万为（2020）皖1602民初8618号案涉借款的利息,2016年4月20日返还的10万中有7.2万为（2020）皖1602民初8618号案涉借款的利息,综上以上两笔仅有5.4万、2.8万为本案涉借款合同的利息。因此，经计算,仅返还69.2万元。故李长有在一审诉讼请求主张的已返还金额764000远远大于李峰、修影所提供的。三、借款合同约定利率应为月息3%。双方签订《借据》时,口头约定月息为3%。李峰、修影已经返还的款项，应为利息。结合李长有与李峰、修影约定借款金额为200万,但实际交付194万,扣除部分刚好为1个月利息,且根据李峰、修影合同履行过程中支付利息的时间(如2015年12月18日支付12万元为两个月利息),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达成了利息利率、支付时间的合意。四、李峰、修影返还部分应为利息。借款合同有效且月利率约定为3%,李峰、修影按照约定月利率3%,故李峰、修影仅按照约定月利率3%,支付利息764000元(自2015年8月13日计算至2016年9月17日)。李长有要求李峰、修影偿还借款本金1940000元及利息1802906元(该利息以本金1940000元,按月息2%,自2016年9月18日计算至2020年8月2日),合计3742906元,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峰答辩称：一、本案的借款合同应认定无效。1.本案出借资金来源于马蓓蓓的银行贷款，存在出借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转贷的情形，出借资金并非出借人的自持资金，即存在“高利转贷”行为，本案的借款合同应认定无效。2.李长有未取得放贷资格，多次、反复从事民间借贷行为，具备职业放贷人的一般特征，且符合亳中法[2019]43号意见中关于职业放贷人的认定标准，李长有应认定为职业放贷人，本案的借款合同应认定无效。二、本案没有利息约定或者利息约定不明确，李长有请求认定并支付借款利息的上诉请求不应当予以支持。李长有在本案借款资金出借时并无与答辩人的约定借款利息，“借款利息3%”是李长有后期自行添加（一审庭审时已自认），答辩人对此并不认可。虽李长有在资金出借时预先扣除6万元，但对该6万元的性质并无明确说明，即使李长有主张该6万元是预先扣除的利息，但具体借款利息标准并无约定。故，本案借款没有利息约定或者利息约定不明确，李长有请求认定并支付借款利息的上诉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同时，结合第一点，本案借款合同应认定无效，李长有要求利息的上诉请求也不应予以支持。三、本案答辩人已实际归还李长有借款102万元，该款应全部认定为偿还借款本金。一审中，答辩人已认可偿还借款98.4万元，对于2016年5月10日偿还的10万元、2018年2月10日偿还的3万元，答辩人均有相应的银行转账凭证。结合李长有一审庭后自行书写的还款情况内容，对于该13万元李长有也予以认可。答辩人2015年12月26日偿还的18万元、2016年4月20日偿还的10万元与李长有在借据上自行书写的还款记录的时间、数据一致，并均有相应的转账凭证，故李长有上诉称前述部分款项为（2020）皖1602民初8618号案涉利息的主张没有任何依据。综上，答辩人已实际偿还李长有借款102万元，并结合第一点、第二点，答辩人偿还的102万元应全部认定为借款本金。四、答辩人请求法院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被上诉人修影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李长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峰、修影偿还李长有借款本金1940000元及利息1802906元（以借款本金194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18日起按月利率2%暂计算至2020年8月2日止，后续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峰、修影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8月13日，李峰和修影向李长有借款2000000元，并出具借据。借据中借款利率栏的“3%”，李长有在庭审中自认系其本人书写。当日，李长有通过马蓓蓓（系李长有的儿媳）的账户转账给李峰1940000元，其中99万元是以马蓓蓓的名义从亳州药都农村商业银行贷款。截至2018年4月14日，结合转账凭证及双方自认，李峰已通过向李长有本人、李魁（系李长有的儿子）等人转账，用于偿还李长有借款，共计10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李长有出借的款项部分来源于银行贷款，案涉借贷符合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的情形，应认定案涉借贷合同无效，即借贷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无效，故对李长有要求李峰、修影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李长有所举证据可证明其已向李峰、修影实际交付1940000元，因李峰所举证据可证明其已向李长有偿还借款1020000元，该1020000元应予以扣除，故李峰、修影还应返还李长有借款本金920000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李峰、被告修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长有借款本金920000元。二、驳回李长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743元，减半收取18371.5元，由李长有负担11871.5元，由李峰、修影负担65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李长有补充提交一组证据：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一份和还款凭证一份，证明2015年8月13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时，上诉人确实有99万资金暂时来源于银行贷款，主要因被上诉人急于用钱，且上诉人因生意周转而导致自有资金暂未到账，在2015年8月31日，上诉人的生意周转到账后，立马归还了银行贷款99万；同时证明上诉人有出借能力，案涉借款合同使用的款项应为上诉人自有资金。被上诉人李峰对上述补充证据质证：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组证据恰能证明上诉人的出借资金来源于银行贷款，并非上诉人的自持资金，是否还贷款以及何时还贷款并不影响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转贷的行为，另还款凭证与本案无关联性。 被上诉人李峰补充提交一组证据：付款清单一份和照片一组，证明上诉人自行书写的被上诉人部分还款金额的事实。上诉人李长有对上述补充证据质证：该份付款清单即没有证据原件，也没有上诉人亲自书写签名，即使是该证据为上诉人书写，因上诉人未签字认可，该证据达不到证明目的，另外照片来源不清，时间不详，和本案无关，同样达不到证明目的。 本院对上诉人李长有二审补充证据的认证意见是，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但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从银行交易明细显示李长有出借给李峰和修影的借款有部分资金来源于银行贷款。对被上诉人李峰二审补充证据的认证意见是，结合李峰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李长友实际出借194万元，李峰向李长有实际还款共计920000元。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另查明，经本院依法询问李峰，李峰仔细对账后自认2016年5月10日还款100000元与2016年5月11日还款100000元，系为同一笔，即实际偿还李长有共计920000元。再查明，案涉借款中从亳州药都农村商业银行贷款的990000元的贷款年利率为8.0025%。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案涉借款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二、案涉借款下欠金额是多少，是否支持利息。 关于焦点一，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出借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的民间借贷行为，既增加了融资成本，又扰乱了信贷秩序。因为金融机构发放贷款，目的是支持生产、经营，而借款人将之转贷，首先是违背了与银行约定的贷款用途，使信用资金脱离监管或难以监管，资金安全难以保障；其次通过银行管制利率与市场利率的利差牟利，扰乱了国家对资金投向、利率宏观管控等政策导向。《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19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将从金融机构取得的资金全部或者部分转贷给他人，以此谋取利差，实际上属于从事银行业务活动。该行为破坏了金融秩序，扩大了金融市场的风险，司法对这种转贷行为应予否认。根据当时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应当认定此类民间借贷行为无效。结合本案现有证据，上诉人李长有出借给李峰和修影的借款中有990000元来自于从亳州药都农村商业银行贷款，因此，案涉转贷合同，依法应认定为无效。 关于焦点二，根据当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由于涉案转贷合同无效，无论双方是否约定利息，即便约定，该利率条款亦当然无效。故李长有请求借款人按照月利率3%支付利息的诉请，依法不予支持。因此，李峰、修影应从取得的1940000元借款中扣除已支付的920000元，将余款1020000元返还李长有。 另，李长有与李峰之间签订的转贷合同无效，并不导致银行与李长有（以儿媳马蓓蓓名义贷款）之间的金融借款合同无效，李长有仍然要履行其与银行之间签订的金融借款合同。虽然李长有要求借款人支付利息的诉请，依法不予支持，但是可以支持由借款人按照银行贷款利率从借款之日起支付资金占用费。本案中，李长有从亳州药都农村商业银行贷款的年利率为8.0025%，因此李峰、修影应偿还李长有借款本金1020000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102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13日起按年利率8.0025%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 综上，上诉人李长有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20）皖1602民初8617号民事判决； 二、李峰、修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长有借款本金1020000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102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13日起按年利率8.0025%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李长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743元，减半收取计18371.5元，由李长有负担13365.5元，李峰、修影负担50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383元，由李长有负担28000元，李峰、修影负担138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秋菊 审 判 员 刘晓慧 审 判 员 张继民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卢丽娜 书 记 员 孟 蕾 附：本判决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