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11民终6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随东来，男，1968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衡水市武邑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郭海威，男，1989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衡水市阜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广月，河北乾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随东来因与郭海威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武邑县人民法院（2020）冀1122民初1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随东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郭海威赔偿上诉人随东来可得利益损失3037.3元,并承担本案全部鉴定费30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支持上诉人随东来主张的涉案需要修复的28个士官柜和5个完好士官柜的可得利益损失30373元是错误的。上诉人随东来从厂家购买每台士官柜520元,出售给徐州买方为每台613.13元(不含运费),就修复的28个士官柜和5个完好士官柜本来能挣3037.3元,因被上诉人郭海威的不当运输行为造成上诉人托运的64台士官柜大部分损坏,最终导致上诉人出售的64台士官柜被徐州买家退回。且涉案64台士官柜属于部队使用的特殊商品,并不同于市场上流通的普通文具柜子,这种士官柜很难再次销售。被上诉人郭海威依法应赔偿上诉人随东来这33台士官柜的可得利益损失3037.3元。二、一审判决上诉人随东来承担本案评估货损价值的鉴定费1661元是错误的。因被上诉人郭海威的违约行为造成其承运的上诉人随东来的货物损坏,为查明货物的损失价值支出鉴定费3000元,依法应由被上诉人郭海威承担全部鉴定费。 郭海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运费10000元、停运损失2901.6元、卸车费600元、存货看管费4500元，共计18000元。事实及理由：被上诉人与买方解除买卖合同的根本原因是被上诉人送的货,违反买卖双方的约定,买方才要求解除买卖合同,上诉人对承运货物造成的损失,只是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赔偿的理由,被上诉人因为严重违约,才无条件服从了买方解除合同的请求,因此,被上诉人应该支付来回的运费10000元,由于被上诉人拒绝支付运费,上诉人才依法采取留置措施,给上诉人造成另8000元损失,以上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 随东来答辩称，2020年8月31日上午经朋友介绍联系郭海威，郭海威联系他的同事张亮亮一起运输64套士官柜到徐州某部队，在运输过程中对货物未进行捆扎、苫盖，结果9月1日上午到徐州买方卸车过程中，发现卸10个士官柜，其中有9个不能正常使用，因此，对方拒绝接收此货，卖方让郭海威、张亮亮把货物拉回厂家，结果郭海威、张亮亮把货物直接卸在民房内，让随东来出来回运费1万元，并没有提到货物损坏造成的损失，所以随东来提起上诉。 郭海威答辩称，不应该支持随东来的上诉请求，理由有两点：1.随东来在本案中没有诉权，因为随东来是买家的委托代办托运，运输的货款及运费是买方支付的，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货物自交于承运人时，货物的所有权和风险就自然归买方，因此随东来没有诉权，这个损失应该由买方来出；2.如果随东来有诉权，我们坚持一审的判决意见。 随东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反诉原告）郭海威赔偿原告（反诉被告）随东来64套士官柜损失44240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等由被告全部承担。 郭海威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随东来支付郭海威运费10000元、停运损失2901.6元、卸车费600元、存货看管费4500元（计算至反诉之日）共计18001.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随东来在合兴柜业公司购买64个士官柜，将64个士官柜出售给徐州买方，随东来与涉案货物买受方约定的涉案64个士官柜总价格为44240元（包含5000元运费），因买方需要随东来开具增值税发票，买方通过徐州川祖商贸有限公司账户按照随东来要求将货款37360元转账至合兴柜业公司账户，剩余货款6880元，买方通过微信转账分三次转给随东来个人微信账户。2020年8月31日上午随东来与郭海威联系运输涉案64个士官柜，郭海威同意承运随东来要求运输的64个士官柜，双方通过电话及微信约定了涉案士官柜的装车地点为合兴柜业公司，到达地点为江苏省徐州市某部队，涉案货物由郭海威驾驶其名下的冀Ｔ×××××货车以及郭海威联系的张亮亮驾驶的冀Ｊ×××××的货车进行运输，运费共计5000元。随东来与郭海威达成口头运输合同后，随东来于2020年8月31日下午将涉案64个士官柜交付郭海威，郭海威到随东来指定的合兴柜业公司装货，合兴柜业公司联系的装卸工将涉案士官柜由公司库房装车至郭海威联系的车牌号为冀Ｔ×××××、冀Ｊ×××××的两个货车上。涉案士官柜装车完成后，郭海威与张亮亮将两车涉案士官柜进行捆绑固定，每车士官柜各自用两根绳子进行了捆绑固定，因最后一排士官柜与车厢后部有空隙，又各自用绳子从后往前进行了捆绑固定，没有对每排士官柜进行捆绑固定。涉案货物装车并固定好后，郭海威与张亮亮分别驾驶车牌号为冀Ｔ×××××、冀Ｊ×××××的两个货车将货物运送至与随东来约定的货物到达地点。2020年9月1日涉案货物买受人在卸货时发现所卸的士官柜多数都有破损，两车中只卸了其中一车的十几个士官柜，另外一车没有卸货，因货物破损严重，涉案货物买受方要求退货退款，并要求司机将涉案货物运回。司机郭海威、张亮亮于2020年9月2日将涉案货物运回后，要求随东来支付涉案货物往返运费共计10000元，随东来拒绝支付，郭海威将涉案64个士官柜留置，后存放于阜城县东伊家村郭超家中北屋8个，南房56个。2020年9月4日因买方退回涉案货物，随东来将货款37360元通过合兴柜业公司账户退回至买方指定的徐州川祖商贸有限公司账户。诉讼期间第一次庭审后，随东来对涉案货物的毁损价值及修复费用向法院申请司法鉴定，2020年11月26日河北金正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资产评估报告，经评估认定涉案货物64个士官柜中有5个完好、28个漆面破损可修复、31个底部或顶部变形，其中28个士官柜漆面破损及微整修复费用为4648元，31个士官柜底顶部变形净损失为15100元，财产损失市场价值总计为19748元，鉴定费为3000元。另查明，涉案士官柜纸箱包装方式符合通常的行业包装标准。郭海威、张亮亮驾驶的冀Ｔ×××××、冀Ｊ×××××的两辆货车均未购买货物损失险。涉案货物在评估机构勘验评估后，已由随东来在郭海威处运回。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随东来作为本案原告诉讼主体是否适格问题，首先，本案查明的事实是涉案货物系随东来在合兴柜业公司购买后，又出售给徐州买方，随东来提供的合兴柜业公司的证明、双方签订的订货合同以及随东来与徐州买方的聊天记录，可以认定涉案货物虽然徐州买方已经付款但因货物损坏未签收，涉案货物的所有权仍归随东来所有；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提起诉讼的原告应当与案件有直接利害关系，本案中随东来与郭海威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运输合同，但根据双方的聊天记录以及实际运输情况，实际双方之间的运输合同关系已经成立，就运输涉案货物，形成了合意，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随东来是运输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另被告（反诉原告）在其反诉状中所列反诉被告即为随东来，反诉请求是要求随东来支付郭海威运费10000元、停运损失2901.6元、卸车费600元、存货看管费4500元（计算至反诉之日）共计18001.6元。综上随东来作为该运输合同的当事人，可以依据合同提起违约之诉，其诉讼主体适格。随东来交由郭海威托运的货物权属问题，并不影响随东来作为运输合同当事人的地位。因此，郭海威认为随东来对托运货物不享有所有权、不存在实际损失而主张随东来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涉案货物毁损原因及责任承担，郭海威是否尽到安全运输义务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郭海威应当对其已尽到安全运输的义务以及货物的毁损系因免责事由而非己方原因造成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自涉案货物装至郭海威联系的两辆货车后，郭海威作为承运人应当对货物尽到安全运输义务并对货物在运输过程中的毁损、灭失承担责任。随东来提供的装车视频、装好车后郭海威、张亮亮对货物的捆绑固定及货物到达目的地后徐州买方提供的视频能够证明郭海威、张亮亮只对每车士官柜在上部用两根绳子进行了捆绑固定，后部用一根绳子进行捆绑固定，没有加盖苫布，不符合运输该类货物的捆绑固定标准。在第一次庭审时郭海威开始自认其对涉案货物只固定了两道绳子，但在张亮亮出庭作证后称每排货物均用绳子进行了捆绑固定，前后陈述相互矛盾，本院不予采信。郭海威未举证证明涉案货物毁损是因不可抗力造成，庭审中其以随东来与徐州买方聊天记录关于涉案货物一起发货的还有一些自喷漆来证明涉案货物运输中会出现损坏情况，涉案货物的毁损是因合理损耗以及货物质量问题造成，与其运输行为无关，但根据涉案货物毁损程度结合货物运输时的捆绑固定情况以及庭审时郭海威关于货物捆绑固定陈述的自相矛盾情况，能够证明涉案货物的毁损并不属于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造成，关于郭海威辩称涉案货物毁损系装卸工暴力装车导致，但未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该项抗辩不成立。综上郭海威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货物的毁损与其运输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涉案货物系在运输过程中承运期间毁损，郭海威存在违约行为，应就其违约行为对货物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随东来损失的数额问题，在第一次庭审后随东来向法院申请对涉案货物的损失及修复费用进行司法鉴定，河北金正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于2020年11月26日出具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论是涉案货物的财产损失市场价值为19748元，本院对该损失数额予以确认。关于随东来主张的关于5个完好的士官柜与28个可修复士官柜的可得利益损失，本院认为资产评估报告是按照涉案货物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的，5个完好的士官柜与28个可修复士官柜，随东来也可以按照市场价格进行交易，其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随东来与郭海威之间形成的运输合同，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随东来对货物进行包装后交付郭海威，郭海威在承运期间，造成随东来货物毁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郭海威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郭海威应赔偿涉案货物损失19748元。郭海威主张随东来支付其涉案货物运费10000元，但因其在运输过程中致涉案货物毁损被徐州买方退回，其作为运输合同的一方已经违约，故郭海威主张随东来支付其运费1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郭海威以随东来不支付其运费为由将涉案货物留置，因其违约导致的运费无法给付，其留置货物产生的停运损失、卸车费、存货看管费等属于扩大的损失，应由其自己承担，郭海威要求随东来给付其停运损失、卸车费、存货看管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随东来要求郭海威偿付其鉴定费损失3000元，因其诉讼请求要求郭海威赔偿涉案货物损失数额为44240元，经评估损失数额为19748元，故郭海威应赔偿随东来鉴定费损失为19748元÷44240元＊3000元＝1339元。关于随东来主张郭海威赔偿其保全保险费500元的诉讼请求，该笔费用不属于因诉讼产生的必要费用，本院对其该项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郭海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反诉被告）随东来货物损失19748元、鉴定费损失1339元，共计21087元。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随东来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郭海威的反诉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减半收取453元，保全费48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随东来负担517元，由被告（反诉原告）郭海威负担416元。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125元，由被告（反诉原告）郭海威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的规定，本案应当适用当时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依照当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双方形成货物运输合同的事实明确，郭海威作为承运人，负有安全地将货物送达至收货人的义务，现货物在运输过程中发生了损坏，且货物破损并非因不可抗力或货物本身的自然属性、合理损耗所导致，而系人为因素导致，由此可见承运人至少在保管运输上存在重大过失。关于随东来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问题，依照当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数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的货物已经实际售出，买家已接受的不含运费价格为39240元，即货物已有明确的价格，不同于待售物品，其中含有利润部分93.13元/套（39240÷64-33280÷64=93.13），属于正常市场行为，如果合同能够正常履行,随东来将取得相应的经营收益5960.32元（93.13×64=5960.32）。因承运人原因未将部分货物安全送达导致退货退款，此给随东来造成的损失系可得利益损失，其主张3037.3元的可得利益损失少于损失数额，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郭海威主张的运费、装卸费、保管费、停运损失问题，本院认为，本案承运人应当承担货物损坏赔偿的责任，但该损害赔偿的责任应为因货物的毁损、灭失导致的损失，对于600元卸车费、托运人应支付的第一次运费5000元等并非因货物损毁导致的损失，郭海威不应承担。关于留置保管费，郭海威作为承运人,虽应承担货物在运输途中毁损、灭失的风险责任,但在本案中,货物被拒收退回并不是合同法意义上的毁损、灭失,作为托运人的随东来尚有采取有关法律补救措施取回该财产的可能,故随东来主张的损失是否会产生、损失有多大在当时尚处于不确定状态,在托运人明确表示将不给付运费时,承运人留置相应的货物抵作运费,依照当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五条：“托运人或者收货人不支付运费、保管费以及其他运输费用的，承运人对相应的运输货物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之规定，在双方并未约定货物不得留置的情况下,郭海威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留置的货物抵作运费并无不妥，但其只能留置和运费以及其他运输费用价值相当的可分货物，即留置相当于运费5000元金额的相应货物,不能在价值上超出过多。由在案证据可知，10套案涉货物的价值相当于运费金额5000元，64套案涉货物的月保管费为3000元，则每套货物的月保管费为47元，2020年9月2日至2020年11月16日为承运人的保管期间，按两个月计算的保管费940元（3000÷64×10×2=940）应从损失数额中予以扣减。至于郭海威主张的停运损失缺乏证据证实是托运人随东来的原因所致，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合以上情形，承运人郭海威应承担的货物损失数额为16245.3元（19748+3037.3-5000-600-940=16245.3）。另，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确定了评估费用的负担，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不作变更。 综上所述，随东来、郭海威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武邑县人民法院（2020）冀1122民初12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河北省武邑县人民法院（2020）冀1122民初127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河北省武邑县人民法院（2020）冀1122民初12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郭海威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随东来货物损失16245.3元； 四、驳回郭海威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评估费3000元，由郭海威负担1339元，由随东来负担16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5元，由郭海威负担125元，由随东来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守文 审判员  李成立 审判员  安 君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赵子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