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04民终2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萍，女，1975年12月3日出生，彝族，住云南省玉溪市华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玲，云南汇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詹翔，男，1988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玉溪市通海县。上诉人李萍因与被上诉人詹翔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华宁县人民法院（2020）云0424民初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萍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作出正确裁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李萍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本案是租赁合同纠纷，双方的租赁物是华宁盘溪李萍水果分选厂的部分厂房、场地，就连合同本身也是以《厂房租赁合同》而命名。而华宁盘溪李萍水果分选厂于2018年5月4日在华宁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注册登记，至今还在有效期，是一家依法成立的个体工商户，个体工商户它是可以起字号的。根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应当以华宁盘溪李萍水果分选厂进行起诉，其仅以其经营者李萍为被告进行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且相互矛盾，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合同签订后，李萍将租赁厂房交由詹翔生产经营，……共计向李萍支付租金536157元（含押金5000元。本判决所涉货币币种均为人民币，以下不再专门指明）”该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1.上诉人将租赁厂房交给被上诉人生产经营是在合同签订之前，并非合同签订后，双方是在2018年10月初就达成了口头租赁协议，从2018年10月16日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第一笔租金共90000元时，上诉人就已经把厂房交给了被上诉人占有、使用、支配，合同是后来在上诉人的再三要求下才补签的。截止本案终审时，被上诉已经管理、使用了厂房两年多，如果本案符合法律规定解除的情形，租金应按三年来计算扣减。2.一审双方提交的证据中，即2020年7月7日被上诉方微信转账5500元和7月8日微信转账1500元，该两笔费用是被上诉人用于垫付上诉人丈夫金俊医疗费的。一审法院将认定为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租金完全错误。3.被上诉方于2020年7月3日银行转账5000元，也是被上诉方用于垫付上诉人丈夫金俊医疗费并非支付租金，一审判决第4页倒数第6行“李萍对证3、证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与上诉人的质证意见及庭审笔录不符。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租金536157元与客观事实不符，将2020年7月7日、8日微信转账共计7000元和2020年7月3日银行转账5000元认定为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租金实属错误，应当从被上诉支付的款项中予以扣除。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11月15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任意以《厂房租赁合同》第七条约定判决解除合同错误。首先，被上诉人在一审时也明确表示本案主张合同解除的法律依据是《合同法》第94条第四项规定，即法定解除而非约定解除，一审法院错误以约定解除来判决解除《厂房租赁合同》，其审理内容与被上诉人的主张完全不符。其次，《厂房租赁合同》第七条约定并未明确赋予被上诉方或上诉方解除合同的权利，双方也未对“乙方无法经营的情况”进行具体约定，属于约定不明，但一审法院却主观推断为“隐含了双方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进而错误认定为“该条款应为双方对合同解除的约定条款”。再次，一审判决以“詹翔于2020年10月22日将租赁厂房内的设备及生产、生活物资全部搬离，且明确表示即使在承担合同违约责任的情况下也要求解除双方的《厂房租赁合同》”为由而判决解除，属于故意偏袒被上诉一方。上诉人出租给被上诉人的是部分厂房和场地，置于该场地内的设备和生活物资所有权本来就属于被上诉人，只要在租期内，其要搬离还是继续堆放上诉人均无权干涉，无论被上诉人如何处置应不影响本案的判决结果，其搬离以上物资并不必然导致租赁合同的解除，但一审法院却以此作为判决解除合同的因素考虑。2.本案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合同解除条件。本案是合同关系，那么它就应当依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来执行。《合同法》第44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于2018年11月15日签订了《厂房租赁合同》，自双方签字时起该合同就已经生效，并且在一审法庭审理时，詹翔和李萍对该合同的效力均表示认可。《合同法》第94条规定了合同的法定解除条件，被上诉人以上诉人的行为构成违约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进而要求解除合同，但上诉人从始至终也没有违约行为。通过法庭举证质证，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李萍水果分选厂有违约行为。作为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该份录音是在没有征得李萍同意的情况下私自进行的录音，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其次，该录音从头到尾就没有李萍驱赶被上诉人的行为，相反只能听到被上诉人本人自己几次主动说“我叫他们收东西”之类的话，录音当中李萍情绪只是有些激动，毕竟其丈夫金俊因为被上诉人建盖厨房质量不合格摔伤，当时人事不醒住在重症监护室要做开颅手术，李萍情绪激动也完全在情理之中。因此，该录音证据完全不能证明李萍存在违约行为。双方之所以产生矛盾是因为在租赁关系期间，被上诉人为分果厂建盖的厨房在一个月内出现质量问题，瓦片多次被风掀开，李萍丈夫在抢修时该房时严重摔伤，双方因医疗费问题才产生了纠纷。但李萍并没有阻止过被上诉人生产经营，当时李萍只是要求其垫付一部分医疗费，时至今日，李萍也并没有说不让被上诉人使用场地。作为出租人的华宁盘溪李萍水果分选厂至今就根本没有违约行为。相反，被上诉人没有按约定时间支付租金，要说违约也应当是被上诉人违约。詹翔提交的所有证据不能有效证明李萍有违约行为，发生矛盾的当天李萍还打电话给詹翔叫其下来该做活，国庆节期间李萍还委托代理人与被上诉人联系让其来生产经营，但被上诉人均表示不想再来，李萍也当庭表示愿意继续履行合同。因此，该合同应当继续履行。被上诉人詹翔未答辩。詹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詹翔与李萍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2.判令李萍退还詹翔租金400000元、押金5000元；3.判令李萍赔偿詹翔损失23340元。诉讼过程中，詹翔将第2项、第3项诉讼请求变更为：2.判令李萍退还詹翔租金人民币431157元、押金5000元；3.判令李萍赔偿詹翔损失18000元；增加诉讼请求：4.拆除詹翔建盖的冷库两间及彩钢瓦简易房三间。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2018年11月15日，出租方李萍（甲方）与承租方詹翔（乙方）签订《厂房租赁合同》，载明“……第一条租赁物位置、面积、功能及用途。1.1（李萍分果厂内部）的厂房租赁给乙方使用租赁物面积1000㎡。……第二条租赁期限。2.1租赁期限为5年，从2019年2月6日起至2023年12月30日止...第三条厂房阻力费用及相关事项。3.1租金每年为人民币壹拾万元。……3.3押金乙方在签订合同前向甲方一次性交付押金元，甲方应在乙方签订合同后从租金内扣除再付剩余租金（第一年）。第四条租赁费用的支付。第一年支付前三年租金300000.00叁拾万元（大写）人民币，第二年在2019年月日支付第四第五年租金200000.00元贰拾万元（大写）人民币。……第六条场所的维修、建设。……6.3乙方因正常生产需要，在租赁物内进行的固定资产建设，由双方另行协商解决。……第七条租赁期限内，乙方不可将租赁物转租，租赁期限内，如果乙方无法经营的情况下，甲方按时间年限退还乙方相应租金。……第十一条1.合同效力。本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并受到乙方支付的首期租赁款和押金后生效。2.甲方：李萍（签字捺印）身份证：5324251975××××××××。3.乙方：詹翔（签字捺印）身份证：5304231988××××××××。签订时间：2018年11月15日...”合同签订后，李萍将租赁厂房交由詹翔生产经营，截止2020年7月詹翔以李萍欠其货款、借款进行抵扣及银行、微信转账等方式共计向李萍支付租金536157元（含押金5000元）。詹翔进场后建盖了冷库2间及彩钢瓦简易房3间。2020年8月2日，双方发生纠纷，詹翔一方人员离场。2020年8月31日，詹翔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另查明，2020年8月31日，詹翔以返还原物纠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李萍返还詹翔存放于本案租赁厂房内的机器设备及生产生活物资，经一审法院组织调解，詹翔于2020年10月22日将相关机器设备及生产、生活物资全部搬离。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李萍作为华宁盘溪李萍水果分选厂的经营者，对华宁盘溪李萍水果分选厂的厂房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李萍作为合同相对方与詹翔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的行为合法有效，故李萍主张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意见，与本案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李萍与詹翔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厂房租赁合同》第七条约定：“租赁期限内，乙方不可将租赁物转租，租赁期限内，如果乙方无法经营的情况下，甲方按时间年限退还乙方相应租金”。该条款虽未明确赋予承租方解除合同的权利，但综合条款文义分析，“承租方无法经营，出租方退还租金”即隐含了双方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故该条款应为双方对合同解除的约定条款，合同中双方未对“乙方无法经营的情况”进行明确约定，现李萍与詹翔因李萍之夫金俊摔伤一事发生纠纷，双方报警处理后至今未能协商解决相关纠纷，詹翔于2020年10月22日将租赁厂房内的设备及生产、生活物资全部搬离，且明确表示即使在承担合同违约责任的情况下也要求解除双方的《厂房租赁合同》，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厂房租赁合同》中第七条“乙方无法经营的情况”条件已经成就，故詹翔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及由李萍返还租金、押金的诉请，予以支持，但双方约定李萍按时间年限返还相应租金，截止双方发生纠纷时，詹翔已使用租赁厂房超过一年半的时间，故租金应当按两年即200000元予以扣除，由李萍按年限返还剩余租金及押金336157元（536157元-200000元）。李萍提出詹翔2020年7月7日、8日微信转账的5500元、1500元及2020年7月3日银行转账的5000元系詹翔用于支付李萍之夫金俊医疗费的意见，因李萍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不予采纳。詹翔主张由李萍赔偿损失18000元的诉请，因詹翔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其损失的数额及因果关系，故对该诉请，不予支持。另，詹翔主张由其将建盖在租赁厂房内的冷库2间及彩钢瓦简易房3间拆除运走的诉请，李萍当庭表示同意，予以支持。综上，詹翔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支持合理部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詹翔与被告李萍于2018年11月15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二、由被告李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詹翔租金人民币331157元、押金5000元；三、由原告詹翔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自行拆除其修建在租赁厂房内的冷库2间及彩钢瓦简易房3间；四、驳回原告詹翔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76元，减半收取计4778元，由原告詹翔负担328元，被告李萍负担445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中，李萍提交了一份其与詹翔的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2020年7月7日和7月8日，詹翔微信转账5500元和1500元以及2020年7月3日银行转账5000元，共计12000元并非场地租金，而是詹翔用于垫付李萍丈夫摔伤的医疗费。经质证，詹翔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经审查，本院认为，从该聊天记录来看，李萍并未作出过要求詹翔承担其丈夫金俊医疗费的表述，詹翔也没有作出过这三笔转账系用于承担医疗费的意思表示。对于李萍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中，出租方为李萍，在合同落款处也仅有李萍个人的签字捺印，没有加盖华宁盘溪李萍水果分选厂的印章。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詹翔将李萍列为本案被告并无不当，对于李萍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本案中，双方存在书面合同，应当以书面合同的签署日期作为合同的生效日期。对于2018年10月16日詹翔支付给李萍第一笔租金9万元，无证据证实厂房已经实际移交给詹翔使用。因此，对于上诉人要求按三年扣减租金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2020年7月三笔共计12000元的转账，从聊天记录来看，双方均未作出过该款项系垫付李萍丈夫金俊摔伤的医疗费这一意思表示。因此，对于李萍认为该12000元系垫付医疗费应当进行扣除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李萍认为一审租金认定错误的主张，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没有规定而民法典有规定的，可以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明显减损当事人合法权益、增加当事人法定义务或者背离当事人合理预期的除外。”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八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请求履行，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请求履行。有前款规定的除外情形之一，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终止合同权利义务关系，但是不影响违约责任的承担。”本案中，詹翔自2020年8月2日离场，以其行为表明不愿意再继续履行合同，合同目的现已无法实现。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双方于2018年11月15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应予解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李萍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656元，由上诉人李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东审判员 刘 惠审判员 方 芳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范艺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