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23民终4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家勇，男，1989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贞，贵州黔成起智（兴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显明，男，1965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仕疆，贵州权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司兆，男，1986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廖家勇因与被上诉人张显明及原审被告司兆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20）黔2301民初7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廖家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廖家勇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显明、司兆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在无任何依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推断廖家勇为司兆提供反担保系廖家勇真实意思表示，于法无据。司兆要求廖家勇为其向张显明借款提供担保时，三人从未谈到反担保事宜。张显明及司兆也未明确告知需要廖家勇提供反担保，仅是告知要廖家勇保证司兆“按柒个季度支付张显明现金140000元（每个季度支付贰万元）”，廖家勇才在《借条》担保人处签名。若廖家勇是因张显明以其房屋抵押为司兆贷款提供反担保，签订《借条》的主体应当包含张显明之妻郑州秀。根据（2018）黔2301民初4485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为司兆贷款提供抵押而签订《抵押合同》的主体为张显明、郑州秀，而《借条》未有郑州秀之名。反担保具有从属性，是对从债的担保，而本案从债的主体非张显明一人。即使构成反担保，廖家勇承担的责任不应包含郑州秀为司兆抵押担保的部分。一审法院认定廖家勇成立反担保，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在张显明未提供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推定廖家勇担保的范围包含《借条》中的全部内容，即包含银行贷款本息、相关费用及担保费用140000元两部分，于法无据。廖家勇为司兆向张显明借款提供的担保不是反担保，《借条》的内容及形式均不符合反担保的构成要件。3．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廖家勇的担保已过担保期限。 张显明辩称，1．廖家勇称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1）廖家勇主张其在《借条》上签名，不具有提供反担保的真实意思，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张显明用自有房屋为司兆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是廖家勇鼓动、撺唆的结果。廖家勇与张显明有亲戚关系，知道张显明有自建房一栋，故动员张显明用房屋为其与司兆合伙经营的砖厂借款提供担保。因张显明对司兆不了解，不相信司兆，故要求廖家勇提供反担保。从借款的发生、房屋抵押到向张显明提供反担保，廖家勇均清楚了解整个过程，完全排除不知情或受相关方面欺诈、胁迫的可能。并且，廖家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备识别、控制能力，完全能够知道其在《借条》上签名产生的责任和后果。（2）张显明系司兆借款合同关系的抵押人，完全有权作为反担保的权利人。廖家勇称同为抵押人之一的郑州秀未同时列为反担保权人而否认反担保存在，无法律依据。张显明依法具有反担保权人的主体资格。在有多个担保人的情况下，法律并不强制要求所有的担保人必须同时列为反担保权人，更不能以此作为否认反担保效力的条件。2．案涉《借条》属于书证，在无证据推翻其内容的情况下，案件事实的认定应当以其记载内容为准。廖家勇在《借条》中担保人处签名，应系对《借条》全部内容的知悉和认可，且按照常理和生活常识完全可以判断，其担保的范围应及于《借条》所载的全部义务。廖家勇称其担保范围限于司兆应付担保费而言的上诉理由，是意图缩小其责任范围，推卸责任，与《借条》所载内容不符，违反担保法相关规定，依法不应得到支持。综上，廖家勇的上诉理由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违反担保法等相关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依法应予维持，判决驳回廖家勇的上诉。 司兆未提交陈述意见。 张显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司兆向张显明偿还代为垫付的银行贷款本金879956.36元、案件执行费12314元、评估费、拍卖费等30855元，共计923125.36元；并自代偿之日起按照月利率2%向张显明支付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判令廖家勇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司兆、廖家勇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2014年7月22日，司兆向贵州省兴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义农商行”）下五屯支行借款98万元用于经营砖厂，张显明、郑州秀夫妇以共有的位于兴义市坪东镇新联村三组产权证号为市房权证兴字第××号，面积为474.82平方米的1-3层房屋、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兴市国用（籍）第20070156号，面积为168平方米的土地一宗为司兆的前述借款本息提供了抵押担保。为此司兆承诺按七个季度支付给张显明担保费140000元，并于2014年7月27日作为借款人向张显明出具《借条》，《借条》载明“借款人向兴义市下五屯农商行贷款玖拾捌万（980000）元整，由张显明以其房屋抵押贷款，期限两年，贷款时间到期借款人保证按时把贷款还清，银行利息由借款人支付，借款人按柒个季度支付张显明现金（140000）元整（每个季度支付贰万元整）”，廖家勇在《借条》下方的担保人处签名捺印。后司兆未能向贷款人还本付息，农商行以债务人司兆、担保人张显明和郑州秀为被告提起金融借款之诉，兴义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15日以（2018）黔2301民初448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兴义农商行下五屯支行与司兆签订的编号为兴农商银下（2014）年个贷字122号的《个人借款合同》及与张显明、郑州秀签订的编号为兴农商银下（2014）年抵字122号《抵押合同》合法有效。二、由司兆偿还兴义农商行借款本金979956.36元，并支付利息、复利和罚息（其中，截至2016年6月30日的利息为2877.91元；从2016年7月1日起，以982834.27元为基数，按逾期月利率14.6832‰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三、兴义农商行对张显明、郑州秀设立抵押的位于兴义市坪东镇新联村三组的产权证号为市房权证兴字第××号，面积为474.82平方米的房屋（1-3层）及该建筑物占用范围内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兴市国用（籍）第20070156号，面积为168平方米的土地一宗折价或拍卖、变卖后在98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2019年2月12日，兴义农商行申请执行上述生效判决书。执行过程中，司兆偿还了借款本金100000元，同时一审法院对案涉的抵押房屋、土地采取查封、两次拍卖、变卖措施。2020年7月15日，张显明自愿偿还了本金879956.36元，并交纳了申请执行费12314元、诉讼费8555元、评估费12300元及司法拍卖辅助费10000元。2020年7月28日，兴义市人民法院作出了（2019）黔2301执47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2018）黔2301民初4485号民事判决书主文第二项本次执行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张显明及妻郑州秀以共有的房屋、建设用地为司兆向农商行的贷款提供有偿担保，司兆支付七个季度共计140000元的担保费用，并由廖家勇为司兆向张显明提供反担保，均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因此建立的合同关系、反担保合同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张显明作为于2020年7月15日代履行抵押担保责任后，有权向主债务人司兆及反担保人廖家勇进行追偿。对代偿的本金879956.36元，有银行还款凭证佐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显明主张的评估费30855元，实际包含（2018）黔2301民初4485号案件受理费8555元、（2019）黔2301执479号评估费12300元、司法拍卖辅助费10000元。根据（2018）黔2301民初448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案涉房屋、土地抵押人张显明及妻郑州秀承担抵押责任内容是农商行对抵押财产折价或拍卖、变卖后在98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故评估拍卖费22300元（12300元＋10000元）属于实现抵押权产生必然费用，属于抵押担保追偿范围，予以支持。至于（2018）黔2301民初4485号案件受理费8555元及因此产生的执行费12314元，均系司兆、张显明、郑州秀怠于履行与农商行之间的合同、怠于履行（2018）黔2301民初4485号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产生，不属于担保追偿范围，张显明主张追偿该笔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考虑到张显明代司兆偿还上述贷款本金及支付评估拍卖费共计902256.36元（879956.36元+22300元）后会产生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损失，因双方对利息标准未作约定，张显明要求按月利率2%计息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以实际代偿之日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年利率）予以支持，该利息损失以代偿款902256.36元为基数从代偿之日2020年7月15日起算。 关于廖家勇应否向张显明承担责任问题，廖家勇于2014年7月27日在《借条》下方担保人处签名捺印，为司兆向张显明提供反担保，《借条》没有对担保方式和保证期间进行约定，根据法律规定，廖家勇的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六个月。张显明在实际代偿后有权在6个月保证期间内向廖家勇追偿，廖家勇关于其保证期间已过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廖家勇的担保范围，其辩解仅是七个季度的担保费用140000元，司兆在出具给张显明的《借条》中表示对张显明为司兆向农商行提供抵押的贷款本金98万元，保证按时还本付息，并支付张显明7个季度的报酬140000元，廖家勇在该《借条》下方担保人处签名，在没有特别备注的情况下，廖家勇为司兆向张显明提供反担保的范围包含《借条》中的全部内容，即包含银行贷款本息及相关费用、担保费用140000元两部分。廖家勇以其反担保范围仅是担保费用140000元的抗辩理由与《借条》内容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司兆的上述债务，反担保人廖家勇应向张显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理，其实际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主债务人司兆追偿。 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司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显明代偿款902256.36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该利息以902256.3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85%从2020年7月15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清偿完毕之日止）。二、廖家勇对司兆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实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可向司兆追偿。三、驳回张显明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32元，减半收取6516元，由张显明负担105元，司兆、廖家勇负担6411元（直接向张显明支付）。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并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基本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审中，廖家勇针对张显明的起诉辩称：“根据我国担保法相关规定，廖家勇的担保已过担保时效，依法不应承担责任。张显明的追偿范围应以实际代偿为准，其主张的利息依法不应得到支持。”同时，对张显明提交的《借条》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据三性无异议，但廖家勇的担保期限已过，廖家勇不再承担担保责任。” 再查明，二审中，经询问，张显明一方认可廖家勇、司兆已经支付其担保费12万元。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诉辩请求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廖家勇是否构成对张显明为司兆担保贷款的反担保；若构成，反担保责任范围如何确定；二、案涉担保期限是否经过。 关于争议焦点一。据一审中廖家勇一方所作“廖家勇的担保已过担保时效，依法不应承担责任。张显明的追偿范围应以实际代偿为准，其主张的利息依法不应得到支持”的答辩陈述，以及对案涉《借条》所作“证据三性无异议，但廖家勇的担保期限已过，廖家勇不再承担担保责任”质证意见，廖家勇并未对张显明的主张，即廖家勇因张显明为司兆担保借款98万元向张显明提供反担保提出异议。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第三百四十二条“当事人在第一审程序中实施的诉讼行为，在第二审程序中对该当事人仍具有拘束力。当事人推翻其在第一审程序中实施的诉讼行为时，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理由不成立的，不予支持。”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19〕19号）第九条第一款“有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撤销自认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一）经对方当事人同意的；（二）自认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的。”的规定，廖家勇未依法撤销其一审陈述并获裁定准许，且廖家勇上诉主张其未提供反担保，推翻其一审答辩陈述，但未作出合理说明的情况下，明显违反禁止反言原则。因此，廖家勇在一审中所作陈述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综上，结合廖家勇一审陈述、张显明对于为司兆担保借款过程等陈述，以及《借条》载明包含98万元借款、14万元担保费的内容，一审法院认定廖家勇为张显明给司兆担保借款98万元及担保费14万元两部分提供反担保，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反担保的责任范围问题。因案涉《借条》签订的法律事实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以前，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在规定，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相关规定。反担保合同担保的是担保人对主债务人的追偿权，并非是担保合同的从合同。据此，本案为司兆担保的虽为张显明及其妻子郑州秀，但并不影响反担保的责任范围。况且，张显明与妻子郑州秀对于夫妻共同财产享有共同的权益，相互享有家事代理权，张显明以其自己名义与廖家勇成立的反担保关系亦应当及于郑州秀。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关于“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的规定，在廖家勇、张显明就担保范围未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张显明追偿权的范围包括其代偿的借款本息、评估费用，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张显明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张显明所主张的代偿借款本息及费用所产生的利息，因双方并未对此进行约定，且张显明已收取12万元的担保费用，其对于担保后可能产生代偿的法律后果应当能够预见，而其所遭受除代偿款项以外的损失亦已基本得到弥补，故对其主张的该利息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张显明、廖家勇对于保证担保的方式并未进行明确约定，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应当认定廖家勇提供保证为连带责任保证。据此，在双方对于保证期限亦未进行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即本案中张显明应当自其为司兆代偿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之日即2020年7月15日起六个月内向廖家勇主张权利。本案，张显明于2020年7月30日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并未超过保证期限。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20）黔2301民初72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廖家勇对司兆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实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可向司兆追偿”； 二、撤销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20）黔2301民初726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张显明的其余诉讼请求”； 三、变更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20）黔2301民初72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司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显明代偿款902256.36元”； 四、驳回张显明的其余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32元，减半收取6516元，由张显明负担516元，司兆、廖家勇负担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32元，由廖家勇承担12000元，由张显明承担10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慧兰 审判员  刘金洲 审判员  曾婷婷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韦保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