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5民终6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柳，女，汉族，1964年7月10日出生，住信阳市浉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秦真应，男，汉族，1963年8月31日出生，住罗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芳兵，河南保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潘柳因与上诉人秦真应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罗山县人民法院（2020）豫1521民初2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潘柳、上诉人秦真应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芳兵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柳上诉请求：1.改判支持上诉人原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的171015元借款不服；2.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上诉人潘柳根本不认识证人王某，也从来没有和她来往。王某的证言也与事实不相符合。重审庭审笔录第40页记载“审：你送货时，是谁收的货？证：有时候是秦真应，有时候是原告”，根本就不存在潘和秦收货的问题，供货商是直接将饲料送给养猪场，由养猪场老板自己收货，潘和秦不参与收货，所以证人的陈述与客观事实不相符合。第41页“秦真应给我条子我就把钱给秦真应，潘柳给条子我就把钱给潘柳”，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到底谁给钱？谁给条子？证人自己都说不清，怎么能作为案件的证人。秦真应与证人王某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存在利害关系，依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九十条的规定，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本案证言是证人的单方陈述，属于言词证据，没有其它证据相互印证，且潘柳对此不予认可，其证言证明力不能对抗潘柳提供的书证。一审法院不应当采信该证人证言，采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以“常理”一词，强词夺理，随意否定出借人与借款人的合意，不支持借款21550元，是认定事实错误。没有哪条法律规定借款不能是10元、50元的，不能有整有零的。借条是借贷双方最直接的意思表示，也是最具有证明力的证据。对于小额的借款，借条本身不仅能够证实借贷双方具有借款合意，还能够证明借款已经实际支付。一审法院简单粗暴的以“常理”二字，认为不符合常理中的民间借贷特征，不予支持21550元是认定事实错误，这也纯粹是应付原二审的裁定，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况且，21550元的借款本身也不属于大额借款。既然一审法院对25000元及80000元的借条予以采纳，那么就应当对21550元的借条予以采纳，不能想当然。（三）对于四张欠条，一审法院应当认定，没有认定是认定事实错误。四张欠条产生的背景是：秦真应向供货商周迅良打的条子，当周迅良来要钱时，潘柳用自己的钱支付给周迅良，周迅良拿到钱后，就把欠条给潘柳，由潘柳收回来。开庭笔录第76页有明确记载“被：欠供应商的饲料款，原告拿钱与供应商结账，结账后供应商自然把结据和欠据交给了原告”。对此，秦真应自己也明确表示认可，欠条的真实性和来源。虽然潘柳替秦真应支付的是货款：但该货款已经实际由潘柳支付，已经转化为秦真应的借款，所以才有了潘柳在一审中以借款主张，秦真应在庭审中的陈述对其应当具有约束力，其已经认可的部分，法庭应当作为裁判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应当适用《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九十条的规定，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定。其没有适用是适用法律错误。三、对于秦真应来说，作为一个常年的生意人，其当然知道借条和欠条的区别。套用一审法院的逻辑，其不知道欠条和借条的区别，也是有违常理，不符合一般生意人的特征，对其抗辩的不知道借条和欠条不同，一审法院也不应当采纳。回归到案件本质，借条是秦真应借潘柳的钱，其应当支付。欠条是潘柳代秦真应付的钱，其也应当向潘柳支付。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潘柳根本不认识证人，一审法院不支持21550元的借款，是认定事实错误，对于四张欠条，一审法院应当认定，没有认定是认定事实错误。秦真应答辩称，答辩内容与其上诉内容一致。秦真应上诉请求：1.撤销（2020）豫1521民初2549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2011年5月6日欠款80000元、2014年1月21日借款25000元二笔借款为民间借贷成立”属认定事买不清，证据不足。1、对于80000元欠款的形成，潘柳一审庭审陈述2011年5、6月份，其自己单独在罗山县××镇张堆村办理养鸡场的时候，秦真应两次到张堆其住处向其借款，总额为80000元，这80000元是出售鸡蛋所得收入，但潘柳没有提供任何收入来源的证明。在重审之前的二审庭审中（详见（2020）豫15民初2285号），秦真应陈述说想买车，没有资金，潘柳说其信阳的朋友有钱可以出面向其借，在这种情况下，秦真应就出具了80000元的借条，最后钱没有借到，借条就一直潘柳手里。2、2020年5月22日，潘柳以自己伪造的借条向罗山县人民法院起诉秦真应要求支付从2010年起到2017年其给秦真应打工期间的工资42万元，判决被驳回【详见罗山县人民法院（2020）豫1521民初1074号民事判决书、（2020）豫15民终5214号民事判决书】。从该生效判决也可知晓，本案一审认定潘柳在2010年年底就与秦真应生活在一起共同经营饲料生意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所以说就不可能还存在2011年5月潘柳还独自办理养鸡场的事实，从而也不存在借款80000元的事实，潘柳就本案的起诉不攻自破。3、一审判决“……金额为25000元的借据，原告称系被告向其借款，证人王某的指认该借款系被告对其出具的玉米款，因该笔款项金额不大，证人言词证据效力低于书证效力，故对该笔款项予以采信。”属认定事实错误。①证人王某已经认可了该欠条是秦真应向其出具；②该笔借款不是小数。因为2012年10月8日的欠款17600元小于25000元；2014年1月1日的借款21550元也小于25000元；③潘柳并没有提供出借25000元的收入来源。结合一审庭审潘柳的陈述及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潘柳的陈述前后自相矛盾，无法甄别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潘柳应当承担败诉的风险。一审法院仅仅依据数额的大小作为认定民间借贷是否存在的依据，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之规定。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本案属于虚假诉讼，具体理由如下：1、2019年11月22日，潘柳向罗山县法院提起离婚诉讼，2019年12月11日，二人调解离婚。调解内容第二项：被告秦真应于2019年12月22日前一次性给付原告潘柳财产分割款60000元。【详见民事调解书（2019）豫1521民初3444号】。此离婚调解书可以理解为：调解离婚后，二人再无任何纠纷，自然也包括同居期间的纠纷。调解当时，潘柳并没有说秦真应还欠她的钱，更没有提到还有本案诉讼276015元，否则的话，秦真应有可能不会同意调解结案，还另行补偿潘柳60000元。2、2019年11月22日，同一天，潘柳在起诉离婚的同时向罗山县法院提起本案民间借贷诉讼276015元。该案的一审开庭时间在2020年5月15日，离婚调解书在2019年12月22日已经生效。也就是说，秦真应在离婚调解书生效后，根本就不知道还有本案诉讼，潘柳欺骗了秦真应。如果秦真应知道还有本案诉讼，绝对不会调解离婚，还另外补偿60000元，况且在2018年2月11日，二人在同居期间因为家庭琐事，发生肢体纠纷，秦真应就已经赔偿过潘柳200000元。综上所述，由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最终作出错误的判决，请求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驳回潘柳的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潘柳答辩称，一审法院采用假证言用简单粗暴的“常理”二字否定民间借贷不能有整有零。在没有铁的证据下，否定171015元借、欠款不属民间借贷是错误的，有哪条法律规定民间借贷不能有整有零。请二审法院驳回秦真应的上诉，维护潘柳的上诉请求，改判支持上诉人潘柳原一审的全部上诉请求。本案实质的争议焦点为潘柳与秦真应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原一审中，潘柳提供了借、欠条予以证明，秦真应说是用电脑合成的，通过文字鉴定是秦真应本人书写。而且承认是潘柳与供应商结账后，供应商自然把借据和欠据交给了潘柳。（见笔录76页）所以原一审法院在证据确凿，依法有据的情况下判决秦真应偿还潘柳借、欠款276015元及利息。一案一审是法院审理案件的基本原则，就本案而言法院只需要审理潘柳和秦真应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即可，至于秦真应上诉中提到的其他案件，潘柳认为，这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秦真应是故意把几个案件混在一起，混淆视听，干扰法庭正常审判。另外，不论同居期间是否合伙经营都不影响借贷关系的成立，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不论是同居还是合伙经营就不存在借贷关系。潘柳根本不认识王某，王某的言词都是以不清楚，应该有，自相矛盾。（见笔录40-41页）杨忠章、陈文兴都是秦真应的好朋友和生意伙伴。他们存在利害关系，只有言词没有铁的证据，怎么能作为案件的证人。综上，秦真应故意利用诉讼的方式，增加潘柳的诉累。其上诉没有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是毫无道理的。请二审法院驳回秦真应的上诉请求，支持潘柳的上诉请求。维持原一审判决，要回我的血汗钱。潘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76015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年底，原、被告开始同居生活，期间共同经营饲料生意，2018年4月28日双方办理结婚登记，2019年12月21日经本院调解离婚。原告在提起离婚诉讼的同时，又持7份借据、欠据提起本案诉讼。条据分别载明：“借到现金捌万元正秦真应2011年5月6号”、“欠料款陆万另肆佰柒拾伍元正秦真应2011年11月10号”、“欠玉米款肆万叁仟叁佰玖拾元秦真应2012年3月9号”、“欠现金贰万捌仟元正秦真应2012年6月6号”、“欠现金壹万柒仟陆佰元正秦真应2012年10月8号”、“借到现金贰万壹仟伍佰伍拾元正秦真应2014年1月1”、“借条借现金贰万伍仟元正（25000.00元）借款人秦真应2014年1月21号”，以上七笔款共计276015元。诉讼中，被告认为系同居期间的合伙经营行为，否认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另查明，原一审中，被告对上述7份条据是否为原件提出异议，经本院委托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七张借据和欠据上落款处“秦真应”均系直接书写形成。被告为此支出鉴定费用2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通过原告自述及被告举证、证人证言等情况，可以认定原、被告在同居期间共同经营饲料生意，在付完饲料款后有条据退给原告的情形，对金额为43390元、28000元、17600元、60475元的四张欠据，原告在本次庭审中陈述是被告欠周迅良的款，原告付款后将欠据收回，证人王某指认其中的28000元、17600元欠据系被告给其出具，付款后其将条据退给原告，故即使存在原告付款接收退条的情形，亦非原告诉称的与被告间存在借贷关系，故该四份欠据本院不予认定为借款；其二，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关于金额为8万元的借据，原、被告对该借据的形成过程各执一词，被告虽有异议，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金额为25000元的借据，原告称系被告向其借款，证人王某的指认该借据系被告对其出具的玉米款，因该笔款项金额不大，证人言词证据效力低于书证效力，故对该两笔款项，本院采信原告陈述，认定为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其三，在被告提供一定证据证明其辩称意见的情况下，原告应就双方存在借款合意、款项交付、财产变动等情况进一步举证，对于金额为21550元的借据，证人王某指认系被告向其出具的玉米款，原告虽称系自己向被告提供借款，但该笔有零款项明显不符合借贷的常理，故本院采纳被告意见，不予认定为借款；其四，原告在诉状中称七笔款项均系被告向其借款，原审第二次庭审中称玉米款43390元、料款60475元的欠据是其付供应商款后，被告向其出具的欠条，本次庭审中称金额为43390元、28000元、17600元、60475元的四张欠据是被告向周迅良出具的欠料款，原告付款后收回该四张欠据，故对部分单据的形成过程原告前后陈述各异，且从单据金额看，部分单据有零，亦与常理中的民间借贷特征不符。综上，本院认为，除金额为8万元、25000元的借据认定为借款外，对其他单据，本院不予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秦真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潘柳借款本金105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11月26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二、驳回原告潘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40元，由原告潘柳负担3371元，被告秦真应负担2069元，鉴定费28000元由被告秦真应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依据法律规定，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和双方当事人的举证、陈述，结合诉辩双方的上诉理由和答辩意见，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2.案涉条据是如何形成的。第一，本案中，潘柳以与秦真应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提起诉讼，并举证秦真应本人出具的七张条据。原审一审中，秦真应对上述七张条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后经鉴定机构鉴定，上述条据均系秦真应本人签名。因此，本院对上述七张条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第二，欠条是交易过后产生应付账款的一方（债务人）向债权人开具的证明其欠款事实，同时表明开具人有到期“还款赎条”义务的凭证。欠条是对以往双方经济往来的一种结算，表明自欠条形成之日起双方之间形成的一种新的纯粹的债权债务关系。本案中，潘柳举证的条据共七张，其中借条三张，欠条四张。根据庭审查明事实，能够证实潘柳与秦真应曾经共同经营饲料生意并对外欠付货款。秦真应关于上述条据系其与潘柳共同经营期间交付货款后由潘柳收回的辩称与欠条本身的性质及载明的内容，以及证人证言之间存在高度盖然性，本院对上述四张欠条系由欠付货款形成的辩称，予以采信。潘柳关于四张欠条系秦真应个人借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借条代表的是一种借款合同关系，借款人向出借人借款，出借人给付借款。原审一审中，秦真应举证案外人陈文兴的书面证言，意在证实七张条据中有两张系其为陈文兴出具的下欠的玉米款和料款；本案一审中，秦真应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意在证实金额为28000元、17600元、21550元、25000元四张条据是秦真应打给王某的玉米货款，不是其向潘柳的借款。本院认为，陈文兴与王某的陈述均属于证人证言，证人证言是主观对客观的反映过程，是将证人所记忆的曾经感知到的案件事实通过言词方式再现的过程，证言是否真实可信受证人的感知能力、记忆能力、表达能力等内在因素以及其他外在因素的影响，证明力较弱。而潘柳起诉举证的七张条据属于书证，而书证是以文字记载的内容来证明案件有关情况的证据。书证的表现形式相对客观，证明力高于证人证言。结合本案，潘柳举证的案涉七张条据中，有三张为借条（金额分别为8万元、21550元、25000元），借条载明款项为现金借款，借款人为秦真应。根据借条本身的性质及上述借条载明的内容，本院认定上述三张借条为秦真应的借款。根据生活常识和经验法则，出借借款时未在借条上载明出借人的，推定持有人为出借人。潘柳持有上述三张借条，其以债权人的身份向秦真应主张权利，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信。综上所述，潘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秦真应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罗山县人民法院（2020）豫1521民初25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潘柳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罗山县人民法院（2020）豫1521民初25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秦真应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偿还潘柳借款本金126550元及利息（以126550元为计息基数，自2019年11月26日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5440元，由潘柳负担440元，秦真应负担5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邰本海审判员  徐 宏审判员  胡晓峰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吕天雯书记员罗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