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7民初9013号原告：李东年，男，1936年12月31日出生，住北京市石景山区。（身份证号：×××）原告：李宾（系李东年之孙，兼李东年委托诉讼代理人），男，1992年12月4日出生，住北京市石景山区。（身份证号：×××）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庆芳（系李宾母亲），女，1964年4月29日出生，住北京市石景山区。被告：北京大学首钢医院，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晋元庄路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1100004007442360）法定代表人：顾晋，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男，1965年12月14日出生，蒙古族，该单位急诊科外科副主任，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利进，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李东年、李宾与被告北京大学首钢医院（以下简称：首钢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公开开庭进行了独任审理。原告李宾（兼李东年委托诉讼代理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庆芳，被告首钢医院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利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李东年、李宾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按照35%的责任比例赔偿原告损失570522元（原告的损失共计1630062元，其中丧葬费5308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死亡赔偿金1476980元）；2.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20年5月23日，李文奇因腹疼前往被告处于当日5时20分就诊，经CT检查系胆囊炎、胆结石，后输液治疗。当输到第二袋液体时，李文奇面色苍白、浑身冰凉、出大汗，被送至急诊抢救床位。医生测量了血压，停用了之前的液体，更换了新的液体后离开。9时39分，李文奇说想翻身，左胳膊没有知觉了，让叫医生。护士给医生打电话，第一遍没人接，第二遍接通，说过来但没见医生来。此时李文奇又说难受的厉害，让赶紧叫医生，之后浑身抽搐、咳嗽，最后失去意识。李宾多次呼喊医生，第三遍后，急诊室冲出一个医生，让李宾先到一旁等候。当时医生未做人工呼吸先做的心电图。刚出图时医生就摇头跺脚。之后又有两个护士冲进来，先打肾上腺素后，再做胸外按压。李文奇病情发作时，身边无医生和护士，经多次喊叫，医生均未及时到场。《输液管理制度》中第四项操作管理之三规定，穿刺后或更换液体时，应根据患者病情、年龄、药物性质，有无心脏疾病等因素调节输液滴数，并告知患者家属，对依从性较差的患者，需要告知若擅自调节滴数造成不良后果，需自行负责，并在输液卡上注明，患者或家属签字。护士在输液过程中没有监护到位，导致患者因液速加快，造成心衰。另，《急诊抢救室规章制度》规定，实行24小时值班制，按时交接班，上岗时做到衣帽整洁，佩戴胸卡。因抢救室没有医生和护士的监护，造成病人病情发作时，没能得到及时救治，失去了心源性猝死的最黄金的抢救时间，导致死亡，构成医疗事故，故原告诉至法院。被告首钢医院辩称，患者李文奇于2020年5月23日至被告的急诊科就诊，在输液过程中病情突然发生变化，出现抽搐现象，经抢救无效死亡，诊断是心源性猝死。被告向患者家属告知尸检，家属拒绝尸检。针对上述事实，被告对患者进行了及时的诊断和对症治疗，在患者病情发生变化时及时进行诊断，医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没有过错。因患者家属不同意尸检，目前死亡原因只能推定为心源性猝死，患者死亡与其自身疾病有关，不是医院的过错导致的不良后果，被告不构成医疗侵权，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患者李文奇于1964年7月10日出生，与陆庆芳曾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9年离婚。李宾系二人之子。李文奇系李东年与李秉琴之子，李秉琴于2014年5月14日死亡。2020年5月23日5时13分，李文奇因上腹部疼痛多日至首钢医院创伤急救中心挂号就诊，同日11时38分经抢救无效宣告临床死亡。5时20分《急诊病历》记载，患者李文奇，主诉：上腹部疼痛多日，加重1日。现病史：上腹部疼痛多日在家观察，加重后赴首钢医院急诊就诊，无恶心、呕吐。既往史：高血压。体检：一般情况尚可。腹部：腹部压痛（+），Murphy（+）。专科检查：腹部压痛（+），Murphy（+），余（-）。处置：①急诊留观，密切观察病情变化。②莫西沙星抗炎，奥硝唑抗炎，抑酸药对症。③交接值班医生。初步诊断：胆囊结石，胆囊炎。5时37分《CT检查报告单》显示，患者李文奇，印象：1、胆囊结石。2、胃窦部胃壁稍增厚，局部小斑片状软组织影，周围渗出改变，炎性改变？请结合临床或胃镜检查除外其他。3、十二指肠小憩室可能。8时20分《急诊病历》载有：主诉：患者因上腹疼痛多日，加重一天就诊。现病史：患者因上腹疼痛多日，加重一天就诊，行腹CT检查。考虑胆囊结石，胆囊炎。急诊补液抗炎治疗。今8:20，患者感腹痛加重，予对症止痛处理。患者疼痛缓解……感头晕、乏力、恶心。专科检查：患者乏力，面色苍白，出汗。BP：80/57mmHg，P130次/分，考虑病情有变化，即把患者送至抢救床位，予吸氧、监护、平卧，停用以前药物，予补充液体。8:30-8:40分，因血压至94/55mmHg，予升压药物，并补充液体，患者自述不适缓解，但感反酸，予抑酸对症药物，持续监护、吸氧，开放静脉，予留置导尿，患者SPO2正常，ECG示提示陈旧心梗？9:38分：患者突发抽搐，并出现意识不清，呼吸无，BP：37/15mmHg。急予强心、升压药物，并持续给药，并行人工辅助呼吸、气管插管。并使用呼吸机，患者因心脏呼吸停止后抢救治疗，人工按压，无好转。11:38分：患者持续辅助呼吸，心脏按压、升压、强心等药物治疗。患者意识丧失，呼吸、血压、心率无法恢复。复查ECG为直线。患者血压、呼吸、脉搏均测不到，持续抢救1小时，仍无效果。宣告临床死亡。初步诊断：胆囊结石、胆囊炎、心源性猝死、反流性食管炎、冠心病、其他。12时，李宾于首钢医院急诊室签署《患者死亡通知书》。载有：患者李文奇在我院急诊科治疗，因抢救无效去世，死亡诊断为心源性猝死、胆囊炎、胆结石。李宾不同意对李文奇进行尸体解剖。此前，李文奇曾四次至首钢医院住院治疗。其中，2019年1月12日至23日住院治疗后出院诊断：急性前壁ST段抬高型心肌梗死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心功能Ⅱ级（Killp）分级高血压3级（很高危）高脂血症2型糖尿病反流性食管炎肝功能异常急性支气管炎支气管哮喘慢性胃炎。2019年3月18日至26日住院治疗后出院诊断：细菌性肺炎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陈旧性心肌梗死冠状动脉支架植入术后状态心功能Ⅱ级（Killp）分级高血压3级（很高危）2型糖尿病高脂血症反流性食管炎支气管哮喘慢性胃炎。2019年7月9日至25日住院治疗后出院诊断：充血性心力衰竭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冠状动脉支架植入术后状态心功能Ⅲ级（NYHA分级）细菌性肺炎支气管哮喘胸腔积液高血压2型糖尿病高脂血症反流性食管炎便秘失眠。2020年1月3日至9日住院治疗后出院诊断：不稳定性心绞痛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陈旧性心肌梗死心功能Ⅲ级（NYHA分级）冠状动脉支架植入术后状态室壁瘤高血压3级高脂血症2型糖尿病反流性食管炎支气管哮喘。本案审理过程中，李东年、李宾申请对首钢医院对李文奇实施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李文奇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责任程度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北京公大弘正医学研究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21年1月31日，北京公大弘正医学研究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公大司鉴[2020]临鉴字第35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医方在李文奇的诊治过程中存在以下过错：1.医方对患者观察护理不到位。8:20患者在治疗的过程中突然出现烦躁不安，身体不适、面色苍白，生命体征出现变化，血压80/57mmHg，心率130次/分，医方虽然考虑患者病情变化，把患者送至抢救床位，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没有仔细分析病情变化的原因，并认真处理，尤其是8:40分左右患者不适加重，家属找医生，护士对患者未做到边观察病情边呼叫医生，同时检查生命体征。在呼叫医生未到场情况下，未及时、继续采取有效措施进行积极抢救治疗。该医疗行为存在过错。2.医方对患者既往疾病了解不足。不知晓患者之前曾经因为心脏疾病多次在医方住院治疗，没有谨慎注意患者的心脏疾病问题，没有有效的针对性治疗措施。该医疗行为存在过错。3.医方在患者抢救初期，抢救措施不够及时、到位。诊断过程中，未进行必要的血常规检查，护理记录单中无记录呼吸兴奋剂的使用。其医疗行为不符合诊疗常规，存在过错。关于因果关系及原因力：1.医方对患者观察护理不到位。8:20患者病情发生变化后，医方虽然考虑患者病情变化，把患者送至抢救床位，但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没有仔细分析病情变化的原因，并认真处理，尤其是在8:40分左右患者不适加重，护士、医生均未到场，未继续采取有效的抢救治疗措施。2.医方对患者既往疾病了解不足。不知晓患者之前曾经因为心脏疾病多次在医方住院治疗，没有谨慎注意患者的心脏疾病问题。3.医方在患者抢救初期，抢救措施不及时、不得力。在诊断过程中，没有进行必要的血常规检查，护理记录单中未记录呼吸兴奋剂的使用情况。4.被鉴定人患有较严重的心脏疾病，尤其是伴有室壁瘤，该疾病容易导致心源性猝死。5.患者未行尸体解剖给死亡原因的判断带来不利影响。综上，医方对患者李文奇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其过错与被鉴定人李文奇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建议其原因力为次要责任，供法庭参考。鉴定意见：首钢医院对李文奇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李文奇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建议其原因力为次要责任。李东年、李宾预交鉴定费7650元。经询问，李东年、李宾依据2019年度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73849元的标准主张死亡赔偿金1476980元，依据2019年北京市全口径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106168元（月平均工资按8847元计算）的标准主张丧葬费53082元。首钢医院对李东年、李宾主张的计算标准无异议。本院认为，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本案侵权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处理。依据相关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依据北京公大弘正医学研究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首钢医院对李文奇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李文奇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其原因力为次要责任，故其行为构成侵权，本院酌定其责任比例为30%。现李东年、李宾分别依据2019年北京市全口径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106168元（月平均工资按8847元计算）以及2019年度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73849元的标准计算得出丧葬费53082元和死亡赔偿金1476980元，首钢医院对计算标准予以认可，本院认为李东年、李宾主张的数额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亦不持异议。因首钢医院的侵权行为系导致李文奇死亡的原因之一，李东年、李宾作为李文奇的近亲属因此受到严重精神损害，故有权请求首钢医院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综上，依据首钢医院对于李文奇死亡具有的过错程度和责任比例，本院酌定首钢医院应赔偿李东年、李宾丧葬费15924.6元、死亡赔偿金443094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大学首钢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李东年、李宾丧葬费15924.6元、死亡赔偿金443094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合计489018.6元；二、驳回李东年、李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05元，由李东年、李宾负担1358元（已交纳），由北京大学首钢医院负担814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鉴定费7650元，由李东年、李宾负担1093元（已交纳），由北京大学首钢医院负担655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孙莉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法官助理 田晔书 记 员 袁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