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民终4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长兴岛港兴土地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长兴岛经济区管理委员会办公楼。法定代表人：李会林，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辽宁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景维，辽宁同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交第一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天津港保税区跃进路航运服务中心8#楼。法定代表人：王洪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景东，辽宁君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通，辽宁君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大连长兴岛港泰城建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长兴岛经济区管理委员会办公楼。法定代表人：赵丰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拜然然，辽宁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大连长兴岛开发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长兴岛经济区管理委员会办公楼。法定代表人：孙东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拜然然，辽宁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长兴岛港兴土地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交第一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务公司），原审第三人大连长兴岛港泰城建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泰公司）、大连长兴岛开发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兴岛投资公司）船坞、码头建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海事法院（2020）辽72民初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港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张景维，航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景东、赵通，港泰公司、长兴岛投资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拜然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已审理终结。港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航务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航务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港兴公司已付工程款为143665万元，原判认为航务公司支付长兴岛投资公司的3亿元为退还的工程款，而在港兴公司已付工程款中扣减3亿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案涉工程未经审计，尚未达到付款条件，原审法院认定付款条件成就且要求港兴公司支付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航务公司辩称，在2020年1月3日，航务公司向长兴岛管委会发出催款函及律师函，列明包括本案在内工程款19.22亿元，同时该函抄送给长兴岛投资公司，长兴岛管委会复函表示同意还款，而该19.22亿元工程款即包括港兴公司主张的3亿元，故原判认定该3亿元欠款为工程款正确；应付工程款的利息属于法定孳息，应予支持。航务公司原审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港兴公司给付航务公司工程进度款440708993.39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12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19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后，利息起算日变更为2015年12月31日。）；2.请求判决港兴公司给付航务公司质保金83492579元及利息（2019年12月15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上两项诉讼请求中工程进度款及质保金共524201571.99元。3.本案的诉讼等费用由港兴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港兴公司作为招标人就“大连长兴岛葫芦山湾南防波堤工程及南岸临时围堰工程”向航务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2013年5月18日，港兴公司（作为发包人）与航务公司（作为承包人）就上述工程签订了港口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1.开工日期2013年5月18日，竣工日期2015年11月15日。2.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3.合同价款1689991188元。4.工程款支付：本工程无预付款，按工程进度，港兴公司向航务公司支付实际完成工程量70%的工程价款，工程完工且结算价款报送财政部门审核完成后，支付至结算价款的80%，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至结算价款的95%，结算价款的5%作为质量保修金，保修期（2年）满后全部结清（无息）。5.本项目工程价款最终按政府财政部门审定额结算。6.发包人不按时支付工程竣工结算款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承担违约责任。7.质量缺陷保修期自承包人承包范围内工程实际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开始计算2年。工程质量保修期满且无质量问题后14天内，扣除承包人应承担的违约金、赔偿金等后无息支付剩余质量缺陷保修金（以下简称质保金）。涉案工程于2013年5月18日实际开工，2017年11月30日实际竣工并验收。2020年5月12日，辽宁杰威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受长兴岛投资公司委托出具《大连长兴岛葫芦山湾南防波堤工程及南岸临时围堰工程施工结算审核报告》，载明，本项工程审定值1669851571.99元。2013年9月至2015年12月，涉案工程款已付款项均由港兴公司委托港泰公司支付给航务公司，合计143665万元。其中，2015年6月16日，港泰公司向航务公司支付3亿元工程款，同日，中交一航局第三工程有限公司大连长兴岛分公司（以下简称航三长兴岛分公司）分别向长兴岛投资公司电汇支付29300万元、1700万元，合计3亿元（以下简称转回款）。航务公司称，长兴岛投资公司于2017年向航三长兴岛分公司支付900万元。另查明，航务公司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包括港口工程建设等。长兴岛投资公司由大连长兴岛经济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管委会）出资设立，港兴公司由长兴岛投资公司出资设立、港泰公司由管委会及长兴岛投资公司出资设立。中交一航局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三公司）是航务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一条规定：“建设工程的招标投标活动，应当依照有关法律的规定公开、公平、公正进行。”航务公司作为承包人具有港口工程建设等企业资质，涉案工程通过招标投标选定了航务公司为中标人，航务公司（作为承包人）与港兴公司（作为发包人）签订的港口工程施工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关于航三长兴岛分公司向长兴岛投资公司支付3亿元转回款的法律性质，航务公司称该转回款系长兴岛投资公司安排港泰公司向航三长兴岛分公司分两笔支付，所以2015年6月16日港泰公司向航务公司支付3亿元工程款相当于没有支付。港兴公司称该转回款并非工程款。原审法院认为，长兴岛投资公司由管委会出资设立，港兴公司由长兴岛投资公司出资设立、港泰公司由管委会及长兴岛投资公司出资设立，可以看出上述三公司均由管委会出资并管理。涉案工程2013年9月至2015年12月的已付工程款均由港泰公司支付，并非港兴公司支付。在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付款主体与合同签订主体存在差别，但仍应认同已付款项为港兴公司履行的义务。虽然3亿元转回款系支付给长兴岛投资公司，而非合同相对方港兴公司，但在付款日期上，在2015年6月16日港兴公司向航务公司支付3亿元工程款的当日，即发生转回款，且数额亦为3亿元，可以看出该两笔款项的关联性。虽然港兴公司称该转回款并非工程款，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转回款系何用途，且认可该款项转回长兴岛投资公司。通过长兴岛投资公司、港兴公司、港泰公司与管委会的隶属关系，航三长兴岛分公司与航务公司的隶属关系以及港泰公司向航务公司支付涉案工程款的账务往来可以认定，该3亿元转回款系航务公司与港兴公司为履行合同义务发生的账务往来。故，港兴公司于2015年6月16日向航务公司支付的3亿元工程款实际并未支付。港兴公司2013年至2015年期间向航务公司共计支付涉案工程款113665万元（143665万元-3亿元）。关于涉案工程是否达到付款条件，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工程竣工后，发包人应当根据施工图纸及说明书、国家颁布的施工验收规范和质量标准及时进行验收。验收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价款，并接收该建设工程。”合同约定，工程完工且结算价款报送财政部门审核完成后，支付至结算价款的80%，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至结算价款的95%，结算价款的5%作为质保金，保修期（2年）满后全部结清（无息）；质量缺陷保修期自承包人承包范围内工程实际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开始计算2年，本项目工程价款最终按政府财政部门审定额结算。涉案工程于2017年11月30日实际竣工并验收，2020年5月12日结算审核。根据合同约定，质量缺陷保修期至2019年11月29日已满。双方当事人均称没有新的审计报告，港兴公司亦未对航务公司提交的结算报告提出异议，故涉案工程已经达到付款条件，港兴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航务公司支付工程款1669851571.99元。关于港兴公司应当向航务公司支付的欠付款项及利息，港兴公司已付工程款113665万元，航务公司称长兴岛投资公司于2017年向航三长兴岛分公司支付900万元，并主张港兴公司向航务公司已付工程款合计114565万元，原审法院予以认可。涉案工程经结算审核工程款为1669851571.99元，港兴公司未举证证明涉案工程在质量缺陷保修期内存在质量问题或者航务公司存在其他违约行为，港兴公司还应当向航务公司支付包含质保金在内的剩余款项524201571.99元。对航务公司的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欠付款的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给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合同约定，发包人不按时支付工程竣工结算款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关于欠付结算款的利息，涉案工程虽于2017年11月30日实际竣工并验收，但2020年5月12日才结算审核，在此之前并未结算，结算款不能确定，所以应付款日应当为结算日，即2020年5月12日。港兴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以440708993.39元（1669851571.99×95%-114565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2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航务公司主张该利息自2015年12月31日起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质保金的利息，涉案工程质量缺陷保修期至2019年11月29日已满，根据合同约定，港兴公司应当以83492579（1669851571.99×5%）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3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航务公司主张该利息自2019年12月15日起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港兴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航务公司工程款524201571.99元及利息（其中，利息以440708993.39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2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以83492579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3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航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岛港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62808元（航务公司已预交108543元，尚欠2554265元），由港兴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航务公司提交了两组新的证据：第一组，大连长兴岛建投公司股权结构图，来源于企查查网站，拟证明管委会向航务公司作出承诺是代表各个公司的行为。第二组，银行水单6页、大连长兴岛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在8个案件中为一审原告还款的部分水单，拟证明投资公司向其控股的长兴岛投资公司发放资金。港兴公司、港泰公司、长兴岛投资公司对两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第一组证据仅能证明管委会与投资公司及投资公司与其下属公司之间的股权及出资关系，不能证明对于航务公司诉请的相关债权债务往来与管委会有直接的合同关系；第二组证据与本案无关，即无论投资公司还是下属公司款项如何转移，这是投资公司和其他公司之间的关系，与案涉工程款的时效问题无关。鉴于各方对上述两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证据的内容与案涉工程款的给付有一定关联性，并与其他已被采信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本院对此两组证据予以采信。原审查明的事实有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可见，民事主体在从事民事活动中，应当诚实守信，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而不诚实守信的，有违民事活动基本原则，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是航务公司与港兴公司、港泰公司、长兴岛投资公司之间就船坞、码头建造合同引起的纠纷，属于船坞、码头建造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航务公司按照约定完成了施工义务，长兴岛投资公司作为发包人应当遵循诚信原则，及时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否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二审期间当事人的主张，原判认定航务公司支付长兴岛投资公司的3亿元为工程款是否妥当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虽然本案的当事人为航务公司和港兴公司公司、港泰公司、长兴岛投资公司，但考虑到管委会在案涉工程的启动、资金的运作中是掌控者的实际情形，航务公司以书面形式直接向管委会主张工程欠款，并抄送长兴岛投资公司的做法符合日常逻辑。且长兴岛投资公司由管委会出资设立，港兴公司由长兴岛投资公司出资设立、港泰公司由管委会及长兴岛投资公司出资设立，可以看出上述三公司均由管委会出资并管理。而且涉案工程2013年9月至2015年12月的已付工程款均由港泰公司支付，并非港兴公司支付。在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付款主体与合同签订主体存在差别，但仍应认同已付款项为港兴公司履行的义务。虽然3亿元转回款系支付给长兴岛投资公司，而非合同相对方港兴公司，但在付款日期上，在2015年6月16日港兴公司向航务公司支付3亿元工程款的当日，即发生转回款，且数额亦为3亿元，可以看出该两笔款项的关联性。另外，航务公司于2020年1月3日向长兴岛管委会发出催款函及律师函，列明包括本案在内的工程款19.22亿元，长兴岛管委会复函表示同意还款，故原判认定港兴公司于2015年6月16日向航务公司支付的3亿元工程款实际并未支付并无不妥。《建设工程合同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给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案涉合同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案涉工程于2014年7月7日审核结算，该日为长兴岛投资公司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的时间具有合理性，航务公司依据合同约定，主张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原审关于利息的裁判意见并无不当。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长兴岛投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62808元，由港兴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伟审判员 张岩松审判员 刘善超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冯万平书记员林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