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甘12民终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文县众泰建材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戚某，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四川浩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县众成建材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韩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重庆渝宏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侯某，住文县。原审第三人：司某，住文县。上诉人文县众泰建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文县众成建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成公司）、原审第三人侯某、司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文县人民法院（2020）甘1222民初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众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众成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并由众成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等。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众泰公司欠众成公司3466224.52元错误。一审中，众成公司出示了落款时间为2019年4月17日盖有编号尾号为“0649”公章的欠条，称众泰公司欠众成公司办理文县东峪口黄土梁采石场前期费用4141780.08元。众泰公司认为，尾号为“0649”的印章在2019年4月17日前已经注销，且该印章一直由众成公司保管，这份欠条应当是众成公司自己打印后盖章形成，其真实性存疑。同时，在法庭庭审中已经查明，众成公司的九个股东为了申办包括东峪口黄土梁采石场在内的几个矿山，设立了众成公司，众成公司再申办了众泰公司，后出资通过招投标方式，开办了东峪口黄土梁采石场等几个采石场。在众泰公司提交给法庭的2019年4月l7日众成公司的股东会会议纪要中也有明确说明，案涉款项是众成公司的出资。一审庭审中，众成公司也自认了众泰公司是众成公司开办的，登记股东是名义股东。众成公司申请的证人也是众成公司的股东、董事，也作证证明众泰公司是众成公司开办的，故案涉款项是众成公司对众泰公司的投资款，并非欠款，双方之间没有债务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查明了众泰公司是众成公司开办的，案涉款项也是众成公司出资到众泰公司用于开办东峪口黄土梁采石场。同时，在众泰公司股权变更前，众成公司对众泰公司进行了管理，说明众成公司就是众泰公司的实际控制股东。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股东的出资款在出资到公司后所有权归公司，股东因出资而取得相应股权，同时禁止股东抽逃出资。本案中，众成公司作为实际的股东，通过自书欠条的方式让公司归还其投资款，实际上就是抽逃出资的行为，违反了《公司法》的禁止性规定，该欠条是无效的。同时，众泰公司与众成公司之间是投资人与被投资人的关系，案涉款项也不是基于双方的合同发生，是基于出资发生，故应由《公司法》进行调整，而不应当适用《合同法》进行调整。三、一审程序违法。众成公司在一审诉状中虽提出诉讼费、保全费等因诉讼产生的费用由众泰公司承担，但众成公司没有明确请求的具体项目、金额。其中关于保全费5030元明显错误，保全费最高不会超过5000元；另关于4l59.47元的财产保全保险费，一审中众成公司没有举证出示，也没有经过众泰公司的质证，故一审程序违法。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为维护众泰公司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众成公司、原审第三人侯某、司某二审期间未答辩。众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众泰公司支付众成公司欠款3466224.52元,并从2019年12月2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清偿之日。2.诉讼费、保全费等因诉讼产生的费用由众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4日，韩某等人以认缴出资的方式注册成立了众成公司。2017年3月21日，众成公司与众泰公司、文县富业矿业公司、文县兴和公司、文县明辉阴平酒店公司五家公司全体股东协商决定，约定五家公司由众成公司统一经营和管理，公章和营业执照正副本、注册资料等由众成公司统一保管使用；在统管之前的债权和债务由各自公司负责与众成公司无关，统管后各公司如有经营业务须报众成公司认同方可进行；众泰公司等四家公司的责、权、利统归众成公司所有，税收由众成公司全部负责，该协议有众泰公司法人侯某的本人签名。随后，为开办采石场，众成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向外借款，并以众成、众泰、兴和三家公司的名义申办采石场，申办到众泰公司名下的东峪口黄土梁采石场和兴和公司名下的石鸡坝朱元坝采石场。公司合并管理后，众泰公司法定代表人侯某长期委托司某以自己的名字签署各种公司重要文件、参加股东会议。2018年11月29日召开全体公司股东会议讨论后,决定将两个采石场分开经营,众泰公司经营石坊镇东峪口黄土梁采石场，由司某、王武军、张林、耿军四人管理;兴和公司经营石鸡坝朱元坝采石场，由韩某、杜海平、赵千胜、王社有、梁辉忠管理。2019年2月16日至18日及2019年4月17日，众成公司、众泰公司及兴和公司的全体股东召开两次股东会议，核算出因申办采石场项目缴纳恢复治理基金、矿权出让金等各类支出、各项费用等产生的总债务为7195485.18元。为公平合理地分摊该笔债务，会议决定以管理采石场的九位股东人均分摊756741.02元的方法来计算。因两公司人数不均，东峪口采石场以12.5%的股份折价800000元来补足采石场股东人数不均产生的占比差价，加上部分股东对公司的债务，最终分摊到文县众泰公司的债务共计是4141780.08元。两次会议均决定众泰公司与兴和公司的营业执照正副本原件、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合同专用章以及所有资料全部由众成公司统一保管，待所有债务清偿完成后，全部移交给兴和、众泰公司。两次会议决定均加盖有编码“6212220000649”的众泰公司单位专用印章。2019年4月17日，司某以侯某的名义出具欠条一张，欠条以印有“文县众泰建材商贸有限公司文件”字样的稿纸出具，载明：“欠到众成建材商贸有限公司办理文县东峪口黄土梁采石场前期费用4141780.08元（大写：肆佰壹拾肆万壹仟柒佰捌拾元捌分）。（小家磨采石场处理结束后两公司均减）此据文县众泰建材商贸有限公司法人：侯某2019年4月17日”，并加盖有编码“6212220000649”的文县众泰建材商贸有限公司单位专用印章。2019年10月8日，桥头小家磨采石场因申办不成功而注销，政府退回保证金1520000元，以分摊债务同样的方法来计算，文县众泰公司应扣减675555.56元，剩余债务总金额为3466224.52元。2019年12月26日，文县众泰公司法定代表人由侯某变更为戚某，文县众泰公司以此为由，不承认此笔债务，拒绝偿还。另查明，侯某与司某于2018年12月22日申请报废编号为“6212220000649”的文县众泰公司单位专用印章，变更为编号“6212220001260”的印章。2019年3月23日，司某以侯某的名义与陇南久联爆破作业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爆破作业服务合同时，仍使用并加盖编号为“6212220000649”的众泰公司单位专用印章。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众成公司与众泰公司于2017年3月21日达成《公司管理合并协议》后，众成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借款开办采石场，后申办到东峪口黄土梁采石场和朱元坝采石场，形成债务7195485.18元。2018年11月，召开全体股东会议决定分开经营。2019年2月18日，经两公司全体股东讨论决议将债务进行分摊，众泰公司应承担的债务为4141780.08元。同年4月17日，众泰公司向众成公司出具欠条一张，明确欠到众成公司办理文县东峪口黄土梁采石场前期费用，并注明待小家磨采石场处理结束后两公司均减。上述行为均不违反法律强制性、禁止性规定，是双方当事人自愿协商后产生的真实意思表示，欠条符合合同的构成要件，合法有效，众泰公司应依照约定清偿剩余债务3466224.52元。本案争议的问题有：第一，众成公司对众泰公司申办采石场支出的费用是否为出资？一审法院认为，众成公司的前期出资行为不构成出资，文县众成公司不是文县众泰公司的股东，没有出资义务，前期垫付采石场的申办费用是基于《公司管理合并协议》，分开经营后，根据全体股东会议纪要众成公司有权利收回前期垫付款项。第二，该笔债务应该由股东个人承担还是由众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该由众泰公司承担。将债务以股东人数均摊是一种计算债务的方法，并非将债务直接划分至股东名下。众成公司是为众泰公司申办采石场而垫付的前期费用，账务往来产生于两公司银行账号之间，与股东个人无关。众泰公司因众成公司的垫资申办到采石场，应该分摊该承担的债务，偿还由此产生的欠款。同时在文县亿兴业建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兴业公司）与众成公司、第三人众泰公司、兴和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中，司某作为众泰公司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当庭承认众成公司与众泰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系对该债务的自认。众泰公司法人变更时，前任法人未尽到债务披露的义务，不能对抗众成公司与众泰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亦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第三，司某以侯某的名义签字并加盖印章的欠条是否产生法律效力？公司合并管理后，侯某自己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长期委托众泰公司业务经理司某以自己的名义管理公司业务，签署重要文件，参加股东会议，至本案开庭前仍未公开表示撤销对司某的委托。侯某本人知道司某以自己的名义实施民事行为亦不作否认表示。一审法院认为，侯某的行为足以使众成公司产生司某为众泰公司实际控制人的认知，故侯某称自己对司某签署欠条的行为不知情未授权、司某系无权代理，欠条无效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司某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要件，该代理行为有效。综上，对众成公司要求众泰公司清偿众成公司办理文县东峪口黄土梁采石场前期费用剩余欠款3466224.52元，从2019年12月26日，（即众泰公司法人变更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清偿之日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众成公司要求保全等因诉讼产生的费用（保全费5030元+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4159.47元=9189.47元）由众泰公司承担的诉求请求，予以支持。判决：一、由众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后十日内支付众成公司欠款3466224.52元,并从2019年12月2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清偿之日。二、保全费等因诉讼产生的费用共计9189.47元由众泰公司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七条规定“法人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本案中，众成公司与众泰公司系独立的法人组织，众成公司并不是众泰公司的股东，故众成公司对众泰公司没有出资的义务。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第十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六）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本案中，众泰公司对欠条的真实性有异议，欠条上加盖的尾号为“0649”的印章虽在出具欠条前即2018年12月22日已经申请注销，但2019年3月23日众泰公司与陇南久联爆破作业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爆破作业服务合同》时仍然加盖该印章。且根据一审中众成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及侯某一审中的当庭陈述，侯某长期委托司某以自己的名义签订合同、参与股东会议及签署重要文件，司某代表侯某在欠条上签名的行为，应视为众泰公司对该债务的确认。另根据文县法院（2020）甘1222民初45号民事判决书载明的内容，该案原告亿兴业公司向法庭提交了众泰公司向众成公司出具的金额为4141780.08元的欠条（与本案中众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欠条系同一证据），拟证明众泰公司由众成公司实际投资控制的事实，经质证众成公司与众泰公司均认为该欠条系众成公司与众泰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该案中一审法院据此认为众成公司与众泰公司、兴和公司之间虽然存在管理合并的情况，但并未将众泰公司、兴和公司合并为同一个公司，亿兴业公司主张众泰公司由众成公司实际投资控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众泰公司上诉主张涉诉款项系众成公司投资款，应当适用《公司法》进行调整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众泰公司上诉提出的保全费等问题。众成公司曾于诉前和诉讼中两次申请财产保全，产生保全费5030元（诉前5000元+诉讼中30元=5030元），以及向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重庆分公司投保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产生保费4159.47元，共计9189.47元，该费用均系因诉讼而产生，一审判决由众泰公司负担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文县众泰建材商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530元，由上诉人文县众泰建材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贾丽萍审判员 寇彩霞审判员 李秀梅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冉岳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