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02民初3451号原告：郑州盛达化工产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中原区西流湖街道址刘村。法定代表人：海振敏，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娜，河南北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欢欢，河南北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郑州国凯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中原区西流湖街道西岗村。法定代表人：张建华。被告：张建华，男，汉族，1968年1月4日出生，住河南省淮阳县。被告：张前进，男，汉族，1985年9月4日出生，住河南省淮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林，河南润之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郑州盛达化工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达公司）与被告郑州国凯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凯公司）、张建华、张前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24日作出（2019）豫0102民初2291号民事判决，被告张前进不服该判决上诉于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于2019年8月27日作出（2019）豫01民终1537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张前进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24日作出（2019）豫民申7858号民事裁定，指令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30日作出（2020）豫01民再87号民事裁定，撤销（2019）豫0102民初2291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9）豫0102民初2291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重新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盛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娜、郭欢欢，张前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林到庭参加诉讼。国凯公司、张建华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盛达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三被告连带偿还原告货款496960元，并支付逾期还款的利息（从2012年11月份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公告费、保全费等全部由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将其诉讼请求明确为：1.请求被告国凯公司向原告盛达公司支付货款49696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从2012年1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债务完毕之日止）；2.被告张建华、张前进对被告国凯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被告张建华和被告张前进是被告国凯公司的股东。2010年4月份到2012年10月份，原告给被告供应氧气、二氧化碳、小丙烷、混合气等气体。后经算账，双方确认被告国凯公司共欠原告货款496960元，由国凯公司股东张前进为原告出具欠条。后经过几次换条，张前进最后一次更换欠条的时间是2017年9月21日。期间，原告多次找被告索要货款，但被告一直以各种理由推脱，拒不支付。故原告起诉要求解决。被告张前进辩称：1.2017年9月21日张前进是作为国凯公司的经办人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金额496960元，但不应当支付利意，因为该欠条并没有承诺什么时候支什货款，即使支持利息也应当从原告起诉之日起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被告张前进不是国凯公司原始股东，而是在公司成立后以受让方式获得百分之十股份的小股东。实际上也挂名股东，公司的所有大小事务均由大股东、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张建华负责，张前进名义上是股东，其实就是一个员工。3.按照国凯公司章程的规定,经营期限十年，到2020年1月3日到期。张前进与张建华按照《公司法》的有关规定，2019年12月5日在《东方今报》声明公司营业执照正副本、公章丢失，准备补办之后申请将经营期限延长至长期。由于找不到合适的厂院等原因，多次向郑州市中原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延期未果,2020年1月15日召开股东会决定解散公司并进行清算，张建华负责保管好公司财务账册及财产。由于疫情原因于2020年4月23日在《东方今报》公告，请求向清算组负责人张建华申报债权及办理债权登记手续。4.清算责任系清算义务人因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致使债权人遭受债权损失而应当承担的责任，本质上是侵权责任。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张前进接受了国凯公司资产，也没有证据证明是张前进的行为造成公司财产流失、损毁或灭失。即使原告的债权不能得到清偿，与张前进是否及时对国凯公司财产进行清算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即使国凯公司出现了无法清算的情况，也不能必然推定与张前进之间存在侵权行为的因果关系，原告要求张前进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根据。因为连带责任的承担必须要有法律的明文规定或者当事人之间的明确约定，原告主张张前进对国凯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被告郑州国凯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张建华未作答辩。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国凯公司、张建华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视为放弃举证、质证的权利。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所争议的证据及事实认定如下：一、关于本案所涉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要件之认定原告主张其与国凯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并提交2015年3月3日欠条复印件、2017年9月21日欠条原件各一份、原告收发气体记账本原件4本予以证明。被告张前进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原告与国凯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出卖人为原告，买受人为国凯公司，双方经结算共同确认原告于2010年4月份至2012年10月份向国凯公司所供应的气体，国凯公司尚欠原告货款496960元。本院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定。二、关于张建华、张前进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认定诉讼中，原告主张张建华、张前进应对国凯公司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具体理由概括如下：1.事实依据：（1）根据工商登记信息和验资报告显示被告张建华、张前进均未出资到位，没有按照工商登记的出资按时足额出资，其二人认缴出资额为100万元，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实际出资额为53万元，出资不到位的金额为47万元。（2）关于国凯公司的营业期限，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已经于2014年12月31日到期，到期之后没有进行续期，虽然再审中张前进认为国凯公司的经营期限为10年，但是根据国凯公司章程第十章附则中第38条规定，公司登记事项以公司登记机关核定为准，这是国凯公司章程中对于工商登记的特别约定，根据公司法规定公司作为盈利法人其对外法律效力应当以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的信息为准，因此国凯公司的经营期限已经于2014年12月31日届满。（3）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的出现，该公司经营期限届满后，该公司应解散未解散，公司股东未能依法进行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或者灭失，因此该公司的股东应当对公司对外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即对本案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之规定。张前进以张建华处理了国凯公司资产为由认可张建华应当对国凯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其不认可其本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具体理由概括如下：1.针对张前进是否出资到位的问题。国凯公司2010年1月4日成立，原始股东为张明寅、张新华、张华云，出资比例20%、20%、60%，约定公司经营期限为10年，自公司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计算，到2020年1月3日公司营业期限届满，截止2010年1月25日，实际出资100万元，全部实际出资。至于张前进，他是从原始股东受让10%而作为受让股东，不存在出资义务。2.关于国凯公司营业期限的问题。公司经营期限应当以公司章程的为准，而不是营业执照显示的经营期限。就本案来讲，营业执照上的时间明显是系统自动形成的，是错误的，这一点中原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注册科是认可的，并愿意更正。被告公司经营期限到期日为2020年1月3日，这一时间点省高院、郑州市中院的裁定书中均予以了确认，公司股东有权申请公司章程中的经营期限并办理延期。3.针对张前进是否尽到了及时清算的责任。被告公司因暂时无法满足延长经营期限的条件，不得不进入解散清算程序，如今仍在清算过程中，清算方案及清算报告均未形成，还不能认定公司资不抵债，如最终公司资不抵债将依法向法院申请破产。张前进既没有怠于清算更没有因怠于清算导致公司财产损毁灭失及导致公司财务账册损毁灭失。有关被告公司股东是否存在虚假出资、抽逃出资、出资不实，股东怠于解散清算，及因怠于解散清算导致的无法清算、公司财产无法清偿债务的举证责任均在于原告，而非被告。综上，原告不应当因被告公司经营场所被拆迁后找不到新的合适场所而歇业就怀疑被告公司资不抵债，没有能力支付其货款，而错误的将执行过程中才需要查明的问题提前到审判过程中，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根据，证据也不充分，应当驳回原告针对张前进的诉讼请求。结合双方以上证据，本院查证如下事实：1.张建华、张前进对国凯公司出资是否到位。诉讼中，原告提交的国凯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不足以证明张建华、张前进二人出资不到位，本院对原告该主张不予认定。2.国凯公司章程、工商登记显示的营业期限及实际营业情况。国凯公司《章程》第三十七条规定：“本公司经营期限为十年，自公司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计算。”第三十八条规定：“公司登记事项以公司登记机关核定的为准。”国凯公司营业执照显示其登记的经营期限届满日期为2014年12月31日。针对国凯公司实际经营情况，张前进称：“从原地址2013年左右拆迁之后基本上就没有什么业务了。张建华因为个人债务问题也不在郑州了。”并称拆迁后未搬迁到其他地址经营，不再经营了，国凯公司的机器设备及资料“被张建华拿走了，处理完了”“财务报表、账册、营业执照、印章等相关的财务文件、工商文件及资产在何处我不知道，都是张建华保管，张建华说丢了一部分，我听他说是不完整了”。结合以上事实，本院认为以2014年12月31日来认定国凯公司的营业截止期限为宜，具体理由如下：其一，张前进据以主张国凯公司营业期限为十年的主要依据系其公司《章程》第三十七条之规定。从《章程》之性质看，系股东之间就公司设立、运营、变更、终止所达成的一致意思表示。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对《章程》的解释发生争议，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本案中，《章程》第三十七条和第三十八条同属《章程》第十章附则之内容，应当按照附则所使用之词句作出整体性解释。第三十八条所使用概念为“登记事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九条对公司的“登记事项”作出了明确规定，其中包括营业期限。此处所规定的“营业期限”同国凯公司《章程》第三十七条所使用的“经营期限”概念的内涵、外延应为一致。基于以上解释，能够认定国凯公司股东虽在章程中约定公司的营业期限为十年，但同时约定具体的营业期限应当以公司登记机关核定为准，即结合本案实际，认定营业截止日期为2014年12月31日则更符合《章程》之本意。其二，公司营业期限属法定登记事项。基于法律对公司法人拟制人格的认可，以及对交易安全及交易相对人的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九条对此予以了明确规定，同时于第十条规定公司的登记事项应当符合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不符合规定的，公司登记机关不予登记。本案中，张前进认可其申请延期未被准许的原因是“国凯公司有严重违法记录，税收没有交，并且找不到营业执照原件”等，并认可国凯公司自2013年之后未找到合适的经营场所。综上，2014年12月31日后，在国凯公司存在诸多变更登记障碍的情况下，若人民法院裁判简单以《章程》第三十七条认定国凯公司经营期限为十年的话，将不符合法律规定，亦不利于法治化营商环境下交易相对人的保护。其三，公司营业期限是否届满不仅要考虑股东约定、登记情况等因素，亦要考虑公司的实际营业情况。本案中，国凯公司自2014年之后即没有了实际的经营场所、设备，也没有了实际的经营行为，更有甚者张前进亦认可国凯公司存在欠税等违法行为。基于以上事实，若再行认定国凯公司经营期限为十年，将会严重损坏其他市场主体之合法利益。3.张建华、张前进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的，公司解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上述情形系实际控制人原因造成，债权人主张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结合上述查明事实、国凯公司《章程》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以及国凯公司实际经营情况，应当依法认定国凯公司自2014年12月31日营业期限届满，张建华、张前进明知国凯公司已经于2014年之后不再经营，当依法及时成立清算组清算而未清算，张前进作为公司监事未阻止张建华处分国凯公司资产的行为，最终导致公司资产流失。诉讼中，虽然张前进向法庭提交了其与张建华2020年1月15日的《股东会决议》，但决议内容同张前进当庭陈述存在多处矛盾之处：庭审中，张前进明确表示拆迁后机器设备及资产已经处理完毕，但在决议中仍显示其向张建华表示愿意“继续干下去”；庭审中，张前进明确表示拆迁后张建华将公司机器设备及资产“处理完了”，但在决议中仍显示其要求张建华保管好公司财务账册及财产；张前进、张建华明知本案诉讼存在的情况下未通知作为债权人的原告，而径行在报纸上刊登了《清算公告》；诉讼中，张前进对刊登《清算公告》之后其与张建华的行为进行了陈述，其表示张建华同其为堂兄弟关系，2020年其见了张建华两三次面，“基本上都是老家有事我们才会见面的。见面地点都是在老家，具体也没有说过什么事”。在法庭多次询问其《股东会决议》形成后，其二人做了什么工作，其表示记不清了。张前进实则认可其在形成《股东会决议》后，未做任何实质性清算工作。由上，张建华作为国凯公司股东，在公司营业期限届满后，非但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且将公司资产予以处分的行为主观上存在故意，依法应当对本案国凯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前进作为公司监事未依法履行其监事职责，在明知公司尚对外负有债务的情况下，怠于履行清算职责，放任公司资产流失，依法应当对本案国凯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原告与国凯公司间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依法成立，应受法律保护，本院对原告要求国凯公司支付所欠货款49696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针对原告主张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结合本案货款发生的具体时间、原告主张权利的具体时间、国凯公司向原告出具欠条的具体时间，能够认定双方于2017年9月21日最后一次达成结算，在结算中未对具体付款期间及逾期付款责任进行约定，结合本案款项数额，本院酌定以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的时间（2019年1月18日）开始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为宜，对原告主张的之前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不予支持。针对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故本案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同时，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自此之后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被告张建华、张前进怠于履行清算义务，造成了原告的损失，依法应当对国凯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九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郑州国凯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郑州盛达化工产品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96960元及相应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自2019年1月18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付）。二、被告张建华、张前进对被告郑州国凯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郑州盛达化工产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8元，公告费300元，共计10808元，由被告郑州国凯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李军波审判员  毛大帅审判员  李冬玮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王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