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11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门支公司，住所地南通市海门区海门街道秀山西路1999号1幢1999-1-112室。负责人：黄培娟，该支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嘉，该支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桂平，女，1969年7月21日出生，住南通市通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红梅，女，1973年5月25日出生，住南通市崇川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楠，江苏清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传良，男，1973年10月19日出生，住南通市海门区。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门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陆桂平、陆红梅、黄传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苏0612民初5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地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事故当日，黄传良接单载客去如东并非为个人出行需要，结合其自认盈利情况，可认定黄传良超出顺风车业务范畴从事营运服务，且黄传良未及时通知其司，构成擅自改变车辆用途并导致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2.其司已就被保险机动车改变使用性质的免责条款，采用黑体加粗方式作出提示，黄传良亦授权妻子代为在投保单等材料上签字确认，并由其本人付款对签字行为作出追认，应认定其司已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其司有权据此免责。3.陆某甲违反交通信号灯驾驶无号牌机动车，且未佩戴头盔致本起事故发生应负全部责任，而黄传良正常驾驶不存在过错，一审认定事故责任错误。陆桂平、陆红梅辩称，1.在无监控证明双方行驶状态的情况下，一审根据双方车辆危险系数认定主次责任，并无不当；2.黄传良每年驾驶车辆行驶不超过1万公里，并未导致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且其开顺风车分摊出行成本不构成改变车辆使用性质，况且本案系电子投保，大地保险公司未对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不能因此免责。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传良辩称，大地保险公司并未就免责条款向其作出提示，且其接单次数很少，每年仅1万公里里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陆桂平、陆红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黄传良、大地保险公司赔偿其因父亲陆某甲在交通事故中死亡造成的损失合计364789.7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陆某甲生于1941年10月1日，与陆某乙婚后生育两女，分别为长女陆桂平、次女陆红梅。陆某甲的父母亲及妻子陆某乙已先于陆某甲离世。黄传良系苏Ｆ×××××小型轿车所有人，平日在江苏冬泽特医食品有限公司工作。2018年，黄传良在滴答平台将该车辆登记为顺风车，平时从事顺风车服务。2019年11月24日上午，黄传良在滴答平台接到顺风车订单送客人到南通市区后，又接到滴答平台顺风车订单送顾金蓓、蒋慧芳去如东康奇食品有限公司。上午9时15分，黄传良驾驶苏Ｆ×××××小型轿车由南向北行驶至机场大道南通市通州区兴东街道杨世桥村四组路口地段时，其车辆前部与陆某甲骑行的由东向西行驶的电动三轮车左侧中部发生碰撞，造成陆某甲受伤后于当日死亡及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交警大队派员勘查了现场，由于事故发生时当事人驾驶车辆越过停止线时交通信号灯的控制状态无法确定，交警部门未能对本起事故作出责任认定，遂于2019年12月11日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另查明，苏Ｆ×××××小型轿车在大地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金额为300000元的商业三责险含不计免赔。本起道路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限内。事故发生后，黄传良已给付陆桂平、陆红梅40000元。关于陆桂平、陆红梅因父亲陆某甲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根据双方举证及质证意见认定如下：1.医疗费：5144.74元。上述费用有陆某甲在南通大学附属医院抢救时发生的医疗费票据为证，法院依法予以确认。2.丧葬费：43295元。按照本省2018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收入标准86590元/年的1/2加以认定。3.死亡赔偿金：262300元。双方当事人对此金额无异议。4.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法院根据陆某甲在事故中死亡给其近亲属造成的精神痛楚以及黄传良在事故中过错等因素综合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0元。此款不再进行责任分配，由大地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优先赔偿。5.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900元。该金额双方认可一致。6.交通费：1000元。该金额双方认可一致。7.车辆损失：1000元。该金额双方认可一致。以上损失共计353639.74元，列入本案损失赔偿范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陆某甲与黄传良在本起交通事故中所承担的事故责任。2.黄传良在从事网约顺风车服务驶向第三方地点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能否拒赔商业三责险。针对争议焦点1，陆桂平、陆红梅主张父亲陆某甲在事故时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属于非机动车，由于交警部门未能认定事故事实进而明确双方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应当由机动车驾驶员即黄传良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黄传良认为，陆某甲在事故中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完全依靠车载可冲电电池组为行驶提供驱动力，不具备非机动车应当具有的脚踏行驶功能，且质量也超过非机动车标准，故应当定性为机动车。陆某甲与黄传良作为机动车驾驶者，在事故责任无法认定的情形下，至少应当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大地保险公司亦同意黄传良关于事故责任认定的观点。经查，陆某甲驾驶的电动三轮车依靠车载可冲电电池组为其行驶提供驱动力，不具备脚踏行驶功能，车头类似摩托车，目视车体车厢长度及宽度已明显超出普通三轮自行车的尺寸。法院认为，陆某甲在事故中驾驶的电动三轮车装配与前轮对称的后轮，不具备人力骑行功能，完全依靠车载电池组提供电力驱动，车长、车宽均超出普通电动三轮车，故该车属性应当参照机动车认定。由于事故发生在机场大道与其他道路的交汇路口，黄传良与陆某甲驾驶车辆通过该路口时均应全面观察路口情况确保彼此安全通行，由于双方疏于观察路况导致事故发生，双方对此均负有过错。黄传良驾驶的小型轿车危险性明显高于陆某甲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在行驶过程中应当负有更高的安全注意义务，故推定其承担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陆某甲亦未能确保通行安全，故承担事故次要责任。针对争议焦点2，黄传良认为其在滴答平台注册顺风车从事运输服务，并非专门从事汽车载客等营运活动，事故当月截止至事故发生日（共24天），其共完成滴答平台顺风车订单44单，日平均不足2单，因此该行为并未显著增加汽车使用风险，也未改变车辆使用性质，保险公司不得因此主张拒赔商业三责险。陆桂平、陆红梅同意黄传良上述观点。大地保险公司则认为，虽然黄传良驾驶的车辆系在滴答平台注册登记的顺风车，如果从事顺风车载客则不改变车辆性质，若发生事故其公司亦会依照保险条款约定予以理赔。本案中，黄传良系海门区人，其在事故当日将客人送至南通市区后，应当返回海门，但其却承接了载客去如东县的顺风车订单，已经脱离了顺风车行驶的合理路线，此时其载客行为应当属于营运性质，改变了机动车行驶证中登记非营运属性。根据其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五条关于保险人免责条款中第三款规定：“被保险机动车被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本案中，黄传良承接的顺风车订单改变车辆使用性质，发生交通事故，其公司可据此条款免赔商业三责险。法院认为,所谓顺风车，是由合乘服务提供者事先发布出行信息，出行线路相同的人选择乘坐驾驶员的小客车、分摊合乘部分的出行成本(燃料费和通行费)或免费互助的共享出行方式。合乘出行作为驾驶员、合乘者及合乘信息服务平台各方自愿的、不以盈利为目的的民事行为，相关责任义务按照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由合乘各方自行承担。黄传良将自有的苏Ｆ×××××小型轿车在滴答平台登记注册为顺风车根据登记信息对外从事载客服务，其收取的费用仅是由平台核定分摊的出行成本，不能认定其改变车辆使用性质，而且根据黄传良顺风车接单频率，亦无法认定其从事顺风车显著增加了车辆使用风险，故大地保险公司认为黄传良在事故发生时系改变车辆使用性质从事营运行为继而导致其公司依法拒赔偿商业三责险的主张，法院依法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陆桂平、陆红梅因近亲属陆某甲在道路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有权得到赔偿。本起事故中，法院认定黄传良承担事故主要责任，陆某甲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并以此作为双方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的依据。由于苏Ｆ×××××小型轿车在大地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保险金额为300000元的商业三责险含不计免赔，故陆某甲死亡造成的损失353639.74元应当由大地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116144.74元（含医疗费用赔偿5144.74元及死亡赔偿限额110000元、财产损失1000元），余款237495元应由黄传良根据事故责任承担70%即166246.5元，此款未超出商业三责险保险限额，故亦由大地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承担。综上，大地保险公司共计需赔偿陆桂平、陆红梅282391.24元。陆桂平、陆红梅已收取黄传良40000元，应当返还给黄传良，为便于执行，可由大地保险公司在给付陆桂平、陆红梅的赔偿款中直接给付黄传良4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规定，判决：一、大地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责险限额内赔偿陆桂平、陆红梅因陆某甲死亡造成的损失282391.24元。二、陆桂平、陆红梅返还黄传良40000元。综合上述第一、二两项，由大地保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陆桂平、陆红梅242391.24元，给付黄传良40000元。三、驳回陆桂平、陆红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12元，由陆桂平、陆红梅负担256元，黄传良负担856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大地保险公司能否以被保险车辆改变使用性质为由主张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责。《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被保险人黄传良从事顺风车业务系为分摊出行成本，结合其接单频次以及驾驶里程，不构成改变车辆使用性质并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况且，案涉保险材料均系黄传良配偶签字确认，大地保险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司已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有关改变车辆使用性质的免责条款对黄传良不产生法律效力，本院对大地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责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至于大地保险公司称案涉事故责任认定错误，其司虽主张陆某甲违反交通信号灯驾驶应负全部责任，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鉴于本案事发时交通信号灯的控制状态无法确定，一审综合事故双方车辆危险程度等因素认定事故主次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大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24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门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顾晓威审 判 员 曹 璐审 判 员 卢 丽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刘 婷书 记 员 唐颖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