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石锦春，男，1971年4月6日生，住海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来春，江苏慧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世强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市李堡镇工业集中区（李灶村）。法定代表人：崔红兰，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缪春强，男，该公司经理。上诉人石锦春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世强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强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市人民法院（2020）苏0621民初4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锦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世强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超过了诉讼时效。案涉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预付定金5万元，机床交付前付材料款15万元，余款从机床交付时起每月给付5万元。2014年10月25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机床，上诉人给付最后一笔2万元(承兑)的时间是2015年5月25日。因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索要发票，此后被上诉人一直未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直至2020年7月3日被上诉人第一次向海安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因其未缴纳诉讼费被海安市人民法院裁定按撤诉处理。被上诉人第二次起诉，上诉人收到诉状副本后，向承办法官陈述情况，言明仅欠被上诉人2万元加工费，且被上诉人未开具发票给上诉人。承办法官要求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联系，才出现2020年8月和9月的通话记录。在一审中，两位证人到庭作证，即使证人的证言真实，也只能证明其跟被上诉人的员工缪春强到过上诉人家，但未表明其系来主张权利，即使当时主张权利，距2020年7月3日也已超过3年的诉讼时效。被上诉人未能提供2017年1月至2020年7月3日期间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延长的事由，一审法院应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审法院未能查明上诉人实际欠款数额。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基于信任，在交易过程中一直未要求其出具收条。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收条系其书写并由其保存。按常理，被上诉人出具收条，应由上诉人保管，由此可以推定，被上诉人在整个交易过程中未向上诉人出具收条，被上诉人对此作出的陈述虚假。一审中，上诉人如实向法院陈述了给付加工费43万元的情况，给付方式与双方在合同中的约定基本一致，而被上诉人对加工费给付情况支支吾吾，含混不清。被上诉人作为一家企业，不可能对往来业务不记账。因此一审法院采纳被上诉人的自认错误。三、一审法院未判决被上诉人开具发票不当，损害了国家利益。开具发票是合同的附随义务，双方在合同中对发票开具的约定因违反国家的法律规定而无效，但不影响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开具发票，不然将会导致国家税收的漏征，从而损害国家利益。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世强公司辩称：一、被上诉人每次收取上诉人款项均出具收条，上诉人称其仅欠被上诉人2万元不是事实，上诉人应出示相关的收条。二、被上诉人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未按照协议约定付款，且没有将收条出示，故对诉讼时效无法确认。另外，被上诉人多次电话催款，上诉人均认可，一审中被上诉人也提交了从中国移动公司获取的最后六个月双方的通话记录。三、根据约定，上诉人将欠款8万元打到指定账户后，收款单位会将发票开给实际用户。世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石锦春给付世强公司加工费8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2014年10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石锦春因机床销售之需，通过南通茂利机械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许金忠介绍，与世强公司相识。2014年8月21日，缪春强作为世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石锦春签订委托加工合同一份，约定石锦春为委托方（甲方），世强公司为承揽方（乙方），石锦春委托世强公司加工QC11Y-16×6000液压闸式剪板机、WC67Y-400T6000液压板料折弯机各一台，石锦春支付材料费、加工费共45万元，运费由世强公司负担。世强公司需按石锦春提供的图纸加工，两台机床确保重量不低于60吨。石锦春委托世强公司代购材料，机床加工完毕交付时世强公司需将代购材料的发票一并交给石锦春。世强公司交付机床时，需向石锦春提供60吨中板增值税发票，石锦春不需要机床加工费等费用的增值税发票。付款期为合同签订后预付定金5万元，机床交付前付材料费15万元，余款从机床交付时起每月给付5万元。合同还对质量保证、验收、交货地点（石锦春指定的重庆市九龙坡）、交货方式、派员去现场调试、售后服务、诉讼管辖等事项进行了约定。2014年10月10日，石锦春与世强公司签订委托加工合同附加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双方就2014年8月21日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经再次协商签订附加协议如下：1、原合同约定提供60吨中板增值税发票，变更为石锦春通知实际用户将60吨中板料款打入板料销售公司账户，发票开给石锦春的实际用户。2、原合同约定石锦春确保至交付机床时起每月交付世强公司5万元，变更为石锦春不得以任何理由或以机床质量问题为借口推迟付款，石锦春愿请担保人提供还款担保。石锦春、缪春强及担保人许金忠分别签名确认，世强公司还加盖了合同专用章。上述合同及协议签订后，石锦春陆续向世强公司付款，经过庭审举证、质证，双方没有争议的付款内容有：2014年8月21日付款5万元，2014年8月25日付款5万元，2015年以承兑汇票付款8万元。世强公司陈述，除该3笔付款外，石锦春还有付款，但由于石锦春的付款方式都是现金或承兑汇票，缪春强作为世强公司代理人每次收款时均当场向石锦春出具收条，现石锦春拒绝提供收条，导致其余付款的时间及数额难以回忆，但世强公司认可另外收款19万元，即石锦春陆续付款的总额为37万元，石锦春只欠世强公司8万元加工费。石锦春陈述，付款方式确实只有现金和承兑汇票，但每次缪春强收款后从未出具收条，石锦春截止2015年5月25日共向世强公司付款43万元，除上述3笔计18万元付款外，石锦春还于2014年10月25日验收并接受世强公司交付机床时给付了10万元承兑汇票，即至机床交付之日，石锦春完全按约给付了定金5万元和15万元材料费，计20万元；按照合同约定，世强公司交付机床后石锦春连续每月给付5万元，事实上石锦春未能全面落实，石锦春于2014年11月25日、2014年12月25日各给付缪春强5万元，因2015年春节，耽搁了2015年1月、2月的付款，石锦春于2015年3月25日给付缪春强两张承兑汇票，分别为8万元和1万元，世强公司所述收到8万元承兑汇票的时间是2015年5月15日不属实，2015年4月25日和2015年5月25日各给付2万元，也均是承兑汇票。世强公司对石锦春所述不予认可，坚持主张每次收款均出具收条，要求石锦春将收条提供以证明世强公司收款情况，但石锦春否认缪春强出具过收条。关于案涉剪板机、折弯机的交付及验收。2014年10月25日晚，世强公司向石锦春交付案涉剪板机及折弯机，缪春强代表世强公司与石锦春一起共同对剪板机和折弯机用地磅称重，双方在此前石锦春付款而由缪春强所写的收条上对接受和验收机床的情况做了注明，石锦春对“实收吨位为62吨，验收合格出厂”签名确认，缪春强代表世强公司签名并加盖了世强公司印章。世强公司为了证明一直向石锦春主张货款权利，诉讼过程中申请证人濮某、冯某出庭作证，证明2015年和2016年世强公司分别带濮某、冯某前往石锦春家中催讨尚欠货款，同时世强公司陈述此后均电话向石锦春催要，为此还补充提供了部分缪春强与石锦春之间电话通话的清单。对此，石锦春质证认为，两位证人均与世强公司有利害关系，濮某曾是世强公司员工，冯某曾与缪春强为同事，且即使证人当庭所作证言属实，也只能证明2015年和2016年缪春强分别带这两位证人去过石锦春家，而证人已经明确到石锦春家并未遇到石锦春，也未与石锦春家人表述催讨货款的目的，不构成主张权利，而且从2016年9月到世强公司提起诉讼也已超过3年的诉讼时效，世强公司补充提供的电话通话清单只反映了2020年8月和同年9月的通话，不能达到世强公司的证明目的。另查明，世强公司曾于2020年7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石锦春给付尚欠加工费8万元并偿付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当日立案受理，后因世强公司未及时缴纳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16日作出（2020）苏0621民初362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世强公司撤回起诉处理。一审诉讼过程中，石锦春曾提交书面答辩状称，加工费总共45万元，截止2015年5月25日最后一次付款，石锦春共给付世强公司43万元，只欠2万元未给付。尚欠2万元加工费未给付的原因是世强公司未按约向石锦春开具增值税发票，为此石锦春曾多次向世强公司索要增值税发票，但均未果。现只要世强公司将相应发票开具给石锦春，石锦春立即将所欠2万元付清。一审法院认为，世强公司、石锦春就案涉剪板机、折弯机的加工签订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双方之间成立加工合同关系。有关案涉机床的最终用户（相对于石锦春而言为购买人）向世强公司材料供应商给付材料款及相关发票开具的内容，因超出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且超出了本案审理范畴，结合石锦春对有关发票开具亦未提出独立主张，本案中不予理涉。除上述内容以外的合同及协议内容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约全面履行义务。世强公司作为案涉机床的加工方，在加工完成后已按约向定作人石锦春交付了机床，石锦春对此亦无异议，世强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其有权要求石锦春按约给付加工费。加工费（连同材料费）总额为45万元，双方并无异议，但对石锦春已付款数额双方发生争议，世强公司自认已收款37万元，法院予以采信。石锦春辩称实际已付款为43万元，但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尤其是其抗辩世强公司未出具收条，与世强公司提供了其中一份收条相悖，该举证不能的责任依法应由石锦春承担，石锦春所辩法院不予采信。世强公司要求石锦春给付尚欠加工费8万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石锦春未按约及时付款构成违约，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世强公司要求石锦春偿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世强公司虽然认可收款37万元，但未能对石锦春每次付款的事实加以说明，更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2014年10月26日之后石锦春未付款，反而在庭审中陈述石锦春在2015年5月15日之后仍有部分付款，故世强公司要求从2014年10月26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难以支持。因2020年7月3日世强公司已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石锦春付款偿息，石锦春此后一直未付款，故世强公司可从2020年7月3日起要求石锦春偿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标准，世强公司主张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符合现行法律规定，法院予以采信，但世强公司要求在此基础上上浮50%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难以支持。关于诉讼时效。石锦春未能及时给付加工费后，世强公司不仅派员上门催讨，还不断电话催促，难以认定世强公司怠于主张权利。石锦春所辩世强公司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甚至与石锦春所提书面答辩状中所表述的“只要世强公司将相应发票开具给石锦春，石锦春立即付清欠款”相矛盾，故石锦春所辩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石锦春给付世强公司尚欠加工费80000元，并偿付逾期付款利息（以8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7月3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世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等。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世强公司起诉有无超过诉讼时效；石锦春尚欠的货款金额是多少；石锦春主张开具发票的请求是否应予支持。本院认为，世强公司与石锦春之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将案由定为买卖合同纠纷不当，本案依法纠正为加工合同纠纷。双方之间加工合同关系的建立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世强公司交付加工完成的设备后，石锦春尚欠部分加工费及材料费未付，其应支付余款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关于尚欠款项金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合同约定，案涉设备加工费、材料费共计45万元，石锦春称其已支付43万元，但世强公司只认可收到37万元，则石锦春作为付款义务人，其应提交证据证明其除世强公司自认的37万元外，还支付了其余6万元，但石锦春仅有其单方陈述，并无世强公司出具的收条等收款凭证证明其主张，即使如石锦春所称世强公司收款时未出具收条，则证明其已支付多少款项的举证责任仍在石锦春一方，石锦春无法举证，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判令石锦春对除世强公司自认收到37万元之外的余款8万元承担给付义务，并无不当。关于开票问题。因双方当事人约定由世强公司的材料供应商向设备的实际用户开具发票，而该两方均非案涉合同当事人，且石锦春一审中对发票开具亦未提出独立主张，故一审法院对开票问题未予理涉，并无不当。就开票问题，石锦春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石锦春在一审书面答辩状中称“只要世强公司将相应发票开具给石锦春，石锦春立即付清欠款”，表明双方之间就开票、欠款问题一直在交涉，石锦春并未明确拒绝付款，故世强公司不可能知道其权利被侵害，直至2020年7月3日世强公司第一次起诉，其才认为权利受到侵害，想通过诉讼主张权利，则诉讼时效应从此时起算，此后至世强公司第二次起诉，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综上所述，石锦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石锦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锦明审判员  戴志霞审判员  陈 卓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书记员  陆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