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113民初2504号 原告：陶明亮，男，1982年4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济南市长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玉海，山东天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完美世界（北京）互动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东路1号院5号楼7层701-12。 法定代表人：池宇峰。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伟，女，该公司员工。 被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一街2号11层1101。 法定代表人：耿晓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雨洁，王可心，该公司员工。 被告：腾讯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大街38号银科大厦16层1601-1608。 法定代表人：奚丹。 原告陶明亮与被告完美世界（北京）互动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完美公司）、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奇艺公司）、腾讯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讯公司）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冯建独任审理，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陶明亮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玉海、完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伟到庭参加诉讼。爱奇艺公司、腾讯公司经本院传唤，未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陶明亮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三被告停止侵权，删除侵犯原告权利的内容；2.判决三被告在爱奇艺、腾讯平台上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3.判决三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失50万元，其中：第一被告赔偿30万元，第二、第三被告各赔偿10万元；4.判决三被告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第一被告出品的《神犬小七》3第13集尾部、第14集开头的台词中有：“这是我爷爷的爱心卡”，爱心卡上留下的“电话是我爸爸的电话，电话号码是138××××7898”的表述，该号码的真实机主就是原告。《神犬小七》3，在第二被告、第三被告平台上播出后，全国各地有很多陌生人给原告打电话，核对电话号码138××××7898是否真实存在。直到最近还有人打电话询问，并且说是从电视上看到的，严重影响了原告的正常生活和工作。另外，《神犬小七》3的台词中，还有“这是我爷爷的爱心卡，我爷爷患有间歇性阿尔茨海默症”的表述。台词中的“阿尔茨海默症”，也就是大家俗称的“老年痴呆”。该台词使原告及其家人名誉受损，给原告及其家人造成了很大的精神压力。第一被告未经原告允许，在电视剧《神犬小七》3中使用原告手机号码，不仅侵犯了原告对该号码的使用权，而且在该电视剧播出后，全国各地很多观众给原告打电话，有的询问一下，有的接通后就挂掉，他们只为核实电视剧中的电话号码是否存在。原告经营着一个宠物店，当然有电话必接，但全国各地打来的骚扰电话，严重影响了原告的正常工作和生活秩序。特别是该剧中“我爷爷患有间歇性阿尔茨海默症”的台词，侵犯了原告及其家人的名誉权，给原告及其家人，造成了很大的精神损失。第二第三被告在自己的平台上播放神犬小七3，起到了推波助澜、扩大影响的作用，其影响遍及全国，而且至今还存在。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贵院依照事实和法律，判决三被告停止侵权、删除侵犯原告权利的内容；判决三被告在爱奇艺、腾讯平台上公开向原告赔礼道谦；判决三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失50万元，其中：第一被告赔偿30万元，第二、第三被告各赔偿10万元；判决三被告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 完美公司辩称，1、《神犬小七》第3部是我公司出品，授权了爱奇艺，由爱奇艺向腾讯及其他平台授权播出。电视剧开播时间在2019年6月27日，该剧的13集尾14集开头剧中人物情节中出现了138××××7898的手机号码，收到原告的投诉后，2019年11月22日对字幕做出了模糊处理，人物对话做出了删除。开播到删除保留有原告手机号码不到五个月时间，对原告造成影响比较小，原告要求赔偿数额过高。2、原告提供证据中有几十页电话号码，但是无法证明电话号码都是因为播出电视剧后拨打的，原告是开宠物店的，电话本身比较多，这些号码与被告行为关联性需要证实。3、电视剧台词只是剧中的台词，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支持诉讼请求。 爱奇艺公司辩称，答辩人针对原告的诉讼请求及事实与理由发表答辩意见如下：一、涉案电视剧并非爱奇艺公司制作，爱奇艺公司获得合法授权后播放涉案电视剧，未实施任何侵权行为。爱奇艺公司获得了涉案电视剧的合法授权，对于涉案电视剧中使用的内容(尤其是手机号如此细节性的内容)是否侵权并不知情。对于涉案电视剧中每一项素材或者全部内容是否构成侵权，爱奇艺公司对此不具有事先审核的法定义务，也不具备审核能力。二、爱奇艺公司了解到涉案情形后，第一时间与涉案电视剧制作方沟通，并对涉及侵权的画面做了删除替换处理，已经尽到合理注意的义务，不应承担任何侵权责任。三、原告主张的赔偿金额过高，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对爱奇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腾讯公司辩称，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起诉的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2020)鲁0113民初2504号)】针对答辩人的相关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具体答辩理由如下：一、答辩人并非“腾讯视频”网站的主办人和运营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被答辩人起诉选择的主体错误。腾讯视频网站的主办和运营单位是：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视频网站的主办运营主体的确定，一方面需要查看该网站的工信部域名备案信息，另一方面由于互联网视听节目的特殊性，网站的主办运营单位需要向国家09V(广播电视总局，申请“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才能合法在互联网上从事视频节目运营。原告起诉指向的腾讯视频网站，无论是域名还是视听节目许可证，均由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备案申请或持有，答辩人并非该视频网站的主办人和运营人，原告起诉选择的主体错误。二、影视作品内容侵权，应当由制作方独立承担相关责任。视频网站从第三方采购或置换的影视节目，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事先逐一审核所有元素是否涉嫌侵权。视频网站平台运营方，并不具有对具体影视作品细节内容是否构成侵权的事先审查义务(参见判例“2019京01民终3655号”)。现实的商业合作中，均由影视作品的制作方来确认和保证，其对作品内容拥有全部的知识产权，并承诺对内容的侵权承担最终的赔偿责任。也即，此类案件，即便判决视频网站平台先行承担责任，最终视频网站也会依据制作方的保证条款，再另行追究制作方责任。本案中，涉案影视作品的出品人(制作方)北京完美影视传媒有限责任公司、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均已是本案的被告，即便侵权成立，无论从视频网站平台的过错责任角度，还是从最终责任承担的角度，亦或节约司法资源的角度，应当裁决由制作方独立承担相关责任为宜。三、涉案影视节目中的相关画面帧页未找到，或已处理，本案不适用赔礼道歉的责任承担方式。答辩人收到起诉状之后核查到，相关影视剧集中涉嫌的侵权帧页未找到，或已处理。若本案原告诉称的事实存在，本案仅涉嫌侵犯原告一般人格权中的安宁权，因为即便手机号码由于影视剧的播出而被广大影迷知悉，但实则，观众并不知道其号码背后机主的真实姓名身份。原告在发现此侵权行为后，应及时联系各播出平台，涉嫌侵权的持续时间有限，现本案涉嫌的侵权行为已不复存在，已足以消除影响。因原告的真实身份并未在影视节目中泄露，而且普通人不可能不知道影视节目的虚构性，不可能造成原告诉状中所谓的侵犯其家人名誉权的损害后果，反而指名道姓的“赔礼道歉”更加会泄露原告的隐私，或造成网民的好奇，进一步造成原告的困扰。综上，答辩人认为，我司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同时本案亦不应当由网络播放平台承担任何侵权责任，请求贵院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陶明亮对138××××7898电话享有使用权的材料，电视剧播放后的通话记录，电视剧视频。 完美公司提供证据：收到投诉后对电视剧所作的修改图片，与爱奇艺公司的独家授权播出合同。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电视剧《神犬小七》3的出品方为完美公司，2017年5月12日，完美公司授权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获得在其经营管理的爱奇艺网络播放平台上播放。首播时间为2019年6月27日，在该剧集第13集尾部与14集开始，剧中人物在对话中提及了一个电话号码，并同时在播放画面字幕明确显示了这一电话号码为“一三八七八九八”。 陶明亮系电话号码“138××××7898”使用人，其自2008年始持续使用，用于日常生活和工作联系。在《神犬小七》3第13-14集播出以后，全国各地不同地点的大量观众通过电话方式，不分日夜地对其进行骚扰，有的是接通以后通话时间较短，有的通话时间长，有的未接通，上述观众的行为严重干扰了其正常地生活和工作，并造成巨大精神压力。 陶明亮于2019年9月12日前后，向完美公司发送律师函，投诉该行为。完美公司在收到陶明亮的投诉后，于同年9月22日将电视剧中上述情况予以处理，号码模糊，台词删除。 北京完美影视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于2021年3月8日经行政机关许可，变更为完美世界（北京）互动娱乐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隐私权是指自然人所享有的私人生活安宁和个人信息依法受到保护，不受他人非法侵扰、知悉、搜集和公开的权利；是自然人享有的对其个人的、与公共利益无关的个人信息、私人活动和私有领域进行支配的一种人格权，权利主体对他人在何种程度上可以介入自己的私生活，对自己的隐私是否向他人公开以及公开的人群范围和程度等具有决定权。 手机号码系公民在通信活动中的身份识别数字代码，在“手机实名制”政策下，手机号码与公民的特定自然人身份相关联，被大量使用于信用活动。一般而言，手机号码虽在机主特定使用范围内具有公开性，但并非向不特定范围非设限公开，应属个人隐私范畴内个人信息，依法受到隐私权保护。在影视剧制作中，若非不可替代之必要，应对涉及手机号码等特定信息画面予以技术处理，不得完整呈现，以避免侵扰公民的私人生活安宁。完美公司作为专业影视公司，应熟知影视出品行业的相关风险防控内容。 本案中，陶明亮系电话号码“138××××7898”使用者，完美公司出品的电视剧《神犬小七》3播出过程中，一段时间以内披露了陶明亮的电话号码。考虑涉案电视剧的影响力，该种未经允许公开披露陶明亮个人信息的行为，势必侵扰了陶明亮的私人生活安宁。即便完美公司对此不存在主观恶意，其放任行为至少彰显出一定的主观过失。同时，亦不能否认完美公司因此给当事主体造成的生活困扰和精神损害。综合上述情况，法院认为，完美公司未尽审慎注意义务在涉案电视剧中披露陶明亮手机号码，构成对陶明亮个人隐私权的侵害。 完美公司侵害了陶明亮的隐私权，陶明亮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要求完美公司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关于要求完美公司停止侵权一项，陶明亮已经撤回，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关于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问题，本院综合考虑完美公司的主观过错、侵权情节、影响范围等因素，确定赔偿精神损失为35000元。 爱奇艺公司及其他播放平台，作为《神犬小七》的网络播放平台运营方，其是被授权之后，对收到的影视作品进行播放，对于爱奇艺网站播放的具体内容是否构成侵权不具有事先审核的法定义务，无更改权利，且即使有所侵权，也应该由制作方承担责任。因此，对于陶明亮要求爱奇艺公司或其分播放平台共同承担责任的诉请，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二款、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 一、完美世界（北京）互动娱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陶明亮书面赔礼道歉，内容须经本院审核，并在之前授权播放涉案电视剧的平台发布；如逾期不执行上述内容，则由本院选择一家全国范围内公开发行的报纸，刊登本判决主要内容，刊登费用由完美世界（北京）互动娱乐有限公司负担； 二、完美世界（北京）互动娱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陶明亮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 三、驳回陶明亮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陶明亮7800元，北京完美影视传媒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冯建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马晓琳 书记员李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