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4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明超，男，1986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什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卫东，四川督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裕米企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保税区银天大厦**。 法定代表人：江寅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炳栋，上海融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钱袋宝支付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羊坊店路******1224-1v> 法定代表人：赵建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皓昱，男，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汪明超因与被上诉人宁波裕米企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米公司）、原审第三人北京钱袋宝支付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钱袋宝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6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汪明超上诉请求：撤销(2020)川0191民初660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汪明超与裕米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部分事实认定存在失误。一审开庭举证时裕米公司仅提供了《劳务协议》复印件，没有向法庭提交原件，汪明超否认签订该份《劳务协议》，并认为该协议和本案无关，但一审判决仍然对其三性予以确认，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认定事实存在失误。（二）一审判决对部分事实认定不清。一审开庭时，汪明超依法提交了从“美团众包”APP平台上下载打印的《网络配送员协议》、注册了“美团众包”APP的手机、裕米公司制定的规章制度。裕米公司、钱袋宝公司对上述资料的真实性并未否定，但一审判决中只在当事人提交证据部分提到了《网络配送员协议》具备证据的三性予以确认，但对于上述认定本案事实关键部分的规章制度没有进行深入研究，这些制度是每一个“骑手”都必须遵守的，都由裕米公司通过APP平台进行考核，违反了都有相应的扣款规定。这些制度证明了汪明超和裕米公司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三）一审判决中经审查认为部分明显与事实不符，忽略了汪明超领取工资报酬必须经裕米公司考核的事实。1.一审判决认为汪明超的工作任务具有高度的自主选择性，明显与事实不符。汪明超在一审开庭时现场演示“美团众包”平台有向汪明超强行派单的行为，说明骑手接收工作任务并没有选择性，汪明超在抢单的同时必须接受裕米公司的工作指派，服从该公司的管理，而不是一审判决认为的汪明超具有高度的自主选择权。2.一审判决认为汪明超的劳动时间由其自主决定，具有高度自主性，与事实明显不符。汪明超要接单需通过网络，一旦派单汪明超只能完成，不能撤销，否则要承担违约金。此外，“美团众包”的规章制度对汪明超的送货时间也有严格的限制，没有按时完成，就要扣配送费；例如《不规范配送扣款规则》P20，第1条规定，对订单超出配送时间作出相应扣除配送费的规定，该规则还对其他类型的订单的配送进行了限制，例如即时单送达时间超时，预约单未在规定时间内送达。由此可见，汪明超的劳动时间不能自主决定，他必须接受裕米公司的时间管理。3.一审判决看到了汪明超领取工资报酬的便捷性，但忽略了汪明超领取工资必须由裕米公司考核后才能发放的事实。《网络配送员协议》约定，裕米公司根据配送员协议及相关的规则、附件对配送员进行考核，并根据考核结果支付服务费；如果配送员未严格按照配送服务规范及其他规则进行配送，则承担违约金，汪明超的劳动报酬不是根据工作时间计算，并不能否定其与裕米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汪明超最终的工资形成也由裕米公司考核后确定。汪明超认为，判断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应从劳动者的工作内容、方式、时间及地点、是否接受用人单位安排、工作内容是否与用人单位主营业务范围一致以及是否从领取劳动报酬等方面综合考虑。汪明超和裕米公司签订的《网络配送员协议》及相关的规则、附件是双方对汪明超的工作内容、工作要求的确认。配送员协议中业务规范规定，平台以及平台合作单位发布的配送业务的规范要求对汪明超有约束力，对汪明超每日工作时间做出概括性要求(必须完成派送的每笔订单)，工作内容要服从平台以及平台合作单位安排，不得随意取消订单，工作的大概区域也是特定的。汪明超在签订该协议前已在线接受了裕米公司的培训，工资的结算经裕米公司的考核确定，据此反映出汪明超接受裕米公司的管理。此外，汪明超从事配送工作，亦属于裕米公司的经营范围。综上，汪明超恳请二审法官查清事实，还原事情真相，正确适用法律，支持汪明超的上诉请求。 裕米公司辩称，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汪明超与裕米公司是在手机APP中通过电子方式签订的协议，汪明超在一审中已当庭进行了演示。第二，汪明超与裕米公司之间不是劳动关系，汪明超在一审中提出的规章制度并非公司的管理制度，该制度仅适用于配送员及单一订单的配送，非法定的规章制度，裕米公司可以对提供劳务一方的配送服务结果进行评价，并依据单一订单评价结果给予劳务费用，该评价具有即时性，即该劳务评价仅针对于每一单，并非对一段时期的劳务成果进行评价。汪明超所说的服务规范类的制度仅为建议类文件，对骑手并无实质性的约束力。第三，劳务报酬结算有即时性，并非考核后发放，骑手可以选择接单或不接单。对于是否参加配送存在非常强的自由度。 钱袋宝公司述称，其是中国人民银行依法核准准许从事网络支付相关业务的第三方支付服务提供商，从第三方支付服务的本质而言，钱袋宝公司只提供资金结算通道，并不参与汪明超与裕米公司之间的基础交易行为，也不对其基础交易行为承担任何责任。 汪明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汪明超与裕米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汪明超于2018年1月18日在“美团众包”APP上注册成为“美团众包”骑手，与裕米公司签订了《劳务协议》，该协议约定汪明超知悉并充分理解与裕米公司通过本协议建立的劳务关系，汪明超同意与裕米公司签订劳务合同，按照“美团众包”平台展示的劳务需求信息内容、要求、标准，自主选择接受服务事项，并在接单后及时完成劳务服务并收取劳务公司支付的劳务费或平台奖励（如有）。汪明超按照裕米公司的要求提供了健康证，在线完成了相关培训，通过了裕米公司的审核。由“美团众包”APP开放送餐装备购买权限后，汪明超在“美团众包”APP内购买了带有美团LOGO的头盔、马甲、保温箱等送餐装备。汪明超通过“美团众包”平台接收配送任务订单开展外卖配送工作，并按照劳务协议中众包骑手标准服务规范的要求完成送餐任务。2018年10月1日，汪明超在“美团众包”APP上签订了《美团优选骑手协议》，该协议规定了优选骑手的工作目标、工作内容、完成目标后的报酬及超额完成工作目标后的奖励。后汪明超与裕米公司签订《网络配送员协议》，约定汪明超同意按照众包平台展示的配送信息需求内容、要求、标准，自主选择接收服务事项，并在接单后及时完成配送服务并收取裕米公司支付的服务费和奖励（如有）。汪明超的报酬通过对“美团众包”APP中内置的钱袋宝中可提现的报酬金额进行提现的方式取得。2019年9月9日，裕米公司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签订《保险业务合作协议》，约定裕米公司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投保“美团众包综合意外险”，该保险产品仅适用于裕米公司外派至美团外卖平台的众包员。2020年1月22日，汪明超在送餐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2020年4月24日，汪明超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汪明超与裕米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20年6月22日，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超期未审结案件证明》，告知汪明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确认双方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除了双方须适格主体以外，还应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等劳动关系的人身依附性、劳动报酬的发放等综合认定。一审案件中，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汪明超的工作任务系其自身通过“美团众包”APP进行接单，并非由裕米公司安排，虽然汪明超上线后，平台向汪明超有派单行为，但汪明超可以选择是否上线；汪明超的工作时间并非由裕米公司确定，汪明超可自行决定接单时间，无须由裕米公司进行打卡考勤，劳动报酬的计算亦非根据工作时间确定；汪明超的报酬并非由裕米公司按照固定金额发放，而由汪明超自行通过“美团众包”内置的钱袋宝中可提现的报酬金额进行提现；汪明超的工作工具系其自行购买，并非由裕米公司提供劳动工具。综上，汪明超的工作任务通过“美团众包”APP派单或抢单的方式接收，具有高度的自主选择性，工资报酬根据“美团众包”APP中内置的钱袋宝中可提现的金额进行提现，结算方式具有即时性，劳动时间由汪明超自行决定，具有高度自主性，汪明超与裕米公司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更不具有劳动关系的人身依附性。另外，汪明超与裕米公司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双方签订的《劳务协议》明确约定双方之间为劳务关系，裕米公司也未为汪明超缴纳社保，仅投保了意外伤害保险，故裕米公司与汪明超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双方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综上所述，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汪明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汪明超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汪明超对于一审认定汪明超与裕米公司签订过劳务协议有异议，主张汪明超未与裕米公司签订过劳务协议，汪明超仅在手机APP上进行注册，并未与裕米公司之间签订劳务协议，注册的界面没有劳务协议，仅签订了一份网络配送协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汪明超与裕米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劳动关系的劳动者与用工单位除了存在劳资关系之外，还应当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且具有紧密的从属联系。裕米公司仅为汪明超接单配送提供网络平台，其接单收入均通过钱袋宝进行提现，配送时间由其自主决定，汪明超的工作具有高度的自由性，解除配送关系仅需从网上下线即可，并不受裕米公司的约束。故汪明超与裕米公司不存在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裕米公司与汪明超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双方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汪明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汪明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罗健文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程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