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鲁15行终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双坤，男，1978年6月6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代理人：李晓宁，北京市中伦文德（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市东昌府区古楼街道办事处，住所地聊城市东昌府区古楼街道驻地。 法定代表人暨出庭负责人：谭继领，主任。 委托代理人：周学东，该办事处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鹏，山东丽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市东昌府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地聊城市东昌府区柳园南路**。 法定代表人：谭宪鹏，局长。 出庭负责人：杨宝军，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玉普，山东永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由瑞营，该局法制科科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东昌府区分局，，住所地聊城市东昌府区东昌西路** 法定代表人：岳彬祥，局长。 出庭负责人：韩志民，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鹏，山东丽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孟庆营，该局古楼中心所负责人。 上诉人李双坤因诉被上诉人聊城市东昌府区古楼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古楼办事处)、聊城市东昌府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区执法局）及聊城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东昌府区分局（以下简称区资源局）强制拆除房屋一案，不服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行初34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李双坤系古楼办事处郑楼村村民，2017年12月份原告在该村土地上建设房屋。2019年4月19日东昌府区土地卫片执法检查工作领导小组对被告古楼办事处作出《关于2018年度土地卫片先期整改的通知》，要求对古楼办事处辖区内郑楼村图斑号为397的土地于2019年4月21日前完成拆除复耕并复种。2019年4月29日被告古楼办事处、执法局及资源局共同作出通知，认为原告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的规定，责令原告三日内拆除复耕到位，逾期不整改的，后果自负。2019年5月5日原告的涉案房屋被拆除。原告认为三被告在强制拆除房屋时没有按照法律规定程序出具书面文件，其行为严重违法，剥夺了原告的救济权利，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确认三被告于2019年5月5日对原告房屋强拆的行为违法。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强制拆除行为实施主体的确定问题；二是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 一、关于强制拆除行为实施主体的确定问题。本案中，被告古楼办事处及执法局自认其工作人员参与并实施了强制拆除原告墙体的行为。被告资源局不认可参与了对原告房屋墙体的强拆，称其一名工作人员到现场仅是指认违法建筑物。参与拆除并不在于人数的多少，指认也是参与拆除的一种形式。且根据该次拆除行为的参与者即被告古楼办事处出庭负责人、副主任周学东指认，在2019年5月5日对原告房屋墙体进行拆除时，被告资源局的十多名工作人员在拆除现场。故可认定被告资源局亦参与了对原告涉案房屋墙体的拆除。 被告古楼办事处认为其系根据东昌府区土地卫片执法检查工作领导小组2019年4月19日下发的《关于2018年度土地卫片先期整改的通知》内容实施的拆除行为，属于受该领导小组的委托进行。行政诉讼一般遵循“谁行为，谁被告”原则。本案中，东昌府区土地卫片执法检查工作领导小组仅是要求被告古楼办事处对其辖区内的违法占地行为完成拆除复耕、复种，并不是委托被告古楼办事处拆除涉案房屋，故被告古楼办事处称受委托拆除涉案房屋的主张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故应当认定系本案三被告对原告的房屋墙体实施了拆除行为。 二、关于三被告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原告认为三被告对其房屋实施了拆除，被告认为原告的涉案房屋为违法建筑，且原告自行拆除了门窗及房顶，其对墙体的拆除属于协助原告拆除。根据赵学平的证明、2019年10月10日第一次庭审时原告的自认、《关于郑楼村李双喜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书》及被告提交的进入现场时的视频，均可证实原告在被告对其房屋实施拆除前，已自行拆除了门窗及屋顶，故可认定被告实施拆除的是原告房屋的墙体。但是墙体作为房屋的主要组成部分，在原告不认可要求被告协助拆除的情况下，被告实施的拆除墙体的行为即为强制拆除行为。即使被告认定原告的房屋为违法建筑，进行拆除的程序亦应当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三十五、三十六、三十七、三十八条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行政强制法规定强制执行。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强制执行决定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应当直接送达当事人。本案中，三被告在实施强制拆除前，未履行催告义务，未作出强制执行决定，未给予原告陈述权和申辩权，违反行政强制执行的法定程序。鉴于三被告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系事实行为，并无可撤销内容，依法应当确认违法。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古楼办事处、区执法局、区资源局于2019年5月5日强制拆除原告李双坤房屋墙体的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古楼办事处、区执法局、区资源局负担。 上诉人李双坤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自行拆除了门窗及房顶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一审判决书第10页第一段法院认为记载，根据赵学平的证明、2019年10月10日第一次庭审时原告的自认、《关于郑楼村李双喜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书》及被告提交的进入现场时的视频，均可证实原告在被告对其房屋实施拆除前，已自行拆除了门窗及房顶。该认定错误且没有证据证实。1、赵学平的证明内容仅显示李双喜自行拆除的门窗和楼板卖给了赵学平，并未证明本案李双坤自行拆除了门窗和房顶。2、2019年10月10日第一次庭审时上诉人并未自认其自行拆除门窗和房顶，而是其他人李双喜自认的李双喜拆除自己门窗和房顶，与上诉人无关，一审法院将李双喜的判决书内容复制粘贴到李双坤案件中，错误认定了本案事实。3、《关于郑楼村李双喜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书》中也并未记载上诉人自认了自行拆除门窗和房顶。4、被上诉人古楼办事处提交的进入现场时的视频也不是完整的视频记录，而是中间截取的一小部分视频。三被上诉人在拆除上诉人房屋门窗和房顶后，拍摄了该视频，在该视频中看不到上诉人在拆除门窗和房顶，所以，该视频不能证明上诉人自行拆除门窗和房顶。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自行拆除了门窗及房顶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并且直接导致仅判决确认三被上诉人违法强拆上诉人墙体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三被上诉人于2019年5月5日强制拆除上诉人郑楼村房屋的行为违法。 被上诉人古楼办事处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自行拆除屋顶及门窗事实淸楚，上诉人的上诉无证据支持，应当依法驳回其上诉。一、案涉房屋的屋顶及门窗的拆除是上诉人意识到房屋属于违章建筑的情况下实施的自发行力，上诉人为了减少损失自行拆除屋顶及门窗并变卖，现上诉人要求法院确认其自己行为的后果系被上诉人违法没有事实依据。从一审被上诉人提供的现场照片及证人证言，证明被上诉人等相关单位进入现场后，仅仅是对房屋墙体进行了协助拆除，而不涉及其他，而且从照片也可以看出，房屋己经腾空，房屋楼板、门窗均不在现场。二、上诉人庭审自认的事实，被上诉人无需举证。2019年10月10日第一次庭审时庭审笔录记载，被答辩人认可其自行拆除门窗和房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十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五条在庭审中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在代理权限范围内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认可的，人民法院可以对该事实予以认定。三、上诉人否认被上诉人等进入现场视频的完整性，系进行了截取，但一审时其并未申请鉴定，一审法院作为有效证据使用是正确的，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被上诉人区执法局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正确，被上诉人参与拆除的是李双坤案涉房屋的墙体，而不是房屋全部。1.根据2018年度卫星监测图斑以及区资源局的调查，确定涉案地点只有两处房屋为违法图斑，所有权人为李双喜和李双坤，没有其他需要拆除的房屋。本案一审期间，二人也是同时起诉的。在实施强制拆除的时候，针对仅有的两处房屋，执法机关从常理上讲，不会、也没有必要区别对待。2.虽然，如李双坤所述，2019年10月10日第一次庭审时李双坤并未自认其自行拆除门窗和房顶，赵学平的证明内容仅显示李双喜自行拆除的门窗和楼板卖给了赵学平。但是在《关于郑楼村李双喜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书》中明确的记载了李双喜和李双坤已经自行拆除门窗和房顶，作为行政机关，在处理信访问题、案件没有进入诉讼程序之前，没有必要记载虚假事实。同时，结合古楼办事处提交的进入现场时的视频，可以证明两家的房屋状况是一样的。在拆除李双喜的房屋时，是在李双喜自行拆除门窗和房顶之后，这一事实已经得到证实。如果李双坤房屋的屋顶门窗系三被上诉人拆除，工作人员没有必要将其楼板和门窗挪走后再拍摄视频，事实上也很难找这样的切合点。关于赵学平出具的证明，一审期间古楼办事处出庭人员也进行了必要的解释，李双喜、李双坤两人均将拆下的门窗和楼板卖给了赵学平。二、行政案件在基本事实的证明上，双方都有一样的举证义务。在被上诉人一方举证证明案涉房屋的门窗和房顶是李双坤自行拆除之后，李双坤并没有提供任何反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被上诉人区资源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定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案涉房屋门窗及房顶是否为上诉人自行拆除，三被上诉人实施的案涉拆除行为是否合法。 被上诉人古楼办事处称案涉房屋门窗及房顶系上诉人自行拆除，并提交的进入现场时拍摄的视频，视频显示上诉人李双坤的案涉房屋房顶及门窗已被拆除，被上诉人古楼办事处同时指认视频中一名穿灰色上衣的人员为上诉人雇佣拆除房顶及门窗的工人。上诉人认为系被上诉人拆除其门窗及屋顶后录制的视频，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在此情况下，不能认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案涉房顶及门窗予以拆除，一审法院认定系上诉人自行拆除了案涉房屋房顶及门窗并不无当。关于三被上诉人是否为拆除上诉人房屋墙体的主体问题一审法院已经进行了阐述，本院予以认可并不再赘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对违法建筑的拆除，应履行作出责令限期拆除决定、催告、作出强制执行决定、送达、公告等程序。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案涉房屋系违法建筑，但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仅证明其在实施强制拆除前发布了《通知》，并未履行上述程序，故被上诉人实施案涉强制拆除行为属程序违法。综上，一审法院判决确认三被上诉人强制拆除上诉人房屋墙体的行为违法，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双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金昌 审 判 员 李 扬 审 判 员 孟庆杰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 法官助理 高明明 书 记 员 任义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