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3民终12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崔瑞田，男，1958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莒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继增，莒南大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庄欠堂，男，1966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莒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敏，山东羲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季光伟，男，1969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莒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金莉，山东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年，山东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崔瑞田因与被上诉人季光伟、庄欠堂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莒南县人民法院（2020）鲁1327民初5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请求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仅凭三个证人的证言径行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庄欠堂系松散型合伙关系是错误的，应依法予以纠正。被上诉人季光伟作为房主将房屋修建任务交由被上诉人庄欠堂进行施工，双方并就施工费用达成一致，通过庭审可以看出双方之间在施工前就已经确定好了整个房屋修建的劳务费用为13000元，而不是施工完成后根据施工人的记工计算出来的数字，单凭这一点也足以看出被上诉人庄欠堂在承接该房屋时已提前对于整个房屋的建设施工用时费用及自己作为包工人的利润进行了精确的计算，否则，不会在尚未施工前就会得出这个数额的劳务费的。一审中，被上诉人庄欠堂为了逃避作为雇主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找了三名证人证实劳务费用由施工人共同分摊，工钱均一样，被上诉人庄欠堂不从中受益，但是三个证人均长期受雇于被上诉人庄欠堂，存有利害关系，不能作为证人，且其所陈述的每日工钱均不一致，上诉人当庭反驳，并不认可证人的证言，并指明证人是在被上诉人的指使下所作的虚假证词，根本没有证言效力，但原审法院却采信了该证人证言，并在没有调查其他施工人的情况下以此判定上诉人和其他施工人与被上诉人庄欠堂之间为松散型合伙关系，这是完全错误的也是站不住脚的.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庄欠堂之间系雇主雇员的关系是毫无疑问的。二、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伤后损失数额112396元是错误的，实际损失数额应为119814元。上诉人年龄虽已超过六十周岁，由于本人体质较好，身板硬朗，平日经常跟随被上诉人施工或进行其他劳动收入，完全依靠自身的劳动能力维持日常生产生活，足以说明上诉人具有一定的劳动能力和基础，一定时期内能充分保障自身的生活质量，而无需子女的帮助，但因此次损伤给上诉人的身体带来了很大的影响，给以后的生产生活带来不便，因此，上诉人所主张的误工费是合理的，也是正当的，理应得到法律的支持，上诉人的实际总损失数额应为119814元。三、被上诉人作为房主没有提供良好的施工环境，从而导致上诉人受到伤害的发生，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赔偿责任。上诉人在受雇于被上诉人庄欠堂在被上诉人季光伟处进行施工时跌倒在被上诉人季光伟挖的土坑里，导致上诉人右胫腓骨骨折的发生，被上诉人季光伟作为房主对此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理应承担相应过错赔偿责任。四、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从而直接导致判决结果显失公正，应依法纠正。原审法院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二被上诉人承担补偿责任是错误的，本案中上诉人的损害发生是源于受雇于被上诉人庄欠堂在为被上诉人季光伟修建房屋时遭受的人身损害，而不是为了维护国家、集体或者他人的合法权益所受到的损害，因此，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进行判决，同时，根据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3月29日印发的关于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指导意见第14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庄欠堂施工方负责人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季光伟作为房主也存有过错，也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庄欠堂辩称，上诉人声称与庄欠堂构成雇佣关系，没有任何证据证实，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季光伟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确有不当。被上诉人季光伟认为，季光伟与庄欠堂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崔瑞田与庄欠堂之间系雇佣关系，庄欠堂承揽了季光伟的房屋建设工程，工程施工前，庄欠堂对该工程进行评估后以100个小时，每工时130元，即13000元的承包费，承揽了季光伟的房屋建设工程，后庄欠堂组织包括崔瑞田在内的施工人员进行建设施工，并由其自备建设用具，施工现场由庄欠堂指挥记工，并最后由庄欠堂直接发放劳务费。经一审庭审中证人证言能够证实庄欠堂给崔瑞田等工人每工时120元，也就是说庄欠堂从中扣除包括上诉人在内的施工人员每人10元的劳动报酬，从而证实庄欠堂具有经营营利性质，因此季光伟与庄欠堂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崔瑞田与庄欠堂之间系雇佣关系。二、上诉人崔瑞田摔倒的地方并没有土坑，该部分事实在一审庭审中证人证言予以证实。崔瑞田在庭前会议中称，其是在庄欠堂修建的通往房屋内部的上坡通道上摔倒，其在庭前会议中对其摔倒地点没有土坑的表述构成了自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与建筑相关的法律法规，对建设一层民房对承揽方是否具备相应资质没有要求，因此季光伟选任庄欠堂为承揽人并无不当，因此季光伟在本案当中并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与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上诉人崔瑞田作为雇员与庄欠堂等人抬房梁的工作，系被上诉人庄欠堂安排，并有庄欠堂实际参与，崔瑞田从事该工作内容属于雇主庄欠堂指示范围内的劳务活动，其在从事该劳务活动中途上坡通道上不慎摔倒致伤，因此崔瑞田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的赔偿责任，应由被上诉人庄欠堂承担。另一审庭审查明上诉人在从事劳务活动前有饮酒行为，其本身亦存在过错。综上，上诉人崔瑞田与被上诉人庄欠堂之间系雇佣关系，被上诉人季光伟与被上诉人庄欠堂系承揽合同关系，上诉人的损失应当由庄欠堂个人承担，季光伟在本案中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伤后各项损失146515元；2.本案诉讼费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庄欠堂组织王某、韦某等人组成临时施工队为季光伟建设房屋，分别自带小推车、筛子、铁锹等部分建筑工具，房主季光伟自行出资租赁脚手架及提供其他建筑材料。季光伟共向庄欠堂支付劳务费用13000元，庄欠堂负责记工并向其他施工人员发放劳务费用。在房屋施工过程中，原告联系庄欠堂加入劳务，2019年8月23日，崔瑞田第一天在季光伟家中干活抬梁时，途经屋后上料斜坡不慎摔倒受伤，并于当日在莒南县××字永康医院入院治疗，后于2019年9月8日出院，共计住院16天。崔瑞田在莒南县××字永康医院住院花费医疗费25906元，季光伟为崔瑞田垫付医疗费用共计3000元。2020年7月21日，崔瑞田委托临沂正泰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其右胫腓骨闭合性骨折的伤残程度、护理期、营养期等进行鉴定，法医鉴定费2200元。鉴定意见为：崔瑞田损伤构成十级伤残，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90日，崔瑞田右胫腓骨远端粉碎性骨折钢板内固定术后，需择期住院行手术取出内固定物，费用约需壹万元。庄欠堂、季光伟对以上鉴定意见均未提出异议或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崔瑞田与庄欠堂、季光伟法律关系如何认定。崔瑞田主张与庄欠堂系雇佣关系，季光伟亦辩称庄欠堂系崔瑞田雇主，其与庄欠堂系承揽合同关系。首先，雇佣关系是指雇主与雇员约定在一定期限内雇员向雇主提供劳务并由雇主给付报酬所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雇主与雇员关系明确。根据出庭证人王某、韦某及庄欠华证言，庄欠堂系该次施工的组织者并负责记工，与原告等人组成临时施工队，各人自带工具，劳务费用由各施工人员共同分摊，工钱均一样，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认定为了共同的目的和利益而组织的松散型合伙关系。本案中包括庄欠堂在内的各施工人员均系向房主季光伟提供劳务，其工资均由季光伟实际支付，且根据出庭作证的三证人的证言，施工人员工钱均一样，组织者庄欠堂并不从中受益，施工现场由房主季光伟安排、指挥，庄欠堂施工中仅仅起到组织、协调的作用，因此，原告方主张崔瑞田与庄欠堂系雇主雇员关系，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关系。崔瑞田与庄欠堂等人为季光伟修建房屋，但建筑材料及部分建设工具系由房主季光伟提供，且季光伟在实际施工中也参与管理、指挥，因此施工组织成员与季光伟之间未形成明确的承揽关系，对于崔瑞田的损失，季光伟不适用定作人责任。崔瑞田与季光伟不结算劳务费用，实际施工中同时听从组织者庄欠堂与房主季光伟的安排，部分建筑工具需自行携带，因此崔瑞田与季光伟之间亦未形成明确的雇主雇员关系，季光伟对崔瑞田的损失亦不适用雇主雇员的无过错责任。因此，季光伟作为的房主并未与崔瑞田形成明确的雇佣或承揽关系，仅仅系房屋修建工程实际受益人。二、崔瑞田经济损失如何认定。崔瑞田系农村居民身份。关于原告主张的医疗费，根据莒南县××字永康医院出具的有效医疗费票据，结合原告提交的住院病历等相关证据，医疗费共计花费25906元。关于误工费，崔瑞田已满六十周岁以上，其在庭审中自认平时在家务农，偶尔跟随庄欠堂干建筑零活，并不以长期、固定外出劳务为生活收入，因此对其主张的误工费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护理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规定：“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结合原告提供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鉴定意见及原告伤情，崔瑞田主张其护理期限为90日并无不当，护理人员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误工损失，护理费用为90天＊82.42元＝7417.8。关于营养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因医疗机构未出具崔瑞田需要营养期的期限，对其要求营养费用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崔瑞田未提交相应的正式票据，一审法院对崔瑞田住院、出院及法医鉴定往返四次交通费用予以支持，酌定为200元。关于残疾赔偿金，崔瑞田系十级伤残，年龄为62周岁，其残疾赔偿金的数额应为761922＊0.1＝76192.2元。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崔瑞田在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应按法定标准予以补偿，按其实际住院天数计算为16＊30＝480元。对于后续治疗费费用，因尚未实际发生，且花费数额尚不确定，原告方可待实际支出后另行主张。关于精神赔偿金，因原告受伤不是他人故意所致，亦未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后果，对原告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崔瑞田的损失为：医疗费：25906元，护理费：90天＊82.42元＝7417.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天×30＝480元，交通费：200元，残疾赔偿金：76192.2元，法医鉴定费：2200元，以上共计112396元。三、损害赔偿责任主体如何确定，过错责任如何划分。本案中，临时性农村施工队构成松散型合伙关系，适用一般归责原则，即过错责任原则，如果合伙人在施工中遭受人身损害，其他合伙人均无过错，可以责令组织者或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首先，崔瑞田并未主张其他合伙人对其损失存在过错，庄欠堂作为本次松散型合伙的组织者、牵头人，对施工活动具有一定的管理责任，亦符合当地农村民宅建设零活市场的实际，其对崔瑞田损害的发生虽不存在过错，但其所组织的人员多数超过六十周岁，年龄较大，且其在诉前司法人员所主持的调解中自认原告是在早上酒后上工地干活，对其当日可能存在的劳务风险应进行必要的干预或劝阻，且其亦曾表达过出于人道主义愿意承担部分责任的意愿，则庄欠堂应对崔瑞田的损失承担适当的补偿责任，至于其他合伙人对崔瑞田的损失是否存在过错，因本案中原告并未主张，本案不予处理。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为维护国家、集体或者他人的合法权益而使自己受到人身损害，因没有侵权人、不能确定侵权人或者侵权人没有赔偿能力，赔偿权利人请求受益人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季光伟作为案涉房屋修建工程的受益人，其作为受益人亦应当承担必要的补偿责任。另外，挖掘土坑或垒建便于运送沙土的斜坡系正常现象，并非常人无法克服的地形，崔瑞田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亦非第一次参与他人组织的建设农村房屋工程，抬梁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不慎摔倒，崔瑞田应对自身的损害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庄欠堂和季光伟作为案涉工程的组织者与受益方，在施工过程中存在选任和监督疏忽，均承担相应的补偿责任。综上，对崔瑞田要求庄欠堂、季光伟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对于崔瑞田其他损害经济损失，由其自行承担。一审判决如下：一、被告庄欠堂一次性补偿崔瑞田伤后各项经济损失15000元；二、被告季光伟一次性补偿崔瑞田伤后损失10000元（已给付3000元，尚需给付7000元）；三、上述第一、二项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其余未得到赔偿的部分由原告崔瑞田自负。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15元，由原告崔瑞田负担1256元，被告季光伟负担145元，庄欠堂负担214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现有证据和相关事实，上诉人崔瑞田与被上诉人庄欠堂系临时性农村施工队，施工人员均自带工具进行施工，劳务费用共同分摊，并未形成明确的雇佣关系，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庄欠堂系雇佣关系，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故对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上诉人崔瑞田与被上诉人季光伟之间亦未形成明确的雇佣关系或承揽关系，仅系涉案房屋修建工程的受益人，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关于损害赔偿责任的主体，被上诉人庄欠堂与上诉人崔瑞田之间系松散型合伙关系，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庄欠堂对其当日组织的施工可能存在的劳务风险存在疏忽，故庄欠堂对崔瑞田的损失应承担适当的补偿责任。被上诉人季光伟作为涉案房屋修建的受益人，上诉人崔瑞田系在为季光伟修建房屋时受伤，故受益人季光伟应承担相应的补偿责任。关于误工费，上诉人崔瑞田并不以长期、固定的外出劳务作为生活收入，故一审法院对误工费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崔瑞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96元，由上诉人崔瑞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 文审判员 张晓燕审判员 王信峰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书记员 周西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