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3民终5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部县凤昌建材有限公司，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部县定水镇新华路12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321054123612N。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芳，四川贵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严，四川贵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阆中市金德瑞商贸有限公司，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阆中市七里大道金海棠小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38106238066X0。 法定代表人：何兵，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远能，四川太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先伟，四川太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部县凤昌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昌建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阆中市金德瑞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德瑞商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20）川1381民初4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凤昌建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阆中市人民法院重审；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具体理由如下：一审事实不清。案涉水泥买卖从协商到成交到款项交付，均是金德瑞商贸公司合伙人王工军、何兵具体操作。何兵与王工军于2015年1月25日签订合伙协议，由二合伙人与上诉人发生购买水泥的业务，款项由上诉人直接支付给合伙人王工军指定的收款人赵波，因上诉人所买水泥需销售发票，王工军、何兵便以金德瑞商贸公司名义开具发票，为此上诉人即向二合伙人以金德瑞商贸公司的名义出具了收条，2019年4月2日，上诉人与王工军（何兵合伙人）进行了结算，除已支付水泥款外，只欠333449.8元。事后，上诉人又陆续支付了水泥款29万元，截止目前，只欠合伙人43449.8元。被上诉人金德瑞商贸公司从未有以该公司名义向上诉人催收，上诉人也实际未与上诉人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在上诉人要求追加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的期限届满之前便草率作出判决。 凤昌建材公司答辩称，一、被上诉人一审起诉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水泥交易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双方未约定履行期限,上诉人出具的收条也未约定水泥款的支付时间。根据《民法典》第五百一十一条或《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2005〕民二他字第35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案件诉讼时效应自债权人主张权利时起算。二、案外人与上诉人之间的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履行价款支付义务，至于案外人王工军及赵波与上诉人之间是什么关系，有什么经济往来，被上诉人概不清楚，也与本案无关。上诉人出具的收条上既没指定王工军为收款人，也未指定赵波为收款人，上诉人未提供金德瑞商贸公司委托王工军或赵波收款的证据，因此，王工军或赵波无权代表金德瑞商贸公司收款，上诉人主张抵消水泥货款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三、上诉人一审陈述和二审陈述前后矛盾，其陈述不具有真实性。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德瑞商贸公司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凤昌建材公司支付货款2,207,389.80元，并从主张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1年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2、诉讼费由凤昌建材公司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如下：金德瑞商贸公司主要从事建材批发零售业务；凤昌建材公司主要经营商品混凝土等业务。2014年11月12日至2014年12月23日，金德瑞商贸公司先后向凤昌建材公司出售水泥共5,733.48吨。2015年1月26日，凤昌建材公司向金德瑞商贸公司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主要内容为“今收到阆中市金德瑞商贸有限公司《国大水泥》5,733.48吨，单价为385元/吨，总价款共计2,207,389.80元。”金德瑞商贸公司和凤昌建材公司均在《收条》上签章。此后，金德瑞商贸公司催收下欠货款无果。同时查明，2020年9月27日，金德瑞商贸公司向一审提交民事起诉状，一审法院诉前调解案号为（2020）川1381诉前调2916号。 一审认为，金德瑞商贸公司向凤昌建材公司销售水泥的事实，应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一审予以认定。本案中，金德瑞商贸公司已经向凤昌建材公司提供2,207,389.80元货物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一审予以认定。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是凤昌建材公司主张抵销的问题；二是诉讼时效是否超期的问题。 关于凤昌建材公司主张抵销的问题。本案中，凤昌建材公司辩称已经向金德瑞商贸公司的合伙人，即案外人赵波支付了所有水泥款项，金德瑞商贸公司当庭予以否认。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法理，凤昌建材公司作为案涉水泥的实际购买者和使用者，并已向金德瑞商贸公司出具了债权凭证，则其应按约支付相应款项。同时，经一审释明，凤昌建材公司在一审指定的期限内未能举示证据证明案外人赵波系金德瑞商贸公司的合伙人或者约定由赵波代收案涉水泥款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对其主张抵销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至于凤昌建材公司与案外人赵波的债权债务问题，宜由凤昌建材公司另案主张民事权利。因此，金德瑞商贸公司主张由凤昌建材公司支付水泥款2,207,389.8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诉讼中，金德瑞商贸公司主张逾期给付的资金占用费，于法有据，一审酌定从主张之日起以2,207,389.80元为基数按照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为止。 关于诉讼时效是否超期的问题。1、从案涉欠款所反映的基础法律关系可见，双方当事人的本宗交易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对买卖合同的履行期限，双方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进行了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的规定，本案案涉交易双方无书面买卖合同、也未能就买卖合同的履行期限达成补充协议，且没有交易习惯可以参照，故不能据此确定当事人双方买卖合同的履行期限。虽双方当事人对买卖合同价款结算，凤昌建材公司出具了债权凭证，但同样没有对债务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2、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金德瑞商贸公司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凤昌建材公司履行债务。金德瑞商贸公司2020年9月27日向一审提交民事起诉状，请求判令凤昌建材公司履行债务，这即是金德瑞商贸公司行使请求权，要求债务人凤昌建材公司履行债务的行为。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金德瑞商贸公司向本院提起诉讼之日，即2020年9月27日起计算，故金德瑞商贸公司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及上引法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南部县凤昌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阆中市金德瑞商贸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207,389.80元；并以2,207,389.80元为基数，从2020年9月27日起按年利率3.85%给付资金占用费至南部县凤昌建材有限公司付清为止。二、驳回阆中市金德瑞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459元（阆中市金德瑞商贸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南部县凤昌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凤昌建材公司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合伙协议一份、付款清单及收款票据三张、结算书一份、付款清单一份，证明王工军与金德瑞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兵签订合伙协议，王工军以金德瑞公司向凤昌建材公司供应水泥，王工军与凤昌建材公司结算后，约定由王工军代收凤昌建材公司在阆中市陈家山及万福世家的货款共计806520元，剩余货款为333449.80元，又在2019年6月至2020年1月期间陆续付给金德瑞商贸公司货款29万元，仅下欠货款43449.80元。2、转账依据，证明凤昌建材公司已支付260万元中，2015年有转账依据的是给赵波转了50万元，2019年6月-2020年1月累计转账29万元，其余的转账依据正在查找，有部分是现金支付。 凤昌建材公司质证认为：1、上诉人提供的合伙协议第1页字体及行距与第2页、第3页字体和行距明显不同，合伙协议第1页、第2页没有何兵签字，协议第1页第2条合伙的起始时间与第3页落款时间不一致，协议中第3页中的签名“何兵”，无法确定是否是其本人签名，因此该合伙协议真实性存疑，被上诉人申请对其进行鉴定。2、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与王工军之间的结算既没参与，也不知情，对该结算书不予认可。该结算书内容显示是上诉人与王工军就2014年5月至2017年12月期间发生的水泥和砂石款进行的结算，约定的是上诉人同意王工军为其代收两笔货款并与王工军的水泥款、砂石款进行抵扣，该结算与被上诉人金德瑞商贸公司无任何关系，该结算书对金德瑞商贸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3、这份没有具体时间的原材料及水泥款清单是由上诉人自行编制，清单上既无金德瑞商贸公司盖章，也无金德瑞商贸公司工作人员签字，被上诉人对该清单不予认可。该清单上载明的货款金额3739969.8元与上诉人依据收条主张的货款金额明显不同，赵波、王工军与上诉人之间的资金往来与被上诉人无关，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三份收款收据上既无金德瑞商贸公司的印章，也无金德瑞商贸公司委托的收款人员签字，且收据并非正规税务发票，真实性也无法核实，不能证明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260万元水泥款项的事实。50万元的转款凭证，收款人是赵波，不能证明是转给金德瑞商贸公司的。 本院认证意见将结合本案相关事实及其他证据在处理意见中综合阐述。 二审查明，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均认可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上诉人亦陈述未与其他人员就本案水泥签订买卖合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收条，是依据四川国大水泥有限公司销售发货单载明的水泥品种、数量及约定的单价进行的结算，被上诉人持有四川国大水泥有限公司销售发货单及《收条》，《收条》下方批注“同意变更为邓玉芬”，并在该处加盖凤昌建材公司印章。何兵称金德瑞商贸公司系其独资企业，意欲注销，故告知凤昌建材公司后，双方协商同意收款主体变更为何兵母亲邓玉芬。凤昌建材公司不知该批注的原由，认可此处加盖的印章系凤昌建材公司印章。邓玉芬与何兵系母子关系。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认可双方就本案水泥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上诉人同时陈述其亦未与案外人签订买卖合同。被上诉人持有的《收条》系依据四川国大水泥有限公司销售发货单载明的水泥品种、数量及约定的单价结算形成，应由送货人持有的销售发货单及结算收条现均由被上诉人持有。上诉人虽主张与其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人是王工军，并提交了王工军与金德瑞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兵签订的《合伙协议》，何兵对该份合伙协议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称真实的合伙协议并未实际履行。经审查，该份合伙协议第1页纸张明显新于第2、3页，即使该份合伙协议真实，第2页内容约定应以何兵个人或金德瑞商贸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并非以王工军个人名义对外签订合同。上诉人称其与王工军结算后，因个人无法开具发票，故将收条出具给金德瑞商贸公司以便开发发票，但其主张已向王工军支付的部分货款却无出票人为金德瑞商贸公司的发票与之印证。同时，上诉人提交的与王工军的结算单不仅包含水泥款，还包括砂石款，亦无相应证据证明前述水泥款与本案水泥款为同一笔款项。因此，被上诉人系本案水泥货款的收款方。在无被上诉人授权情形下，上诉人将款项支付给其诉称的案外人王工军及赵波，不产生向被上诉人付款的法律效力。被上诉人持有的《收条》批注内容亦表明收款主体如发生变化，将告知上诉人并履行相应的书面手续。故本案勿需追加案外人王工军、赵波参加本案诉讼。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同时结算的收条亦未写明付款期限，被上诉人作为权利人可以随时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即提起本案诉讼之日起算，被上诉人的主张的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459元，由上诉人南部县凤昌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龚 莉 审判员 熊 东 审判员 严钲棚 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 书记员 杨雅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