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民终5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华升富士达电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虹路世界贸易广场A座40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08418971Q。法定代表人：鲍玉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傅祥鹏，广东诺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勇，广东斯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天安数码城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大渡口区春晖路街道翠柏路101号3幢20-4，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4696557690H。法定代表人：郑洪权，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晓东，广东信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琼，广东信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华升富士达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士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天安数码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5民初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富士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傅祥鹏，天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晓东、曾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士达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由天安公司增加支付货款15342元；2.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调高计算利率及增加计算期间，由天安公司增加支付违约金3593859.64元；3.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由天安公司承担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10300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计算错误造成判决支付的货款中少了15342元。关于支付的15342元，天安公司在一审中主张抵扣，但是没有提起反诉，也未举示相应证据证明，其《审计征询函-函征余额》中也可以计算出货款为6061545元。2015年12月3日，虽然天安公司支付了15342元，但同日还支付了11110元，该两笔款项非本案货款、安装款，而是天安公司代物业管理公司支付的因电梯浸水导致购买配件费用及调试费。2.一审关于违约金认定标准及期限错误。首先，对于电梯买卖合同所欠货款本金6061545元所产生的违约金，一审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为计算标准是错误的。双方在电梯买卖合同中约定，延期付款行为在30日以内的违约金标准为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超过30日的，富士达公司有权索赔。超过30日的违约金标准双方没有约定，在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就应按照法定标准，即损失赔偿应按中国人民银行5年以上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天安公司欠款长达七年以上，其赔偿的损失应当覆盖富士达公司的最低实际损失，及法定贷款利息。其次，一审以天安公司聘请的会计师事务所回函确认欠款时间为损失计算时间起点无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以电梯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为准。因此，天安公司应支付的货款违约金为：第一、二份电梯买卖合同以货款本金4774135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商业银行5年以上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第三份电梯买卖合同以货款本金1287410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商业银行5年以上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然后，对于所欠的安装款产生的违约金，富士达公司认可一审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但不认可违约金的起算时间。该起算时间应以电梯安装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为准。因此，天安公司应增加支付的安装款违约金为：第一、二份电梯买卖合同以所欠安装费3351758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23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5年9月30日；第三份电梯买卖合同以所欠安装费858053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23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5年9月30日。故富士达公司要求增加支付的违约金暂计算至2020年5月8日共计3593859.64元。3.富士达公司为诉讼保全而支出的保险费，系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属于诉讼费用范畴，应当由天安公司承担。天安公司辩称，1.在双方之间的电梯购销合同对违约金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应优先适用合同的约定，虽然原合同法有关于约定违约金低于实际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法院予以增加，但富士达公司一直未就天安公司逾期付款对其造成的实际损失以及该损失超过合同约定的标准，且未超过订立合同时预见到的损失提供相应证据。因此富士达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均明确约定在天安公司支付相应款项之前，富士达公司应先提交有效的等值发票，否则天安公司有权顺延支付。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富士达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供相应发票属违约在先，虽然天安公司存在部分先付款行为，但相应付款均发生在电梯发货之前及到货之前，是天安公司为确保项目进度被迫做出的让步，并非自愿变更付款方式，也不能由此认定天安公司认可所有付款方式均做出变更。此外，双方签订的合同对于结算条款均有明确约定，富士达公司应向天安公司交付电梯合格证、相关的竣工资料并办理结算后，天安公司支付相应款项，在天安公司于2015年9月30日出具相关审计征询函后，双方于2016年仍就电梯购销及安装工程的结算进行交涉。综上，一审法院将2019年10月1日作为违约金起算点是综合平衡双方利益，天安公司综合考虑后亦未就此提出上诉。3.案涉合同未付货款及安装款合计10256014元，一审法院认定正确，富士达公司请求增加15342元缺乏事实依据。4.富士达公司支出的保全保险费不属于诉讼费用，且双方的合同约定均不为对方承担任何种类的间接损失或预期利益损失，因此该费用不应当由天安公司承担。5.一审判决作出后，天安公司所支付的10256014元系一审判决第一项确定的货款及安装款本金，是天安公司主动履行一审判决，亦是与富士达公司沟通确定的履行方案，是富士达公司违背诚信原则提起上诉，其主张的款项包括部分本金及部分违约金。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富士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安公司支付给富士达公司电梯货款6061545元，损失赔偿金3604652元（按照每月1%自2013年12月16日起算，暂计算到2019年1月21日，并继续计算到付清为止）；2.判令天安公司支付给富士达公司电梯安装调试工程款4209811元及违约金15372728.9元（按照约定的每日千分之二，自2013年11月10日起算，暂计算到2019年1月21日，并继续计算到付清为止）；3.判令天安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保全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103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富士达公司（乙方）与天安公司（甲方）就“重庆天安数码城一期”客梯、客货电梯、自动扶梯（无机房四面观光梯因需定制，另行签订补充协议）购销事宜达成协议，并签订了《电梯设备购销合同》（合同编号SH-S0110143），主要约定：1.项目名称重庆天安数码城一期，合同价款18796450元。还约定了电梯编号、规格、数量、单价等以及质量条款、付款方式和违约责任；2.付款方式：签约后10个工作日内先付20%定金、确认具备发货条件后10个工作日内付款50%、所有货物抵达工地现场检查合格后10个工作日内付款20%，在所有货物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并且乙方向甲方移交所有合格证及设备、工具、随机资料并完成结算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本合同总价的10%及衍生的签证款项，乙方同时提供甲方合同金额的5%的一年期银行质量保证金保函作为质保金。支付以上款项时，乙方须先提供有效的等值发票，否则甲方有权顺延支付；3.违约责任：“如果甲方未能在本合同规定的时间内支付任何一笔款项、乙方未按时按质供货，违约方应向对方支付逾期违约金。支付方法是：每延误一日，违约金为延误部分金额的同期银行活期存款利息。如果延期超过30天或以上，则责任方被视为严重违约，守约方可单方面终止合同并向违约方提出索赔”。此后，富士达公司（乙方）与天安公司（甲方）就重庆天安数码城一期电梯安装调试事宜又签订了《电梯安装及调试合同》（合同编号SH-S0110143-1），主要约定：1.安装调试合同一价款2515684元；2.富士达公司在“完成井道内全部轨道安装，经甲方及监理确认后10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的50%，电梯安装调试完毕，经政府部门验收合格后，乙方向甲方移交政府部门确认合格的竣工资料并办理结算完成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即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的45%”，余下5%作为保修款，保修期满10日内办理保修终结手续。支付以上款项时，乙方须先提供有效的等值发票，否则甲方有权顺延支付；3.如因到货后甲方原因造成进场或施工时间拖延，可依据合同顺延开始安装时间或完工日期，但购销合同中本应在验收合格后支付的货款最迟不得超过到期后6个月；4.乙方如在本合同约定的时间内无法完成电梯的安装验收，则每延迟一天，甲方将对乙方按安装款的2‰予以处罚。甲方如未能按本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安装款，每延期一天，乙方将对甲方按违约支付部分2‰予以处罚。之后，双方还于2012年5月、10月签订了《电梯安装调试合同关于外呼面板定制补充协议》及《电梯安装调试合同补充协议》，其中补充协议一约定的增加价款为364914元，并约定上述费用在乙方向甲方移交经政府部门确认合格的竣工资料并办理结算完成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即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的45%的同时将上述金额一起支付给乙方。补充协议二约定的增加价款为360000元，在电梯安装调试完毕，经政府部门验收合格后，乙方向甲方移交政府部门确认合格的竣工资料并办理结算完成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一次性支付本补充协议全部金额。上述补充协议均约定补充协议的其他事项按照电梯设备购销及安装合同执行。2012年5月31日，富士达公司（乙方）与天安公司（甲方）就“重庆天安数码城一期”无机房四面观光梯购销事宜达成协议，并签订了《电梯设备购销合同》（合同编号：SH-S0120146），主要约定：1.项目名称重庆天安数码城一期无机房四面观光电梯，合同价款794000元；2.付款方式：签约后10个工作日内先付20%定金，货物装运前35天甲方支付本合同总价的50%作为提货款，所有货物抵达工地现场检查合格后10个工作日内付款20%，在所有货物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并且乙方向甲方移交所有合格证及设备、工具、随机资料并完成结算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本合同总价的10%及衍生的签证款项，乙方同时提供甲方合同金额的5%的一年期银行质量保证金保函作为质保金。第一笔款项“合同总价的20%定金”乙方按照已收款等额开具收据给甲方，待乙方收取第二笔提货款时，须向甲方提供与已支付款项等额的完税发票。其余每笔付款，乙方须先提供有效的等额完税发票，否则，甲方有权顺延支付。3.违约责任：“如果甲方未能在本合同规定的时间内支付任何一笔款项、乙方未按时按质供货，违约方应向对方支付逾期违约金。支付方法是：每延误一日，违约金为延误部分金额的同期银行活期存款利息。如果延期超过30天或以上，则责任方被视为严重违约，守约方可单方面终止合同并向违约方提出索赔”。此后，富士达公司（乙方）与天安公司（甲方）就重庆天安数码城一期无机房观光电梯安装调试事宜签订了《电梯安装及调试合同》（合同编号：SH-S0120146-1），约定：安装及调试合同二价款111160元，付款约定完成井道内全部轨道安装，经甲方及监理确认后10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的50%，电梯安装调试完毕，经政府部门验收合格后，乙方向甲方移交政府部门确认合格的竣工资料并办理结算完成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即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的45%，余下5%作为保修款，保修期满10日内办理保修终结手续。支付以上款项时，乙方须先提供有效的等值发票，否则甲方有权顺延支付；如因到货后甲方原因造成进场或施工时间拖延，可依据合同顺延开始安装时间或完工日期，但购销合同中本应在验收合格后支付的货款最迟不得超过到期后6个月。乙方如在本合同约定的时间内无法完成电梯的安装验收，则每延迟一天，甲方将对乙方按安装款的2‰予以处罚。甲方如未能按本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安装款，每延期一天，乙方将对甲方按违约支付部分2‰予以处罚。2013年4月26日，富士达公司（乙方）与天安公司（甲方）就“重庆天安数码城江畔珑园一期”电梯购销事宜达成协议，并签订了《电梯购销合同》（合同编号：SH-S0130158），主要约定：1.项目名称重庆天安数码城江畔珑园一期，合同价款11874100元；2.付款方式：签约后10个工作日内先付20%定金，货物装运前35天付款50%，所有货物抵达工地现场检查合格后10个工作日内付款20%，在所有货物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并且乙方向甲方移交所有合格证及设备、工具、随机资料并完成结算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本合同总价的10%及衍生的签证款项，乙方同时提供甲方合同金额的5%的一年期银行质量保证金保函作为质保金。支付以上款项时，乙方须先提供有效的等值发票，否则甲方有权顺延支付。3.违约责任：“如果甲方未能在本合同规定的时间内支付任何一笔款项、乙方未按时按质供货，违约方应向对方支付逾期违约金。支付方法：每延误一日，违约金为延误部分金额的同期银行活期存款利息。如果延期超过30天或以上，则责任方被视为严重违约，守约方可单方面终止合同并向违约方提出索赔”。此后，富士达公司与天安公司就重庆天安江畔珑园一期电梯安装调试事宜签订了《电梯设备安装及调试合同》（合同编号SH-S0130158-1），约定安装价款1662374元，双方其他约定与《电梯安装及调试合同》（合同编号SH-S0110143-1）一致。之后，双方又签订了《电梯设备安装及调试合同补充协议》，对江畔珑园项目的电梯安装及调试其他事项进行了补充约定，约定价款为26866元，并约定在办理结算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价款，其他事项按照《电梯设备安装及调试合同》执行。合同签订后，富士达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交付电梯、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取得电梯使用合格证等义务，双方于2014年5月21日对天安数码城一期电梯安装项目进行移交，并于2014年9月2日对天安城江畔珑园项目电梯安装工程进行移交。2015年9月30日，天安公司委托“德勒·关黄陈方会计师行”制作的《审计征询函-函征余额》显示，1.购销合同一及安装调试合同一，已支付14657515元，未支付6654619元；2.补充协议一价款364914元，已支付0元，未支付364914元；3.补充协议二价款360000元，已支付0元，未支付360000元；4.购销合同二价款794000元，已支付158800元，未支付635200元；5.安装调试合同二价款111160元，已支付0元，未支付111160元；6.购销合同三价款11874100元，已支付10586690元，未支付1287410元；7.安装调试合同三价款1662374元，已支付831187元，未支付831187元；8.补充协议三价款26866元，已支付0元，未支付26866元。截至2015年9月30日，天安公司应付富士达公司的款项金额为10230306元。一审庭审中，富士达公司认为天安公司该金额计算错误，应在此基础上加上41050元。2017年1月16日，富士达公司致函天安公司，载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富士达公司按质按时按量完成义务，自2014年每年都要求天安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付款，天安公司无理拖欠富士达公司超过千万元巨额款项，要求天安公司就巨额欠款给予明确答复，并立即结清上述欠款，富士达公司亦立即开具所有欠款发票。2017年2月23日，天安公司向富士达公司出具了《关于富士达电梯工程款事宜的回函》，主要载明：自2011年10月至2017年2月，双方签署的合同金额为36505548元，天安公司已支付工程款26234192元，双方尚未办理合同价款结算，且在天安公司支付的款项中，有11948984元的发票尚未开具，故导致天安公司无法进行财务对账。待双方完成结算且富士达公司提供足额发票后，天安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余款。富士达公司提交的明细表显示：“一、关于电梯设备款的情况：1.重庆天安一期电梯工程，到期未付总金额为4138935元，已收款未开增值税发票金额为5998225元；2.重庆一期无机房观光梯工程，到期未付总金额635200元，已收款未开票金额158800元；3.重庆江畔珑园一期工程，到期未付总金额1287410元，已收款未开票金额8312530元。上述设备款未付款总金额为6061545元，均未开具增值税发票，未开票总金额为14469555元；二、关于安装款的情况：1.重庆天安一期电梯工程到期未付款总金额3240598元，全部开票；2.重庆一期无机房观光梯工程到期未付总金额111160元，全部开票；3.重庆江畔珑园一期工程到期未付总金额858053元，已收款未开票金额831187元。上述安装款未付总金额为4209811元，未收款也未开票金额为858053元。”天安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确认：一、关于电梯设备款的情况：1.重庆天安一期电梯工程未付款金额4138935元，未开票金额10137160元；2.重庆一期无机房观光梯工程未付款金额635200元，均未开具发票；3.重庆江畔珑园一期工程未付款金额1272068元（差额15342元，天安公司认为已经在2015年12月3日支付，未在2015年9月30日审计征询函中体现出来），均未开具发票；上述设备款未付款总金额为6046203元，均未开具增值税发票，未开票总金额为12044428元；二、关于电梯安装款的情况：1.重庆天安一期电梯工程未付款金额3240598元，全部开票；2.重庆一期无机房观光梯工程未付款金额为111160元，全部开票；3.重庆江畔珑园一期工程未付款金额858053元，均未开具发票。上述安装款未付总金额为4209811元，未收款也未开票金额为858053元。关于发票的开具及付款情况，双方在实际履行中既存在富士达公司已经开具增值税发票，但天安公司没有付款的情况，也存在天安公司已经支付货款，但富士达公司未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情况。2019年1月9日，重庆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向富士达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载明诉讼财产责任保险费用10300元。一审法院认为，富士达公司与天安公司签订的多份《电梯设备购销合同》、《电梯安装及调试合同》及补充协议等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天安公司是否应向富士达公司支付尚欠货款及安装款；2.天安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如果存在，富士达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标准是否过高；3.天安公司是否应支付保全保险费。对此，评述如下：1.关于天安公司是否应向富士达公司支付货款及安装款的问题。天安公司对富士达公司主张的货款及安装款金额无异议，但认为由于双方并未办理结算，故不能以此金额作为应付款金额。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富士达公司在签订合同后，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交付电梯、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取得电梯使用合格证等合同义务，双方于2014年5月21日、9月2日分别对天安数码城一期、天安城江畔珑园项目电梯安装工程进行了移交，天安公司亦认可上述电梯均能正常使用。现由于电梯已实际安装、交付、验收、使用，富士达公司已履行主要合同义务，天安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双方并不存在对电梯安装项目进行另行结算的问题。加之天安公司于2015年9月30日委托“德勒·关黄陈方会计师行”制作的《审计征询函-函征余额》上亦明确载明截至2015年9月30日天安公司应付货款金额，应视为天安公司对欠款金额的认可，现天安公司又以双方未办理结算为由拒付款项，无事实依据，故对天安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天安公司还辩称，由于富士达公司未开具增值税发票，故其可以拒付货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电梯设备购销合同》及《电梯安装及调试合同》虽约定“支付以上款项时，乙方须先提供有效的等值发票，否则，甲方有权顺延支付”，但从双方的实际履行情况看，既存在富士达公司未开具增值税发票，天安公司即付款的情况，也存在富士达公司已经开具增值税发票，但天安公司未付款的情况，即双方在实际履行中已经对付款方式进行变更，不以富士达公司是否开具增值税发票作为付款的前提条件，故天安公司以富士达公司未开具发票拒付货款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信。关于货款及安装款的金额问题，天安公司的审计征询函载明的欠款累计金额为10230306元，该累计金额与审计征询函载明的各合同分项计算金额相差41050元，属于计算错误，天安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亦明确表示对富士达公司主张的货款及安装款金额无异议。天安公司虽称其于2015年12月3日支付了货款15342元，但未举示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陈述不予采信。综上，天安公司应向富士达公司支付货款及安装款金额为10256014元，其中货款金额为6046203元，安装款金额为4209811元。2.关于天安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如果存在，富士达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标准是否过高的问题。双方在购销合同中约定“支付以上款项时，乙方须先提供有效的等值发票，否则甲方有权顺延支付”、“如果甲方未能在本合同规定的时间内支付任何一笔款项、乙方未按时按质供货，违约方应向对方支付逾期违约金。其支付方法是：每延误一日，违约金为延误部分金额的同期银行活期存款利息”，在安装合同中约定“甲方如未能按本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安装款，每延期一天，乙方将对甲方按违约支付部分2‰予以处罚”。上述约定系关于富士达公司开票义务以及天安公司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约定。如前所述，由于双方在合同实际履行中同时存在开票不付款及付款不开票的行为，导致富士达公司未及时收取货款存在资金占用损失，以及天安公司因增值税发票未及时进行税务抵扣的损失，故根据双方的利益衡平，一审法院酌情自天安公司向富士达公司发出审计征询函之时即2015年9月30日作为付款时间，逾期未付，天安公司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对货款金额6046203元，因双方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为按照同期银行活期存款利息计算，故确认为自2015年10月1日起以604620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对安装款4209811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现双方合同约定每日2‰即月息6%的标准过高，本院依法调整为月息2%，即自2015年10月1日起以420981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时止。3.关于富士达公司主张的保全保险费10300元，因富士达公司未举示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实际支付该笔费用，故对富士达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富士达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应当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天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富士达公司支付货款6046203元及安装款4209811元；二、天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富士达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6046203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以及以4209811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时止)；三、驳回富士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8043.68元，保全费5000元，由富士达公司负担100149元，由天安公司负担92894.68元。本案二审期间，天安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招商银行付款回单，拟证明天安公司已于2020年5月18日向富士达公司支付了电梯货款6046203元以及安装款4209811元，合计10256014元。2.富士达公司与天安公司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微信沟通记录，拟证明双方于一审判决作出后经协商已经初步达成一致意见，富士达公司又出尔反尔，恶意提起上诉。富士达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富士达公司确实收到了款项，但是不认可摘要的内容“工程款本金”，双方之间签订的是买卖合同，顺便安装，工程款不能涵盖其内容；支付的款项为本金也不认可，暂计算至2020年4月30日的违约金为4727783元，该款项应当按照本金和违约金在总欠款中的比例进行抵扣，未付的本金应继续计算违约金。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关联性，天安公司在一审判决作出后主动联系富士达公司，但其在上诉期最后一天仍没有付款，富士达公司才提起上诉，双方的沟通并不影响上诉。富士达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财产保险公司保险条款和保险费率备案表、承诺函、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保函、保险单、缴费信息通知书、重庆增值税专用发票、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营业执照及负责人身份证明书等复印件，拟证明已支付保全保险费10300元。天安公司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以法院核实为准，认可该笔款项是因本案支出的费用，但是双方之间的购销合同约定双方都不承担任何间接损失，若该笔费用是法律规定的诉讼费用由天安公司承担，天安公司没有意见，若为其他损失，根据合同约定不应支持。本院认为，对天安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本院予以采信，该证据能够证明天安公司于一审判决作出后向富士达公司支付了10256014元，至于该款项的抵扣顺序，将结合案件事实综合评述。对富士达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本院予以采信，该保全保险费是否应由天安公司承担，将结合案件事实综合评述。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作出后，2020年5月15日，富士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傅祥鹏与天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晓东添加了微信好友，就本案的款项支付及解除财产保全事宜开始进行协商。当日，傅祥鹏请宋晓东将需要解除查封的财产项目发给他，之后问：“还要一个结清说明书？”宋晓东称：“是的，辛苦了！”傅祥鹏说：“如果18号能付款，我争取给天安利息算到4月30日，请把你计算的金额发给我。”宋晓东发给傅祥鹏的违约金计算表载明：“自2015年10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设备款违约金按活期存款利率计算为96991元，安装款违约金按年利率24%计算为4630792元，合计4727783元。”宋晓东说：“此外，还有案件受理费92894.68元。请查收。”傅祥鹏说：“确定星期一能付款吗？”宋晓东说：“可以，只要你们那边资料齐，我们核对完就可付款。”2020年5月18日，傅祥鹏将《结清证明》通过微信发给宋晓东，并称：“请看一下。这个是我写的初稿，付款时间还没有写上去，如果今天不能付款，可能会有变化。”该《结清证明》载明：“重庆天安数码城有限公司：贵我双方关于（2019）渝05民初325号《民事判决书》，一致同意按照如下方式履行：1.电梯设备款6046203元，电梯安装款4209811元，此款合计人民币10256014元，以上款项收到后，我公司立即分两类开具增值税发票给贵公司。2.违约金计算到2020年4月30日合计4727783元，以及诉讼受理费92894.68元，无需开具发票给贵公司。以上款项收到后，关于（2019）渝05民初325号《民事判决书》，双方结清。”宋晓东问：“你们同意这个方案吗？付了款下午能不能去公司拿发票，结清证明，解封申请和诉讼费票据复印件？能确定不？”傅祥鹏未作回应。当日，天安公司通过招商银行向富士达公司支付10256014元，摘要为“工程款本金”。宋晓东将招商银行10256014元的付款回单发给傅祥鹏。2020年5月19日，傅祥鹏说：“公司说正在安排财务查。”宋晓东说：“好的，有结果请马上通知我。”傅祥鹏说：“公司还没有回复我。”一个多小时后回复称：“前面款项到了，尽快开票。”宋晓东问：“下午可以吗？”傅祥鹏说：“有可能，我不太确定。”2020年5月20日，宋晓东问：“傅律师，情况咋样？”傅祥鹏说：“天安财务直接联系富士达财务吧。”宋晓东问：“发票还没开好吗？他们电话多少？”傅祥鹏通过微信回复一个文件，载明：“宋律师：你好！有个情况要告诉你，因为重庆天安公司当时一直没有付款，富士达公司担心错过了上诉期，在5月13日上诉期最后一天就邮寄了上诉状给法院，现在还没有交费，后面是否交费我也不知道，最终是否交费由富士达公司决定。《结清证明》是你的意见，富士达公司并没有同意。天安和富士达应该是长期合作伙伴，双方都是大公司，这个纠纷本不应该，款项拖得太久了，希望他们双方能协商处理这个纠纷。”2020年5月28日，傅祥鹏说：“宋律师，上诉费已交，二审有调解的余地。”宋晓东说：“我们收到上诉状了，二审怎么调解呢？”傅祥鹏说：“双方先内部协商一下。”宋晓东说：“是依据你们二审请求调解吗？”傅祥鹏说：“二审请求打个折吧，关键是折多少。二审要求增加约400万。”宋晓东说：“那可能性不大。天安不会同意。”傅祥鹏说：“看看吧，他们老板之间会处理。”宋晓东说：“如果这样，天安只能全力以赴，哪怕多赔都无所谓。傅律师，据我现在了解的情况，胡总这次出尔反尔让天安上下感觉非常非常不好。我仅是就我了解的事情来说，也希望能把我看到的状况如实反映给你们，不要想得太理想。”傅祥鹏说：“胡总决定怎么做，应该有他自己的考虑和理由。”还查明，天安公司于一审庭审中举示了招商银行付款回单一份，显示天安公司于2015年12月3日向富士达公司支付了15342元，摘要为“工程款”。富士达公司在二审中称，该款项为天安公司代物业管理公司付款，用途为因电梯浸水导致购买配件费用及调试费，不属于本案电梯货款、安装款。但富士达公司并未对其主张的款项用途举示证据证明。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天安公司所欠货款及安装款的金额；2.货款所产生的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和起算时间以及安装款所产生的违约金的起算时间；3.富士达公司支出的保全保险费是否应当由天安公司承担。1.关于天安公司所欠货款及安装款的金额问题。首先，天安公司在一审中已经举示了招商银行付款回单证明其在2015年12月3日支付了货款15342元，而富士达公司认为该款项并非支付本案的货款，而是其他与本案无关的款项，富士达公司应对其主张的该款项的用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富士达公司并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该款项的用途与本案无关联性，故本院对天安公司的证据及陈述予以采信，确认天安公司应向富士达公司支付的款项金额为货款6046203元、安装款4209811元，合计10256014元。一审判决虽在评述部分对该笔已支付的货款15342元认定错误，但一审判决第一项的货款及安装款的金额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其次，一审判决作出后，双方当事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如何履行一审判决的内容进行协商。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结清证明》系傅祥鹏拟定初稿后发送给宋晓东，其内容系关于一审判决的款项怎样支付以及开具发票的问题。但傅祥鹏并未获得富士达公司的特别授权，《结清证明》未经富士达公司确认，故双方并未最终达成一致的和解意见。天安公司于2020年5月18日将10256014元支付给富士达公司，但富士达公司至今未开具发票，并于收到该款项后通知天安公司其已经提起上诉并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此可见，双方也未按照《结清证明》载明的内容实际履行。然后，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当事人对已付款项的冲抵顺序没有约定的，买受人所付款项不足以清偿全部本金及违约金的，所付款项应先冲抵其所欠本金，再冲抵违约金。且从微信聊天内容可以看出，天安公司在付款时的意思表示是其支付的10256014元为本金，该付款金额也与一审判决支付的本金金额完全一致。故天安公司于2020年5月18日支付的10256014元应先冲抵本金，其所欠富士达公司的本金已全部支付完毕。2.关于货款所产生的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和起算时间以及安装款所产生的违约金的起算时间问题。首先，当事人双方在购销合同、安装及调试合同中约定天安公司支付款项时，富士达公司须先提供有效的等值发票，否则天安公司有权顺延支付。在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同时存在开票不付款及付款不开票的情况，双方均有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的行为。天安公司向富士达公司发出审计征询函，可以视为对账行为，一审法院为平衡双方当事人的利益，以天安公司发出该函之日即2015年9月30日作为付款时间，系合理的。故货款及安装款所产生的违约金自付款时间的次日即2015年10月1日起算，并无不当。其次，购销合同中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约定为：每延误1日，按延误金额的同期银行活期存款利息计算，如延期超过30日或以上，守约方可单方面终止合同并向违约方提出索赔。但购销合同并未明确约定赔偿损失的标准。富士达公司主张逾期付款超过30日的违约金标准应按中国人民银行5年以上期贷款利息计算，但其并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以及该损失超过了逾期付款金额的同期银行活期存款利息。故富士达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并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天安公司已经于2020年5月18日支付完欠款本金10256014元，则本金所产生的违约金应当计算至本金支付完毕之日止。3.关于富士达公司支出的保全保险费是否应当由天安公司承担的问题。双方在合同中并未对保全保险费的承担作出约定，故该笔费用不应当由天安公司承担。本院对富士达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富士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因二审出现新事实、新证据，本院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5民初325号民事判决；二、重庆天安数码城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市华升富士达电梯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以6046203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至2020年5月18日止；以4209811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2020年5月18日止)；三、驳回深圳市华升富士达电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8043.68元，保全费5000元，由深圳市华升富士达电梯有限公司负担100149元，由重庆天安数码城有限公司负担92894.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058元，由深圳市华升富士达电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申秋审判员  谭铮审判员  肖艳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温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