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5民终24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南部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坪东路六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82028003131。法定代表人：童思惠，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毅，重庆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健，男，汉族，1971年1月23日出生，住重庆市万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成志，重庆芊羽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涛，重庆芊羽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重庆南部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部公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熊健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8民初1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部公交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驳回熊健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熊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熊健于2019年5月27日的四次尿检结果均显示其甲基苯丙胺呈阳性，因此南部公交公司认为熊健的吸毒证据充分。一审法院认定“南部公交公司没有熊健吸毒的切实证据”系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涂山派出所于2019年6月13日出具的《关于辖区居民熊健尿检结果的情况通报》中明确载明：熊健于2017年5月27日10时进行的4次尿样检测，其结果显示甲基苯丙胺均呈阳性。而根据《吸毒检测程序规定》第十条规定，被检测人对现场检测结果有异议的，可以在被告知检测结果之日起的三日内，向现场检测的公安机关提出实验室检测申请。本案中，熊健在被告知检测结果后并未根据《吸毒检测程序规定》提出实验室检测申请，因此应当认定熊健认可涂山派出所作出的尿检结果。其次，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于2019年5月30日出具的血液检测结果并不能推翻2019年5月27日的尿检结果。一方面，2019年5月30日的血液检测与2019年5月27日的尿液检测属于两次单独的检测，并非对同一送检样本的复检；另一方面，由于两次检测存在时间上的间隔，检测结果的差异是因为人体的自然血液循环和新陈代谢产生，而并非熊健从未吸毒的结果。因此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于2019年5月30日出具的血液检测结果不能推翻2019年5月27日的尿检结果。二、南部公交公司解除与熊健的劳动合同证据充分，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南部公交公司向熊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系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南部公交公司解除与熊健的劳动合同理由有二：一是熊健于2019年5月27日的尿液检测结果；二是熊健存在吸毒记录。即使本案中，双方对熊健在2019年5月是否吸毒存在争议，但对于熊健存在吸毒记录和吸毒史这一事实双方并无争议。根据《重庆市公共汽车客运条例》第三十六条规定，从事公共汽车客运的驾驶员应当无吸毒记录，故南部公交公司解除与熊健的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熊健二审答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南部公交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熊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南部公交公司向熊健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38050.38元（5309.63元/月×13个月×2）；2.南部公交公司向熊健支付拖欠的2019年7月-9月的工资共计13055.19元；3.南部公交公司向熊健支付2019年10月的工资5309.63元；4.该案诉讼费由南部公交公司承担。一审经审理查明：熊健与南部公交公司于2007年3月23日签订《聘用劳务合同书》，约定熊健在南部公交公司从事驾驶工作。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0日作出（2017）渝0108民初2093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熊健与南部公交公司在2007年3月23日至2008年2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南岸区公安分局涂山派出所于2019年6月13日向南部公交公司的南山分公司出具关于辖区居民熊健尿检结果的情况通报，内容为：重庆南部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南山分公司：2019年4月20日，你司发函要求涂山派出所对有吸毒史的公交车驾驶员熊健（身份证号码510*************16，户籍地重庆市万盛区铁路*村*号*-*，居住地重庆市南岸区学苑路*号*栋*-*）进行尿样检测，我单位收悉后决定予以协助。2019年5月27日10时，熊健自行来涂山派出所进行尿样检测，民警严格按照尿样检测相关法律规定，对其进行4次检测，结果甲基苯丙胺检测均呈阳性。2019年5月28日16时，因侦查需要，涂山派出所向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申请对熊健进行甲基苯丙胺成分血液检测。2019年5月30日，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通报派出所，通过对熊健血液进行甲基苯丙胺生物检测，结果未检出甲基苯丙胺成分。一审庭审中，熊健陈述其在1999年因吸毒被强制戒毒后未再复吸，南部公交公司自2013年起要求有吸毒史的驾驶员定期进行尿检。熊健自2013年10月起至2019年4月间在其户籍地或经常居住地的派出所每隔一个月或一个季度进行尿检，并当庭举示了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共计12份，检验结果均为阴性。熊健自2019年5月27日起停止工作。南部公交公司于2019年7月19日向熊健发放6月的工资1123元；2019年8月20日向熊健发放7月的工资868元；2019年9月20日向熊健发放8月的工资868元；2019年10月20日向熊健发放9月的工资868元；2019年11月20日向熊健发放9月的工资868元。南部公交公司于2018年6月向熊健发放工资4671.53元、7月发放工资4981.73元、8月发放工资3574.53元、9月发放工资4312.01元、10月发放工资5738.18元、11月发放工资4730元、12月发放工资5151.51元；2019年1月发放工资8158.87元、2月发放工资5123.13元、3月发放工资5038.73元、4月发放工资5128.9元、5月发放工资4760.06元，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5114.10元。南部公交公司于2019年9月4日召开第一届第四十二次职代会，审议解除劳动合同，包括：熊健于2019年5月27日到涂山派出所进行尿液检测，结果呈阳性（疑似吸毒）。2019年10月23日作出渝南部公交【2019】212号《关于解除熊健劳动合同的决定》：2019年5月27日，熊健到辖区涂山派出所进行尿液检测，当天检测结果呈阳性，熊健不能合理说明尿检呈阳性的原因，且本人曾被公安机关查获有吸毒史。熊健的上述行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和劳动纪律，在员工中造成不良影响，影响了公司正常的生产工作秩序。根据《重庆市公共汽车客运条例》第三十六条“经营企业聘用的从事公共汽车客运的驾驶员等从业人员，应当具备以下条件：第一款，具有履行岗位职责的能力；第三款，无吸毒或者暴力犯罪记录。”和公司《安全管理考核办法（试行）》（渝南部公交【2018】101号）第三十七条、《综合治理管理考核（试行）》第十九条及《劳动用工管理办法（试行）》（渝南部公交【2015】70号）第十九条第十项“有吸毒行为的，公司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并且不支付经济补偿”之规定，经2019年9月4日公司第一届职工代表大会第四十二次联席会议审议通过，解除熊健的劳动合同。南部公交公司于2019年10月31日向熊健出具《终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从2019年10月31日起与熊健解除劳动合同。熊健于2019年12月17日就其起诉的主张向重庆市南岸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了仲裁。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在试用期间被证明不符合录用条件的；（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四）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六）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南部公交公司召开了职代会，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以熊健违反了《重庆市公共汽车客运条例》、《安全管理考核办法（试行）》、《公安部关于加强吸毒人员驾驶机动车管理的通知》等相关规定为由通知熊健解除劳动合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南部公交公司以熊健于2019年5月27日在南岸区涂山派出所进行的尿检甲基苯丙胺呈阳性，疑似吸毒为由与熊健解除劳动合同。但熊健于次日到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进行了甲基苯丙胺成分血液检测，结果未检出甲基苯丙胺成分。南部公交公司并没有熊健吸毒的切实依据而以此向熊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故对于熊健要求南部公交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的主张予以支持。《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的经济补偿。熊健在南部公交公司的工作年限为2007年3月23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月平均工资为5114.10元，故南部公交公司应向熊健支付的赔偿金为132966.60元（5114.10元/月×13个月×2）。南部公交公司向熊健发放了7-10月的工资，每月868元。熊健在此期间未向南部公交公司提供劳动，故一审法院按照重庆市最低工资标准支持熊健的主张，即南部公交公司向熊健支付7-10月工资372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重庆南部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熊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2966.60元；二、重庆南部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熊健2019年7月-10月工资合计3728元；三、驳回熊健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重庆南部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法院决定予以免收。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四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因此，南部公交公司应对解除与熊健的劳动合同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南部公交公司在《关于解除熊健劳动合同的决定》载明，“2019年5月27日，熊健到辖区涂山派出所进行尿液检测，当天检测结果呈阳性，熊健不能合理说明尿检呈阳性的原因，且本人曾被公安机关查获有吸毒史。”南部公交公司上诉认为，熊健的前述行为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南部公交公司据此解除与熊健的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对此评析如下：南岸区公安分局涂山派出所于2019年6月13日向南部公交公司的南山分公司出具关于辖区居民熊健尿检结果的情况通报载明，2019年5月27日10时，熊健自行来涂山派出所进行尿样检测，民警严格按照尿样检测相关法律规定，对其进行4次检测，结果甲基苯丙胺检测均呈阳性。2019年5月28日16时，因侦查需要，涂山派出所向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申请对熊健进行甲基苯丙胺成分血液检测。2019年5月30日，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通报派出所，通过对熊健血液进行甲基苯丙胺生物检测，结果未检出甲基苯丙胺成分。通过前述公安机关的情况通报可知，南岸区公安分局涂山派出所并未认定熊健存在吸毒行为，且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依职权对熊健进行血液检测，也未发现甲基苯丙胺成分。南部公交公司仅以熊健4次尿液检测甲基苯丙胺检测均呈阳性向熊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南部公交公司上诉还提出，熊健曾被公安机关查获有吸毒史，按照《劳动用工管理办法（试行）》（渝南部公交〔2015〕70号）第十九条第十项“有吸毒行为的，公司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并且不支付经济补偿”之规定，其解除与熊健劳动关系合法。第一，根据南部公交公司在庭审中陈述，“熊健曾被公安机关查获有吸毒史”系熊健自称其在1999年被强制戒毒，而根据查明事实，熊健于2007年3月与南部公交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南部公交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与熊健建立劳动关系时即明确告知其录用标准包含了“无吸毒史”。第二，南岸区公安分局涂山派出所于2019年6月13日向南部公交公司的南山分公司出具的情况通报载明，“重庆南部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南山分公司：2019年4月20日，你司发函要求涂山派出所对有吸毒史的公交车驾驶员熊健（身份证号码510************416，户籍地重庆市万盛区铁路*村*号*-*，居住地重庆市南岸区学苑路*号*栋*-*）进行尿样检测，我单位收悉后决定予以协助。”通过该情况通报可知，涂山派出所对“有吸毒史的”熊健进行尿液检测是基于南部公交公司向其发函请求协助，这也与南部公交公司辩称其不知晓熊健有“有吸毒史”不符。第三，南部公交公司也未举示证据证明熊健在工作期间存在因吸毒史而影响劳动合同的履行，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综上，南部公交公司以熊健曾被公安机关查获有吸毒史与熊健解除劳动关系，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关于南部公交公司违法解除与熊健劳动关系，应支付熊健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重庆南部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泽兵审 判 员 吴 杰审 判 员 刘恋砚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徐一佳书 记 员 尹子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