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0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新世纪阳光教育发展中心，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东马棚街1号。 法定代表人：潘良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军，四川兴睿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险，四川兴睿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博翔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绵阳市科创园区树高卡地亚4幢1楼4号。 法定代表人：殷代明，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世翔，北京颐合中鸿（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万川商务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下东大街216号喜年广场1栋16层1602号。 法定代表人：徐秀芬。 上诉人成都新世纪阳光教育发展中心（以下简称新教中心）与被上诉人绵阳博翔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博翔公司）、成都万川商务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川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4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教中心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468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新教中心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博翔公司、万川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查明万川公司所转1093000元的具体构成，亦未查明该笔款项的性质是用于归还利息，而非归还本金。2.案涉《委托贷款补充协议》系博翔公司在另案提交，博翔公司在本案一审却又否认该协议的真实性。《委托贷款补充协议》虽系新教中心与万川公司签订，但双方并未实际履行，委托贷款的实际履行主体为博翔公司。3.博翔公司与万川公司系关联公司，实际控制人均为何丹；若非博翔公司提供资料，新教中心向平安银行的贷款根本不可能审批通过，因此博翔公司积极并深度参与了此次银行贷款申请，其应当作为400万元的返还主体。4.博翔公司在已经完成股权转让的情况下，仍能从万川公司取得银行流水、情况说明、《委托贷款补充协议》等诸多证据，与常理不符；博翔公司称受万川公司委托收款，如此大额款项，却未签订任何协议、收取任何费用，自愿承担相关税务风险，亦与常理不符。 博翔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主体应当以款项的实际使用方及实际借款方作为还款主体，一审中的证据以及查明事实可以显示博翔公司并没有使用案涉借款，也不是案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主体，博翔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2.关于还款金额，一审遗漏了万川公司于2015年12月31日向新教中心工作人员叶蓉宁转款9.6万元。3.关于案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主体，博翔公司在一审中举示的《委托贷款补充协议》已经充分证明案涉借款属于万川公司委托博翔公司收款，且新教中心对委托收款的情况是知晓的。4.新教中心主张万川公司以及博翔公司实际控制人为何丹，与事实不符。博翔公司的股东进行过变更，现在的股东是从之前的股东接手的公司，在收购公司股权时并无任何材料显示何丹是博翔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同时，新教中心对该主张的举证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5.博翔公司之所以能够取得《委托贷款补充协议》以及相应的银行流水是基于案涉款项已在绵阳法院经过多次诉讼，博翔公司为查明案件事实，找到万川公司了解上述情况，由万川公司提供相关材料。因此，不存在新教中心主张的不符合常理情形及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 万川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新教中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万川公司、博翔公司共同偿还新教中心借款人民币400万元；2、判令博翔公司、万川公司自2014年9月29日起，以借款总金额4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二倍的标准向新教中心支付利息，直至付清之日止；3.判令博翔公司、万川公司支付新教中心垫付的担保费96000元；4.判令由博翔公司、万川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8月21日，新教中心（甲方，采购方）与博翔公司（乙方、供应商）签订《采购合同》，约定甲方将"公共教育资源管理平台"及"公共教育资源服务平台"系统项目所需设备向乙方采购，合同总价格为6905000元；付款方式为：在采购物品通过甲方的验收之后，向乙方支付首付货款人民币400万元，余款甲方将依据实际安装调试情况向乙方支付，余款支付期限不得超过一年；乙方于本合同签署之日起，在30日内将甲方采购的物品全部送达指定地点；如乙方不按本合同的规定准时交货，乙方应从最迟交货日的次日起，每日向甲方支付迟延交货部分货款的万分之三的违约金，此项违约金额以逾期移交设备部分货款的总值的百分之五为限度。合同另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新教中心（乙方）与万川公司（甲方）签订《委托贷款补充协议》，约定乙方委托平安银行公司成都分行向甲方贷款400万元，使用期限一年，贷款时间按2014年9月26日至2015年9月25日。甲方应支付银行委托贷款费用70万元。甲方应提前15天，即在2015年9月10日前归还全部贷款400万元至乙方指定账户（平安银行委托贷款专户）。每逾期一天按逾期款的0.5%支付滞纳金。因银行或担保公司要求乙方提前还款影响乙方对甲方借款的，甲方应在通知时间内及时还款。 2014年9月17日，新教中心与平安银行成都分行签订贷款合同（编号：SW20140915000238），约定贷款金额为400万元，贷款期限2014年9月26日至2015年9月26日，合同项下贷款利率为年利率9%。成都五和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何丹、张小艳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新教中心于2014年9月29日通过平安银行向博翔公司转账付款400万元。当日，博翔公司通过绵阳市商业银行向万川公司转账8次（每次50万元），共计400万元。上述贷款到期后，新教中心与平安银行成都分行再次签订贷款合同（编号：SW20150922000144），约定贷款金额400万元，贷款利率7.275%。 2018年8月17日，新教中心以博翔公司为被告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诉至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该法院认为新教中心向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提供的《采购合同》系复印件，且称合同没有实际履行；新教中心在博翔公司尚未交付货物并验收的情况下提前支付货款400万元的行为与《采购合同》约定不符，且不合常理。在该案庭审中，博翔公司抗辩该款实际系案外人万川公司向新教中心的借款，同时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万川公司的书面情况说明及银行交易流水，以证明该万川公司借款及支付利息的情况。新教中心在庭审结束后又向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提交书面意见称此款系基于博翔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何丹的请求帮助贷款，系借款关系。由此，认为该案实际上系借款合同关系，故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703民初617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驳回新教中心的诉讼请求。 一审另查明，在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8）川0703民初6178号案件中，万川公司向该院提交《关于与成都新世纪阳光教育发展中心合作贷款的情况说明》并附银行交易流水，称"我公司于2014年向成都新世纪阳光教育发展中心借款400万，经我公司与成都新世纪阳光教育发展中心协商，由成都新世纪阳光教育发展中心作为借款主体就向平安银行融资后直接支付我方借款。在融资过程中，因我公司为投资公司，不具备贷款收款的相关条件。故我公司委托绵阳博翔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作为我方借款的收款公司收取了成都新世纪阳光教育发展中心在平安银行贷款后支付给我公司的借款。绵阳博翔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仅作为贷款的收款公司，对整个贷款情况并不知情。我公司在收到委托成都新世纪阳光教育发展中心借款后也陆续归还了成都新世纪阳光教育发展中心的借款1189000元整。…"该案庭后，万川公司委托公司工作人员到庭陈述，对该公司向新教中心借款，并通过博翔公司收款的事实认可。 博翔公司股东于2017年11月29日由龚雪梅变更为阳杰、繆航；万川公司股东于2014年11月24日由叶蓉宁、张小艳变更为罗春梅、徐秀芬；成都香檀实业有限公司的股东登记为龚雪梅、束晓梅、张小艳。 一审审理中，博翔公司统计了万川公司从2014年9月26日至2016年10月20日还款共计1093000元，其中2014年9月26日转款12000元、2014年9月29日转款310000元。博翔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另提出除上述转款外，还包括万川公司于2015年12月31日向叶蓉宁转账96000元，故共计1189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该笔转款系向案外人转账，对该证据关联性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关于借款主体的认定。新教中心主张博翔公司、万川公司均系借款主体。一审法院认为，《委托贷款补充协议》明确载明委托贷款方系万川公司。结合案涉出借借款的资金流向、还款情况以及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8）川0703民初6178号案件查明的事实，能够认定，本案的借款主体系万川公司。博翔公司并非借款人。2、案涉借贷关系尚欠本金的认定。案涉借款资金系新教中心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同时双方又约定高额的手续费属于高利转贷的借款的行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当认定案涉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现新教中心已收到1093000元，万川公司应当继续返回3890700元。关于新教中心主张万川公司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二倍支付利息，鉴于新教中心并未明确其向案外人平安银行、担保公司支付利息、复息等的损失，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一、万川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新教中心返还3890700元；二、驳回新教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273元，公告费600元，由万川公司负担38225元，新教中心负担16648元。 二审中，新教中心提交证据如下：1.新教中心归还平安银行成都分行贷款利息及23份贷款本息回单。拟证明：万川公司支付给新教中心的109.3万元款项中646284.72元是用于代博翔公司归还平安银行2014年度、2015年度两笔400万元银行贷款的利息。2.客户还款明细、个人贷款结清证明。拟证明：2015年度的400万元平安银行贷款已由新教中心法定代表人潘良华、担保人成都市锦江区中小企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结清。3.人民法院诉讼费专用票据。拟证明：新教中心为此支付执行费12100元。4.（2019）川0104民初9413号判决书。拟证明：担保人成都市锦江区中小企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支付了代偿款项2326057.16元，担保人已经向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起诉，锦江区人民法院判决新教中心归还代偿款并支付相应的资金利息、违约金、诉讼费，博翔公司未及时支付新教中心贷款本息，给新教中心造成了巨大损失。博翔公司质证称：1.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新教中心举示的银行凭证不能直接显示与案涉借款400万元有关，同时，凭证上载明的信息显示除了利息之外，还有一部分是本金，这与新教中心主张全部为利息有出入。2.客户还款明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还款明细载明的付款日期与新教中心举示的第一组证据有出入。个人贷款结清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该证据不能直接证明该400万元与案涉借款有关。3.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该票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同时，由于案涉借款与博翔公司无关，博翔公司也不应当承担责任。4.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实际借款人不是博翔公司，案涉借款与博翔公司无关，博翔公司对该判决也不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证据1、2能够证明新教中心向平安银行成都分行归还案涉贷款本息的情况，本院对此予以采信。因新教中心并未在本案中主张另案执行费、担保费等，故其举示的证据3、4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成都锦江区中小企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为新教中心向平安银行的贷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成都五和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何丹、张小艳向成都锦江区中小企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提供反担保。 二审另查明，新教中心向平安银行成都分行归还本金及支付利息情况如下：2014年10月21日，支付利息22000元；2014年11月21日，支付利息31000元；2014年12月21日，支付利息30000元；2015年1月21日，支付利息31000元；2015年3月21日，支付利息28000元；2015年4月21日，支付利息31000元；2015年5月21日，支付利息30000元；2015年6月21日，支付利息31000元；2015年7月21日，支付利息30000元；2015年8月21日，支付利息31000元；2015年9月28日，归还本金5801.71元，支付利息36366.67元；2015年9月29日，归还本金3000元。上述本金共计8801.71元，利息共计331366.67元。2015年10月21日至2020年1月20日期间，新教中心共计向平安银行成都分行归还借款本金400万元，支付利息782773.5元，故新教中心向平安银行成都分行共计支付利息1114140.17元。 本院查明以上事实，有贷款本息回单及客户还款明细在案为证。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博翔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2.本案的还款金额及尚欠借款本金及利息金额。本院逐一评述如下： 一、关于博翔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案涉《委托贷款补充协议》载明的相对方系万川公司，新教中心以博翔公司签订《采购合同》并作为案涉款项的收款方为由主张博翔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关于新教中心提出的博翔公司与万川公司系关联公司，其恶意逃避债务的主张，因新教中心对此未能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还款金额及尚欠借款本金及利息金额。博翔公司于二审中提出万川公司向叶蓉宁支付的96000元系归还案涉借款，但其未能举示证据证明新教中心授权叶蓉宁收取案涉还款，且万川公司对此亦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博翔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处理。新教中心对万川公司归还1093000元的事实无异议，仅认为该笔还款应当优先抵扣贷款利息。本院认为，新教中心套取平安银行贷款后转贷给万川公司，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万川公司除向新教中心返还借款本金之外，还应当按照银行贷款利率向新教公司支付利息。根据二审中新教中心举示的证据，其实际向平安银行成都分行支付利息共计1114140.17元，故万川公司归还的1093000元应当优先抵扣上述利息。因此，万川公司尚欠新教中心借款本金4000000元，并应当支付尚欠利息21140.17元。 综上所述，新教中心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成都万川商务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新世纪阳光教育发展中心返还借款本金4000000元，并支付尚欠利息21140.17元； 二、驳回成都新世纪阳光教育发展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4273元，公告费600元，由成都新世纪阳光教育发展中心负担15303元，成都万川商务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95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273元，由成都新世纪阳光教育发展中心负担15303元，成都万川商务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89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姚兰 审 判 员 莫雪 审 判 员 马雯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莉 书 记 员 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