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8民终15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茂月，男，1968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彬，山东伟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扈致颖，山东伟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瑞华（系受害人张某之妻），女，1955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茹（系受害人张某之女），女，1988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洪建（系受害人张某之子），男，1981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原审被告：临沂市刘姐货物托运部（已注销），住所地：临沂市兰山区大陆商业村35号、36号，注册号371301300002358。投资人：刘淑云。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真花，山东嘉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茂月因与被上诉人刘瑞华、张茹、张洪建及原审被告临沂市刘姐货物托运部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法院（2020）鲁0812民初2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茂月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山东省济宁市充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0812民初238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判决张茂月对张某的死亡损失承担10%的责任，计80446.65元，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张茂月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改判。张茂月不应当对张某的死亡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一、张茂月对张某不存在侵权行为，不应当承担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存在侵权行为、侵害民事权益，是承担侵权责任的必要条件。张茂月与张某的三轮车发生轻微剐蹭后，双方在协商过程中，张某首先对张茂月面部挥拳动手，激化了双方矛盾。随后，张茂月意图积极化解双方纠纷，并在离开现场前向张某留下联系方式，不存在故意激化双方矛盾的行为。从现场监控可以看到，张茂月离开现场三分多钟后，张某倒地。在这三分多钟里，张茂月与张某没有任何接触。张茂月没有对张某实施任何足以导致其死亡的侵权行为，故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张茂月的行为与张某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未能举证证明张某的死亡与上诉人张茂月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原审法院判决张茂月承担10%的赔偿责任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没有事实依据。从原审法庭调查举证情况可以看出，在公安机关的鉴定文书中记载，“未见明显外伤性征象”、“体表外伤不足以致其死亡”、“通过解剖未发现明显外伤性致死原因”，故张茂月没有对张某的身体实施侵权行为，因此，张茂月的行为与张某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在公安机关的鉴定文书中均未记载张某的死因与张茂月行为的关联程度及原因力的大小，原审法院仅凭主观臆断便判决张茂月承担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三、张某的死亡系因其自身疾病造成的，与张茂月无关；张某对自身死亡存在重大过错，应当自行承担相应贵任；在公安机关的现场勘查笔录中记载：“(张某)外套左上侧口袋内有一瓶速效救心丸”，鉴定文书中记载：“死者心脏病变较重，存在冠心病基础病变及急性心肌梗死、右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左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左冠状动脉前降支冠脉肌桥形成。”从上述文书中可以充分看到，张某生前患有严重的心脏疾病，且其本人也知晓疾病情况才会随身携带速效救心丸。故张某的死亡与其身体状况有直接关系。原审判决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可见原审法院已经认定张茂月不存在过错。但张茂月认为张某对其死亡后果存在重大过错，应当自行承担损害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故精神损害赔偿应当在过错侵权责任的情况下才能支持，但原审法院已经认定张茂月不存在任何过错，也不存在侵权行为，故不应判决张茂月向原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另外，根据即将生效的《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六条的精神：“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依照法律的规定由双方分担损失。”即便双方均无过错，分担损失应当有明确的法律规定，但现今的法律中并没有如此的明文规定。张洪建辩称，张茂月主张与其无关，但是询问笔录张茂月说踢了对方一脚，现场发现张某的裆部是湿的，剧烈的疼痛无法承受，故导致张某突然的病发。刘瑞华未作答辩。张茹未作答辩。临沂市刘姐货物托运部述称，本案受害人张某死亡与我方无任何关系，一审已查明，对于张茂月的上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查明。刘瑞华、张茹、张洪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茂月赔偿三原告因近亲属张某去世所造成的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共计481470.9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张茂月承担。诉讼过程中，三原告变更诉讼请求第一项的赔偿金额为625045.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于1957年1月17日出生，系济宁市兖州区新兖镇牛家楼村村民，刘瑞华、张洪建、张茹分别系张某的妻子、儿子、女儿。张茂月在兖州区南关村经营一收货点，进行物流送货。临沂市刘姐货物托运部与张茂月有物流业务联系。2019年11月1日10时许，在兖州区皇城园批发市场东门“以纯”服装店门口，张茂月在去皇城园商铺送货的过程中，驾驶电动三轮车倒车时，碰坏了张某停放一旁的电动三轮车的车灯，两人发生争执，张某先打了张茂月一拳，张茂月又踢了张某腹部一脚，后在众人劝说下，张茂月给张某留下了联系方式，让其先行修车，然后离开现场，几分钟后张某突然倒地死亡。当日10时43分，张某之子张洪建向济宁市公安局兖州分局报警。11时许，济宁市公安局兖州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出警进行现场勘验检查。2019年11月25日，济宁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济）公（刑）鉴（毒）字【2019】581号检验报告，检验意见为：从心血中未检出乙醇成分；从心血、胃内容物和肝脏中均未检出安定、毒鼠强、敌敌畏成分。2019年12月2日，济宁市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济医司鉴[2019]病鉴字第389号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根据法医病理学检查主要发现被鉴定人张某存在冠心病；急性心肌梗死、右冠状动脉粥样硬化（Ⅳ级）、左冠状动脉粥样硬化（Ⅰ-Ⅲ级）、左冠状动脉前降支冠脉肌桥形成；急性肺淤血、肺水肿；心肌细胞脂肪变（轻度）；脾小体中央动脉玻璃样变（轻度）；肝细胞脂肪变（轻-中度）；多器官淤血、水肿；多器官腐败、自溶（轻-中度）等改变。冠心病、急性心肌梗死可引起张某死亡。请结合案情调查、尸体检验及毒化检验等确认其死亡原因。2020年1月13日，济宁市公安局兖州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兖公（刑）鉴（尸）字[2019]2号鉴定书，论证：通过解剖未发现明显外伤性致死原因，结合现场勘查及办案单位调查走访情况，综合分析认为死者系急性心肌梗死死亡，故出具鉴定意见为：张某系急性心肌梗死死亡。2020年3月25日，济宁市公安局兖州分局作出兖公（刑）撤案字[2019]8号撤销案件决定书，载明“我局办理的张某被故意伤害案，因没有犯罪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决定撤销此案。”庭审中，刘瑞华、张洪建、张茹申请对张茂月的行为是否会导致张某心肌梗死发作而死亡以及原因力的大小进行司法鉴定，并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书。张茂月认为张某的死亡与其无关，死因已进行了鉴定，不同意重新鉴定。临沂刘姐货物托运部认为根据鉴定意见中的病理检验结果，张某患有严重的心肌梗死，死亡原因也是由司法部门出具的鉴定书，原因比较明确，至于诱发其死亡的直接原因，可以结合实际情况进行判决，不同意司法鉴定。一审法院经审查，对刘瑞华、张洪建、张茹提出的司法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张茂月与张某互不相识，不知道也无理由知道张某是否患病，争执致人死亡的损害后果已远远超出当事人当时所能预见的风险水平。张茂月主观上没有通过双方发生争执追求张某死亡的意图，也无法预见争执可能会导致张某死亡的过失。同时张某对自己的死亡亦无故意或过失。根据法律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张茂月倒车时碰坏张某的车灯，双方发生争执，均未能保持克制，客观上致使张某情绪过于激动，诱发了张某的病情发作，偶然造成了张某因急性心肌梗死导致死亡结果的发生，双方的争执行为仅是诱因，与张某的死亡并无直接因果关系，张某死亡的直接原因系其自身的固有病情，系急性心肌梗死死亡。综合整个事件的过程、死亡原因等因素，酌情认定张某的死亡损失由其自行承担90%，张茂月承担10%。对于刘瑞华、张洪建、张茹要求临沂市刘姐货物托运部承担赔偿责任，张茂月、临沂市刘姐货物托运部均不认可双方之间存在直接劳务雇佣关系，刘瑞华、张洪建、张茹仅凭张茂月在公安机关的自认断定张茂月受临沂市刘姐货物托运部的雇佣，而未提供其它证据予以证明，对刘瑞华、张洪建、张茹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张某死亡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为死亡赔偿金761922元（42329元×18年）；丧葬费42044.50元（山东省2019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84089÷2）;对于刘瑞华、张洪建、张茹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刘瑞华）151476元，张茂月、临沂市刘姐货物托运部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根据庭审查证，张某系农村户口，患有疾病，年龄已超过60岁，不具备扶养能力，且刘瑞华育有一子一女，其应有子女进行扶养；对于刘瑞华、张洪建、张茹主张的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2967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1967元），张茂月、临沂市刘姐货物托运部不予认可，其中交通费1000元，经查刘瑞华、张洪建、张茹提供的10张出租车发票时间期间近20天，也无法证明与办理丧葬事宜存在关联性，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500元，其中误工费1967元，经查刘瑞华已65岁，并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证明其不具备劳动能力，不存在误工，故一审法院不支持其误工费，张洪建、张茹均有工作单位，亦未提供其扣发工资证明，一审法院亦不支持其误工费。对于刘瑞华、张洪建、张茹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张茂月、临沂市刘姐货物托运部不予认可，结合整个事件发生过程、死亡原因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3000元。综上所述，张某的死亡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为804466.50元（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由张茂月承担10%，计80446.65元，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共计83446.6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张茂月赔偿刘瑞华、张洪建、张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83446.6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刘瑞华、张洪建、张茹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50元，减半收取计5025元，由刘瑞华、张洪建、张茹负担4082元，由张茂月负担943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阶段的焦点问题是：张茂月应否对张某的死亡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案中，张茂月倒车时碰坏张某的车灯，双方发生争执，张某打了张茂月一拳，张茂月踢了张某一脚，之后在张茂月离开后张某猝死，后经公安机关鉴定，张某系因自身疾病诱发心机梗死死亡，排除了外伤致其死亡的可能，由此可见张某的死亡与其自身疾病具有直接因果关系。虽然张茂月与张某的争执、厮打并不必然导致张某死亡，但张茂月与张某发生争执，并踢了张某一脚的行为是导致张某自身疾病发作的因素之一，对张某的死亡具有间接因果关系，对于张某的死亡结果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张某的死亡原因、张某及张茂月的过错程度、双方的过错与死亡结果的因果关系，酌情认定张茂月对于张某的死亡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张茂月对张某的死亡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当地生活水平及死亡后果给张某家属造成的精神伤害，酌情判决张茂月赔偿张某家属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和情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张茂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86元，由张茂月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扈 琳审判员 史海洋审判员 张思平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刘洪信书记员冯雪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