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2021）宁02行终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雪琴，女，1988年1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垶与，男，2017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法定代理人刘雪琴（系刘垶与母亲），女，1988年1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权原花，女，1967年5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甘肃省通渭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汉文，男，1964年4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甘肃省通渭县。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春梅，宁夏颐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嘴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石嘴山市大武口区。法定代表人杨帆，石嘴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局长。出庭负责人瞿祖贵，石嘴山市人资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二级调研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山，石嘴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保险科科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宁夏致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石嘴山市天英活性炭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嘴山市大武口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卢风贤，石嘴山市天英活性炭有限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解双枝，宁夏仲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雪琴、刘垶与、权原花、曹汉文因工伤保险资格认定案，不服石嘴山市大武口区人民法院（2020）宁0202行初8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春梅，被上诉人石嘴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石嘴山市人社局）出庭负责人翟祖贵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山、张剑，原审第三人石嘴山市天英活性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英活性炭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解双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认定，曹汉文、权原花系刘凯的父母，刘雪琴系刘凯的配偶，刘垶与系刘凯的儿子。刘凯系天英活性炭公司的员工。2018年11月19日18时许，因王文斌在交班时未及时清理车间废灰一事，刘凯在单位工作微信群中辱骂王文斌，为此二人在微信内互相对骂，被厂长移出工作微信群。次日6时40分左右，王文斌到碳化车间接刘凯的班，双方再次因未清理废灰一事进行对骂，后刘凯持车间干活用的铁锹、王文斌持车间干活用的钢制焊接自制工具相互对打，王文斌用钢制焊接自制工具在刘凯头面部击打数次，致刘凯受伤倒地。120急救人员赶到现场检查发现刘凯已经死亡，经鉴定系被他人用金属钝器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天英活性炭公司对刘凯所受伤害申请工伤认定，因涉及刑事诉讼，石嘴山市人社局于2018年12月4日中止工伤认定，于2020年5月19日恢复工伤认定，并于2020年6月5日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2018年11月19日晚王文斌与刘凯因工作间废灰没有清理一事在工厂微信群内发生口角，2018年11月20日6时40分左右，两人进行换班时再次发生口角，当时王文斌和刘凯面对面站着，刘凯拿起铁锹朝王文斌打来，王文斌躲开后拿起钢管朝刘凯打去，刘凯头面部被击中四次后倒地。7时10分许，“120”急救人员赶到现场，经检查刘凯已经死亡。刘凯受到的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三）项之规定，不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不予认定为工伤。刘雪琴、刘垶与、权原花、曹汉文等对该决定书不服，提起诉讼，请求：1.撤销被告石嘴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20年6月5日作出的编号2018-56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被告依法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的规定，石嘴山市人社局具有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工伤保险工作、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定职责。石嘴山市人社局受理天英活性炭公司的申请后依法履行了通知、调查、中止、作出行政行为、送达等程序，其执法程序合法。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本案庭审过程中，各方对刘凯死亡时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并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刘凯的死亡是否系因工作原因或者履行职责受到伤害，对该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分析如下：“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伤害”应理解为职工因履行工作职责的行为而遭受暴力伤害，“工作原因”，是指职工受伤与其所从事的工作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两审法院刑事判决书均查明王文斌和刘凯因王文斌在交班时未及时清理车间废灰一事先在微信群中对骂，次日接班时再次因未清理废灰一事进行对骂，之后发生对打，导致刘凯死亡，刘凯死亡系因与王文斌争执对打导致，不属于因工作原因或者因履行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情形。刘雪琴、刘垶与、曹汉文、权原花主张刘凯死亡系因工作原因或履行职责导致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石嘴山市人社局所作涉案《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规正确。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雪琴、刘垶与、曹汉文、权原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刘雪琴、刘垶与、曹汉文、权原花负担。刘雪琴、刘垶与、曹汉文、权原花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主要证据不足，被上诉人没有尽到必要的调查职责。本案中，被上诉人仅依据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王文斌故意伤害罪的相关事实。但在刑事案件中，因现场只有王文斌和被害人刘凯，无第三人，也没有监控证明王文斌的犯罪过程，王文斌将所有责任都推给了刘凯，想以正当防卫为自己推脱罪责。该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是事发前后王文斌的所作所为，而不是刘凯的所作所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第（一）项‘故意犯罪’的认定，应当以刑事侦查机关、检察机关和审判机关的生效法律文书或者结论性意见为依据。”因此该刑事生效法律文书只能作为认定刘凯没有故意犯罪的依据。被上诉人没有尽到必要的调查核实义务，直接依据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认定刘凯死亡。造成刘凯死亡的真实原因已无法查明，认定刘凯死亡跟履行工作职责无关的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二、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发生口角不是导致刘凯死亡的直接原因，刘凯死亡的直接因素是王文斌因为刘凯将他未完成工作的事情告知厂长的泄愤？还是交接班时刘凯没有清理王文斌未完成的倾倒废灰而产生的争执？刘凯对突如其来的灾难并没有预见性，如果是刘凯的过错在先，就不可能认定王文斌是故意伤害罪，应该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论处。因此导致死亡的直接原因不是发生口角，而是刘凯对其工作认真负责，为了尽职尽责完成工作任务所致，按照公司规章制度应该是王文斌完成的工作职责，刘凯拒绝完成，遭到王文斌的暴力伤害。工伤是无过错责任。只有符合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受伤这三要素的伤亡事故，无论职业伤害责任属于用人单位、其他劳动者还是劳动者自己，都可列入工伤保险范围。根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0条规定：“认定职工工伤的‘履行工作职责’是指职工所受暴力等意外伤害是因其对工作认真负责，尽职尽责地完成工作任务所致”。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劳社厅函（2006）497号《关于对有关条款释义的函》指出，“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中的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伤害是指受到暴力伤害与履行工作职责有因果关系。没有进一步细化必须是直接的因果关系。职工因履行工作职责所受到的暴力伤害，其直接原因往往是暴力等行为，并非工作操作所致，工作原因与遭受暴力伤害之间往往是间接的因果关系也就是诱因。故对履行工作职责与所受暴力伤害之间的因果关系不应作限缩性解释，只要职工所受暴力伤害系因履行工作职责所引发即可，且履行工作职责不应仅限于履行管理工作职责的情形，如果职工因履行正当的工作内容和工作职责而遭受暴力伤害，应当认定为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因而，主观因素不是工伤认定考虑的因素。纵观本起事件前后，起因是王文斌因没有履行清理废灰的工作职责，刘凯对工作认真负责的态度，造成了刘凯遭受王文斌的暴力伤害死亡的结果，王文斌与刘凯没有任何私人恩怨，事情的前后都是因为工作，原审仅就刘凯与王文斌发生过争执断定不是因履行工作职责，而忽视刘凯的行为客观上是在维护单位利益。刘凯的死亡是多因一果造成，整个案件并不是不能查清，被上诉人怠于行使职责，只以刑事侦查结果最终的判决文书作为依据，刑事侦查仅能够证明刘凯没有故意犯罪。既然事实已经无法查清，被上诉人和用人单位都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事实是非因工作原因造成，就应该作出有利于劳动者的解释，认定刘凯的死亡是工伤。请求：1.撤销石嘴山市大武口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宁0202行初81号行政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石嘴山市人社局辩称，被上诉人已经按照法律程序尽到调查职责，作出的2018-56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第三人就其单位职工刘凯在2018年11月20日遭受伤害导致死亡一案向被上诉人申请工伤认定，并提交了劳动合同、证人证言、判决书等证据。其中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两审刑事判决书已经查明本案争议焦点即刘凯受伤是否属于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伤害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依据双方一审庭审中共同确认的证据以及生效的两审刑事判决，本案刘凯的死亡虽然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发生，并且与履行工作职责有一定联系，但是这种联系不是直接的，死亡的直接原因是与他人发生互殴的情况下被他人暴力侵害导致。上诉人提出的直接和间接因果关系，现在各地以及最高人民法院的观点仍然为：“一是必须在工作时间内；二是必须在工作场所内；三是必须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伤害，即该意外伤害与履行工作职责之间具有必然的、直接的因果关系。”综上，请求依法维持原审判决。原审第三人述称意见与被上诉人答辩意见一致。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及第三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石嘴山市人社局作出的2018-56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就程序合法性而言，被上诉人履行了通知、调查、中止、送达等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则该《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程序合法。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被上诉人作出的2018-56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确凿？被上诉人在《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中认定“当时王文斌和刘凯面对面站着，刘凯拿起铁锹朝王文斌打来，王文斌躲开后拿起钢管朝刘凯打去，刘凯头面部被击中四次后倒地。……刘凯受到的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三）项之规定，不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不予认定为工伤。”该认定存在以下问题：1.对伤害过程的的事实认定是否有根据？被上诉人在庭审中称是根据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9）宁刑终53号刑事案件中“公诉机关提供的王文斌的供述及辩解、法院经审理查明部分综合认定”确定的相关事实。而业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9）宁刑终53号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相关事实为“次日6时40分左右，王文斌到碳化车间接刘凯的班，双方再次因未清理废灰一事进行对骂，后刘凯持车间干活用的铁锹、王文斌持车间干活用的钢制焊接自制工具（空心钢管焊接梯形铲头）相互对打。……”该判决并未采信“上诉人王文斌的供述和辩解”中关于“到车间与刘凯换班时再次发生口角，当时其与刘凯面对面站着，刘凯拿起铁锹朝他打来，其躲开后拿起旁边的钢管向刘凯打去，期间一共打了刘凯四次，都在头面部……”的内容。故被上诉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所认定的上述事实缺乏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其关于已经按照法律程序尽到调查职责，作出的2018-56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的辩解不能成立；2.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应当做到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并应当在作出行政行为时阐述认定事实与处理结果之间的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而本案中，被上诉人作出的2018-56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仅叙述了所认定的事故过程，却没有阐述清楚刘凯受到的事故伤害为什么“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三）项之规定，不属于工伤认定范围”。行政机关的行政执法行为应当体现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应当遵循行政法的实体性原则,依法行政并保障和尊重公民合法权益。本案中，被上诉人对事故过程的认定显然证据不足、缺乏事实根据，与客观事实和已生效的刑事裁判文书认定的法律事实不能吻合，或将导致对事故受害者合法权益的损害。对此，被上诉人负有改正义务；同时，被上诉人应当正确适用法律，阐述清楚刘凯所受伤害不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三）项之规定的理由，进而对第三人的申请依法作出处理。综上，被上诉人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石嘴山市大武口区人民法院（2020）宁0202行初81号行政判决；二、撤销石嘴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20年6月5日作出的2018-56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三、被上诉人在本判决生效后60日内，对案涉事实重新作出认定，并对第三人石嘴山市天英活性炭有限公司的申请依法重新作出处理。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石嘴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学文审判员 卜东方审判员 陈 静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叶 倩书记员 季 瑞（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三）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超越职权的；（五）滥用职权的；（六）明显不当的。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