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4民再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骆桂华，女，1974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申方（骆桂华之夫），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辜佳敏，四川红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仁寿县支行，住所地四川省仁寿县文林镇金马路一段269号。 负责人：潘相男，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刚，四川典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娇，四川典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从军，男，1971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现在四川省眉州监狱服刑。 原审被告：周瑜，男，1983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再审申请人骆桂华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仁寿县支行（以下简称中国农行仁寿支行）、原审被告周从军、周瑜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8）川1421民初3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2月28日作出（2020）川14民申3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骆桂华再审请求：撤销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8）川1421民初3766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本案一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再审中明确依法改判其对周从军的案涉借款及利息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由及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周从军在被申请人处申请贷款的用款方式是一般方式，不是原审认定的自助循环贷款方式。周从军已在2013年5月6日偿还贷款5万元，债务已清偿。周从军2013年5月7日再次向被申请人贷款应另行签订合同，不能基于之前的合同要求申请人继续承担保证责任。2.再审申请人已退出联保小组，不承担保证责任已征得被申请人以及周从军同意，故对周从军的贷款不承担保证责任。（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虽然再审申请人在联保承诺书中承诺对周从军在最高授信额度5万元内承担保证责任，但5万元额度是建立在一般用款方式基础上，不是自助循环贷款方式基础上，不应适用担保法第十四条判决其继续承担保证责任。 中国农行仁寿支行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申请人陈述的一般用款方式以及退出三户联保的证明无效，因为他是单方退出，没有我方的同意。申请人的理由不成立。 周从军述称，同意骆桂华的再审请求，同意他不承担连带责任。 周瑜述称，案涉合同的借款已经还了，其也不承担连带责任。 中国农行仁寿支行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周从军立即偿还其贷款本金50000元，贷款利息、罚息、复利共计25153.83元（截止2018年7月31日）以及从2018年8月1日起至贷款本息清偿完毕止的利息、罚息和复利（计算标准按借款合同约定）；2.判令骆桂华、周瑜对请求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案件诉讼费由周从军、骆桂华、周瑜承担。庭审中，中国农行仁寿支行补充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利息以当庭提交的利息清单为准，截止2018年11月15日止未收正常利息为3715.45元，罚息19096.51元，复利1428.66元；从2018年11月16日起以年利率12.792%计算利息至本息清偿之日止。 原审认定，2012年4月23日，周从军、周瑜、骆桂华等人在《农户联保小组联保承诺暨借款申请书》上签名自愿成立联保小组，向农业银行仁寿支行承诺：指定周从军为组长，负责协调成员内部关系，督促各成员履行约定义务，并协助清收成员欠款，任一成员对其余成员在最高授信额度内的全部贷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在联保小组各成员全部清偿前，不退出联保小组。同日，周从军向农行仁寿支行申请贷款。2012年5月4日，周从军作为借款人，骆桂华、周瑜作为担保人与中国农行仁寿支行签订《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农户贷款借款合同》，合同约定：1.借款用途为养殖；2.借款金额／可循环借款额度为伍万元；3.用款方式为自助可循环方式。借款额度有效期为2012年5月4日至2015年5月3日，在额度有效期内，借款人可随借随还，通过自主借款方式提款、还款。单笔借款期限最长不超过一年且最迟不得超过额度有效期届满后6个月；4.每笔借款利率在借款发放日所对应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基础上上浮30%，逾期借款从逾期之日起在借款执行利率基础上上浮50%计收罚息；5.放款途径为按合同约定方式发放到借款人银行卡（卡号为6228××××0816）。凡与借款人银行卡卡号相符并通过密码验证的操作均视为借款人本人或本人授权实施；6.保证方式为最高额连带责任保证，有多个保证人的，各保证人共同承担连带责任；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诉讼费等贷款人实现债权和担保权的费用。保证期间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7.还款方式为利随本清，到期一次性归还借款本息。合同签订后，2013年5月6日，中国农行仁寿支行按照合同约定向周从军发放借款5万元,2013年5月6日，周从军还款。2013年5月7日，周从军再次借款5万元。借款到期后，中国农行仁寿支行多次向周从军催收，周从军均未还款。2015年12月10日及2017年10月9日，中国农行仁寿支行通过金融投资报向周从军、周瑜、骆桂华催收债权。截止2018年11月15日止，周从军尚欠借款本金5万元,未收正常利息为3715.45元，罚息19096.51元，复利1428.66元。 原审庭审查明，中国农行仁寿支行明确该笔借款借期内年利率为8.528%，逾期年利率为12.792%。 原审法院认为，各方签订的《农户联保小组联保承诺暨借款申请书》、《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农户贷款借款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中国农行仁寿支行依约向周从军发放借款后，周从军未按借款合同约定及时、全面履行还款、付息义务，应按合同约定偿还借款本息。故中国农行仁寿支行要求周从军偿还尚欠借款本金5万元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予以支持。 关于利息，周从军至今未履行全部的还款义务，其向中国农行仁寿支行支付的利息应分为合同内利息和逾期利息。逾期利息的产生已是周从军未依约还款所产生的违约责任，且逾期利息的利率已经体现了弥补中国农行仁寿支行损失的特点，现中国农行仁寿支行主张再向周从军收取复利，但并无证据证明因周从军逾期还款行为导致其遭受其他损失，如对逾期罚息再计收复利，无异于对周从军实施双重惩罚，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的规定，对周从军亦不公平。故对逾期借款计付罚息之外，不应再加收复利，即截止2018年11月15日,周从军未付利息为22811.95元（期内利息为3715.45元，罚息19096.50元），从2018年11月16日起按年利率12.792%计算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 关于保证责任，依据双方合同约定，本案周从军的借款到期日2014年5月6日，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故本案保证期间为2014年5月日至2016年5月5日，中国农行仁寿支行举证证明在保证期间届满前已向保证人骆桂华、周瑜进行过债务催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的规定，中国农行仁寿支行要求骆桂华、周瑜在周从军未按约定履行到期债务时，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周从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中国农行仁寿支行借款本金5万元及其利息。利息计算方法：截止2018年11月15日的未付利息为22811.95元；以本金5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11月16日起按年利率12.792%计算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骆桂华、周瑜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中国农行仁寿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678元，由周从军、骆桂华、周瑜负担。 再审中，骆桂华提交了：1.证明一份，载明：“兹有宝马乡镇山3组村民骆桂华与宝马乡石联村4组村民周从军、周瑜在仁寿县农业银行参加3家联保，现已退出，不再做任何担保。在场人：周从军、尹申方证明人：仁寿农行营业部宋秀勤2012.9.142012年9月14日”。庭审中，骆桂华陈述该证明由周从军书写并签名、宋秀勤签名、尹申方签名形成。2.中国农业银行四川省分行自助还款凭条一张，该凭条显示，骆桂华于2012年9月14日还款5万元，还款合约号为51020120120038691。 中国农行仁寿支行质证意见：第一证据不符合新证据的要求；第二真实性有待核查；第三从关联性和合法性来说，这个证明只是单方申明，不管是谁退出三户联保，均没有征求债权人的同意，只有经债权人同意才有效，即使债权人的员工宋秀勤签名属实，也只是在场人的证明，作为员工没有权利同意解除担保，而且从内容来看，宋秀勤也没有同意解除担保的意思表示，只是从形式上证明有这么一回事，因此申请人的该证明目的不能达到。第二份证据自助还款和本案没有关联性，这是骆桂华对本人贷款的还款。 周瑜质证意见：当时其不在场，既然证明上有银行工作人员签字，那就是银行的意思。自助还款单既然是银行打印出来的，应该是真实的。 周从军质证意见：证明是真实的，是其签的字。第二份证据还款凭条的他知道，当时是他和骆桂华一起去还的。 本院认证：中国农行仁寿支行工作人员宋秀勤同意骆桂华退出联保系职务行为，视为中国农行仁寿支行同意骆桂华退出联保，本院采信该证据。再审据此查明以下事实：2012年9月14日，中国农行仁寿支行同意骆桂华退出联保。 再审另查明：案涉《农户贷款借款合同》约定的用款方式共有两种，包括一般方式借款和自助可循环方式借款，其中合同第1.4条载明选用一般方式用款。一般方式借款一次性发放，借款期限为2012年5月4日至2015年5月3日。第5.1.1条载明，一般方式借款采用保证方式提供普通担保。自助可循环方式借款的担保为最高额担保，方式为最高额保证。原审认定的第3点和第6点事实与再审查明的事实相矛盾，对原审认定的第3点和第6点事实予以纠正。 再审认定的其余案件事实同原审认定的除第3点和第6点以外的其余案件事实，再审予以确认。 另，中国农行仁寿支行再审中陈述，起诉的5万元借款是案涉《农户贷款借款合同》（合同编号：51020120120036705）项下的第二笔借款，放款时间是2013年5月7日，放款方式是周从军在银行机器上自助操作的。第一笔5万元借款是2012年5月4日放款，周从军2013年5月6日已连本带息归还了。 周从军则在再审中陈述，案涉借款合同下的借款5万元已经还了一次，银行起诉的是第二次借款5万元，第二次借款是在银行前台人工办理的，至于办理工作人员已记不得了。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起诉的借款是否是案涉《农户贷款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骆桂华对起诉的借款是否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再审庭审中中国农行仁寿支行和周从军均陈述案涉《农户贷款借款合同》的借款已经作过一次归还，起诉的借款是周从军归还第一次借款后的第二次借款，但案涉《农户贷款借款合同》约定的用款方式为一般方式用款，即借款一次性发放，而非自助可循环方式借款。中国农行仁寿支行主张起诉的借款属于案涉《农户贷款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无证据证实，其主张不能成立。在中国农行仁寿支行提交证据证明其起诉的借款系案涉合同项下的借款之前，骆桂华对该借款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且，即使认定起诉的借款属于案涉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但因中国农行仁寿支行已同意骆桂华退出联保，故骆桂华亦无须就案涉借款承担保证责任。 至于周瑜，尽管其未就原判提出再审申请，但在再审中已经表明其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让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亦与查明的基本事实不符，故再审对其主张一并处理。 综上，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8）川1421民初37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周从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中国农行仁寿支行借款本金5万元及其利息。利息计算方法：截止2018年11月15日的未付利息为22811.95元；以本金5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11月16日起按年利率12.792%计算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 二、撤销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8）川1421民初37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和第三项，即“骆桂华、周瑜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驳回中国农行仁寿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仁寿县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1678元，由周从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 茜 审判员 倪玉君 审判员 胡 伶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周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