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05民终4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晋城市锦怡祥工贸有限公司，住所：晋城市城区黄**街水泉坡小区2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宋某，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山西汇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某，男，1973年1月17日生，汉族，住高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高平市朝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晋城市锦怡祥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怡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高平市人民法院（2020）晋0581民初38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锦怡祥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给上诉人施工的煤层气井场实际上是5个并非是8个。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然签订了8个井场的工程，但是在实际施工中发生变化，对照坐标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只施工了5个。被上诉人施工的另外3个井场并非是上诉人所承包的格瑞克的井场。被上诉人应该举证证明其施工的8个井场坐标能否与上诉人、格瑞克公司签订合同的井场一一对应。被上诉人是自然人，没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原审没有查明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否无效，一审法院不能依据无效协议确定井场数量，应根据客观事实来认定。2、上诉人已实际支付给被上诉人38.4万元，并垫付石子款2万元。3、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利息不正确、认定利息起算时间前后矛盾，没有区分欠付质保金利息的起算时间。合同没有约定利息，如果合同无效，依据无效合同判决上诉人付利息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前后矛盾，先认定工程交付时间为2016年交付使用时，又认定2015年11月6日视为建设工程实际交付时间。4、被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安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希望法庭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锦怡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工程款31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损失(自2015年11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直至给付之日止)；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被告锦怡祥公司是一家经营土石方挖掘、工程机械租赁、建筑工程等项目的企业。2015年7月29日，该公司与格瑞克能源（国际）公司签订了《井场、道路、占地及修筑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由锦怡祥公司承包格瑞克能源（国际）公司所承建的14个煤层气井场道路工程，其中高平市境内9个，沁水县境内5个。每个工程均对应有坐标。工程总价为1531000元。2015年9月17日，被告锦怡祥公司又与原告安某签订了一份《井场道路及占地工程承包协议》，约定锦怡祥公司将其所承包的格瑞克能源（国际）公司在高平市野川镇圪台村的16个煤层气井场和道路钻前工程中的8个（每口井场和道路施工费为8.5万元，8个工程总额为68万元），交由安某施工，施工期限为50天。该协议对井场及道路的质量要求等作了约定。对工程验收方面的约定是：工程完工后，甲方（指被告）与格瑞克公司组织相关人员或代表按合同对其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后出具书面验收报告。若工程不能满足合同要求，乙方在规定期限内无偿进行整改。整改后甲方复验合格为止。协议还对付款方式作了如下约定：每口井场在验收后支付2万元。全部井场完工后经验收合格支付合同总价的一半。剩余款项在施工完成后支付合同总额的95%。剩余工程款在一年保质期满后，经甲方确认已履行质保义务后付清。之后，安某根据锦怡祥公司的指示在现场进行了施工。工程如期竣工后，安某将工程交付锦怡祥公司使用，该公司未向原告出具书面的验收报告。事后，该公司曾陆续支付原告工程款37万元，尚余31万元至今未付。原告经多次向被告追要欠款，故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1.被告锦怡祥公司是否应向原告安某承担付款责任；2.被告应否向原告赔偿利息损失，该如何计算；3.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原告安某与被告锦怡祥公司之间签订的《井场道路及占地工程承包协议》依法成立，并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形成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均应按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1.关于被告是否将案涉8个井场及道路工程交由原告安某施工的问题。格瑞克能源（国际）公司发包给锦怡祥公司在高平市境内施工的煤层气井场只有9个。而锦怡祥公司在之后与原告所签的合同中却明确约定了其在高平市野川镇圪台村承包的工程为16个，并将其中8个交由原告施工。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被告锦怡祥公司即使超出了承包范围与原告签订分包合同，该合同对原、被告仍具有法律约束力。被告锦怡祥公司以交由原告施工的井场不在其承包范围内，进而否认曾将工程交由原告施工的意见，显然不能成立。被告还主张原告所施工的8个井场中有3个系其他公司发包给原告的。对于该主张，被告未提交任何证据支持，而且该主张与双方所签订的《井场道路及占地工程承包协议》内容明显相悖，且不符合常情，故不予采信。2.关于案涉工程是否验收合格的问题。原告主张其已按协议约定的期限和质量，施工完毕并交付给被告使用。被告则称原告所施工坡度太大，至今没有交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原、被告签订了《井场道路及占地工程承包协议》，协议约定在工程完工后，甲方（指被告）与格瑞克公司组织相关人员或代表按合同对其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后出具书面验收报告。原告未能向法庭提交书面验收报告，但是鉴于案涉工程在2016年即已交付被告使用的事实，根据以上规定，被告在使用工程后又主张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不予支持。综上，被告锦怡祥公司在原告按约完成工程后，即应支付相应工程款。其至今未付清工程款，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除继续履行支付剩余工程款31万元外，还应赔偿逾期付款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第二，关于原告所主张的利息损失应否支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时。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本案中，原、被告未在合同中约定欠付利息的标准，故应依上述规定处理。对被告所辩解的不应计算逾期利息的意见，不予采纳。至于利息起算时间，原告主张从2015年9月17日签订合同后加上施工期间50天即2015月11月6日开始计付利息。该时间可视为建设工程实际交付时间。原告的主张符合以上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第三，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的，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1.关于诉讼时效起算时间。被告认为其最后一次支付原告工程款的时间为2016年8月15日，应从此时开始计算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15年9月17日签订的合同中约定施工期限为50天，同时还约定工程保质期为一年，工程尾款在保质期后付清。因此，本案诉讼时效的最早起算时间为2015年9月17日加50天，再加一年，此时应为2016年11月6日。被告以最后一次付款时间起算诉讼时效的意见不当。2.关于诉讼时效是否发生中断。原告出示了其与被告法定代表人宋某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证明安某曾于2019年10月15日通过微信向宋某催要过工程款。此时距2016年11月6日尚未超过三年。可见，诉讼时效已发生了中断，应当重新计算。故对被告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对原告的诉讼请求全部予以支持。对被告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晋城市锦怡祥工贸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安某工程款31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损失(自2015年11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直至给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425元，由被告晋城市锦怡祥工贸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锦怡祥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1、2020晋05民终39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经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上诉人承包格瑞克公司14个井场后实际完成9个井场。2、上诉人与张魁明的承包协议、结算书、付款明细，证明上诉人分包给张魁明8口井，张魁明实际施工4口井，结算价款34万。2、2020晋05民终38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被上诉人施工的部分井场在驰锐公司承包格瑞克公司的合同范围内。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诉人实际干了17口井，张魁明实际干了9口井，结算书是假的，被上诉人没有见过驰锐公司的人，都是锦怡祥公司宋洪亮经理让干的。被上诉人提供新证据：井场指令验收单8份，证明自己施工了8口井场及井场号。上诉人质证称，被上诉人施工的部分井场号在驰锐公司的承包范围内。本院综合认证认为，通过双方的举证质证，证明被上诉人施工的井场确实有部分不在上诉人锦怡祥公司的承包合同范围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另，二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2015年11月24日业主方组织了涉案工程的验收。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承包给被上诉人实际施工的井场数量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实际承包给被上诉人5口井，另外3口井是代驰锐公司承包给被上诉人的。第一、民法典第九百二十六条之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的，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是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本案中，被上诉人施工的井场，确实有部分不在上诉人承包格瑞克公司的合同范围内。上诉人称该部分工程是代委托人驰锐公司分包给被上诉人施工的，但是被上诉人作为二公司之外的第三人对此事不知情，不知道双方之间的代理关系，现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披露了委托人驰锐公司，但是被上诉人在得知委托人驰锐公司后，依照前述法律规定，具有选择权，可选择受托人上诉人锦怡祥公司或委托人作为合同相对人主张权利。因驰锐公司并不在案，驰锐公司与上诉人的代理关系，本院无法查实。即便如上诉人所述代理关系成立，现被上诉人选择上诉人主张工程款也符合法律规定。第二、无论合同是否有效，合同中关于承包范围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的承包协议书中约定井场数为8个，而协议上对井场坐标无具体约定，并未清楚约定以上诉人承包格瑞克公司的井场坐标号为准。现被上诉人施工完毕，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施工的部分井场坐标不在其承包格瑞克公司的合同范围内为由，拒付工程款，也缺乏明确的合同依据。基于以上理由，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承包给上诉人的井口数量应以合同约定为依据，应当按照合同约定68万元计算工程价款。关于已付款，上诉人主张已付款为42.5万元，仅有口头陈述，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无法支持。（二）关于工程欠款是否应当计算利息及利息起算时间如何认定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双方签订的合同是无效的，其不应当支付工程款利息，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工程款利息为法定孳息，不以合同有效为前提。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开始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或者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上诉人主张不应计付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合同即使无效，可参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确定应付工程价款的时间。二审开庭时，双方均认可2015年11月24日业主组织了涉案工程的验收。而按照双方的陈述结合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在验收合格之后付款到合同总额的95%，剩余工程款在一年保质期满后付清。故欠付款项27.6万元应从2015年11月24日起算利息，质保金3.4万元应从2016年11月24日起算利息，均应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或者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原审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分期计算应付款利息起算时间，存在瑕疵，予以纠正。（三）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九条之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双方合同约定分期支付工程款，应从最后一期即质保金届满之日2016年11月24日起算诉讼时效。在案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于2019年10月15日通过微信催要过工程款，属于在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上诉人晋城市锦怡祥工贸有限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变更山西省高平市人民法院(2020)晋0581民初3838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晋城市锦怡祥工贸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安某工程款31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损失（27.6万元应从2015年11月24日起算利息，质保金3.4万元应从2016年11月14日起算利息，均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2019年8月19日，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直至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425元，上诉人晋城市锦怡祥工贸有限公司负担3400元，被上诉人安某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50元，上诉人晋城市锦怡祥工贸有限公司负担5900元（已预交5950元），被上诉人安某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韦 薇审 判 员 程 浩审 判 员 郭红洁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毋 烨书 记 员 郭 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