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9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义明，男，1983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邓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北京市惠城（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德华，男，1975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欢，四川川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江凤，四川川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义明因与被上诉人白德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3民初2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义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白德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白德华未配合张义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也未就重庆撸起酒类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撸起公司）资产进行清算及交付，并且白德华全程参与注销撸起公司，双方实际已重新达成合意约定不履行《协议》《欠条》；2.《欠条》载明的款项与股权价值不相符，《协议》有关白德华投资折价并不属实，有失公平；3.《欠条》涉及的部分款项未到支付期限，张义明没有义务提前支付，即使应当支付也仅包含股权转让款本金，不应对提前支付部分支付资金占用利息；4.即使计算利息，也应以张义明收到第二次《通知函》的时间作为起算点。 白德华辩称：1.《协议》并未约定股权变更登记事宜，张义明也未在《协议》签订后要求过白德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协议》签订后，白德华退出公司经营，其配合张义明办理注销变更登记，公司注销后张义明也未向白德华分配公司剩余资产，因此，张义明应按约支付股权转让款；2.股权转让价格不存在显失公平情形，且张义明如要求撤销《协议》，其撤销权已消灭；3.张义明构成预期违约，应当向白德华支付全部款项及资金占用利息；4.利息计算应以第一次《通知函》送达时间作为起算点，第二次向张义明发函仅仅是再次催告的作用。 白德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义明归还白德华投资款400000元；2.张义明向白德华支付资金占用利息8021元（利息以40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31日起暂计至起诉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8日，白德华、张义明分别认缴出资50万元，共同成立撸起公司，白德华担任监事，张义明担任执行董事、总经理兼法定代表人。撸起公司成立后，白德华先后投入资金601152元，与张义明共同经营白酒销售批发。 2018年5月11日，白德华、张义明共同签订《协议》，约定：“重庆撸起酒业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11日经双方协商自今日其解除合作关系，公司所有财产自今日起归属于张义明所有，白德华之前所投601152元折价40万（大写：肆拾万元整），自2018年5月11日起撸起酒业有限公司一切债务与白德华无关，协议内容不得违反，由当事双方签字按手印，具有法律效力。”同日，张义明还向白德华出具一张《欠条》，载明：“兹张义明因与白德华解除撸起酒业有限公司合作关系，欠白德华人民币400000元整（大写：肆拾万元整），双方约定由张义明于2019年12月31日之前还款8-10万元，剩余部分欠款于2021年5月31日之前还清40万元，双方当事人签字按手印具有法律效力。” 自2018年5月11日后，白德华未再实际参与撸起公司的经营管理，但双方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018年8月24日，张义明向白德华提出，准备把撸起公司注销，白德华表示同意配合。2018年11月5日，白德华、张义明共同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了注销撸起公司的相关手续。撸起公司注销后，张义明未向白德华分配公司财产。 2020年6月22日，白德华向张义明邮寄发出《通知函》，告知张义明未按照约定履行还款义务，要求张义明在收到函件之日起5日内与其联系，协商已到期欠款的还款事宜并就应履行债务提出书面还款计划或者提供相应担保以保证其债权实现，否则将宣布欠条中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自张义明收到本函件之日起5日内到期。2020年6月23日，张义明收到了该函件。2020年7月7日，白德华再次向张义明邮寄发出《通知函》，要求张义明在收到函件后3日内向其偿还欠条中约定的全部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白德华、张义明共同出资设立撸起公司，共同经营白酒销售批发业务。双方于2018年5月11日签订《协议》、《欠条》，白德华将投入撸起公司的资金全部折价转让给张义明，双方据此设立了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双方不是普通的民事合伙关系，一审法院立案时确立的合伙协议纠纷案由不当，依据查明的事实和法律关系调整为股权转让纠纷。该《协议》《欠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张义明应根据约定向白德华支付股权转让款40万元，并应在2019年12月31日前支付其中的8到10万元，但张义明未按期付款，且经白德华书面催促仍不能清偿债务，对于履行期限尚未届满的部分债务构成预期违约。现白德华要求张义明支付40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未在《协议》《欠条》中明确约定股权变更登记的相关事项，张义明也未举证证明曾向白德华提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要求而被白德华拒绝，其关于白德华拒不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抗辩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张义明没有提交证据证明白德华存在占有且拒不移交公司公章、营业执照等证照的行为，也没有举证证明白德华在2018年5月11日后仍继续参与撸起公司经营管理，其关于白德华拒不移交证照、签订协议后仍继续参与经营管理的抗辩主张亦不能成立。张义明在本案中提出的其他抗辩主张也与一审法院上述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均不予采纳。关于资金占用利息，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结合白德华的主张和举证，一审法院酌情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白德华于2020年6月22日向张义明书面催收之日起，以400000元为基数，支持白德华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主张至张义明付清股权转让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1.张义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白德华支付股权转让款400000元并赔偿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该利息以未付股权转让款为基数，从2020年6月22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张义明付清之日）；2.驳回白德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10元，由张义明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是否达成合意终止《协议》履行；2.张义明是否应按《协议》《欠条》约定金额向白德华支付款项；3.白德华能否要求张义明支付未到期部分款项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4.资金占用利息的起算时间点。本院分别评析如下： 一、双方是否达成合意终止《协议》履行 张义明主张《协议》签订后，白德华未配合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未向其移交撸起公司资产并全程参与撸起公司注销，因此双方达成合意终止原《协议》履行。本院认为，双方在《协议》《欠条》中仅对股权转让价格、撸起公司债权债务分割等问题作出约定，并未明确约定股权变更登记事宜，张义明亦未举证证明其在《协议》签订后曾要求过白德华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在双方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情况下，白德华作为撸起公司登记股东之一配合完成撸起公司注销事宜亦符合常理。张义明提出的事由及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形成新的合意终止原《协议》履行。 二、张义明是否应按《协议》《欠条》约定金额向白德华支付款项 张义明主张《协议》《欠条》约定金额不合理，存在显失公平情形。本院认为，张义明与白德华共同经营撸起公司，对撸起公司的资产状况、经营现状、未来前景等情况应当清楚，张义明虽主张双方未对撸起公司进行实缴出资，但认可白德华向撸起公司实际投入资金的事实。因此，张义明以约定价格受让白德华所持公司股权，应是其作为从事商业活动的主体，综合考虑相关因素，在衡量利益的基础上，自愿作出的决定，张义明提出的理由与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股权转让价格显失公平，张义明应当按照协议约定价格向白德华支付股权转让款。 三、白德华能否要求张义明支付未到期部分款项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 双方在《欠条》中约定400000元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期限，其中8-10万元应于2019年12月31日前支付，剩余部分于2021年5月31日前支付。双方对每一期的款项支付金额约定并不明确，应当视为张义明在2019年12月31日前支付8万元即符合合同约定，则8万元股权转让款支付期限已于2019年12月31日届满，张义明应当支付8万元股权转让款及资金占用利息。 白德华能否要求张义明支付剩余32万元暂未到期款项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股权转让款首期款项到期后张义明即未按约支付，在白德华向其发出《通知函》催告后，张义明依然未予履行，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形，白德华有权要求张义明提前支付履行期限尚未届满的32万元股权转让款。 关于前述32万元尚未到期部分是否应当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预期违约制度旨在赋予债权人在债务人明确不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形下以救济手段，案涉32万元股权转让款约定的支付期限自白德华提起诉讼至今尚未届满，白德华尚不存在实际损失的问题，其主张支付该部分股权转让款资金占用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四、利息的起算时间点 基于上述分析，案涉股权转让款中的8万元的履行期限已于2019年12月31日届满，张义明未按约支付前述款项，应于2020年1月1日起向白德华支付该部分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张义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3民初2567号民事判决； 二、张义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白德华支付股权转让款40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8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张义明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白德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710元，由张义明负担3660元，白德华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20元，由张义明负担7320元，白德华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纳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陈 兵 审 判 员  罗晓都 审 判 员  陈 曦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盛梦娇 书 记 员  陈奇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