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7民终6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周某，女，汉族，1980年10月28日出生，住四川省江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大春，江油市工业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一审原告）：左某，女，汉族，2007年6月10日出生，住四川省江油市。 法定代理人：周某，系左某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大春，江油市工业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一审原告）：喻良英，女，汉族，1950年2月3日出生，户籍地：四川省江油市，现住四川省江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静，女，汉族，1982年2月19日出生，住四川省江油市，系喻良英女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大春，江油市工业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油支公司，住所地：江油市建新南路300号龙溪谷C2幢一单元1楼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81696977097J。 负责人：朱晓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亚庆，四川博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四川博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程玉籼（曾用名程玲），女，汉族，1995年10月27日出生，住四川省江油市。 上诉人周某、左某、喻良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油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江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玉籼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2020）川0781民初5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某、左某、喻良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大春、左静，上诉人平安财险江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鲁亚庆，被上诉人程玉籼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某、左某、喻良英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川0781民初551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其中不服一审判决金额为146562.2元。二、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依据该规定，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归责原则为过错责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归责原则为无过错责任，该规定是为了促使机动车驾驶人尽到高度谨慎的驾驶注意义务，使危险、高速的运输工具得到有效的控制，预防和减少事故发生，避免给相对弱势的非机动车、行人一方造成严重的损害后果。本案系被上诉人程玉籼驾驶川Ｂ9××××号小型轿车碾压左某某致其死亡，对于交强险责任限额外赔偿费用应当先推定由川Ｂ9××××号小型轿车一方承担100%的赔偿责任，川Ｂ9××××号小型轿车一方如认为应当减轻其赔偿责任，应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原审中程玉籼提供了视频资料，该资料经质证不能证实左某某在事故发生时系躺卧，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油支公司在原审中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左某某在事故中存在过错。而原审在一审法院认为中载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四条和第七十五条对行人在道路上的行为进行了规定:‘行人不得在道路上坐卧、停留、嬉闹’、‘行人横过没有人行横道的道路时，应当观察来往车辆的情况，确认安全后直行通过’，本起事故中，从左某某的死亡原因鉴定报告可见，左某某死亡原因系头胸部联合损伤，虽然没有证据证实其事故发生之时的行动状态，但作为事故中的行人而言，无论事故发生之时左某某是躺卧还是站立状况，其都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因此，左某某对此后果也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据此，一审法院认为程玉籼应承担80%的民事赔偿责任。”，该认定属事实认定不清。首先，正是因为无法确认在事故发生时左某某的动态，江油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才撤销了编号为江公交认字第51078112020000012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左某某在车行道躺卧的认定，无证据证实左某某属躺卧状态；其次，原审引用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五条‘行人横过没有人行横道的道路时，应当观察来往车辆的情况，确认安全后直行通过’及死亡原因鉴定报告中左某某死亡原因系头胸部取合损伤来推断，如左某某在事故发生时系站立状态，左某某是在横过道路，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上诉人认为该推断不成立，左某某的“头胸部联合损伤”与“左某某横过道路”不存在逻辑上的联系，左某某在道路上行走的位置、方向及川Ｂ9××××号小型轿车行驶的位置、与左某某接触的角度、力度等的不同都可能致“头胸部联合损伤”，该推断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的情形。 综上，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左某某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从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也不能推定出左某某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川Ｂ9××××号小型轿车一方应承担1ＯＯ%的赔偿责任，原审确认的损失总额为842952.44元，上诉人认可，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费用110141.44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油支公司承担，交强险责任限额外费用732811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油支公司依据商业三责险保险合同约定承担，如仍有不足，不足部分由程玉籼承担。 平安财险江油公司辩称：一、左某某横穿道路时应注意观察车辆来往情况，其未履行注意义务；发生事故的地点不是人行道，左某某作为行人具有更高的注意义务，左某某应对本次事故负有更高的责任。二、一审提供的视频是事发点附近住家老大娘的录像，其描述内容可以印证被上诉人第一时间在交警队所做的询问笔录；江油交警队作为最接近事故现场的执法机构，作出同等责任认定，最贴近事故真实情况，绵阳市公安局撤销江油交警队的事故责任认定书，不代表对责任划分的否定，上诉人主张左某某的死亡是由被上诉人造成，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上诉人平安财险江油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改判一审被告承担的责任为同等责任,即被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60%的责任439686.6元（上诉标的:减少上诉人赔偿金额146562.2元）；二、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一、本案一审被告程玉籼和受害人左某某在本案中的过错责任相当,因此应认定为同等责任。发生交通事故的时候,程玉籼在道路上正常行驶,因左某某未直立在道路上,导致程玉籼判断错误，未意识到道路上有东西,更不知道道路上的“东西”是一个人。左某某在车辆行驶的道路上躺卧,如果是正常的人,看到车辆不躲避,那应该属于行为人故意追求的结果,是自杀的表现,是这种情况下程玉籼不应当承担责任。如果左某某在道路上躺卧时属于非正常状态,不论是否是因为发病还是醉酒,其躺卧在车行道上的行为也是造成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综合两者之间对交通事故发生的因果关系,同等责任比较公平。且此种情况下的同等责任,机动车占60%,行人40%,已经倾向性的考虑了行人的弱势地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周某、左某、喻良英答辩称：没有证据证明左某某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本次事故的赔偿责任应由保险公司及被上诉人承担。 周某、左某、喻良英起诉称：2020年9月8日，江油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尾数为121号认定书，该认定书认定：程玉籼驾驶机动车行驶时对前方交通状况观察不够，遇险无措施，是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左某某在车行道上躺卧造成本次事故的另一原因，程玉籼和左某某负事故同等责任。周某不服该认定向绵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申请复议，2020年10月14日，绵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以“认定左某某在车行道内躺卧证据不充分”为由，责令江油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撤销原认定，重新认定。2020年10月23日，江油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尾数为1211号事故证明：2020年7月15日19时0分，程玉籼驾驶川Ｂ9××××小型轿车由江油城区往三合镇瓦店村方向行驶，沿瓦店村-高坪村行驶至××村××村××公里200米净化厂地段，将左某某碾压，造成左某某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程玉籼驾驶机动车行驶时对前方交通状况观察不够，遇险无措施，左某某在事故发生时的动态无法查清，导致交通事故基本事实无法查清，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 三原告分别是左某某妻子、女儿、母亲。程玉籼是川Ｂ9××××小型轿车所有人，在平安财险江油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保险。 原告认为，程玉籼驾驶机动车行驶时对前方交通状况观察不够，遇险无措施属过错行为，无证据证明左某某有过错，因此，程玉籼应当承担本案100%的赔偿责任。现起诉来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80848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7月15日19时0分许，程玉籼驾驶川Ｂ9××××小型轿车由江油城区往三合镇瓦店村方向行驶，沿瓦店村-高坪村行驶至××村××村××公里200米净化厂地段，将左某某碾压，造成左某某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2020年9月8日，江油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尾数为121号认定书，该认定书认定：程玉籼驾驶机动车行驶时对前方交通状况观察不够，遇险无措施，是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左某某在车行道上躺卧是造成本次事故的另一原因，程玉籼和左某某负事故同等责任。原告周某不服该认定向绵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申请复议，2020年10月14日，绵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以“认定左某某在车行道内躺卧证据不充分”为由，责令江油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撤销原认定，重新认定。2020年10月23日，江油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尾数为1211号事故证明：2020年7月15日19时0分，程玉籼驾驶川Ｂ9××××小型轿车由江油城区往三合镇瓦店村方向行驶，沿瓦店村-高坪村行驶至××村××村××公里200米净化厂地段，将左某某碾压，造成左某某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程玉籼驾驶机动车行驶时对前方交通状况观察不够，遇险无措施，左某某在事故发生时的动态无法查清，导致交通事故基本事实无法查清，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 左某某，男，生于1977年1月15日，殁于2020年7月15日，绵阳鼎立司法鉴定所法医学死亡原因鉴定书载明：尸体检验见左某某双鼻腔有血液附着，头面部皮肤广泛挫伤淤血，头部血肿形成，头部头皮多个较小头皮挫裂创，扪及下颌骨粉碎性骨折，叩击颅骨呈破壶音，胸腹背腰部，四肢大面积皮肤擦挫淤血，胸廓明显畸形塌陷，扪及左右胸部多根肋骨骨折，右胸部局解见右胸部皮下肌肉挫烂淤血，胸腔内有多量血液，故据其尸体检验所见损伤特征，受力部位，损伤程度分析，左某某系重物挤压头胸部致颅骨骨折、颅脑挫伤，胸部多根肋骨骨折，胸腔内脏器损伤出血死亡，其死亡原因系头胸部联合损伤，尸体检验见口腔内有食物残渣，分析重物挤压背腹部致胃内容物外溢所致。 周某系左某某妻子，左某系左某某女儿，喻良英系左某某母亲。左某某系城镇人口。 川Ｂ9××××小型轿车系程玉籼所有，程玉籼为该车在平安财险江油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保险（三者险100万元，含不计免赔），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程玉籼支付了左某某抢救费141.44元，并向原告支付了丧葬费3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因交通事故引发的侵权之诉其民事责任的归责原则是过错责任原则，即有过错就应承担责任，本案中程玉籼驾驶机动车行驶时对前方交通状况观察不够，遇险无措施，将左某某碾压致死这一事实经江油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第一次认定书和第二次的证明都予以了证实，庭审中程玉籼也承认当时感觉压到了东西，开过后从反光镜发现压到了人，程玉籼在本次事故中过错是明确的，交警部门无法进行事故责任的划分是因为无证据证实左某某在事故发生时的动态，故而出具了事故证明，但对于程玉籼的过错认定是明确的，因此，本案不应适用公平原则，因为公平原则的适用是基于双方均无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四条和第七十五条对行人在道路上的行为进行了规定：“行人不得在道路上坐卧、停留、嬉闹”、“行人横过没有人行横道的道路时，应当观察来往车辆的情况，确认安全后直行通过”，本起事故中，从左某某的死亡原因鉴定报告可见，左某某死亡原因系头胸部联合损伤，虽然没有证据证实其事故发生之时的行动状态，但作为事故中的行人而言，无论事故发生之时左某某是躺卧还是站立状况，其都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因此，左某某对此后果也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员、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员、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员、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据此，一审法院认为程玉籼应承担80%的民事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遂作出如下判决：一、左某某因本次交通事故的损失为：医疗费141.44元，丧葬费34633.50元，死亡赔偿金723080元（36154元／年×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优先在交强险中赔偿），左某生活费63417.50元（25367元／年×5年÷2），处理事故交通费600元，处理事故误工费1080元（120元／人／次×3人×3次），合计842952.44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油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10141.44元，超出交强险732811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油支公司在在商业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586248.80元。二、上述款项限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油支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周某、左某、喻良英支付交强险和商业保险赔偿款666002.30元、向程玉籼支付其垫付的费用30387.94元（医疗费141.44＋丧葬费35000-诉讼费4753.50）。如果未能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周某、左某、喻良英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减半收诉讼费5842.50元，由程玉籼负担4753.50元（已在赔偿款中品迭），周某、左某、喻良英负担1109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交通事故责任划分比例问题。上诉人平安财险江油支公司与上诉人周某、左某、喻良英皆对一审判决划分的交通事故责任比例不服，针对二者上诉争议事项分述如下： 平安财险江油支公司在上诉中未否认车主程玉籼与死者左某某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但认为左某某躺卧于车行道上的行为是造成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应按同等责任划分交通事故责任比例。本案关于左某某在事故发生时是否处于“躺卧”的状态存在争议，结合绵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中载明“认定当事人左某某在车行内道躺卧，证据不充分”及江油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程玉籼驾驶机动车行驶时对前方交通状况观察不够，遇险无措施，左某某在事故发生时的动态无法查清，导致交通事故基本事实无法查清”的内容以及收集在卷的证据，上诉人平安财险江油支公司关于左某某在事故发生时是处于“躺卧”的状态的诉讼主张，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同时，车主程玉籼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过程中，对于路权来讲相对于行人其处于主动、强势地位，其应当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但在本案中，依据收集在卷的有效证据和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由于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且遇险无措施，依法应当承担主要责任。 对于上诉人周某、左某、喻良英认为死者左某某在案涉交通事故中并无过错，应由车主程玉籼承担百分之百的责任的诉讼主张。就本案案涉的交通事故，无论事故发生时左某某处于何种状态，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在案涉事故道路上通行时，对于路权虽然其处于被动、弱势地位，亦应当以确保安全为前提，由于其也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交通事故的发生，也存在过错，同样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依据本案所查明的事实，对责任比例的划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油支公司、周某、左某、喻良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62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油支公司负担3231元，周某、左某、喻良英负担323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伍 静 审判员 罗 琴 审判员 陈兴旺 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陈进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