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4民终2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飞龙，男，汉族，1980年5月2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湘衡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钱江经济开发区欣北钱江国际大厦3幢1215、1216室。 法定代表人：杨海滨，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李飞龙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湘衡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衡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2020）湘0408民初1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飞龙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2020）湘0408民初1849号民事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2020年1月份和2月份属于上诉人的合法所得工资；被上诉人未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上诉人应获得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赔偿金；被上诉人于2020年疫情期间恶意辞退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双倍赔偿金；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从未表示放弃要求双倍赔偿金、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年终奖、加班工资等赔偿。 湘衡公司辩称，关于离职赔偿问题，被上诉人已与上诉人在微信聊天中达成一致意见，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李飞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湘衡公司向李飞龙支付2020年1月份工资6000元（工资5000元、补贴1000元）和1月份拖欠工资所产生的赔偿金6000元；2、判令湘衡公司向李飞龙支付2020年2月份工资及补贴4600元（6000元/月÷30天×23天）和2月份拖欠工资所产生的赔偿金4600元；3、判令湘衡公司向李飞龙支付2019年8月份的社保1200元；4、判令湘衡公司向李飞龙支付2019年8月12日至2020年2月23日期间未签订劳务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6715元（15000÷6+5060÷6+5000+1000）；5、判令湘衡公司向李飞龙支付无理由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两个月工资）18686元；6、判令湘衡公司向李飞龙支付2019年未付的年终奖12000元；7、判令湘衡公司向李飞龙支付2019年南华附二产品进院奖励2000元、南华附一进院奖励2000元、南华附二业务提成260元、南华附一业务提成800元；8、判令湘衡公司向李飞龙支付2020年1月份剩下未发的差旅费和业务费用391元；9、判令湘衡公司向李飞龙支付2019年11月9日至10日期间周末加班工资1200元（6000元/月÷30天×2×2天）；10、判令湘衡公司向李飞龙进行书面赔礼道歉，并赔偿李飞龙精神损失费1万元；11、由湘衡公司承担该案法律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飞龙于2019年8月12日入职湘衡公司处从事销售工作，双方口头约定8月份为试用期，工资按3500元计算，9月及以后按5000元／月发放，入职时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湘衡公司与案外人杭州炬鸿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炬鸿公司）系关联公司，炬鸿公司为李飞龙缴纳了2019年12月至2020年3月期间的养老保险费用。任职期间，李飞龙多次向南华大学附属第一、第二医院等单位推销医疗器械，为便利工作，炬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海英向南华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发出《法人代表授权书》，授权李飞龙到该院全权负责某医疗器械的销售事宜，授权期间为2019年9月20日至2020年9月19日。李飞龙多次与湘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海滨沟通工作事宜：2019年8月17日，李飞龙微信中对杨海滨说到：“把公司发票抬头和税号发给我”，杨海滨随即向李飞龙发送了湘衡公司的相关信息以及炬鸿公司的发票抬头、税号，并表示“两个公司不同的票”；2019年9月11日，杨海滨在微信中询问李飞龙：“你卡号发给海霞了吗？”“每个月15日发工资，报销费用”；2019年11月6日，杨海滨告知李飞龙“附二用炬鸿签合同噢”，李飞龙回复“知道”，后南华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与炬鸿公司于2019年11月7日签订了《医用耗材供货价格协议》，杨海滨于2019年12月10日向李飞龙发送了炬鸿公司向南华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开具的增值税普通发票的电子文档；2019年12月25日，杨海滨向李飞龙表示“发票最好开湘衡专票”“实在不行就炬鸿普票”；2020年1月13日，杨海滨向李飞龙发送炬鸿公司的开户许可证照片；1月19日，杨海滨向李飞龙转账3000元，并标注款项性质为“年终奖”；2月9日，李飞龙问到：“海滨，你这边是安排我们什么时候上班”，杨海滨回复“看疫情情况”；2月14日，杨海滨向李飞龙发生信息：“飞龙。鉴于今年的疫情和经济大环境，各项工作迟迟不能正常，压力非常大。浙江那边的公司都在压缩裁员，有好的去处你赶紧去沟通”，李飞龙随即回复“好的，没问题”；2月17日，李飞龙向杨海滨发出差旅费报销表格，并发送信息：“海滨，能不能先转15000元给我，需要钱还信用卡，看是否方便”，杨海滨回复“好的。晚上转”，后炬鸿公司向李飞龙转账15000元，杨海滨于该日晚上回复李飞龙“已汇15000元”；2月23日，李飞龙及杨海滨相约见面后对李飞龙被辞退后的相关问题进行了协商，当晚，李飞龙发送信息“海滨，你核实一下，2月底结束的时候，把工资和费用付给我吧”“你还是准备把要发给我的钱、列个清单，大家再看一下”，杨海滨将应当发放给李飞龙的款项列明后，拍照发给李飞龙，其中包括进院奖、提成、1月至2月15日的工资、多发一个月的工资、2月份社保、和天下烟费用，并向李飞龙说到：“老同学。该算的公司财务会算给你的”，李飞龙回答“听你的安排”；2020年2月27日，杨海滨向李飞龙发送了辞退普通员工及辞退李飞龙的对比，以表达给予了李飞龙优待，并说到“这次杭州我也辞退了员工。电脑一事，只能退回或全额扣款，否则其他人有话说。我只能在上述方面补偿。请理解”，对此李飞龙未提出异议，随后，杨海滨又向李飞龙发送了应付李飞龙款项的明细表，其中包含一月份工资5000元、二月份半个月工资2500元、南华附一800元、南华附二提成260元、南华附二进院奖1000元，扣除电脑费用5498元后，应予支付4062元，李飞龙随即回复“还有补偿一个月工资呢”，杨海滨答道“后面会给的”；2020年3月2日，李飞龙询问杨海滨“1月份和2月份工资，还有辞退我的补偿工资，提成，奖金等，不是说好2月底之前发给我吗”“1月份费用15391元，2月17日你银行转账给我15000元，还剩391元费用，你什么时候给我？”，杨海滨回复了“财务都会与你结算”“本来那天晚上正给你汇款。你打电话来威胁，我立马叫停了”等内容；3月12日，李飞龙又问“1月和2月工资，辞退我的补偿，还有提成和奖金，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发给我，你自己好好想想”“2月23日，我俩在太阳广场谈好了工资奖金提成等，23号我也把烟酒、货物和客户资料都全部给你了。事后你又让财务跟我谈，你这是什么意思”等，杨海滨回答“财务有些疑问与你核对，沟通，确认，合情合理合规”等。另查明，因湘衡公司迟迟未向李飞龙支付拖欠的工资、奖金等，李飞龙向衡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并提出以下请求：1、裁定湘衡公司向李飞龙支付2020年1月份的工资6000元、赔偿金6000元；2、裁定湘衡公司向李飞龙支付2020年2月份的工资4600元、赔偿金4600元；3、裁定湘衡公司向李飞龙支付2019年8月份、12月份、2020年1月份、2月份共四个月的社保费4800元；4、裁定湘衡公司向李飞龙支付2019年8月12日至2020年2月23日期间未签订劳务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6715元；5、裁定湘衡公司向李飞龙支付无理由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8686元；6、裁定湘衡公司向李飞龙支付2019年未付的年终奖12000元；7、裁定湘衡公司向李飞龙支付2019年南华附二产品进院奖励2000元、南华附一进院奖励2000元、南华附二业务提成260元、南华附一业务提成800元；8、裁定湘衡公司向李飞龙支付2020年1月份剩下未发的差旅费和业务费用391元；9、裁定湘衡公司向李飞龙支付参加医院年会周末加班工资1200元；10、裁定湘衡公司承担劳动仲裁费用。该院经审理后于2020年7月9日作出衡市劳人仲委［2020］第099号仲裁裁决，驳回了李飞龙的全部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李飞龙提供的考勤记录及与湘衡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海滨的微信聊天记录足以证实李飞龙接受了湘衡公司的管理、指挥与监督，李飞龙、湘衡公司之间存在人身依附性；李飞龙提供的其与杨海滨的微信聊天记录同时也体现了李飞龙向湘衡公司提供了劳动服务，且该服务属于湘衡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李飞龙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以及相应的聊天记录证实湘衡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曾为李飞龙的劳动服务而支付劳动报酬并报销相关费用的事实，依据上述事实及分析足以认定湘衡公司与李飞龙之间形成了雇佣与被雇佣的劳动关系。李飞龙任职于湘衡公司期间，也曾为案外人炬鸿公司提供劳动服务，该公司还为李飞龙支付过一段时间的养老保险费用，但李飞龙曾向杨海滨提出支付差旅费15000元的申请，该款由炬鸿公司支付后，杨海滨告知李飞龙已经支付；杨海滨多次告知李飞龙可以炬鸿公司的名义开具发票，并向李飞龙提供了炬鸿公司的发票抬头及纳税人识别号，还向李飞龙发送过炬鸿公司的开户许可证；杨海滨曾要求李飞龙以炬鸿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李飞龙也确促成炬鸿公司与其他单位的合作；炬鸿公司在2020年1月17日转账给李飞龙5000元时附言“12月工资”，而李飞龙在湘衡公司的工资恰好为5000元，李飞龙、湘衡公司均认可湘衡公司已经支付12月份的工资，而湘衡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另行向李飞龙支付了工资等事实，足以证明湘衡公司与炬鸿公司存在关联性，炬鸿公司为李飞龙缴纳养老保险费用可以视为湘衡公司的行为，而李飞龙为炬鸿公司提供劳动服务亦应视为湘衡公司的安排。湘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20年2月14日向李飞龙作出了辞退的意思表示，李飞龙应允，且未再为湘衡公司提供劳动服务，应当视为双方的劳动关系自此解除。对于辞退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为，虽湘衡公司未与李飞龙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无法定理由辞退李飞龙属实，但李飞龙自行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足以证实，湘衡公司尚欠李飞龙一月份的差旅费用391元，且双方就湘衡公司支付拖欠费用、辞退补偿以及抵扣电脑费用等劳动关系解除后的相关事宜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即湘衡公司应向李飞龙支付拖欠的一月份的工资5000元、二月份的半个月工资2500元、1060元业绩提成、奖金1000元，并补偿李飞龙一个月的工资5000元，合计14560元，抵扣电脑费用5498元，尚应支付李飞龙9062元。杨海滨系湘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向李飞龙作出的承诺以及与李飞龙达成的协议应当视为湘衡公司的行为，即李飞龙、湘衡公司双方就支付相关费用及补偿款事宜已经达成了前述一致意见，双方协议的项目中未包含赔偿金、未订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年终奖、加班工资等，应视为李飞龙在调解过程中自愿予以放弃，故对于李飞龙第一、二项以及四至九项诉讼请求超出9453元（391元＋9062元）的部分，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对于李飞龙的第三项诉讼请求，因社会保险费的催缴属于劳动行政部门或税务机关的职权范围，不属于劳动案件审理范围，故一审法院不予审查处理。李飞龙的第十一项诉讼请求在劳动仲裁过程中未予主张，故一审法院亦不予以审查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杭州湘衡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李飞龙支付款项9453元；二、驳回李飞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杭州湘衡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飞龙提交了十六份证据，拟支持其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湘衡公司质证认为一审已提交且与本案无关联，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李飞龙提交的证据一至证据十五均在一审中已经提交，本院依法不予认定，李飞龙提交的证据十六即案外人杨海英的社保证明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依法不予认定。 一审认定的基本案件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关于被上诉人湘衡公司应否支付上诉人李飞龙经济赔偿金的问题。2020年2月14日，湘衡公司法人代表杨海滨通过微信联系李飞龙：“飞龙，鉴于今年的疫情和经济大环境，各项工作迟迟不能正常，压力非常大，浙江那边的公司都在压缩裁员，有好的去处你赶紧去沟通”，李飞龙随即回复“好的，没问题”，以上双方的聊天记录可以表明双方已经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李飞龙主张湘衡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依据不足，故其主张违法解除劳动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二、关于被上诉人湘衡公司应否支付上诉人李飞龙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问题。本案中，李飞龙接受湘衡公司法人代表杨海滨的管理和安排从事湘衡公司业务范围内的相关工作，并由湘衡公司支付上诉人工资报酬，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之间已经构成事实劳动关系。李飞龙虽离职时与杨海滨就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未发工资、提成、奖金等事宜通过微信进行沟通并达成了一致意向，但李飞龙并未明确表示放弃其作为劳动者所享有的合法权益，现李飞龙以湘衡公司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为由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2019年8月，李飞龙经杨海滨招聘成为湘衡公司业务员，口头约定月工资为5000元，2020年2月，双方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现湘衡公司违反法律规定未与李飞龙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湘衡公司应支付李飞龙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25000元（5000元/月×5个月），但因双方在协商离职事宜时，湘衡公司愿意补偿李飞龙一个月工资，且一审已经计算在湘衡公司应支付给李飞龙的总费用中，故应核减一个月工资，再加上一审认定的各项补偿金额9453元，湘衡公司应支付李飞龙各项费用共计29453元。关于李飞龙主张的未足额发放工资的赔偿金、社保费、进院奖、提成奖金、周末加班工资、精神损失费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飞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部分不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2020）湘0408民初1849号民事判决； 二、杭州湘衡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飞龙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及其他各项费用计29453元； 三、驳回李飞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文慧 审 判 员 刘文斌 审 判 员 廖鸣平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彭 娜 书 记 员 郭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