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379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劲松，男，1968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州勇，四川应天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伟，四川应天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琼，女，1972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国钊，四川永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广泰燃气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望平街118号天祥大厦502室。 法定代表人：肖体广，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如月，四川九尚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劲松因与被上诉人向琼、四川广泰燃气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泰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1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劲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向琼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错误采信王某、邓某的证人证言。李劲松已举证证明该二人是广泰公司真实股东的事实，二人系虚假陈述；一审认定向琼向广泰公司出资并向公司投入流动资金错误，向琼是广泰公司财务管理人员，公司的营业收入、贷款资金等均从向琼个人银行卡上转入转出；章程、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中肖体广的签字虽非其本人签署，但广泰公司2008年至今的所有工商备案文件均无肖体广本人亲笔签字；2018年9月28日，广泰公司股东花名册记载肖体广、向琼为公司股东是二人利用公司名义伪造；李劲松之所以未向肖体广支付股权转让对价，是因为其出资在完成验资后，由公司退还肖体广，在肖体广没有实缴出资到位的情况下，要求李劲松支付股权转让对价不符合客观实情。2.一审法院未查明向琼与李劲松是否形成29.33%的代持股权协议。3.一审法院将当事人地位列明有误，向琼的主张是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投资权益归属争议，应将李劲松列为被告，广泰公司为第三人。本案涉及李劲松的股权来源，应当将肖体广追加为第三人。 向琼辩称：1.李劲松未向广泰公司出资，亦未真实受让肖体广股权并向肖体广支付股权转让款，李劲松并非广泰公司实际股东，仅系登记股东，代向琼持有股权。2.李劲松代向琼持股并协助参与公司管理，是肖体广、向琼夫妻的共同决定和安排。3.向琼实际向广泰公司投资60738255.19元，也曾将其个人积蓄8000多万元出借给广泰公司维持经营。4.王某、邓某均是向琼夫妻很好的朋友，二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与李劲松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一样，均未约定股权转让价款及支付时间、持股比例等重要条款，说明向琼夫妻有基于信任通过口头协议将公司股权交由亲属、朋友代持的惯例。法律并未规定代持协议必须采用书面形式。5.向琼要求确认其为广泰公司股东，以广泰公司为被告、李劲松为第三人并无不当，李劲松在一审中也未对此提出异议。 广泰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向琼为广泰公司实际股东证据充分，广泰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除肖体广外均为名义股东，李劲松主张其与王某、邓某均为广泰公司真实股东与事实不符。 向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李劲松所持广泰公司29.33%的股权归实际投资人向琼所有；2．判令广泰公司将公司章程中持股比例为29.33%的记载股东“李劲松”变更为“向琼”，并与李劲松共同办理公司工商变更登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肖体广和向琼系夫妻关系。向琼与李劲松的妻子向英系同胞姐妹，李劲松与肖体广系连襟关系。 广泰公司经工商登记注册，成立于2008年7月，经营范围为天然气项目投资、管道工程项目投资等，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肖体广出资860万元，登记持股比例为86%；向琼出资140万元，由王某代持股份，登记持股比例为14%。广泰公司即为肖体广、向琼夫妇共同出资设立。2010年10月19日，广泰公司股东决定将注册资本增至3000万元，由股东肖体广增加出资2000万元。上述出资各股东均已实际出资。 2011年10月12日，为拓展业务需要，肖体广、向琼夫妇决定将邓某、李劲松吸收为广泰公司股东，并由二人代持肖体广、向琼在广泰公司股份，其中邓某代持股份450万元、占股15%，李劲松代持股份880万元、占股29.33%。为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广泰公司向登记机关提交了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其中股权转让协议载明：经肖体广与李劲松协商并经股东会研究同意，肖体广自愿将所持有的广泰公司股权880万元（其中认缴出资额880万元，实缴出资额880万元）转让给李劲松。股东会决议中载明：李劲松以现金方式出资880万元购买肖体广880万元股权，邓某以现金方式出资450元购买肖体广450万元股权。一审审理中，经司法鉴定上述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中“肖体广”的签字均非肖体广本人签字。邓某、李劲松均未实际向肖体广支付股权购买资金。 广泰公司成立后，分别设立了大邑广泰燃气有限公司、遂宁广泰燃气有限公司、龙陵县恒泰天然气有限公司等多家子公司。自广泰公司成立至今，主要由肖体广、向琼向广泰公司注入资金对外开展业务。 2014年5月22日，邓某、王某分别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肖体广，自此广泰公司登记的股东为肖体广（占股70.67%、李劲松（占股29.33%）。一审审理中，王某、邓某出庭证实其接受肖体广、向琼股份系根据双方口头协议约定代向琼、肖体广持股，公司经营中未参与分红，也未在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上签字，股权转让给肖体广、向琼也未收取转让金。同时，邓某、王某陈述，肖体广、向琼安排其代持股时，听肖体广、向琼说也安排了李劲松代持股。 2016年4月，向琼任广泰公司总经理。2018年9月28日，广泰公司股东花名册记载肖体广、向琼为公司股东，其中肖体广占股70.67%，向琼占股29.33%，该股东花名册上有股东肖体广、向琼签字。2019年，因肖体广、向琼、李劲松对广泰公司的经营、管理及人事安排及大邑广泰燃气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发生争议，遂引发本案股权之争，向琼遂诉讼来院。在一审审理中，肖体广陈述其作为公司第一大股东认可向琼系广泰公司真实股东，同意向琼变更为公司登记股东及将公司章程中记载股东变更为向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劲松是否代向琼持有广泰公司股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股东取得股权有两种形式。一是原始取得，即在公司设立或增资中通过向公司出资或认缴出资取得股权及股东资格；二是继受取得，即从公司股东处受让股份。当股权权属发生争议，一方主张其享有股权时，必须证明其具有上述情形之一。 本案，在李劲松登记为股东之前，广泰公司已完成增资，公司注册资本3000万元，已由肖体广、向琼出资完毕，公司登记的代持股东王某对该事实无异议，即增资完成后广泰公司的实际股东为肖体广、向琼夫妇。即李劲松并非通过出资认缴或实缴的方式取得公司股东资格。李劲松抗辩其取得广泰公司股权系通过肖体广的转让取得，其主张依据为2011年10月12日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与2014年5月22日股东会决议、章程。向琼为反驳其主张提供了下列证据：1．广泰公司财务会计资料、工商银行流水明细，以证明肖体广、向琼实际出资并向公司投入流动资金；2．王某、邓某的证人证言，以证明二人代持股事实，且邓某与李劲松登记为股东的性质、事实一样，且均未支付股权转让款；3．公司相关文件及工作资料，以证明向琼实际管理广泰公司；4．大邑广泰燃气有限公司的审计资料，以证明李劲松向广泰公司的转账来源于大邑广泰燃气有限公司营收款；5．司法鉴定报告，以证明李劲松以2011年10月12日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与2014年5月22日股东会决议、章程等作为其为广泰公司真实股东的依据不足，上述证据中“肖体广”的签名并非肖体广本人签名，转让股权并非肖体广的真实意思表示，仅是为了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形式需要。6．股东名册，以证明广泰公司及股东肖体广均认可案涉争议的29.33%股权的真实股东为向琼。一审法院认为，李劲松虽然根据2011年10月12日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登记为广泰公司的股东，但上述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中股权转让人“肖体广”签名并非肖体广本人签名，不能客观反映是否属肖体广真实的股权转让意思表示，且从股权转让至今李劲松没有证据证明向肖体广支付了股权转让对价，是否为真实转让明显存疑。作为同样形式持股的邓某明确表示其系受肖体广、向琼所托代为持股，邓某、王某还证明向琼与李劲松发生就股权发生争议前就听说李劲松为代持股。并且在广泰公司经营期间，主要是肖体广、向琼夫妇向公司注入资金。股东取得完整的股东资格和股东权利，须符合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实质要件就是股东必须向公司履行法定出资义务或真实受让股权；形式要件就是股东须经公司认可，记载于股东名册或章程等。李劲松虽完成形式登记，享有权利外观，但通过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比较，向琼提供的证据更为充分且其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李劲松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李劲松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实际受让了29.33%的股权。因此，向琼主张李劲松代为其持股，股权登记在李劲松名下仅为形式需要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广泰公司系肖体广、向琼夫妇出资设立，并且广泰公司及股东肖体广均明确表示向琼为广泰公司实际股东，李劲松所持29.33%系代向琼所持，同意进行股东登记变更。故结合查明的案件事实及上述理由，一审法院对向琼主张确认股权并进行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1.确认李劲松所持广泰公司29.33%的股权归实际投资人向琼所有；2.广泰公司、李劲松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登记机关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将公司章程中29.33%股权的记载股东由李劲松变更为向琼。一审案件受理费7340元、鉴定费8000元，由李劲松负担。 二审期间，李劲松提交以下证据：1.中国工商银行现金存款凭证及退款凭证，拟证明王某是广泰公司创始股东，其投资款项与向琼无关，且王某出庭作证的证言是假的。2.进账单、转账凭证数份，拟证明李劲松在成为广泰公司股东前即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并以其个人名义收转款项，向琼向广泰公司转款的性质与此相同，不是向琼向广泰公司的投资。3.视频及照片，拟证明王某夫妻系广泰公司真实股东，赵苗也是广泰公司真实股东，其股权由邓某代持。向琼质证称前述证据均形成于一审开庭前，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二审新证据；认可证据1、2的真实性，但无法达到李劲松的证明目的，因王某系登记股东，因此需通过王某的账户进行出资；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不能达到李劲松的证明目的。广泰公司质证，认可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但认为不能达到李劲松的证明目的；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参加广泰公司开业的人员多达上百人，视频内容无法达到李劲松的证明目的。 向琼提交以下证据：广泰公司任职通知、会议纪要、简报；拟证明向琼系广泰公司真实投资人，参与重大决策、选择管理者并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事实。李劲松质证认可前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但认为无法达到向琼的证明目的，向琼参与广泰公司经营管理系因肖体广生病后无法履职。广泰公司对前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李劲松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登记股东是否是实际出资人需要综合进行判断；证据2中李劲松与广泰公司转账往来的款项性质不明或仅载明“借款”，不能达到李劲松的证明目的；证据3中的照片无法体现广泰公司实际出资人，视频内容系弥渡县天然气综合开发利用项目相关视频，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向琼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向琼作为公司总经理参与经营管理，与本案无关。因此，本院对李劲松、向琼提交的证据均不予采信。 二审中，李劲松对一审认定的：1.邓某、李劲松代肖体广、向琼持有广泰公司股份；2.广泰公司成立，主要由肖体广、向琼向广泰公司注入资金对外开展业务；3.王某、邓某根据口头协议代向琼、肖体广持股的事实；4.股东花名册有异议。向琼、广泰公司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李劲松有争议的事实，邓某、王某一审出庭明确表示其系代向琼持有广泰公司股权，广泰公司的资金情况与其银行流水相符，对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因李劲松是否代向琼持有广泰公司股权系本案处理的关键，对该部分争议，本院将进行综合评判。 本院另查明，从2008年12月1日至2019年6月期间，向琼向广泰公司账号4402××××0741转入大量资金，部分备注为“实时清算”、“货款”、“增资”、“借款”、“保证金”“公司备用金”等。 二审中，广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肖体广出庭，肖体广陈述，在设立广泰公司的过程中，系其夫妻二人的共同财产向广泰公司出资，其代向琼持有部分股权，广泰公司增资前肖体广代向琼持有29.33%股权。肖体广向李劲松转让的股权系代向琼持有的股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向琼是否系广泰公司实际出资人并由李劲松代其持广泰公司29.33%股权。本院对此综合评判如下： 首先，向琼主张其系广泰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从向琼提交的证据看，其自广泰公司成立之后，一直在向广泰公司及其子公司投入资金款项用于公司经营发展。李劲松主张向琼向广泰公司转款系替肖体广出资、代广泰公司收取营收款项后转入公司，但根据广泰公司银行账户流水显示，肖体广亦向广泰公司注入资金，且向琼向广泰公司的部分转款记录中备注有“增资”、“云南公司投资款”、“公司备用金”等内容，其文义明显与代公司收取款项不符。其次，李劲松主张其通过受让肖体广持有的股权成为公司股东，但其与肖体广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并未对股权转让价格作出约定，李劲松解释为肖体广未向广泰公司实缴出资、肖体广认可其工作能力，因此未向肖体广支付股权转让对价。但该陈述与肖体广向广泰公司转入大量资金的情况不符，且根据李劲松的陈述以及广泰公司的资金、设立子公司的情况看，广泰公司的股权具有相应的价值。最后，李劲松主张其为广泰公司实际股东，且占股29.33%，但仅有证据证明其参与公司部分管理工作，却无证据证明其在登记成为广泰公司股东之后的数十年间通过股东会或其他方式参与公司经营发展的决策，行使过股东权利。且李劲松陈述，广泰公司处于盈利状态，但李劲松登记为广泰公司股东至今，广泰公司并未向其分配过利润。 综上，李劲松主张其从肖体广处继受取得广泰公司股权，但其未支付股权转让对价,亦未向公司出资，且无证据证明其作为广泰公司股东行使过股东权利。向琼向广泰公司转入大量资金用于公司经营，肖体广亦认可其转让给李劲松的股权系代向琼持有。故本院认为向琼主张其为广泰公司实际出资人，享有登记在李劲松名下广泰公司的29.33%股权具有更为充分的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对李劲松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查明事实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规定判令广泰公司、李劲松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此外，李劲松主张一审法院对当事人诉讼地位列明有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广泰公司作为被告、李劲松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李劲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40元，由李劲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陈 兵 审 判 员  罗晓都 审 判 员  赵云平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盛梦娇 书 记 员  杨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