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鲁02行终1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胶州市中云街道办事处，住所地胶州市。 法定代表人郭家华，主任。 出庭负责人吴永收，副书记。 委托代理人钟金秋，山东海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军，山东海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杰，男，1990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胶州市。 委托代理人刘杰，山东居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艳龙，山东居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胶州市中云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中云街道办）因被上诉人张杰诉其强制拆除房屋或者设施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行初170号行政判决，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2月23日在第27法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云街道办出庭负责人吴永收及委托代理人钟金秋，被上诉人张杰的委托代理人刘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涉案厂房位于中云街道辖区内，系原告于2018年10月建成，该厂房并未取得土地及规划审批手续。2019年7月18日，胶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对涉案厂房进行勘查，勘查笔录记载涉案厂房占地988平方米，建筑面积988平方米。工作人员要求原告提供相关的土地权证及规划建设手续时，原告称并未办理。同日，胶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对原告进行询问，原告在笔录中称对涉案厂房并未办理土地及规划审批手续。当日，胶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向原告作出《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胶综法改字[2019]第201901994号），认定原告未经批准，非法占用土地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故责令原于2019年7月25日之前予以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将依据行政处罚法的规定进行处理。2019年8月14日，胶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向原告作出胶综法告字[2019]第201901994号《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告知原告拟对其作出“1、没收在非法占用的988平方米土地上建设的988平方米建筑物和其他设施；2、罚款14820.00元；3、责令该（单位）把非法占用的988平方米土地30天内退还权属单位”的行政处罚，并告知原告享有陈述、申辩等权利。原告在送达回证上签字、捺印，并称“我自愿放弃陈述、申辩权利”。同日，胶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向原告作出的胶综法听告字[2019]第201901994号《行政处罚听证会告知书》告知了原告享有申请听证的权利，原告在送达回证上签字，并称“我自愿放弃听证权利”。2019年8月22日，胶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向原告作出胶综法罚字[2019]第20190199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019年8月26日，原告缴纳罚款14820元，但未拆除涉案厂房。2019年8月23日，胶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向被告作出《非法财物移交书》，将应没收原告的财物移交被告。2019年12月25日，被告将涉案房屋强制拆除。 原审另查明，《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在胶州市开展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的批复》（鲁政字[2015]135号）规定：“市综合行政执法局负责行使国土资源行政管理方面法律、法规、规章规定的行政处罚权”。胶州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于2015年12月28日作出《关于市政府请示报告类文件（原收文编号[2015]379号）的办理意见》第一项记载：“市综合行政执法局拟依据《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办法》和《国土资源违法行为查处工作规程》规定，直接将国土资源行政处罚没收的新建建筑物和其他设施、矿产物品或者其他事物，填写非法财物移交书，移交实物所在地镇政府、街道办事处或开发区管委管理。”原审再查明，原告在提起本案诉讼时将中云街道办及胶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作为共同被告，因中云街道办答辩称涉案厂房系由其拆除，故原告在2020年8月20日当庭撤回对胶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的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在胶州市开展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的批复》（鲁政字[2015]135号）及《关于市政府请示报告类文件（原收文编号[2015]379号）的办理意见》的规定，胶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系行使国土资源领域行政处罚权的机关，对于被依法没收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等处罚措施的具体实施，应由建筑物所在地的街道办事处具体执行。本案中，原告在未取得土地利用及规划审批手续的情况下，即自行建设厂房，对该行为由胶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查处后，没收涉案厂房处罚措施等应由涉案厂房的所在地中云街道办具体负责实施。原告未按规定拆除的，中云街道办有权进行强制拆除。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34-38条、第44条的规定，行政强制拆除是包含了作出行政决定、催告、听取当事人陈述和申辩、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公告限期自行拆除、实施强制拆除等程序的一个完整过程，行政机关应严格遵照该程序进行。本案中，被告中云街道办在没有履行催告、听取当事人陈述和申辩、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公告限期自行拆除等法定程序的情况下，即对涉案厂房实施强制拆除，系程序违法，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但因涉案厂房已被实际拆除，已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依法应当确认违法。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中云街道办强制拆除原告位于胶州市中云街道办事处金胶州钢材市场D6-3东厂房的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中云街道办负担。 上诉人中云街道办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应适用《行政强制法》等规定。理由如下：一、胶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已经依法向被上诉人张杰送达，该处罚决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根据《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非法占用土地的行为因违反《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胶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已依法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并于2019年8月22日将该决定书送达给张杰，故该处罚决定自送达之日即发生法律效力，即使张杰申请行政复议、提起行政诉讼，行政处罚决定也不停止执行。二、《行政处罚决定书》处罚事项有三项，并没有责令张杰限期拆除的处罚决定内容，也不涉及强行拆除的问题。因行政处罚决定书自送达之日已发生法律效力，故自2019年8月22日起，涉案违法建筑物已归属上诉人，上诉人有权对违法建筑物进行包括拆除在内的任何处分，上诉人自行拆除属于自己的物品，无需再履行催告、作出强制执行决定等程序，故本案不适用《行政强制法》。三、胶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向张杰送达《行政处罚决定书》后，张杰已履行缴纳罚款的义务，并且在22日签收决定书后也没有提起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充分说明了张杰对胶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无异议，故上诉人对违法建筑物行使拆除权利不涉及强拆的问题，上诉人无违法行为，张杰作为行政相对人对涉案违法建筑物已丧失权利利益，上诉人拆除违法建筑物的行为没有侵犯其合法权益，故张杰不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四、本案中，上诉人有权强行拆除违法建筑。根据《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办法》、《国土资源违法行为查处工作规程》等规定及《关于市政府请示报告类文件(原收文编号[2015]379号)的办理意见》，上诉人有权拆除，原审法院也认为上诉人对涉案违法建筑物有拆除权。本案中，胶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已将涉案违法建筑物移交上诉人，故上诉人拆除违章建筑物、收回土地系合法的行政行为，没有违法。综上，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行初170号行政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杰辩称，一、上诉人将被上诉人的厂房强制拆除，上诉人的行为属于典型的行政强制行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准确，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认为本案不应适用《行政强制法》的规定所依据的理由，实际上是混淆了行政处罚决定书与行政强制执行的逻辑关系。且不论本案中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否合法，行政处罚决定书仅仅是行政强制执行的前提条件。即便行政处罚决定书合法，上诉人也不能取得涉案厂房的所有权，而应按照《国土资源违法行为查处工作规程》等相关规定由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国土资源主管部门填写《非法财物移交书》，连同《行政处罚决定书》移交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或者其指定的部门处理。被上诉人认为任何职权部门作出的任何行政行为必须依法、依规作出，若行使职权不依照法律规定执行，其后果的危害程度难以估量。作为职权部门不得因为被上诉人的房屋存在手续不合法就可以不按法律规定程序进行相应的告知或整改，并暴力强制拆除。上诉人认为根据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期间不停止执行的原则，即便被上诉人申请行政复议、提起行政诉讼，行政处罚也不停止执行的理解是片面的。《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行政复议法》第二十一条、《行政处罚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皆有但书条款，即“法律、法规规定停止执行的或者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上诉人实施强制执行的前提是当事人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而本案强拆行为发生时尚在行政处罚决定书复议或者诉讼的期限内，故不适用不停止执行的规定。原审法院按照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确认上诉人的强拆行为违法，认定事实准确，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将被上诉人厂房强制拆除，违反了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在没有履行催告、听取当事人陈述和申辩、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公告期限自行拆除等法定程序的情况下，即对被上诉人的厂房强制拆除，违反了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上诉人于2019年12月24日对涉案建筑物实施了强制拆除，该强制拆除行为尚在行政处罚决定书复议或诉讼的期限内，上诉人实施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反了上述规定，程序违法。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关于原审法院的审判程序，上诉人未提出异议。经审查，本院确认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均已经质证，并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原审法院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 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未提交证据，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证据已经原审庭审质证，并随电子卷宗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查明的事实成立。 本院认为，胶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于2019年8月22日作出胶综法罚字[2019]第20190199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于当日直接送达被上诉人张杰。该《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1.没收在非法占用的988平方米土地上建设的988平方米建筑物和其他设施；2.罚款14820.00元；3.责令该（单位）把非法占用的988平方米土地30天内退还权属单位。”之后，被上诉人缴纳了罚款14820元，但并未拆除涉案厂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处罚决定规定的期限内未履行“把非法占用的988平方米土地30天内退还权属单位”的义务，上诉人有权也有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强制法》的相关规定强制执行，故上诉人主张本案强制拆除行为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不成立。上诉人在未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规定的催告、听取当事人陈述和申辩、作出强制执行决定等法定程序的情况下，即对涉案厂房强制拆除，行政程序违法。但因涉案厂房已被强制拆除，已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依法应当确认违法。原审判决确认上诉人强制拆除涉案厂房的行为违法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胶州市中云街道办事处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国宁 审判员  蒋金龙 审判员  林 桦 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 法官助理 王云逸 书记员 赵洪峰 书记员 张淑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