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5民终4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耀，男，1992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信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彦芳，女，1979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任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卿，河北律己律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耀因与被上诉人郝彦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市信都区人民法院（2020）冀0503民初2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耀、被上诉人郝彦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耀上诉请求：1、撤销邢台市信都区人民法院（2020）冀0503民初248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驳回郝彦芳的一审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郝彦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张耀与郝彦芳签订的车辆转（质）抵押协议实为车辆买卖协议。与事实不符。1、张耀与郝彦芳在双方自愿的情况下签订了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在协议中双方明确约定车辆不能过户买卖。只能将车辆质押给郝彦芳或使用。而且张耀将有关质押权来源的相关合同等也都交付给了郝彦芳，证明张耀只有质押权。与郝彦芳之间只能签订转质押协议。因此郝彦芳对于其取得的物权为质押权而非所有权是明知的，对于双方签订的协议的性质是质押协议而非买卖协议也是明知的。2、一审判决依据双方约定郝彦芳可以使用质押物而认定本案中的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实为买卖协议存在错误，根据物权法第214条的规定经出质人同意，质押权人可以使用质押物。在本案中郝彦芳可以使用质押物是双方约定的，双方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因此一审判决不能依据郝彦芳使用了质押物而认定双方之间的协议就是买卖协议。3、张耀在公安机关笔录的内容并非张耀的本来意思，而且张耀在本案开庭时已经向法院提交了答辩状，明确表明张耀对双方之间的协议一直认为就是质押协议书。一审法院向公安机关调取的对张耀的询问笔录，从证据性质上应当认定为当事人的陈述，该陈述应当以当事人最终确认的陈述内容即张耀在开庭时提交的答辩状的内容为准。另外在该询问笔录中张耀也明确说明了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为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故一审判决认定车辆转（质）抵押协议实为车辆买卖协议没有事实依据。4、张耀与郝彦芳质押借款的款项仅仅只有49000元，该款项相对于车辆的实际价值明显差距很大，可见张耀与郝彦芳之间的合同关系并非买卖关系，因为双方质押借款的数额明显不符合买卖的交易习惯，反而符合转质押的法律规定和要求。因此本案中张耀与郝彦芳之间的合同关系应当认定为质押合同关系。二、一审判决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质）抵押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张耀与郝彦芳签订的车辆转（质）抵押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协议的内容没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一审判决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质押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郝彦芳作为质押权人依据《物权法》二百四十一条、二百四十五条的规定和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七条第二项的规定，郝彦芳对本案所涉及的车辆拥有合法的占有权利，该车辆被第三人拖走、占有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是非法占有。郝彦芳应当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主张权利，要求返还原物。根据担保法第七十一条和《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如果要求张耀履行债务，郝彦芳也应当同时返还质押车辆，但在本案中一审判决只要求张耀返还款项，故侵害了张耀的财产权利。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支持张耀的上诉请求。 郝彦芳答辩称，一、双方为买卖合同关系而非质押合同关系。质押合同的主体是出质人和质权人，是基于主债务合同质物担保事项达成的从合同。本案中张耀与郝彦芳均非出质人和质权人，双方也无主债务合同关系。尽管双方签订协议名称是“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但本质上还是买卖，双方基于买卖的合意，是以张耀变卖质押物为交易内容的买卖合同，郝彦芳支付了合理对价。根据双方协议第3条约定“由于找不到原车主，双方决定不办理该车的过户手续”，可看出，双方的本意是要办理过户手续的，只因找不到原车主，才约定不办理过户手续。办理过户是以交易和转让所有权为前提的，从中也可体现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买卖。在张耀开设的交易场所内，将案涉车辆交付给郝彦芳，并将车辆质押协议、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承诺书一并交付，并向郝彦芳解释说该车系原车主赵见岭以质押借款形式将此车质押,因已过还款期限，张耀取得了处分权，有权处分此车。对此，郝彦芳没有过错，是善意的，其合法利益应当得到保护。二、根据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张耀也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协议第5条约定“本协议签署之前所有与本车相关的不良事宜都有甲方负责”，张耀从其前手收购案涉车辆时，作为专业的二手车经营者，应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应当了解交易车辆是否有质量或权利瑕疵。因为张耀的故意或重大过失，将有严重权利瑕疵的车辆出售给郝彦芳,根据合同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根据《民法典》第612条的规定也应当承担权利瑕疵担保责任。三、一审判决认定买卖合同无效可能不当,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双方合同并非无效，张耀也认可，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并不影响判决结果。张耀承担责任后并非无处救济，可向其上家交易对象追偿。因此,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郝彦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返回原告购车款49000元及利息；2、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31日张耀以邢台市桥西源通车行（甲方）的名义与郝彦芳（乙方）签订一份车辆转（质）抵押协议，约定：甲乙为规避风险，将车主（质）抵押在甲方的大众小汽车（车牌号鲁Ｒ×××××）转（质）抵押给乙方或使用，车架号为253260，发动机号为ＤＲ9308；由于此车找不到原车主，双方决定不办理该车的过户手续，甲方为回笼资金，只能将此车转（质）抵押给乙方或使用；本协议签署之前所有与本车相关的不良事宜都由甲方负责；甲乙双方并非车辆真正所有者，经双方协商，车辆不管（质）抵押在谁处，都必须妥善保管或保养此车，同时针对国家机动车有关管理条例，双方都有义务对该车进行上保险和年检；本协议不能签转（质）抵押时间限制，因为车主与第一甲方人签订的（质）抵押协议一经逾期并违约，况且现已联系不到车主本人，所以现在甲乙双方不能签订明确有效日期；备注：如原车主偷走本车，甲方有义务配合追回或赔偿。协议签订当日郝彦芳委托朋友杜存良给张耀转款49000元，张耀将鲁Ｒ×××××交付郝彦芳，后郝彦芳正常使用该车。2020年7月2日晚，该车被人拖走，现场留有车辆暂扣通知书，主要内容：尊敬的赵见岭，车辆型号大众朗逸，车辆识别号码ＬＳＶＷＹ4183ＨＮ253260，发动机号ＤＲ0308，车辆号码鲁Ｒ×××××，因为你未履行还款义务，我们现已经根据与你签订的汽车消费贷款合同中约定，现对你在公司分期车辆进行留置暂扣。请你与我公司及时联系，取回你的爱车，必须在十个工作日联系我公司风险管理部催收组或公司客服中心，了解你在我公司发生的所有违约事项。如果车辆处置转让，将会从处置金中扣除你所有贷款剩余本金、利息、逾期利息以及因与其他产生的各项附加费（包括但不限于公司实现债权和抵押权发生的所有费用）。所剩处置金将在合理的时间内划至你的账户，若处置金少于你应付款总金额，你有义务继续偿还，我公司保留继续向你催收的权利。后郝彦芳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以不属于刑事案件为由，未予立案。案外人赵见岭于2018年10月14日作为借款人、出质人、乙方签订一份车辆抵（质）押合同，合同的出借人、质权人、甲方空白，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5万元；借款期限自2018年10月14日起至2018年11月14日；乙方以所有并有处分权且合法占有的鲁Ｒ×××××质押给甲方；合同到期后若乙方未能按时还款还息，甲方有权将债权转让第三方，无需通知或征得乙方同意，且乙方不得提出任何异议，债权转让的超出借款本金及利息部分乙方自愿放弃，并同意归属甲方所有。张耀在公安机关接受询问时称，该车是抵押车，是从山东同行手里接的，接的别的抵押公司的车，原车主他都没有见过。为查明鲁Ｒ×××××汽车的去向，一审法院向东明鲁骏汽车有限公司发出调查函，要求该公司说明是否于2020年7月2日拖走鲁Ｒ×××××汽车、车辆暂扣通知书是否为其公司出具以及扣车的原因。2020年11月14日东明鲁骏汽车有限公司回函称：本公司于2020年7月2日在河北邢台将车牌为鲁Ｒ×××××车主赵见岭的大众牌朗逸汽车拖走，情况属实，车辆暂扣通知书为本公司出具。原因：因鲁Ｒ×××××车主赵见岭的大众牌朗逸汽车为中国农业银行菏泽牡丹支行贷款车辆，并由东明鲁骏汽车有限公司为贷款担保方。东明鲁骏汽车有限公司为车主赵见岭代还车款17008.93元。车主赵见岭严重逾期，对公司造成严重经济损失，故由本公司把该车鲁Ｒ×××××收回。一审法院认为，质押合同中的质权人以占有质押物的方式宣示权利，但质权人不能擅自使用质押物；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在标的物转移占有后，不但能占有标的物，更重要的是能使用和处分标的物，这是质押合同与买卖合同的本质区别。本案的车辆转（质）抵押协议约定“由于此车找不到原车主，双方决定不办理该车的过户手续，甲方为回笼资金，只能将此车转（质）抵押给乙方或使用。”因此本协议名为车辆转（质）抵押协议，实为车辆买卖协议。张耀在公安机关也承认其与郝彦芳为买卖关系。由于张耀并非车辆的所有权人，现车辆已被与车辆所有权人有纠纷的债权人拖走、甚至变卖，本案的合同得到车辆所有权人追认的可能性已经消失，故原、被告签订的协议无效，被告应将车款返还给原告，由于原告占有车辆后，使用该车辆一月左右，参考汽车租赁市场的租金价格，本院酌定被告少退原告3000元，被告实际应退原告46000元。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本案的车辆已无返还的可能，被告张耀的损失可向其前手追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张耀以邢台市桥西源通车行的名义与原告郝彦芳于2020年5月31日签订的车辆转（质）抵押协议无效；二、被告张耀自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退还原告郝彦芳车款46000元；三、驳回原告郝彦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5元，减半收取计512.5元，由郝彦芳负担250元，张耀负担262.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车辆转（质）抵押协议签订前双方不存在债权债务，双方没有主合同，就不存在从合同，转质合同系从合同，故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不是转质合同，张耀转让涉案车辆，郝彦芳支付价款，符合买卖合同的要件，故双方签订的名为转质协议，实为买卖合同。由于涉案车辆被原车主的借款担保人东明鲁骏汽车有限公司于2020年7月2日收回，该车辆遭到第三方追索，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本院解除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质）抵押协议。张耀应将相应的购车款返还给郝彦芳。由于郝彦芳使用该车辆，一审判决由张耀退还郝彦芳车款46000元正确。由于该车辆由案外人将车辆收回，郝彦芳不承担返还车辆的责任。一审认定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质）抵押协议无效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张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邢台市信都区人民法院（2020）冀0503民初24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河北省邢台市信都区人民法院（2020）冀0503民初24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2020年5月31日张耀以邢台市桥西源通车行的名义与郝彦芳签订的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于2020年9月21日解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25元，减半收取计512.5元，由郝彦芳负担250元，张耀负担26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0元，由张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新戈 审判员  崔丽华 审判员  秦一臣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梁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