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23民终4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相荣，男，1992年9月8日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电白县，现住贵州省册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万鹏，男，1984年12月9日生，汉族，现住贵州省兴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方程建筑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西南州贞丰县珉谷镇菜园商贸区，现住贵州省兴义市瑞金路澳城小区19-4。 法定代表人：左燕，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平，贵州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相荣因与被上诉人陈万鹏、贵州方程建筑总公司（以下简称方程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册亨县人民法院(2020)黔2327民初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相荣上诉请求：1.改判方程公司与陈万鹏承担连带责任；2、上诉费用由方程公司与陈万鹏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中方程公司是否承担连带支付责任，需要厘清方程公司与陈万鹏的关系及陈万鹏的身份、是否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方程公司项目部公章的效力等问题，对此分析如下：一、案涉项目“册亨县新花水库公路复建工程”发包方是册亨县水库管理所，承包方是方程公司。2018年4月16日，方程公司与陈万鹏签订《工程项目安全责任状》约定陈万鹏为项目负责人，负责册亨县新花水库公路复建工程的建设和施工任务。责任状确认了陈万鹏的身份是项目负责人（项目经理），负责该项目的建设施工。陈万鹏在该项目建设期间所实施的如请工人、找挖掘机等一系列行为均属其正常履行职责范围的职务行为，由此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应当由方程公司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对表见代理的规定是“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法律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本案中陈万鹏作为方程公司授权的项目负责人（项目经理），负责该项目全面建设和施工，其雇请挖掘机施工不存在“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代理权终止”情形，因此无须方程公司追认，一审法院认定陈万鹏不构成表见代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并且项目施工现场有“新花水库公路复建工程项目部”办公室等标志，肖相荣作为一个普通民众，完全有理由相信合同向对方为该项目部。二、如前所述，册亨县水库管理所将项目发包给方程公司，方程公司和项目负责人（项目经理）陈万鹏签订责任状，对如何施工进行明确。责任状非《转包合同》或《分包合同》之类的协议。本案现存两个合同关系：一是业主与方程公司之间的工程承包合同，二是方程公司（陈万鹏）与肖相荣之间的租赁合同。现在肖相荣向方程公司主张权利，未突破合同相对性。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肖相荣突破合同相对性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属认定错误。三、关于项目部公章效力及陈万鹏签名效力认定问题，上诉人在中国裁判文书网上检索了全国各地中级法院、高级法院类似案例，其裁判结果均是对类似的项目部公章效力予认可（上诉人摘录部分案例附后）：首先，对项目部公章的真实性而言，该公章与工地上相关标语、牌子吻合，对于合同相对方来说，在任一交易中都去审核公章的真假，不符合交易便捷原则，合同相对人不应负有审核某一公章真假或是否为备案公章的义务，在合同（欠条）加盖公章的情况下，其可以推断是该公章主体（方程公司）作出的意思表示；就本案情形而言，即使是没有加盖项目部公章，方程公司依法仍应承担责任；其次，方程公司不认可该公章，主张为陈万鹏私刻，因陈万鹏未出庭应诉不能具体认定，但是不论何种情形方程公司均应承担其疏于管理等责任，而不能仅以其不认可免责。肖相荣在完成施工任务后与陈万鹏进行结算，陈万鹏的行为能够代表方程公司，故该结算行为对方程公司应产生法律效力，方程公司应当按照陈万鹏出具的欠条履行支付义务。陈万鹏虽然不是案涉租赁合同的相对方，但却以欠款人的名义在欠条上签名，该行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未加重方程公司的责任承担，应属合法有效，陈万鹏的行为构成债务加入，与方程公司形成并存式的债务承担，应与方程公司一起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方程公司作为案涉项目工程款收取主体，不承担本案责任违反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 方程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册亨县新花水库公路复建工程项目系陈万鹏借用方程公司资质（即挂靠）向册亨县水库管理所承接，方程公司不参与工程的投资管理，该项目由陈万鹏自负盈亏，独立核算，答辩人只收取1%的管理费。陈万鹏施工过程中，与方程公司口头约定，租用被答辩人的挖掘机，期间陈万鹏支付部分租金。工程完工后，陈万鹏雇佣的管理人员卢加龙与肖相荣结算，并出具欠条载明欠款人陈万鹏。一、于合同相对性角度。案涉租赁合同成立时陈万鹏并非方程公司员工或持有方程公司授权委托书，且租赁合同的洽谈、履行、结算、款项支付均是陈万鹏与肖相荣完成，故可以认定方程公司并非案涉租赁合同关系的一方当事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租赁合同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方程公司依法不应对本案租赁合同产生的债务承担责任。二、于挂靠关系角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之规定，在无书面合同约定连带责任的情况下，方程公司不应对上述租金承担连带责任。三、于表见代理角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同民法典》第一百七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法发〔2009）40号）》第12条、第13条、第14条规定，构成表见代理必须要求有代理权的表象，且要求相对人必须善意且无过失。本案中，陈万鹏与肖相荣之间并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双方之间恰谈挖掘机租赁事宜时陈万鹏亦未持有方程公司的授权委托书，故陈万鹏的行为并无代理权表象，肖相荣并非善意且存在过错（签订合同时未对交易相对人及代理人权限尽必要审查或注意义务），故陈万鹏的行为对方程公司不构成表见代理，方程公司依法不能基于表见代理对上述债务承担责任。四、《欠条》上仅加盖了项目专用章，并未加盖方程公司印章，由于方程公司对该租赁合同关系及因合同产生的债务并不知情，不可能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本案不构成债务加入，方程公司也不能基于债务加入承担责任。 陈万鹏未作答辩。 肖相荣在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陈万鹏、方程公司支付尚欠的挖机租金104854元，并支付从2019年11月27日起至2020年4月30日止共133天，以尚欠的挖机租金104854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2203元（2020年5月1日以后的利息，仍以尚欠的挖机租金104854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尚欠挖机租金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万鹏、方程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方程公司从册亨县水库管理所承接册亨县新花水库公路复建工程项目，后于2018年4月16日，方程公司作为甲方，陈万鹏作为乙方签订了《工程项目安全责任状》，约定：“……乙方为项目负责人，负责册亨县新花水库公路复建工程的建设和施工任务。一、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册亨县新花水库公路复建工程。2.工程合同价款总额：以实际价或以国家法定审计部门结算审计作为最终工程价款……4.本工程乙方应向甲方缴纳合同价款1%的资料管理费，按实际拨款甲方全部缴清。5.本工程合同履约保证金由乙方向业主余额缴纳，乙方并将收据交由甲方备案……（二）乙方的权利和义务：7、工程施工期间乙方如需使用印章，必须由甲方提供“贵州方程建筑总公司资料专用章”，该枚印章只能用于收集工程资料，不得用于签订合同等”等内容。2019年1月份，肖相荣与陈万鹏达成挖掘机口头租赁协议，约定由陈万鹏租赁肖相荣的挖掘机用于案涉工程施工，每月工作30天，租金为32000元/月，每月月底支付租金20000元，月底付清租赁费等内容。协议达成后肖相荣的挖掘机进场施工至2019年7月份，期间陈万鹏支付了部分租赁费。2019年11月26日，经肖相荣和陈万鹏及其管理人员卢加龙结算，确认尚欠肖相荣的租赁费为104854元，同日，陈万鹏向肖相荣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肖相荣新花水库公路复建工程挖机租金壹拾万零肆仟捌佰伍拾肆元整（￥104854元），负责人：卢加龙，欠款人：陈万鹏，522327198412092017，2019.11.26”，并在该欠条的正文部分及落款处分别加盖方程公司新花水库公路复建工程项目部印章。陈万鹏出具欠条后未支付肖相荣租赁费。为此，肖相荣于2020年8月6日起诉至法院，要求陈万鹏、方程公司支付尚欠的挖机租赁费。 一审法院认为，肖相荣与陈万鹏双方口头达成租赁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依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对于承担给付租赁价款的主体问题，虽然欠条上加盖“贵州方程建筑总公司新花水库公路复建工程项目部”的印章，但是方程公司对印章的真实性不认可；陈万鹏与肖相荣达成租赁口头协议及出具欠条给肖相荣时，均系肖相荣与陈万鹏对接，方程公司的工作人员并未在场，陈万鹏也未向肖相荣出示方程公司的授权委托书或其他具有代理方程公司权限的材料，事后方程公司也没有追认；且庭审时肖相荣亦称，在达成挖掘机租赁协议时，陈万鹏没有表明是以公司还是个人的名义与其协商，肖相荣不清楚陈万鹏是以公司的名义或以个人的名义与肖相荣达成租赁协议，案涉款项的支付及结算也是陈万鹏个人与肖相荣进行。综上，陈万鹏的行为对方程公司不够成表见代理。故应认定陈万鹏与肖相荣才是达成租赁协议的当事人，方程公司与肖相荣并不存在直接合同关系，肖相荣无权突破合同相对性要求方程公司向其支付挖机租赁费。肖相荣与陈万鹏结算，陈万鹏认可尚欠肖相荣租赁价款为104854元，并出具有欠条，应由陈万鹏个人履行尚欠租赁费的支付义务。关于肖相荣要求支付从2019年11月24日起至租赁费付清时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的诉讼主张，虽然肖相荣和陈万鹏没有约定拖欠租金的利息或违约金，但陈万鹏拖欠租金的行为，确实给肖相荣造成资金占用的损失，且肖相荣要求陈万鹏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主张，未超过法律规定，故对肖相荣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请应予支持。但从陈万鹏出具给肖相荣的欠条上看，双方并未约定付款期限，故利息应从肖相荣主张诉讼权利之日（即2020年8月6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陈万鹏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肖相荣的诉讼请求放弃抗辩的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陈万鹏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向原告肖相荣支付尚欠租赁费104854元及利息（利息从2020年8月6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肖相荣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41元，由被告陈万鹏承担（原告已垫付，由被告陈万鹏支付给原告，履行期限同上）。 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案涉建设项目对应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载明项目经理非陈万鹏。在二审中，经电话询问肖相荣其回答案涉欠条上项目部印章系陈万鹏加盖，肖相荣基于案涉工程系陈万鹏在管理故对其加盖项目部印章无异议。肖相荣系在一审开庭时才知《工程项目安全责任状》存在的情况。其余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基本一致。 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方程公司是否为本案合同责任承担主体。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本案合同责任承担主体应为陈万鹏而非方程公司，应由陈万鹏向肖相荣承担合同责任，理由分析如下：一、陈万鹏与肖相荣缔约案涉租赁合同，是否存在陈万鹏代表方程公司的代表关系。从主体资格分析来讲，方程公司确与陈万鹏签订有《工程项目安全责任状》，该合同约定将案涉工程交友陈万鹏修建，陈万鹏向方程公司缴纳资料管理费、案涉施工所引发的纠纷概由陈万鹏负责等。该合同非单纯责任承担约定合同，实为工程承包人将案涉工程委托陈万鹏施工的合同，方程公司并就此收取相关费用。即陈万鹏并非方程公司内部人员，就该工程施工，陈万鹏与方程工程存在挂靠或转包关系，陈万鹏为该关系下的工程实际施工人。陈万鹏非方程公司法定代表人，未经方程公司明确授权不能对外代表方程公司缔约案涉合同。虽然在案涉租赁结算欠条上加盖工程公司项目部公章，即形成案涉合同签订有工程公司参与表象，但依据《工程项目安全责任状》及其他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能证实方程公司就案涉合同签订向陈万鹏作出明确授权，陈万鹏即使代表方程公司签订案涉合同，亦属无权代理。 二、关于案涉合同的签订是否构成无权代理中的表见代理。本案中，肖相荣与陈万鹏达成口头租赁挖机约定，肖相荣亦在一审表述在合同缔约时“陈万鹏没有表明是以公司名义还是个人名义”，即肖相荣在缔约合同时并未明确知道陈万鹏与方程公司存在代理关系，其亦未明确提供证据证实在与陈万鹏缔约案涉租赁合同时明知合同相对方为方程公司，并有理由相信具体缔约人陈万鹏有权代理方程公司。另外，在款项结算的欠条上，虽加盖方程公司项目部章但肖相荣认可该印章是陈万鹏加盖，陈万鹏非案涉项目建设施工合同中约定的项目经理，其对外未形成有权代表方程公司缔约和履行与项目有关合同之表象。并结合欠条载明欠款人为陈万鹏，即可认定肖相荣与陈万鹏以个人名义对接结算的事实。本案中，在合同签订、合同结算上，肖相荣均与陈万鹏个人实际对接处理，系陈万鹏以其个人名义参与，陈万鹏应为案涉合同主体。对陈万鹏加盖方程公司项目章是否形成表见代理一节，肖相荣并不具备善意、无过失的充分理由相信陈万鹏就合同的缔约及履行全程系代表方程公司，不能就此认定陈万鹏就案涉合同缔约对方程公司构成无权代理中的表见代理。肖相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肖相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拟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41元，由上诉人肖相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金凤 审判员  付 君 审判员  简 坤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唐 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