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31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山东聊城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 法定代表人：顾明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佳，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明，山东光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东金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阳谷县。 法定代表人：唐香凤，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树彬，山东辰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寻广言，山东辰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聊城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聊建集团一公司）因与上诉人山东金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凤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5民初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聊建集团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佳、田明，金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树彬、寻广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聊建集团一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重新认定聊建集团一公司已施工完成工程造价为159391528.18元，以二审判决为准；2.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金凤公司自2019年1月11日起至法院判决实际付款之日止以实际欠款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欠款利息；3.本案上诉费由金凤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部分判决结果有误。一审判决根据鉴定报告认定聊建集团一公司已施工完成工程造价为149882144.52元，但鉴定报告遗漏了聊建集团一公司实际施工的部分项目造价，具体包括：1.混凝土和泵送费价差3627382.02元；2.前期王怀成施工部分由聊建集团一公司接手施工争议项300万元；3.管道井主管道的造价和给水主管道造价1072001.64元；4.喷浆挂网、内墙抹灰网格布和地面和屋面钢丝网调增造价151万元，消防喷淋设备约30万元，以上合计9509383.66元。故请求二审法院予以增加，重新认定聊建集团一公司已施工完成的工程造价总额为159391528.18元。二、金凤公司应当向聊建集团一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欠款利息。双方在涉案合同中约定了支付工程款的时间，但是金凤公司拖欠巨额工程款，聊建集团一公司为完成施工被迫高息举债，已经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即使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金凤公司也须承担欠款的利息损失。 金凤公司辩称，一、聊建集团一公司对涉案鉴定报告的异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一审中鉴定机构实际已在鉴定意见中对商混价格违法进行了调增近190余万元。金凤公司对此提出异议，但是鉴定机构未予回复，未予变更。2.前期352余万元工程款确系王怀成项目部施工，与聊建集团一公司无关，金凤公司与王怀成已完成结算。另鉴定机构将王怀成施工的涉及约186万元临时设施费也计入到了聊建集团一公司的工程造价中，该费用应予减少。3.聊建集团一公司确系参与了1#、3#商住楼、2#住宅楼管道井暖气主管道、给水主管道工程的施工，但是其仅进行了部分施工，热力公司亦参与了该工程施工，总工程量暂无法核实。且鉴定报告中的工程量和工程价款明显虚高，不应被采纳。4.图纸中没有标明喷浆做法和网格布，挂网和地面钢丝网在鉴定报告已经进行计取。关于消防喷淋设备，双方曾对该价格进行确认并且在鉴定报告491页也进行了计取，因此该部分不应进行调增。且鉴定人员未出庭接受质询，违反法定程序，要求原鉴定人员出庭说明情况或直接重新进行鉴定。二、根据一审中针对未完工部位工程量以及对已施工完成部分工程的工程质量的鉴定意见，聊建集团一公司存在大量的未施工工程，其未施工完毕更未竣工验收，按照合同约定目前尚未达到最初的付款节点。聊建集团一公司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导致业主向政府上访给金凤公司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金凤公司已经超付了工程款，其无权主张欠款利息。 金凤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聊建集团一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支持金凤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本诉与反诉受理费、保全费、鉴定费由聊建集团一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基本事实错误，涉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有效合同，案涉工程系民营企业金凤公司投资开发的普通房地产项目，并非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规定的必须进行招标的建设工程，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二、涉案工程尚未竣工验收，未达到付款及结算节点，聊建集团一公司起诉主张支付工程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三、本案已付工程款数额认定错误，根据金风公司一审提交的付款凭证和收据，针对涉案项目，金风公司已支付工程款数额为68787266.74元，并非58203466.74元。1.聊建集团一公司已开收据的金额为58252388.10元，其中无争议部分为50262388.10元，争议部分为8016000元。对于争议部分8016000元，一审法院认定550万元为已付账款，剩余2516000元未认定，与事实不符。其中：（1）191万元劳保费，聊建集团一公司已经开具收据且双方于2017年8月24日已签订《补充协议》，双方均认可该191万元算作工程款，在结算时予以扣除。（2）2019年4月26日3000元（代扣秦国庆利息）、2019年7月8日3000元（代扣李淑贞利息）、扬尘治理罚款2万元，共计26000元，聊建集团一公司已认可。上述款项未计入已付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刘忠成、朱书青38万元款项由分包单位施工，对该部分款项聊建集团一公司已经认可并出具收据，应当算作已付工程款。（4）唐恒强借款利息20万元，聊建集团一公司已经认可并出具收据，应当算作已付工程款。2.关于金凤公司向第三方公司代付工程款10534878.64元（与原审主张的10776641.64元有所下降），一审法院仅认定了王德光2441078.64元款项，剩余8093800元未予认定，与事实不符。四、本案已完成部分工程价款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委托的司法鉴定机构存在鉴定程序及实体的重大瑕疵，鉴定结论不应作为定案依据，金凤公司在庭审中要求鉴定人员及专家辅助人出庭说明情况，且提交书面申请，一审法院置之不理，损害了金风公司的合法权益。主要存在的鉴定问题如下：（1）施工合同中约定不计取的总承包服务费多计取了144855.47元；（2）土建工程、安装工程分别多计取了15105741.43元、2582662.94元；（3）其余多计取内容详见聊城正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分析资料汇总》。另鉴定机构擅自单方作出2020年9月8日《补充说明》（地下室、管道井内采暖管和给水管道的主管道部分），该补充说明将涉案工程的施工主体复杂化且严重偏向聊建集团一公司，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五、鉴于涉案施工合同有效，聊建集团一公司逾期完工以及中途停工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并继续履行合同。六、一审判决金凤公司向聊建集团一公司返还保证金50万元违反“不诉不理”原则，聊建集团一公司的一审诉求中并未主张返还保证金，该判项应当予以撤销。 聊建集团一公司辩称，金凤公司上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关于合同效力问题，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第七条关于规模的规定，本案所涉项目的投资规模超过法定的必须招标的规模标准数十倍。金凤公司引用2018年6月1日《必须招标的工程项目规定》、2018年6月6日《必须招标的基础设施和公用事业项目范围规定》来作为本案项目不属于必须招标的项目的依据，按照法不溯及既往力的原则，该两项规范性文件不应适用。所以，一审根据《招投标法》及高院的司法解释规定及《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的有关规定，认定合同无效，具有充分的法律依据。二、金凤公司主张涉案工程尚未竣工验收达到付款及结算的节点，不能成立。聊建集团一公司施工的大部分工程交付业主使用后，按照法律规定应视为合格工程，视为交付，一审判决金凤公司支付工程款并无不当。其他未交付的商业楼也是金凤公司变更部分设计，没有向聊建集团一公司交付变更方案无法收尾建设所致，过错完全在于金凤公司。三、关于一审认定的已付工程款数额有误的主张，聊建集团一公司不认可。1.关于191万元的社保费用问题，一审没有从造价中扣除完全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建设单位缴纳施工单位的社保费用，列入工程造价是法律的强行规定。2.关于3份利息和两万元的扬尘治理费用，聊建集团一公司已经认可是事实，但已经计入了已付款50262388.10元的范围。一审判决书22页已经载明。3.对于刘忠成、朱书青38万元，是金凤公司通过聊建集团一公司的账户付给甩项工程承包人的款项，当然不计入支付工程款范围。4.关于唐恒强借款利息20万元，因唐恒强为金凤公司副经理，与金凤公司具有利害关系，存在恶意串通的便利条件和基础，再加上约定的月息5分严重高出法定利息限额。一审平衡双方之间存在的基础事实，不计入已经支付的款项公平公正。5.关于代付款问题。金凤公司代付工程款没有合同约定，对代付的工程款与真实的工程造价是否相符缺乏证据支持。四、金凤公司以单方委托的正信公司的意见来否定一审法院按照法定程序委托的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不能成立。鉴定机构出具《补充说明》是基于一审法院的要求，实质为对双方当事人的异议进行的书面说明和陈述。五、涉案施工合同投资规模及建筑面积巨大，涉及阳谷县广大群众的切身利益及社会稳定，是必须招投标的范围。主体竣工后金凤公司恶意拖欠设计单位费用，阻止工程费用支付条件的成就，况且工程的很多部分是金凤公司的甩项工程，并且存在大部分工程已经交付业主使用，工程已经视为合格。金凤公司主张的违约责任即显失公平且两种违约责任相互重复。现双方之间已经完全没有了继续合作的基础，一审判决判令双方不再继续履行合同公平公正。六、一审庭审中，聊建集团一公司已经主张剩余50万元如果认定保证金的情况下，要求金凤公司返还。 聊建集团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凤公司偿付所欠聊建集团一公司工程款31，816，089.73元，后增加诉讼请求第一项为77616090元（以最终司法鉴定为准）；2.依法确认聊建集团一公司享有涉案综合楼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3.要求金凤公司自2019年1月11日起至法院判决付款之日止，以实际欠款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欠款利息至2020年8月为8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金凤公司承担。 金凤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聊建集团一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把所承揽的工程中未完工的工程按照合格标准施工完毕，把存在质量问题的工程按照合格质量标准整改完毕；2.判令聊建集团一公司向金凤公司支付逾期完工的违约金（按照每天5000元的标准自2019年1月12日起计算至工程全部验收合格之日止），暂计15万；3.判令聊建集团一公司向金凤公司支付因资金不到位、人员不到位造成停工而应当支付的违约金490万元；4.本案反诉费用由聊建集团一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认可，案涉工程原由案外人王怀成承建施工，施工完部分工程后停工。2017年1月16日，金凤房地产公司（甲方）与聊建集团一公司（乙方）及保证金代缴人于洪举签订“施工协议书”，基本内容：甲乙双方本着守法、诚信原则，经过协商确定：阳谷县星河湾二期工程，交由乙方建，为保证工程的顺利进行，达成以下协议。1.甲乙双方同意将于洪举向甲方缴纳的保证金三百万转为聊建集团一公司的保证金，乙方如不能按照甲方要求进场施工将放弃对保证金的索要权利，保证金作废，保证金4个月退还。2.乙方同意按照工程现状接手本工程，原承包人王怀成的关于本地的债权债务，经王怀成和聊建集团一公司认可后一律由聊建集团一公司承担。甲方只负责配合工作。3.其余事项见施工合同，施工合同如有与本协议冲突的条款，按本协议执行。 2017年1月23日，聊建集团一公司与金凤公司协商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聊建集团一公司承建金凤公司开发的星河湾小区二期1#、2#综合楼，1#、2#、3#、4#、5#住宅楼，星河湾一期6#楼工程，合同约定工期470天，计划开工日期2017年2月12日，合同价6.5亿元，最终以审计为准。2017年2月14日，聊建集团一公司向金凤公司付款70万元，金凤公司出具收据注明收款事由为进场保证金，后退还20万元。2017年2月14日，金凤公司发出了进场通知，后聊建集团一公司进场在王怀成施工的部分工程上接续施工。 2017年8月5日，双方当事人经协商签订了新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进行了备案，合同约定由聊建集团一公司承建金凤公司开发的星河湾小区二期1#、2#综合楼，1#、3#商住楼、2#及地下车库工程，工程内容为桩、土建、装饰、安装、门窗等。签约合同价为181863646.70元，钢筋、砼、水泥、保温等材料价格调整方式为以双方考察品牌价格进入结算；合同变更范围为以甲方、设计、监理、签证为准；本合同预结算依据2003年《山东省建筑工程消耗量定额》《山东省安装工程消耗量定额》，材料执行聊城地区工程施工同期现行价目表、工程结算资料汇编以及相关计价文件，定额中没有的材料价格采用甲方签证价格，以签证价格进行差价调整，定额人工费土建安装单价69元/工日，工程类别按二类执行，取费按照现行的《山东省建设工程费用项目组成及计算规则》2011年19号文件执行，总承包服务费及社会保障费不计取费，实际按2015年文件执行。付款周期的约定：1.主体封顶，二次结构穿线完成并验收合格后，付实际工程量的70%；2.内外墙装饰、水电暖、消防、电梯完成并验收合格后，付完成实际工程量的70%；3.工程完工验收合格，一个月内结算完成后付至总造价的97%，4.剩余3%作为工程质保金，按国家规定执行。 2017年8月24日，甲方金凤公司与乙方聊建集团一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基本内容：甲方负责向住建局缴纳乙方所建工程的劳保费，金额为241万元，50万元为甲方付给乙方的，剩余191万元抵付乙方工程款。二、乙方因为资金紧张，向甲方要求在未到施工合同中约定的节点付款条件请甲方代付乙方所欠商砼款、泰安钢筋款、聊城钢筋款等共计1000万元并自愿在工程款中让利300万元给甲方，乙方承担星河湾二期1#、2#楼在施工合同约定的节点付款时以前所欠的商砼款月利率2分利息和甲代付的泰安钢筋款利息20万元、聊城钢筋款利息，节点后由甲方负责，甲方代付1000万元的欠款和利息由乙方负责。三、本协议约定的代付款1000万元【包含已代付泰安钢筋利息款（20万已代付商砼款130万元）】，乙方让利款（300万元）、劳保费抵付工程款万元均在施工合同中约定的1#、2#综合楼节点付款时在工程款中扣除。四、乙方配合甲方购买工程结算完成后，甲方所需等额增值税专用发票（由甲方承担）。五、该协议是施工合同的一部分，与施工合同具有同等的效力，如与施工合同冲突部分以该协议为准。 施工过程中，聊建集团一公司多次保证、承诺加快施工进度、按期完工。施工过程中，根据省、市、县三级重污染天气应急部门的通知，聊建集团一公司进行了相应期间的停工。施工过程中存在签证变更。 2017年12月29日，聊建集团一公司收到了金凤公司发来的《通知》并进行了签收，基本内容为：你单位近期发生拖欠农民工工资、工程材料款等综合因素及上访事件，经建设单位权衡利弊，为了减轻你单位的资金、施工人员等多方面压力，现通知你单位在建的星河湾二期1#、2#综合楼，1#、3#商住楼，2#住宅楼外墙装饰、真石漆、门、窗工程作为甲方甩项项目，由甲方指定具有施工资质的专业队伍进行施工。 因聊建集团一公司下面的农民工上访，阳谷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2018年1月18日作出了阳住建发［2018］5号“关于对阳谷县地产开发公司开发建设星河湾小区项目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处理通报”，基本内容为：鉴于阳谷县地产开发公司开发建设的星河湾小区项目存在拖欠巨额农民工工资问题，并引发大规模上访讨薪事件，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同时，该项目在建设资金不足的情况下，发包合同要求施工企业垫资施工，存在较大资金和经营风险。为防范事态升级，根据有关法律法规及文件精神，经研究决定，在建设单位和施工单位未足额加倍补缴劳务工资保证金和完全解决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之前，责令停止项目施工，进行全面整改，有关科室不再进行验收，不再办理新开工项目的施工许可，直至问题全部妥善解决。金凤公司交纳的社会保障费为2364231元。 2018年5月7日，金凤公司与聊建集团一公司形成了对账单，内容为：截止2018年5月7日共支付聊建集团一公司工程款39096456.56元，应开发票金额28486456.56元，不提供发票金额为10610000元。 2018年7月11日，阳谷县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发出《建设工程质量整改（隐患）通知书》，要求对施工的不合格的工程及时进行整改；聊建集团一公司及金凤公司接到该通知后于2018年7月19日，向阳谷县质量监督站出具了整改报告，称已整改完毕。 就前述《通知》中的甩项的工程，2018年7月24日，金凤公司作为发包方与承包方聊城九洲节能材料有限公司签订了承包合同，将星河湾二期工程项目中的1#-3#楼、1#、2#综合楼塑钢窗制作安装工程承包给聊城九洲节能材料有限公司施工；2018年10月28日，金凤公司作为发包方将电梯工程承包案外人施工。 2019年5月29日，因案涉工程涉及回迁户、业主集体上访，阳谷县侨润街道办事处下发《通知》督促金凤公司及时向回迁户和业主交房。后金凤公司在聊建集团一公司配合下，将案涉1#、3#商住楼及2#住宅楼交付给业主和回迁户使用。 双方就案件工程共同制作了主体结构工程质量验收记录及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后因追要工程款未果，聊建集团一公司于2019年8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根据其申请对金凤公司的财产进行了保全。 2019年9月20日，金凤公司的副经理唐恒强以民间借贷为由另案起诉聊建集团一公司，请求法院判令聊建集团一公司偿还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应付利息，其起诉的事实与理由，2018年8月9日与2018年8月21日，聊建集团一公司因承建金凤华府小区建设工程，以资金困难为由向我分两次借款400万元，并给我出具了借款手续，当时约定借期一个月，利息按5分计息。并口头言明，从借款本金中先予扣除20万利息；就这样，唐恒强通过妻子秦怀珍的农行账户，两次转入聊建集团一公司指定的刘利账户内共计380万元。2018年9月9日和2018年9月21日，借款到期后聊建集团一公司未还。 一审诉讼过程中，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阳谷星河湾小区二期1#商住楼、2#住宅楼、3#商住楼、1#综合楼、2#综合楼、车库工程已施工完部分的工程造价；阳谷星河湾小区二期1#商住楼、2#住宅楼、3#商住楼、1#综合楼、2#综合楼、车库工程未完工部位的工程量；对聊建集团一公司已施工完成部分工程的工程质量进行鉴定，并对存在质量问题的工程做出整改方案”进行鉴定。 2020年7月30日，山东中泰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了鲁中泰造价鉴字（2020）4号、5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山东省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出具了咨19JD65号工程指定部位施工质量鉴定报告及整改方案。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根据双方提出的异议，2020年8月26日，山东中泰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了鲁中泰造价鉴字（2020）6号、7号工程造价补充鉴定意见书，山东省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出具了（2020）鲁15技9-2号异议回复函。2020年9月8日，山东中泰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又出具了“补充说明”。 聊建集团一公司已完工工程鉴定结论为：聊建集团一公司已施工完工程造价：154367561.44元；扣除土建前期施工争议部分造价3528892.65元，剩余造价150838668.79元，扣除补充造价401212.47元，确定造价合计：150437456.32元。供选择性意见：1.社会保障费及总承包服务费，金额：1240094.00元。2.争议部分造价：（1）土建前期施工争议部分3528892.65元；（2）现场使用JDG管与图纸设计SC管减少746124.33元；（3）现场使用橡塑保温管外包PAP与图纸设计铝箔玻璃棉增加190812.53元。“补充说明”中称，不能确定地下室、管道井内的采暖管道和给水管道的主管道是否由聊建集团一公司施工，现将该部分造价单独列出，详细数量造价为1#楼给水及采暖主管453143.46元；2#楼346963.44元；3#楼271894.74元；社会保障费24220.71元，总计1096222.35元。 聊建集团一公司未完工工程量结论：1#商住楼未完工程量为竣工清理5946.18立方米；商业楼面1019.49平方米；商业卫生间楼面7.62平方米；商业楼梯面层18.53平方米；商业台阶面层10.44平方米；商业内墙抹灰1068.06平方米；商业内墙涂料1523.6平方米；商业顶棚涂料992.99平方米。2#住宅楼未完工程量为竣工清理5500.51立方米。3#商住楼未完工程量为竣工清理4826.44立方米；侧墙回填土299.92平方米；侧墙防水保护墙15.51平方米，商业楼面1071.44平方米；商业卫生间楼面14.2平方米；200厚砌体5.38立方米；墙面钢丝网片46.96平方米；砌体加筋0.009吨；植筋26根；商业楼梯面层24平方米；商业台阶面层10.29平方米；商业内墙抹灰1252.62平方米；商业内墙涂料1252.62平方米；外墙真石漆227.3平方米；商业顶棚涂料762.13平方米。1#综合楼未完工程量竣工清理16671.636立方米；二层楼面做法1459.3平方米；墙面抹灰115.08平方米；顶棚14746.76平方米；台阶面层76.53平方米；台阶平台面层200.16平方米；商业楼梯靠墙扶手83.03米；不锈钢板伸缩分21.32米。2#综合楼未完工程量竣工清理26033.262立方米；墙面抹灰447.46；墙面涂料218.28平方米；部分散水10.34平方米；二层楼面做法2339.55平方米；顶棚23592.79平方米；台阶面层118.49平方米；台阶平台面层313.22平方米；商业楼梯靠墙扶手137.75米。车库未完工程量竣工清理10135.11立方米；内墙抹灰172.95平方米；内墙腻子及涂料172.95平方米；顶棚腻子及涂料78.52平方米等等。 聊建集团一公司施工部分工程质量及整改方案结论：1#商住楼质量问题8处；2#住宅楼质量问题7处；3#商住楼质量问题16处；1#、2#综合楼存在质量问题9处；车库质量问题14处，上述质量问题均配有整改方案。 聊建集团一公司支出鉴定费用90万元，金凤公司支出质量鉴定费用30万元，未完工工程量鉴定费用10万元。鉴定过程中因疫情及双方配合问题，鉴定无法顺利进行。关于保全问题双方多次进行协商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对案外人申请以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及金凤公司申请案外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不符合合同相对性原则，且部分案外人已根据其与聊建集团一公司之间的合同另案提起了诉讼，一审法院对上述申请不予准许。 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否有效；2.聊建集团一公司是否按合同将案涉工程施工完毕，如未施工完毕是否应继续履行合同将案涉工程按合格标准施工完，聊建集团一公司已施工的工程价款是多少，金凤公司已付款是多少，金凤公司是否还应向聊建集团一公司支付工程款，数额是多少；3.聊建集团一公司主张对综合楼工程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聊建集团一公司要求逾期付款利息是否应得到支持。5.聊建集团一公司施工的案涉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金凤公司要求聊建集团一公司按合格标准整改完毕是否应当得到支持；6.金凤公司要求的逾期完工违约金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是否应得到支持；7.金凤公司主张的施工期间因聊建集团一公司资金不到位、人员不到位而造成的停工违约金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是否应得到支持。 关于第1个焦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第二条、第七条的规定，本案项目属于必须进行招投标的项目，双方未经招投标程序由金凤公司自主发包后签订了2017年1月份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施工过程中的2017年8月5日双方又补签了一份合同并进行了备案，两份合同均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一方当事人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应当就对方过错、损失大小、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双方均认可履行的是2017年8月15日签订的合同，一审法院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处理本案。 关于第2个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委托专门机构由有资质的专业人员出具的鉴定报告，程序合法，已经双方当事人质证，鉴定机构进行了书面答复，是有效的证据。双方当事人虽然对鉴定报告有异议，但未提交充分反驳证据予以推翻，故对双方的异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同理对金凤公司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双方在对鉴定报告质证、提出异议、鉴定机构答复后，又申请鉴定人出庭及申请专家辅助人出庭，一审法院认为不及时也无必要、不予准许。根据鉴定报告，可知聊建集团一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大部分的施工，但未完全施工完毕，已施工完成的部分还存在一定的质量问题。聊建集团一公司提交的单体工程质量验收报告，是双方为验收作的准备，并不能证明案涉工程已经验收合格。 关于已施工的工程造价问题。鉴定报告显示，确定造价合计150437456.32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对予鉴定报告中供选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中已约定合同价格“不计取社会保障费及总承包服务费，实际按2015年文件执行”，聊建集团一公司对“实际按2015年文件执行”未作出明确解释，故对该部分造价不予认定，聊建集团一公司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权利；土建前期王怀成项目部施工的3528892.65元的工程，因聊建集团一公司提交的相关协议未有王怀成签字，其向金凤公司提交的70万元，手续上标注交款事由为保证金，其向案外人燕广贺支付的20万元土方款无证据证实是支付的前期的土方款，故对该部分造价不计入聊建集团一公司的施工造价，上述保证金70万已归还了20万元，剩余50万元应由金凤公司返还给聊建集团一公司，聊建集团一公司向燕广贺支付的20万元应和燕广贺进行结算；现场使用JDG管与图纸设计SC管减少746124.33元和现场使用橡塑保温管外包PAP与图纸设计铝箔玻璃棉增加190812.53元，由鉴定机构现场发现，客观真实，应在工程造价中增减。关于排水、采暖主管是否由聊建集团一公司施工问题，聊建集团一公司未及时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权利。故聊建集团一公司已施工完成工程造价为150437456.32元+190812.53元-746124.33元=149882144.52。扣除约定未到期的质保金3%为4496464.34元，剩余工程款为145385680.18元。 关于已付款问题，举证责任主要在金凤公司。金凤公司主张已向聊建集团一公司付工程款58252388.10元，在紧急情况下代付工程款10776641.64元。聊建集团一公司认可已收到付款及代付款50262388.10元，主张金凤公司计算的已付额中包括聊建集团一公司出具了收据、而实际未收到801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上述双方有争议的让利及利息550万元，系金凤公司为聊建集团一公司垫款，而收取报酬，属于借款利息，聊建集团一公司已出具了收条，应认定为已付款，如果聊建集团一公司有证据证实支付的利息超出了法定上限，可按不当得利另行主张返还；参照《山东省建筑企业劳保费用行业管理办法》（鲁政发[1995101号文件]）规定，劳保费用是建设工程造价的组成部分，建设单位在确定工程造价时，应按山东省人民政府鲁政办发[1995]77号文规定，按建安工程总造价一定比例计取劳保费用计入造价内，并交纳给建筑业主管部门建立的劳动保险费用管理机构。本案中，根据上述法律规定，191万元劳保费是金凤公司根据规定应向相关部门交纳的费用，对此不应计作已支付的工程款；与唐恒强借款有关的20万元，唐恒强已另案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考虑到唐恒强是金凤公司的经理，对此付款不予认定；向案外人朱书青、刘忠成等支付的门窗款、防火门、地下室门等属于双方认可的“甩项”工程，且聊建集团一公司未主张该部分工程款，对此付款，一审法院不予认定。聊建集团一公司曾与案外人王德光结算认可王德光的工程款为2441078.64元，故对该代付数额予以认定，对其他代付数额（5961078.64元-2441078.64元），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对金凤公司主张代聊建集团一公司向郑瑞山、陈春博、张杰军、徐龙洲、王娇、王强、孙常东等人的付款，聊建集团一公司以未进行最终结算、付款不真实等理由不予认可，因这些案外人未到庭证实其已收到该款，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金凤公司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金凤公司已支付或代付工程款由聊建集团一公司认可的50262388.10元，加上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争议款项，应为58203466.74元。据此认定金凤公司尚欠聊建集团一公司工程款87182213.44元，因聊建集团一公司仅主张了77616090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聊建集团一公司虽然主张根据鉴定结果追加诉讼请求，但在鉴定作出后未及时追加诉讼请求和交纳相应的诉讼费，应另行主张权利。 根据施工顺序及金凤公司安排后序甩项施工，同聊建集团一公司共同与后序施工队伍签订施工合同，已在主体验收单上签字盖章，并准备对单体工程进行验收，已将部分工程交付使用，结合鉴定报告，应认定聊建集团一公司完成了主体部分的施工、主体工程质量应认定为金凤公司接收、视为合格。根据合同约定金凤公司应付至实际工程量的70%，但其仅支付58203466.74元，金凤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已支付至70%，在此情况下聊建集团一公司拒绝继续施工，要求支付工程款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3个焦点问题。即聊建集团一公司主张对综合楼工程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规定：未竣工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承包人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其承建工程部分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虽然聊建集团一公司未完全施工完毕，未进行整体的验收，但如前所述主体部分已被金凤公司接收视为质量合格，依照上述法律规定，聊建集团一公司应对其施工完成的综合楼主体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关于第5个焦点问题即聊建集团一公司施工的案涉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金凤公司要求聊建集团一公司按合格标准整改完毕是否应当得到支持。鉴定报告显示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案涉合同无效，双方在施工过程中，多次发生争执，已丧失了基本的相互信任，考虑到还有甩项工程配合施工、验收由金凤公司组织，金凤公司已在验收单上签字盖章准备验收等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双方协商处理维修事宜，如协商不成由金凤公司自行根据鉴定维修方案进行维修，所需费用如超出前述预留的质保金，就超出的费用，可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第4、6、7个焦点问题即逾期付款利息、违约停工、逾期完工违约金等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前期施工过程中，聊建集团一公司存在资金不足、工人不到位造成拖期及停工等违约行为，后期金凤公司在主体完工后未按约定付款亦存在违约行为，考虑到合同无效及造成无效的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双方要求的违约金及逾期完工利息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山东金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山东聊城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损失77616090元；二、山东聊城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就本判决第一项的工程款损失，对其施工完成的综合楼主体部分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三、山东金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山东聊城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入场保证金50万元；四、驳回山东聊城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山东金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34880元、保全费5000元，由山东金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8300元，由山东金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施工完成工程造价鉴定费90万元，由山东金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未施工完的工程量鉴定费10万元及质量问题、整改方案鉴定费30万元，由山东聊城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聊建集团一公司为反驳金凤公司的上诉理由提交了四组证据，上述证据均在一审中提交过，并非新证据，金凤公司又重新发表了质证意见。本院将结合全案对上述证据进行综合判断。 金凤公司亦提交几组证据，本院仅对其中的新证据进行列明，证据一：2021年1月6日，阳谷县建筑工程招标工作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证明涉案工程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促进建筑业持续健康发展的意见（国办发[2017]19号）的规定属于自主发包的情形，涉案施工合同为有效合同。证据二：雨棚塌落、二次结构穿线未完工视频，证明2020年1月勘验现场，工作人员险些被2#综合楼塌落的雨棚砸伤，该雨棚属于主体工程未加注钢筋，存在严重的质量缺陷，结合鉴定报告可以证实其余楼座均存在大量的主体结构缺陷严重的质量问题。同时二次穿线仍未完工，合同约定的第一次付款节点尚未达成。证据三：规划图纸、说明，证明1#、3#商住楼和2#住宅楼比规划、设计标高低7cm，不符合规划、设计要求，无法达到规划验收标准，致使规划核实验收工作未通过。证据四：王怀成项目统计表，证明该统计表统计的为由王怀成实际施工的部分，可见临建设施由王怀成具体施工，且金凤公司已与王怀成结算完毕并将临建费用支付王怀成，但鉴定报告将临建费用计入聊建集团一公司的造价内，属于错误认定，应该在鉴定报告认定的总金额内予以扣除。证据五：收据一份，证明191万元劳保费，聊建集团一公司已经开具收据且双方于2017年8月24日已签订《补充协议》，双方均认可该191万元算作工程款，在结算时予以扣除。一审法院未认定该191万作为工程款抵扣系金凤公司无法证实该笔费用已缴付给主管部门，现由主管部门出具的收据证明已缴付241万元，达到抵扣工程款的条件。证据六：金凤公司代聊建集团一公司向实际施工人代付11214892.4元的证据材料一宗，证明金凤公司向实际施工人代付工程款11214892.4元，一审法院仅认定了王德光2441078.64元款项，剩余8773813.36元未予认定，与事实不符。 聊建集团一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1、3号商住楼和2号住宅楼已经交付使用，应视为合格工程。对证据四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系金凤公司单方制作，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王怀成因病于2018年去世，其前期只施工了少量部分工程，金凤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9前期工程量统计录像能真实展现王怀成施工部分。对证据五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劳保建设工程造价的组成部分，建设单位在确定工程造价时，应按照省政府鲁政办发[1995]77号规定，按建安工程总造价比例计取劳保费用计入造价内，当事人无权约定取消或改变，对此不应记作已付工程款。对证据六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该证据系金凤公司伪造，该证据的经手人王德光等均在阳谷县法院对我公司进行起诉，如果代付事实存在，根本不可能构成另案起诉。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于证据一，涉案工程是否属于必须招标的工程，应由人民法院对其进行审查后认定。对于证据二，涉案工程主体结构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应由人民法院结合鉴定意见进行认定。对证据三，该证据是金凤公司单方出具，聊建集团一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对其证明力无法确定。对于证据四，该证据是金凤公司单方出具，聊建集团一公司不予认可，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对于证据五，当事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是否采信本院将在以下说理部分进行阐述。对于证据六，系金凤公司单方提供，聊建集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 另外，依据金凤公司的申请，本院通知涉案工程造价的鉴定人出庭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询，鉴定人员到庭后，对于双方当事人提出的涉及鉴定意见的异议，以及金凤公司申请的专家辅助人提出的意见给予了答复。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否有效；二、一审判决金凤公司向聊建集团一公司支付工程款77616090元是否正确；三，金凤公司反诉要求聊建集团一公司支付逾期完工违约金、停工违约金、继续履行合同应否支持；四、金凤公司应否返还聊建集团一公司保证金50万元。 一、关于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金凤公司上诉称，案涉工程系民营企业金凤公司投资开发的普通房地产项目，不属于招投标法规定的必须进行招标的建设工程，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一）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前款所列项目的具体范围和规模标准，由国务院发展计划部门会同国务院有关部门制订，报国务院批准。原国家计划委员会发布的《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2000年5月1日起施行）第三条规定，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公用事业项目的范围包括：……（五）商品住宅，包括经济适用住房。第七条规定，各类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达到下列标准之一的，必须进行招标：（一）施工单项合同估算价在200万元人民币以上的；……第十条规定，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根据实际情况，可以规定本地区必须进行招标的具体范围和规模标准，但不得缩小本规定确定的必须进行招标的范围。直至2018年3月27日，经国务院批准，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发布施行了《必须招标的工程项目规定》（发改委16号令2018年6月1日起施行）。2018年6月6日，经国务院批准，国家发改委印发了《必须招标的基础设施和公用事业项目范围规定》。按照这两项规定，对强制招标项目的范围较过去有所调整，缩小强制招标的项目范围，民营投资的科技、教育等事业及社会福利、商品住宅项目均不再属于强制招标的范围。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于2017年1月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施工范围为星河湾小区二期1#、2#综合楼，1#、2#、3#、4#、5#住宅楼，星河湾一期6#楼工程，合同价为6.5亿元；2017年8月5日，双方又签订了新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进行了备案，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为星河湾小区二期1#、2#综合楼，1#、3#商住楼、2#及地下车库工程，签约合同价为181863646.70元。因此，按照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时的法律规定，涉案工程属于必须进行招标的工程，双方未经过招投标程序，一审判决认定上述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无效，并无不当。 二、关于一审判决金凤公司向聊建集团一公司支付工程款77616090元是否正确的问题。（一）关于涉案工程是否达到付款节点的问题。金凤公司上诉主张涉案工程尚未达到付款节点，不应支付工程款。根据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2017年8月5日，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签约合同价为181863646.70元。付款周期为：1.主体封顶，二次结构穿线完成并验收合格后，付实际工程量的70%。也就是说，针对涉案工程的施工，聊建集团一公司需要大量垫资进行施工，承担较大的资金压力。事实上，聊建集团一公司的施工进度滞后，金凤公司将部分工程甩项施工，和聊建集团一公司共同与后序施工队伍签订施工合同，受施工顺序和建设资金的影响，涉案工程未能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履行完毕。后金凤公司在主体验收单上签字盖章，准备对单体工程进行验收，并在政府的督促下将大部分工程交付使用，故一审法院结合工程造价鉴定意见及补充意见、未完工程量鉴定意见、工程质量鉴定报告及整改意见，认定聊建集团一公司完成了主体部分的施工、主体工程质量已为金凤公司接收、视为合格，并无不当。因金凤公司仅支付工程款58203466.74元，并未达到合同约定的70%，故一审判决金凤公司向聊建集团一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关于涉案已完工程造价鉴定程序是否合法、鉴定结论能否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以及已完工程造价的认定问题。因一审法院未要求鉴定人员出庭，对此，金凤公司提出上诉，认为鉴定程序违法，鉴定结论不应采信。二审中，本院依据金凤公司的申请，依法通知鉴定人出庭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询，鉴定人员到庭后，对于双方当事人提出的涉及鉴定意见的异议，以及金凤公司申请的专家辅助人提出的意见给予了答复，并向双方当事人出具书面答复意见。针对聊建集团一公司主张的应调增混凝土和泵送费价差等费用9509383.66元的观点，鉴定人未予采纳并逐项进行了答复；对前期王怀成施工部分的款项，聊建集团一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均不予采信。而金凤公司主张鉴定报告多计取或重复计取工程造价21314259.16元，鉴定人亦逐项进行了答复，对其意见未予采纳，最终对鉴定结论未作调整。金凤公司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本院二审已将司法鉴定程序进行完善，鉴定人对双方提出的异议均给予答复，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一审法院据此作出涉案工程已完工程造价的认定正确。（三）关于金凤公司已付工程款的认定问题。首先，金凤公司主张聊建集团一公司已开收据的工程款金额为58252388.10元，其中无争议部分为50262388.10元，争议部分为8016000元，一审认定550万元为已付工程款，剩余2516000元未予认定错误。根据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金凤公司主张已向聊建集团一公司支付工程款58252388.10元，聊建集团一公司认可已收到50262388.10元，差额为7990000元，并非8016000元。其中，1.关于191万劳保费的问题。双方于2017年8月24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甲方负责向住建局缴纳乙方所建工程的劳保费，金额为241万元，50万元为甲方付给乙方的，剩余191万元抵付乙方工程款。”同日，聊建集团一公司向金凤公司开具191万元工程款收据。2017年9月4日，金凤公司交纳社会保障费2364231元。本院认为，该《补充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是聊建集团一公司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且其已开具收据予以确认，故该191万元应认定为金凤公司已付工程款，一审判决未予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2.关于2019年4月26日3000元（代扣秦国庆利息）、2019年7月8日3000元（代扣李淑贞利息）、扬尘治理罚款2万元，共计26000元的问题。聊建集团一公司对该款项已经认可，包含在上述50262388.10元内，一审判决对此已作出认定，金凤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3.关于刘忠成、朱书青38万元款项。该款项系向案外人朱书青、刘忠成等支付的门窗款、防火门、地下室门等属于双方认可的“甩项”工程款，聊建集团一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已将金凤公司支付的上述款项转付至刘忠成、朱书青等，金凤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4.关于唐恒强借款利息20万元的问题。唐恒强已另案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一审判决对此付款不予认定，并无不当。其次，金凤公司主张其代付工程款10534878.64元（与一审主张的10776641.64元有所下降，二审中又主张代付工程款11214892.4元），一审判决未予认定错误。本院认为，对于聊建集团一公司与案外人王德光已结算的工程款2441078.64元，一审判决作为金凤公司的代付款予以认定正确；其它款项的代付，聊建集团一公司均不予认可。因双方对代付款项无明确的合同约定，金凤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述代付款项已经聊建集团一公司和案外人结算完毕，或其代为付款行为得到了聊建集团一公司的签字确认，故一审判决未认定其为代付工程款，并无不当。而且案外人王强等已另案提起诉讼要求聊建集团一公司支付工程款，金凤公司可据此另行主张。金凤公司申请王强等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本院不予准许。综上，上述191万元应认定为金凤公司的已付工程款，因此，金凤公司尚欠聊建集团一公司的工程款数额为85272213.44元（145385680.18元－58203466.74元－191万元）。因聊建集团一公司一审仅要求金凤公司支付工程款77616090元，故一审法院保留了聊建集团一公司可以另行主张的权利。本院对该事实的纠正不影响一审判决结果。（四）关于金凤公司应否向聊建集团一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的问题。本案中，金凤公司未能及时、足额支付工程款，聊建集团一公司亦存在未依约按期完工、多次出具承诺但未能在承诺期限内完成施工的情形，直至2019年5、6月份才在政府的督促下将大部分工程交付使用，因此，双方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均存在过错，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合同无效及造成无效的责任，从平衡双方利益的角度出发，对于聊建集团一公司要求金凤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妥。 三，关于金凤公司反诉要求聊建集团一公司支付逾期完工违约金、停工违约金、继续履行合同应否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因合同无效而产生的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在法律性质上属于缔约过失责任，而非违约责任或侵权责任，故金凤公司反诉要求聊建集团一公司支付逾期完工违约金、停工违约金，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现双方已丧失相互信任的基础，聊建集团一公司拒绝继续施工，一审判决驳回金凤公司要求聊建集团一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的反诉请求，于法有据。 四、关于金凤公司应否返还聊建集团一公司保证金50万元的问题。经查，聊建集团一公司在一审中提交施工协议书、证明、电子银行回单（聊建集团一公司于2017年1月24日向金凤公司转款70万元），证明聊建集团一公司接手涉案工程时，前期施工方王怀成仅施工综合楼挖土方及垫层小部分工程量，但聊建集团一公司已按金凤公司和王怀成的约定出资接手了所有涉及王怀成施工的工程量和临时设施，上述工程造价应属于聊建集团一公司的工程量价款，不应扣除。金凤公司质证称，关于施工协议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这是双方当事人当时的意向，且未征得王怀成的同意，此约定不具有法律效力。电子银行回单和证明可以证明金凤公司收到了70万元，但不能证明该款是用于支付前期施工的工程量及临时设施的价款，该70万元是聊建集团一公司支付给金凤公司的进场保证金，金凤公司出具的收据注明收款事由为“进场保证金”，且已经退还20万元。聊建集团一公司当庭表示要求金凤公司返还该保证金50万元。本院认为，对于双方争议的前期王怀成项目部施工的土建工程款3528892.65元，因聊建集团一公司提交的相关协议未有王怀成签字，故一审判决对于聊建集团一公司要求金凤公司支付该款项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按照收据上标注的交款事由为进场保证金予以认定，从而判决金凤公司返还聊建集团一公司保证金50万元，符合客观实际。 综上所述，聊建集团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金凤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部分成立，但不影响一审判决结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3180元，由山东聊城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8365元；山东金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848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国红 审 判 员 李永生 审 判 员 毕中兴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 法官助理 王新兵 书 记 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