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再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西林，男，1968年3月24日生，汉族，居民，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百冰，山东东岳远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学东，男，1970年5月16日生，汉族，居民，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义辉，新泰青云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徐西林与被上诉人李学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新泰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2民再5号民事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西林及其委托代理人吴百冰、被上诉人李学东及其委托代理人尹义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西林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法院再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借款余款28500元，或将本案发回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案外人李敏均是新泰市青云街道朝阳社区“集体组织成员”，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身份证上的信息是济南市钢城区钢都大街2号，其户籍不是新泰市青云街道朝阳社区，也不是该社区“集体组织成员”。户籍应当以户口簿和身份证为准，且其工作单位也是莱钢集团的职工，从来都不是新泰市青云街道朝阳社区的居民身份。是否曾经是该社区的“集体组织成员”应当由公安机关或民政局出具证明，而不是在未经当事人申请的情况下，法院主动仅向社区调查的方式就能证明。二、一审判决认定“粮站路13胡同58号房屋”系上诉人所有，上诉人具有处分权，认定事实错误。认定房屋所有权应当以不动产产权证为准。该房屋的产权所有人是上诉人已经去世的父亲徐勤学，且上诉人兄弟三人作为合法共同继承人至今对该房屋遗产没有分割，不属于上诉人的个人合法财产，上诉人与前妻的离婚判决中虽然涉及到了该房屋，但亦不能作为该房屋“司法确权”的合法依据。三、一审判决认定2015年8月28日，借据15万元现金被上诉人已经交付，认定事实错误。银行转账记录是转给一个叫和西云的人，不是上诉人。四、一审判决认定2015年6月11日借款10万元（同一天两个5万元），认定事实错误。当天上午上诉人曾给被上诉人出具一份借据5万元（当时未交付借款），但是当天下午被上诉人交付借款时说找不到借条了，又让上诉人出具了一份5万元的借据。实际借款至发生一笔，而且被上诉人只交付了47000元，扣下了3000元的利息。该笔借款被上诉人拒不向法院提交银行提款记录，故意掩盖事实真相，没有完成举证义务。属于套路贷的表现形式，涉嫌犯罪。五、一审判决认定2016年2月17日借款28500元，认定事实错误。证人出庭作证证实，当时结算借款本息剩余共欠被上诉人28500元写的借条。在此之前，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的每一笔借款本息都是现金形式，且被上诉人从来不给上诉人出借收据或者退回原借条。这也是套路贷表现形式。六、上诉人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了10份关于被上诉人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网上裁判文书，足以证实被上诉人系职业放贷人，具有足够的放贷“经验”，本案中的“以房抵账”购房合同就是表现形式之处，系采取欺诈的方式与上诉人签订。一审判决确对上述裁判文书丝毫没有提及。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 李学东辩称，1、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李敏均是新泰市青云街道朝阳社区村民。2、涉案的房屋应是粮站路13户中57号房屋，该房屋上诉人已具有处分权，通过上诉人与案外人刘传芹离婚一案中对57号房屋已认定归上诉人所有。涉案58号房屋也就是57号，通过村委证明及徐西林当庭认可58和57号是同一房屋。3、关于上诉人所主张的借款交付问题，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已提交了相关证据予以证实。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原告李学东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徐西林偿还原告借款3785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认定事实：2015年1月9日，徐西林给李学东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内容为：今借到李学东现金人民币陆万整（￥60000元），月息2分，利息每月一次付清，如连续三个月不能付息，则徐西林愿将自己的房屋抵偿给李学东所有，注：房屋位于，房主姓名徐勤学，身份证号码：，借款人：徐西林，2015年1月9日，见证人：徐西涛（不承担法律责任）。徐西林签字按手印。2015年1月19日，徐西林给李学东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内容为：今借到李学东现金人民币肆万整（￥40000元），月息2分，身份证号码：，借款人：徐西林，2015年1月19日。徐西林签字按手印。2015年6月11日，徐西林给李学东出具借条两份，该两份借条内容均为：今借到李学东现金人民币伍万整（￥50000元），借款人：徐西林，2015年6月11日。徐西林签字按手印。2015年8月22日，徐西林给李学东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内容为：今借到李学东现金人民币壹拾伍万整（￥150000元），月息2分整，借款人：徐西林，2015年8月22日。徐西林签字按手印。2016年2月7日，徐西林给李学东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内容为：今借到李学东现金28500元，大写贰万捌仟伍佰元整，徐西林，2016年2月7日。徐西林签字按手印。 2015年8月22日，徐西林与李学东、李敏签订《购房合同》一份，该合同内容为：徐西林（身份证号码：）自愿将粮站路13胡同58号住宅壹套转让给李敏、李学东所有。购房款以借款形式（60000元1次、100000元1次、150000元1次）已付款给徐西林，三次共计叁拾壹万元整，（以借款条为准），卖方人：徐西林，买方人：李敏、李学东，2015年8月22日。双方签字按手印。李学东当庭认可《购房合同》中的60000元、150000元、100000元系2015年1月9日的借款60000元，2015年6月11日二张条的借款100000元，2015年8月22日的借款15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李学东与徐西林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当事人持有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本案根据李学东提交的六份借条及徐西涛、张灿军、董士珂的证人证言，结合徐西林提交的《购房合同》及徐西林当庭认可六份借条是其出具的陈述，及该借条中注明共借到李学东378500元，故，李学东持有该借条具备诉讼主体适格，徐西林主张李学东诉讼主体不适格，不予支持。徐西林向李学东借款378500元，有徐西林出具的借条予以证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依法予以确认。徐西林主张与李学东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不予支持。因徐西林与李学东、李敏签订的《购房合同》中已抵顶借款310000元，故，李学东请求徐西林偿还借款本金378500元，应予以扣除310000元（2015年1月9日的借款60000元，2015年6月11日二张条的借款100000元，2015年8月22日的借款150000元），剩余借款本金68500元，徐西林应予以偿还。因双方2015年1月19日借条40000元中约定月息2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李学东请求利息损失，自2015年1月19日起按月利率2分计算至还清欠款之日止，予以支持。因2016年2月7日借条28500元中未约定利息损失，视为借款期间不支付利息损失，李学东请求利息损失，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李学东请求徐西林偿还借款本金685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李学东请求利息损失，以本金40000元，自2015年1月19日起按月利率2分计算至还清欠款之日止，予以支持。对李学东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徐西林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李学东借款本金人民币68500元；二、被告徐西林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李学东利息损失（以本金40000元，自2015年1月19日起按月利率2分计算至还清欠款之日止）；三、驳回原告李学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78元，由原告李学东负担5028元，由被告徐西林负担1950元。 原审法院再审过程中，原审被告徐西林申诉称，双方下述借款并未真实交付：1、2015年1月9日出具的陆万元的借据，转账时间为3：38分，这个时间李学东应在上班时间，所以本借款不存在。2、2015年8月22日出具的15万元的借据李学东没有交付徐西林，而是将款项打给了和西云。3、2016年6月11日，徐西林给李学东出具两份一模一样借款为5万元的借据，但真实情况是只有一次5万元的借款，而且当时李学东先扣除了3000元的利息，实际给付现金是47000元，应按实际借款数额计算。4、2015年8月22日的购房抵账协议所载明的住房是集体所有的宅基地住宅，所有人及房产证户主系徐西林之父徐勤学，徐西林对该房屋没有处分权，该协议是李学东通过欺诈方式获得的，应该认定该协议无效。 原审法院再审查明：1、对于2015年1月9日借款60000元，徐西林以无印象为由不予认可，李学东当庭提交收款人为徐西林的转账记录一份。2、对于2015年1月19日借款40000元，徐西林第一次庭审时认可借款属实，第二次庭审时主张没看到转账记录，原审法院不予认可。3、对于2015年6月11日的两笔各为50000元的借款，徐西林认可只有一笔50000元的借款真实，且李学东先行扣留3000元利息，实际给付了47000元，上午所写借条未交付借款，李学东也未将该借款条返还自己。4、对于2015年8月22日150000元借款，徐西林不认可，李学东提交收款人为和西云的转账凭证一份，证实其将款项打至和西云卡上。5、对于2016年的28500元借款，徐西林主张系双方对以往借款的结算单，不是真实的借款，徐西林同时申请徐西涛出庭作证，徐西涛当庭陈述：我与徐西林系之前干保险的时候认识的，我和李学东原系一单位的同事，李学东跟我说过他手里有钱，有人用钱时可以帮他介绍，当时徐西林说周转资金用钱，我便介绍两人认识，我在场的是60000元的那一次，当时没有见钱交付；还有2016年的一次，具体的日期记不清了，两人结算的本金还是利息我不知道，能确定徐西林给了李学东部分现金，打条的性质是对以前还款的结算，我只是掌控着两人不打仗，当时天气冷不冷怎么去的也不知道了。 对于2015年8月22日双方签订的购房合同，徐西林主张登记在其父亲名下，其对该房屋无处分权，同时提交其两兄弟证言证实；李学东提交徐西林与刘传芹（2013）新民初字第5029号民事离婚判决书，证实涉案房屋已判归徐西林所有，徐西林有处分权，该判决书判决：一、准予原告刘传芹与被告徐西林离婚；二、新泰市青云街道朝阳社区居委会粮站路13胡同57号房屋一套归被告徐西林所有；……徐西林提交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泰民一终字第56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中院判决书内容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徐西林当庭认可该离婚判决书中的“粮站路13胡同57号房屋一套”与抵顶协议中的“粮站路13胡同58号住宅壹套转让给李敏、李学东所有”系同一套房屋，真实的位置系58号房屋，现该房屋由李学东父母居住。 原审法院对新泰市青云街道朝阳社区调查笔录：徐西林与李学东、李敏均是本社区集体组织成员，李学东房屋几年前已拆迁补偿完毕。徐西林质证认为李学东身份证上写的是济南市钢城区，其户口不是西南关的，认定一个人户口应以户口本以及身份证记载为准；李学东认可该笔录的真实性，双方均是该社区的成员。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对于2015年1月9日60000元借款，有李学东提交的转账凭证及徐西林书写的借条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对于2015年1月19日的40000元借款，虽无转账凭证，但徐西林第一次庭审时认可该笔借款，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对于2015年6月11日的50000元借款，徐西林主张李学东只交付47000元，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原审法院对50000元借款予以采信。对于2015年6月11日的另一笔50000元借款、2015年8月22日150000元借款及2016年2月7日的28500元借款，徐西林虽均予以否认，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结合徐西林原审庭审中陈述的“借款的时候是向李学东、李敏借过几次，但是我都已经还清了，其中有一个100000元，一个60000元，一个150000元，共计310000元，我已经还清了，28500元是利息”，再结合2015年8月22日双方签订的购房合同均在上述借款之后，双方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徐西林虽主张其每月还利息，借款也已经还清，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对于购房合同的效力，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系朝阳社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且从徐西林离婚判决可知，涉案粮站路13胡同58号房屋系徐西林所有，徐西林具有处分权，该协议系有效协议，该协议明确了所抵顶的款项共计310000元，则所明确款项应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剩余借款本金68500元，徐西林应予偿还。对于2015年1月19日借款40000元中约定的月息2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李学东要求自借款之日支付利息，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2016年2月7日28500元借款，李学东虽主张利息2分，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应视为不支付利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的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维持本院（2016）鲁0982民初4494号民事判决。 再审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及再审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李学东与徐西林间民间借贷的数额为多少。二、购房合同的效力问题。 关于焦点问题一，李学东在原审中向法庭提交了徐西林出具的六份借条，有一笔是银行转账给徐西林，另一笔转账给案外人和西云，其他四笔李学东主张是现金交付给徐西林。根据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为实践性合同，即不仅要有借贷合意还要有交付行为，二者缺一不可。对2015年1月9日60000元借款，有李学东提交的转账凭证及徐西林书写的借条予以证实，本院予以采信。对于2015年1月19日的40000元借款，虽无转账凭证，但徐西林第一次庭审及原审法院再审时均认可该笔借款，本院予以采信。对于2015年6月11日的两笔50000元借款，徐西林主张只发生了一笔50000元借款且李学东只交付了47000元。对于2015年8月22日150000元借款和2016年2月7日的28500元借款，徐西林均予以否认。但其在原审庭审中明确陈述“借款的时候是向李学东、李敏借过几次，但是我都已经还清了，其中有一个100000元，一个60000元，一个150000元，共计310000元，我已经还清了，28500元是利息”，该陈述系自认，与李学东提交的上述两张50000元借条、一张150000元借条及一张28500借条数额相吻合，徐西林在后续庭审中否认该事实，违犯了禁反言原则。对上述四笔借款事实及数额，本院予以采信。徐西林虽主张其每月还利息，借款也已经还清，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问题二，2015年8月22日，徐西林与李学东、李敏签订《购房合同》一份，该合同内容为：徐西林（身份证号码：）自愿将粮站路13胡同58号住宅壹套转让给李敏、李学东所有。原审法院再审时依职权对新泰市青云街道朝阳社区做了调查笔录，证实徐西林与李学东、李敏均是本社区集体组织成员。该调查行为不违反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系朝阳社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合同主体不违反法律规定。徐西林在原审时当庭认可离婚判决书中的“粮站路13胡同57号房屋一套”与购房合同中的“粮站路13胡同58号住宅壹套转让给李敏、李学东所有”系同一套房屋，真实的位置系58号房屋。离婚判决书证实涉案粮站路13胡同58号房屋系徐西林所有，徐西林具有处分权。综上，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合同标的物确定，出卖人对标的物具有处分权，买受人是本社区集体组织成员，不存在影响合同效力的因素。该合同明确了所抵顶的款项共计310000元，则所明确款项应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剩余借款本金68500元，徐西林应予偿还。对于2015年1月19日借款40000元中约定的月息2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李学东要求自借款之日支付利息，本院予以支持。对于2016年2月7日28500元借款，李学东虽主张利息2分，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应视为不支付利息。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78元由上诉人徐西林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凯青 审判员  张国强 审判员  罗 斌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刘刚 书记员何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