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2021）渝刑终14号原公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甲，男，1940年重庆市江津区，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重庆市江津区。系被害人黄某某之父。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顾某甲，女，1945年重庆市江津区，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重庆市江津区。系被害人黄某某之母。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邹洪，男，1967年出生于重庆市江津区，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山东省邹城市。因本案于2020年3月5日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同月8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江津区看守所。辩护人陈军，重庆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指控被告人邹洪犯故意杀人罪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甲、顾某甲提起附带民事赔偿一案，于2020年11月24日作出（2020）渝05刑初5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邹洪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甲、顾某甲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邹洪，询问上诉人黄某甲、顾某甲，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邹洪在本院审理期间申请撤回上诉。现已审理终结。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被告人邹洪与被害人黄某某（女，殁年26周岁）系夫妻关系。1994年2月7日晚，邹洪与黄某某在原江津市某职工宿舍内因感情和经济问题发生争吵。次日凌晨，二人在黄某某的寝室内再次因琐事发生争执，邹洪用手掐黄某某的脖颈致其死亡。作案后，邹洪关闭房门逃离现场。1994年2月8日，公安机关对本案立案侦查。2020年3月5日，邹洪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另查明，被告人邹洪与被害人黄某某于1991年生育儿子邹某某。黄某某被害时，邹某某2周岁5个月，后改名黄某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甲、顾某甲共生育4名子女。邹洪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邹某某、黄某甲、顾某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及丧葬费共计580970.13元。上述事实，有《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协查通报》《到案经过》《现场勘查笔录》《法医检验记录、尸体法医学检验鉴定书》、证人黄某丙等人的证言、被告人邹洪的供述等证据证实。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邹洪因家庭琐事纠纷即用手卡黄某某的脖颈致其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鉴于本案系家庭纠纷引发，邹洪具有自首情节，依法从轻处罚。邹洪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一款、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三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邹洪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由被告人邹洪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甲、顾某甲的经济损失丧葬费44857元、被抚养人邹某某的生活费319304.25元、被扶养人黄某甲的生活费108297元、被扶养人顾某甲的生活费108511.88元，以上共计人民币580970.13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甲、顾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黄某甲、顾某甲请求赔偿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上诉人邹洪的辩护人提出，本案系家庭纠纷引发，邹洪属临时起意犯罪，且有自首情节，原判量刑过重。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邹洪与被害人黄某某系夫妻。邹洪长年在外务工，曾因怀疑黄某某作风不正而提出离婚。1994年2月7日晚，回家探亲的邹洪与黄某某在原江津市某供销社一楼门市因感情和经济问题发生争吵，邹洪遂在门市内休息，黄某某则返回其位于该供销社二楼的宿舍就寝。次日凌晨，二人在黄某某的宿舍内再次因琐事发生争执，邹洪用手卡扼黄某某颈部致其死亡后即逃离现场。同日，黄某某的亲属报警后，公安机关即对本案立案侦查。经鉴定，黄某某系扼颈死亡。2020年3月5日，邹洪主动到海南省海口市公安局忠介派出所投案，并如实供述了杀害黄某某的犯罪事实。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协查通报》《到案经过》《情况说明》证实本案侦破、揭发情况及上诉人邹洪主动投案，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的情况。2.《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江津市某供销社职工宿舍二楼黄某某宿舍内，该宿舍有一单扇木门进出，门上无异常，室内物品未被翻乱，在床前与木桌间的地上仰卧着黄某某的尸体。照片显示，有一根绳子从房梁吊到床上，该床的床单上有一个类似鞋印的黑色印记，有一个水瓶倒在地上，黄某某尸体旁有一张毛巾。3.《法医检验记录、尸体法医学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死者黄某某所穿棉毛衫胸前有散在淡红色分泌物斑，背侧有明显撕擦状黑色泥沙粘附，棉毛裤臀部亦有上述泥土粘附，卫生裤背侧向下卷成条状，其上粘附黑色泥沙，裆部被尿浸湿，双袖背侧肘前有黑色泥土粘附。死者面部轻度瘀血，点状出血，睑球结膜出血，并有较多针尖状出血点，舌尖咬合于齿列间，有散在擦伤瘀血，呈暗红色。下唇左内侧有三处不规则挫伤，口腔内有少量暗红色液体溢出，下唇左外侧有一处不规则挫伤。颏部有不规则皮下瘀血。右下颌角有皮下瘀血，左下颌角有皮下出血。颈前喉口处向上有擦伤区，呈红色，颈前肌层有挫伤出血。双手背粘附黑色泥土，双脚跟后外侧有明显擦痕，并粘附黑色泥土。胃内有大量未消化的粉条、肉、饭粒、咸菜，肺瘀血，有散在出血点，心外膜有散在出血点，血呈暗红色流动状，肝等脏器有瘀血，膀胱空虚，十二指肠有少量食糜。通过上述征象分析，黄某某系扼颈死亡，不排除辅以捂口鼻的过程，死亡时间距末次进餐5小时左右。4.邹洪手写的书信证实，（1）1993年4月25日，邹洪怀疑黄某某有事相瞒，叫黄某某不要做背叛他的事。（2）1993年5月7日，邹洪在信中向黄某某道歉，提到其曾收到一封捣鬼的无名信被他烧了。（3）1993年7月21日，邹洪在信中提到为黄某某不干净的身子而打架，如黄某某是女儿身，他不会这样对待她，并提出离婚。5.《提取笔录》《鉴定委托书》《鉴定事项确认书》《检验报告》证实，公安机关依法提取邹洪和黄某乙的血样，经DNA鉴定显示黄某乙与邹洪单亲遗传关系不排除。6.证人黄某丙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他的姐姐黄某某和姐夫邹洪结婚四年，育有一子邹某某，但二人关系不好。邹洪曾写信说黄某某有外遇，后又认错得到黄某某原谅。邹洪在山东工作，每年春节回家待俩月。1993年12月邹洪回家探亲。1994年2月7日晚，他和黄某某、邹洪一起到黄某丁家吃饭后，他就到公路上去看节目，黄某某和邹洪则回了门市。约20时40分，他见黄某某、邹洪从门市吵架出来，就跟着二人回到黄某某的寝室。黄某某说因当天外出吃晚饭，二人离开后，邹某某跟着追，但邹洪却没将邹某某带回来，二人为此发生口角。后又因其他琐事二人说到要离婚。他想揍邹洪，但黄某某制止。约22时许，邹洪和他先后下楼到门市睡觉，后他上楼拿枕头时，黄某某说邹洪太没脑筋，又多疑，要跟邹洪离婚。次日3时30分，邹洪找他拿电筒说去小便，但去了就没回来。7时许，他上楼见黄某某寝室门关着，喊也没人应，就拿梯子从门框上方往里看，但床上没人，他以为黄某某出去了，就把门市打开帮黄某某卖东西。9时许，他又上楼看见屋里的水瓶倒了才把门撬开，发现黄某某死在床前。黄某某被害后，他们给邹某某改名黄某乙。7.证人黄某甲、顾某甲的证言证实，他们是黄某某父母，邹洪和黄某某婚后育有一子邹某某，但二人关系不好。1992年邹洪回家休假时在供销社门市打了黄某某。同年2月7日晚，邹洪与黄某某、黄某丙一起到黄某丁家吃晚饭后回供销社门市。次日上午他们到门市听黄某丙说邹洪半夜跟黄某某吵架打架，早上一直没下楼。之后，他们发现黄某某死在宿舍内。8.证人刁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邹洪是她的弟弟，但过继给舅舅邹绪祥后改名邹洪。黄某某是邹洪妻子，二人虽有吵吵闹闹的情况，但总体来说关系还可以。1994年春节，邹洪告诉她听说了黄某某在作风方面的风言风语。她劝邹洪，只要黄某某把家庭维持好，把孩子带好，就不错了。她跟黄某某的关系很好，黄某某能干，口碑好，自己承包供销社门市，难免有风言风语。她觉得黄某某不存在作风问题。9.证人袁某某的证言证实，1992年之前他在刁家供销社工作，与黄某某共事两年。邹洪和黄某某刚结婚的前两年感情还可以，但有一天早上二人吵架，邹洪背着行李要走，黄某某叫他帮忙把邹洪拉回来。他感觉黄某某的作风比较正派。10.证人陈某某的证言证实，他和黄某某是刁家供销社的同事，都住在供销社宿舍楼，该楼下面是门面，楼上是宿舍，他住在楼上左面第二间，黄某某住第三间。黄某某被害时，他刚调离供销社，没在宿舍住，而且供销社门面离刁家的其他门面比较远，供销社有什么动静，其他门面的人都听不到。当时供销社搞承包，黄某某承包了百货门市并住在宿舍，而其他有些人离职，就没人住在宿舍。11.证人王某某、陈某甲、曾某某、陈某乙的证言证实，他们和邹洪都在山东邹城中煤68处工作，听说邹洪把黄某某杀死后，他们就再没见到过邹洪。12.上诉人邹洪的供述证实，1994年2月7日晚，他在供销社门市、宿舍与妻子黄某某发生争吵，之后他先到门市睡觉。次日1时许，他口渴起床喝水，见黄某丙睡在旁边。他到黄某某宿舍找水喝，黄某某开门后他喝了水，又与黄某某发生了性关系。他再次起来喝水时，黄某某问他“你这么有本事，又来找我做什么”。因为之前吵架时提到过离婚，黄某某这样说，他很生气，就扇了黄某某头部一掌，二人随即发生抓扯，他用右手掐住黄某某的前颈，把黄某某压在床上，黄某某一直挣扎并掉到地上，他也一直掐着黄某某的颈部二三分钟直到黄某某不动了。他以为黄某某被卡昏了，就到床上躺了一会儿，后见黄某某还在地上，鼻子在流血，他就用毛巾去擦黄某某嘴边的血迹，并发现她的身体已经凉了，他便把毛巾扔在旁边，伸手到黄某某鼻子前试探，发现已经没有气息，便断定黄某某死了。他找了根绳子，搭在床上方的房梁上准备上吊自杀，但最终没有勇气，也担心房梁承受不住。他见床旁有一件黄某丙的外套，就从口袋里拿了400多元钱关门跑了。另查明，上诉人邹洪与被害人黄某某婚后于1991年生育一子邹某某。黄某某被害时，邹某某2周岁5个月，后由上诉人黄某甲、顾某甲抚养至成年，并改名黄某乙。黄某甲出生于1940年，顾某甲出生于1945年，二人共生育4名子女。邹洪因其犯罪行为给黄某甲、顾某甲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丧葬费44857元、黄某乙的被抚养人生活费319304.25元、黄某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08297元、顾某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08511.88元，共计580970.13元。前述事实，有黄某甲、顾某甲、邹洪的当庭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上诉人邹洪因家庭琐事纠纷用手卡扼被害人黄某某颈部，致黄某某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罚。但鉴于本案系家庭纠纷引发，邹洪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对其从轻处罚。关于上诉人邹洪的辩护人提出本案系因家庭纠纷引发，邹洪属临时起意犯罪，且有自首情节，原判量刑过重的意见。本院认为，邹洪的犯罪行为造成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故其虽系临时起意犯罪，但不足以对其从轻处罚。原判量刑时已充分考虑本案系因家庭纠纷引发，邹洪具有投案自首等从宽处罚情节，依法对其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量刑适当。二审中邹洪没有新的从轻处罚情节，本院不应据此对其再次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的前述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邹洪的犯罪行为给上诉人黄某甲、顾某甲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关于黄某甲、顾某甲请求赔偿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的意见。审理认为，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依法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黄某甲、顾某甲提出的该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及民事赔偿范围、金额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邹洪自愿申请撤回上诉，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一、准许上诉人邹洪撤回上诉。二、驳回上诉人黄某甲、顾某甲的上诉，维持原判民事部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陈佳佳审 判 员 林 梅审 判 员 蒲 海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法官助理 毛明娜书 记 员 苏定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