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51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简阳市海天农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简阳市东城新区**花园**楼1-5。 法定代表人：张建国，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大明，四川久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生华，男，1972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蔺帆，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简阳市海天农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天农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生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0民初3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天农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0民初366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张生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将《苗木购销合同》的存续期与买卖合同的产品质量异议期进行混淆，导致认定诉讼时效错误。2.一审法院对案涉核桃树苗的质量认定是错误的，没有科学的鉴定结论予以支撑。3.一审法院未按照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定判决张生华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却认定海天农牧公司提供的核桃树苗有2100株不符合合同约定，该认定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性质是买卖合同纠纷，而非核桃林造林合同纠纷。海天农牧公司提供的是种苗，并不负责管护和结果，故对核桃树苗生长成熟后的最终结果是无法掌控的，不应对存活率负责。2.海天农牧公司对张生华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一无所知，根本无法预见土地承包的问题，也不属于应当预见的范围，而一审法院认定张生华的损失完全超出了海天农牧公司销售核桃树苗的损失可预见范围，突破了可预见性规则。综上，海天农牧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混淆产品质量提出异议的期限，超出可预见性规则认定违约损失，没有科学的鉴定结论而认定苗木的品种和数量不符合约定以及对造林合同与种苗买卖合同进行混淆，导致本案判决失去公正。 张生华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海天农牧公司提供的核桃树苗存在不符合约定的问题。1.海天农牧公司至今未提供其生产经营许可证、种苗质量检验证和标签、种苗生产经营档案，充分说明其提供的核桃树苗不符合约定。2.依据张生华在一审中举示的照片、视频，以及海天农牧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原一审庭审中承认的内容，海天农牧公司提供的核桃树苗明显存在不符合约定的问题。二、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核桃树苗是否符合约定需要5、6年挂果生长期这一发现的过程，故张生华在合同期内向海天农牧公司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 张生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海天农牧公司返还核桃苗款33250元2.判令海天农牧公司赔偿损失2667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22日张生华、海天农牧公司签订了《苗木购销合同》《售后服务协议书》。《苗木购销合同》约定，由张生华向海天农牧公司购买规格为30-50cm，按“W185”、“新2”4:1的比例配对5000株核桃苗木，单价9.5元/株，合计金额47500元；双方约定交货日期为2011年11月中上旬；《苗木购销合同》产品质量条款5.1“甲方提供的苗木品种必须根系基本完整，无病苗、死苗，规格达到指定指标。如在运输过程中出现问题（包括苗木折损、缺失或坏死），由运输方承担责任”。5.2“如果种植过程中已成活树苗因为气候或管理原因出现问题的，甲方不承担责任”。6.1“……如所提供核桃品种到结果年限出现不结果现象或所结果实为铁核桃或非本品种果实，由甲方负责重新供货，乙方有权要求赔偿相关损失”。9.1“合同自双方签2011年3月22日至2018年3月21日”。此外合同还对供货时间、包装、运输、售后技术服务、违约责任等方面作了详细规定。合同签订后，2011年11月至2012年2月期间，海天农牧公司向张生华供货共计3500株核桃苗木，张生华向海天农牧公司支付货款共计33250元。2012年4月，张生华发现海天农牧公司所提供的核桃苗木可能有部分不是合同约定的“温185”和“新新2号”，向海天农牧公司提出所发现的问题，海天农牧公司于2012年、2013年两次派技术人员唐伟（一审时海天农牧公司法定代表人）到张生华种植核桃苗木的现场进行查看并提供技术指导。张生华向海天农牧公司购买的核桃苗木，确有部分经种植后属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清香”、“辽核”等杂品种。 另查明，2011年3月19日，张生华与原泸州市江阳区华阳街道白湾村文观村民小组签订《承包协议》，约定张生华承包134.82亩土地，期限为六十年，前十年按每亩每年200斤黄谷及当年国家收购价格计算付款。2012年、2013年、2014年，张生华支付的每年承包费均超过张生华主张的2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张生华起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二、海天农牧公司向张生华提供的核桃树苗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三、张生华种植核桃树所受损失。 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海天农牧公司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因双方签订的合同中9.1“合同自双方签2011年3月22日至2018年3月21日”，对该约定应理解为对合同期限的约定，张生华起诉时还在合同期限内。同时，树苗是否符合约定有一个发现和判断的过程，且造成的损失是持续的，故对海天农牧公司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海天农牧公司向张生华提供的核桃树苗是否符合合同约定问题。为查明该问题，一审法院先后联系五家鉴定机构对核桃树品种进行鉴定，但鉴定机构表示因技术原因拒绝接受委托，导致鉴定工作无法完成。根据庭审查明事实，张生华种植的核桃树苗产出的果实与合同约定的标准有明显不同，结合双方庭审关于对合同约定的标的物嫁接核桃苗是否成活、是否是“清香”、“辽核”等杂品种需种植一年或二年后即可判断的判断标准的陈述，以及张生华在2012年、2013年发现部分苗木品种不符合合同约定，海天农牧公司于2012年、2013年两次派技术人员到张生华处进行查看并提供技术指导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一审法院认定核桃树苗存在不符合约定的问题。 三、张生华种植核桃树所受损失及如何承担问题。1.张生华主张海天农牧公司返还核桃苗款33250元，理由是海天农牧公司供货不符合约定，该主张实际是要求海天农牧公司赔偿供货不符的损失。现庭审查明核桃树苗存在不符合约定的问题，结合现场查看情况，本院采纳张生华提出的存活2500株中有400株是符合约定的主张，认定海天农牧公司向张生华提供的核桃苗中有400株符合合同约定，故海天农牧公司应该赔偿2100株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核桃苗货款给张生华，具体金额为19950元（2100株x9.5元/株）。2.关于张生华主张的其余损失，张生华主张其所受损失2011年至2017年七年的土地承包费182000元（按每年26000元）和施肥、农药、浇水、管理等人工费84760元。对于土地承包费，张生华与原泸州市江阳区华阳街道白湾村文观村民小组签订《承包协议》，约定张生华承包134.82亩土地，期限为六十年，前十年按每亩每年200斤黄谷及当年国家收购价格计算付款。以此计算，每年的承包费均高于张生华主张的26000元。张生华在发现海天农牧公司提供的核桃苗存在与合同约定不符后，2012年、2013年海天农牧公司均与张生华进行了沟通并处理问题，2014年开始海天农牧公司就未再派人未到泸州现场处理问题，在此情况下，海天农牧公司应主动积极采取及时有效措施止损或减少损失，而不是消极拖延导致损失进一步扩大。据此，可将2012年、2013年、2014年三年的土地承包费纳入本案损失范围，2015年以后的承包费则由张生华自行承担。张生华主张的每年承包费26000元低于合同约定和2012年、2013年、2014年实际支付的标准，应视为其对权利放弃，故承包费确定为三年78000元。关于种植核桃产生施肥、农药、浇水、管理等人工费84760元损失，因张生华未向一审法院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对张生华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核桃树种植能否成功受多种因素影响，除去核桃树品种外，还有气候、种植环境、种植者技术、经验等多种因素都会对种植产生影响，本案中确实存在张生华缺乏种植核桃树经验的事实。综合本案情况，一审法院酌定海天农牧公司向张生华提供的核桃苗不符合约定的违约行为导致张生华遭受损失的原因力占50%比例，即海天农牧公司应对张生华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海天农牧公司应该赔偿张生华的损失为32760元【78000元x（2100株÷2500株）x50%】。 综上所述，因海天农牧公司向张生华提供的已成活核桃苗中有2100株不符合约定，故海天农牧公司应承担赔偿对应核桃苗款19950元和相应损失32760元的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海天农牧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生华损失52680元；二、驳回张生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张生华负担4781元，海天农牧公司负担1019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海天农牧公司提供的案涉核桃树苗是否符合约定；2.若海天农牧公司提供的核桃树苗不符合约定，张生华因此受到的损失如何确定；3.张生华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对此，本院综合评析如下： 一、关于海天农牧公司提供的核桃树苗是否符合约定的问题 首先，海天农牧公司诉讼代理人在本案原一审中根据其与海天农牧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沟通情况，已作出了“去的时候发现结出果的品种有点不一样，但是什么原因他没有说。”的自认，该自认内容对海天农牧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能够作为认定海天农牧公司提供的核桃树苗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依据。海天农牧公司在二审中就其自认的内容反言，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其次，海天农牧公司在本案中未举出能够证明其提供的核桃树苗与约定品种一致的证据，一审法院依据海天农牧公司的上述自认内容，以及现场查看情况，认定海天农牧公司提供的核桃树苗有2100株不符合合同约定，具有事实依据，并未违反举证责任分配规则，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如何确定张生华的损失的问题 首先，海天农牧公司提供的核桃树苗有2100株与合同约定不符，该部分核桃树苗对应的货款属于张生华的损失，一审法院据此将货款19950元确定为张生华的损失，并无不当。本案中，张生华并未将未成活的核桃树苗对应的货款作为其损失予以主张，故本案不存在海天农牧公司是否应负责核桃树苗成活率的问题。 其次，张生华承包土地作为其养殖案涉核桃树苗的场地，并未超过海天农牧公司可预见的范围。在海天农牧公司提供的核桃树苗不符合约定，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张生华支付的部分土地承包款确定为张生华的损失，并根据比例确定海天农牧公司应赔偿张生华32760元，并无不妥。 三、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 案涉合同标的物为核桃树苗，根据生物的自然属性，其生长需要一定的周期，且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不同品种初次结果的时间，其中最长的为定植后5-6年，故是否符合约定需要一个发现和判断的过程。张生华在2017年7月31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一审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海天农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简阳市海天农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范 伟 审判员 苏 展 审判员 毛 星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明宗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