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民终1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市潮歌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中央商务区9号地块群升世纪广场A8栋2层1、2、3、4、5号。法定代表人：罗鹏。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璋，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通力时代（北京）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百子湾路32号院6号楼2层31号。法定代表人：孙天雄，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义垚，贵州谦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阳市潮歌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潮歌娱乐）与被上诉人通力时代（北京）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力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黔01民初327号民事判决后，潮歌娱乐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潮歌娱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璋、被上诉人通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义垚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通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立即停止放映并删除涉案91首音乐电视作品（后附清单）；二、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136114元,其中经济损失人民币109200元（91首×1200元/首）、利息13104元（以109200元为基数，年利率6%为标准，以原告2019年9月24日起诉之日倒推2年，即2017年9月24日为起算时间向原告支付利息，直至被告全部付清时为止，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合理费用13810元（点播歌曲实际消费费用50元、住宿费1040元、生活费320元、交通费400元、律师费用12000元）；三、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通力公司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5500元（91首×500元/首）以及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3000元。被告潮歌娱乐一审辩称，其与音集协签订有著作权许可协议。一审经审理查明，《通力时代经典合辑》、《通力时代MV音乐精选合辑》系由中国科学文化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出版的音乐电视作品DVD，两张合辑共收录了包含涉案作品在内的170部作品。二合辑的封底均显示“通力公司提供版权”，出版信息均为“中国科学文化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出版”（以下简称科学文化音像出版社），并有相应的出版号、国际标准书号（ISBN）及相应条形码。科学文化音像出版社于2019年3月20日出具《出版证明》载明：《通力时代MV音乐精选合辑》、《通力时代经典合辑》（专用书号分别为：ISBN978-7-7986-5775-3、ISBN978-7-7986-5804-0）由通力公司提供版权。中国ISBN中心于2019年9月10日向原告出具《情况说明》载明：《通力时代MV音乐精选合辑》、《通力时代经典合辑》系经科学文化音像出版社申请，后由该中心配发音像制品专用书号条码，《通力时代MV音乐精选合辑》专用书号条码为：ISBN978-7-7986-5775-3、《通力时代经典合辑》专用书号条码为：ISBN978-7-7986-5804-0。科学文化音像出版社于2019年8月21日出具《回复函》载明：在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的官网上查询到978-7-900744是属于该社原电子出版物号段，其现在使用的音像出版物号段为978-7-7986。前述《出版证明》、《情况说明》、《回复函》等复印件均经公证处公证与原件相符。2019年1月12日，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来到被告的经营场所并进入包房，操作包房内安置的歌曲点播机点播了被诉侵权作品。原告的委托代理人使用手机对其进入被告的情况及上述歌曲的播放画面进行同步录像后，通过其到达被告经营场所时下载的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的权利卫士APP进行固化,并将视频上传至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该中心签发了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该认证证书载明：“申请人：林锦士”；“申请时间：2019-1-1218:13:35”；“位置信息：纬度：26.636953经度：106.619692”。此后，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通过消费在被告处取得消费收据1张，载明金额为50元。收据上加盖有“贵阳市潮歌娱乐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字样的印章。经比对，原告在被告经营场所取证的91部作品内容与《通力时代MV音乐精选合辑》、《通力时代经典合辑》DVD专辑中的同名音乐电视作品内容一致。又查明，中国标准录音制品编码（ISRC）中心系经国家新闻出版总署正式批准，由中国版权保护中心筹备成立。是中国标准录音制品编码（GB/T13396-2009）的执行机构，负责中国ISRC编码的分配、管理与维护以及相关数据库的建立和运维等。经本院登录“中国标准录音制品编码（ISRC）中心”网站查询，案涉作品的ISRC编码与在《通力时代MV音乐精选合辑》、《通力时代经典合辑》两张合辑中载明的ISRC编码均一致，且案涉作品的制作者均显示为原告“通力公司”。另查明，中国科学院国家授时中心出具《关于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的说明》载明：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是由中国科学院国家授时中心和北京联合信任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按照有关标准、规范建设的我国可信第三方时间戳服务机构。国家授时中心主要负责该系统的国家标准时间溯源及系统时间同步与分配；北京联合信任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主要负责时间戳服务系统的建设、应用开发、技术支持以及时间戳服务中心的商业化运营；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签发的可信时间戳是解决电子签名有效性和数据电文（电子文件）时间权威问题的有效方式。再查明，被告潮歌娱乐系有限责任公司，注册日期为2015年12月22日，现处于经营存续期间。2020年6月16日，被告潮歌娱乐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由音集协授权被告潮歌娱乐在其经营场所以表演和放映的方式使用音集协管理的音像作品，许可使用期限为2019年4月15日至2020年12月31日。一审将争议焦点归纳为：一、原告是否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二、被告是否实施了被诉行为，且该行为是否侵害原告享有著作权的案涉作品的放映权；三、被告的抗辩理由是否成立；四、原告要求被告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是否合理合法。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之规定，本案涉案91首音乐电视作品收录在《通力时代经典合辑》、《通力时代MV音乐精选合辑》中，该专辑署名的著作权人为通力公司，同时原告提交的中国ISBN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国科学文化音像出版社出具的《出版说明》等证明材料可以作为其享有著作权之证据。故对原告享有案涉作品著作权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原告提供的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签发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属于电子证据，对其证据效力应综合签发时间戳的服务机构的资质资信、时间戳的生成方式、时间戳授时和守时监测等方面的可信度等进行认定。第一，关于签发时间戳的服务机构，经查，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由中国科学院国家授时中心和北京联合信任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组建，国家授时中心负责我国标准时间的产生、保持和发播等任务，其授时系统处于国际先进水平，提供的时间频率信号准确可靠；北京联合信任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技术服务、计算机系统服务、数据处理等为其经营范围，系依法登记成立的公司。因此，两个组建单位及其合作方式均具有合法性，北京联合信任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进行数据处理的技术，与国家授时中心提供的时间源结合，保证了所反映事实的客观性。第二，关于时间戳的生成方式，录制完成的视频等电子数据传至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进行认证后，形成可验证的结果，当Hash值一致时，证明电子数据在申请时间戳的时刻存在且未被篡改或伪造；当Hash值不一致时，证明电子数据未申请时间戳或被篡改、伪造。因此，电子数据处理技术与时间源进行绑定后形成的可验证结果，能够可靠地保证所形成数据的内容保持完整、未被更改。综合上述分析，一审法院认为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签发的时间戳由国家授时中心负责授时和守时监测，其时间频率信号准确可靠；北京联合信任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进行的电子数据处理，其Hash值验证具备精确的特点。本案中，对于原告通过时间戳取证方式取得被告向消费者提供音乐电视作品点播服务的证据，在没有相反证据和合理异议理由的情况下，应当采信其内容的真实性。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十）放映权，即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之规定，放映即通过一定的设备向不特定的公众再现作品的行为。本案中，被告将案涉作品以一定技术手段固定在包房内安置的歌曲点播机中，任意消费者进入该点唱系统点播便可公开再现案涉作品，应当认定被告以营利为目的，实施了使用原告享有著作权的案涉作品在其点唱系统播放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被告未经许可，擅自使用涉案作品提供卡拉OK播放经营服务，侵害了原告享有的涉案作品的放映权，其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针对焦点三，首先，著作权法中的合法来源是指被控侵权产品的发行者、出租者通过合法的进货渠道、正当的买卖合同和合理的交易价格从他人处购买该产品，并能够加以证明的一种事实。本案中，被告潮歌娱乐虽然提交了与音集协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协议》作为否认其主观具有侵权故意的证据。但原告通力公司作为案涉作品的著作权人，并非音集协的会员单位，亦未授权音集协对案涉作品进行集体管理，且被告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的时间发生在原告到被告处取证之后，故被告潮歌娱乐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其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关于争议焦点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之规定，原告并未举证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和被告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综合考虑被告的经营规模、涉案作品可能的点播频率、贵阳市整体消费水平以及新冠肺炎疫情等因素，依法酌定被告按照每首歌曲150元的标准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3650元。对于原告主张的合理维权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之规定，原告委托代理人进行相关维权在被告经营场所调查取证支出消费费用50元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其他费用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贵阳市潮歌娱乐有限公司立即停止放映并删除91首涉案作品（涉案侵权作品清单见一审判决书附件）；二、被告贵阳市潮歌娱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通力时代（北京）文化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3650元，合理维权费用50元，共计13700元；三、驳回原告通力时代（北京）文化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12.5元，由贵阳市潮歌娱乐有限公司负担。潮歌娱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起诉主体不适格。其已将其著作权独占许可给福州君立视讯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如果存在侵权行为，应由福州君立视讯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起诉。2.不构成侵权。上诉人已向音集协缴纳著作权许可使用费，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主观上无过错。即使构成侵权，判赔费用过高，相同情形的判决即（2020）黔01民初403号每首歌仅判决赔偿80元。通力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二审期间，潮歌娱乐提交（2020）黔01民初403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相同情形的侵权行为，每首歌仅判决赔偿80元。通力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三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采纳，对其证明力综合全案认定。通力公司提交证据：福州君立视讯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情况说明和授权书各一份，拟证明通力公司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潮歌娱乐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对该两份证据予以采纳，通力公司将其相关著作权独占许可授权福州君立视讯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后，福州君立视讯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将已获得授权作品被侵权行为提起诉讼的权利进行反授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另查明，2018年10月9日，福州君立视讯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授权通力公司有权对涉及授权作品的侵权行为追究侵权者的法律责任。包括以自己的名义制止、打击侵权和盗版行为，包括但不限于申请证据保全、财产保全、行政投诉、民事诉讼、获得赔偿等。授权期限为2018年10月9日至2020年12月31日。二审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通力公司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是否构成侵权，若构成，应如何承担民事责任。关于焦点一，通力公司作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虽将相关著作权以独占许可方式授权给案外人福州君立视讯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但其本身作为著作权的原权利人提起诉讼的权利并未让渡，其作为诉讼主体是适格的，且福州君立视讯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将已获得授权作品被侵权行为提起诉讼的权利进行反授权，该反授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据此，通力公司作为诉讼主体是适格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潮歌娱乐虽然与音集协签订了相关歌曲作品授权许可使用合同，获得了相关歌曲作品的放映权。但其从音集协获得授权的歌曲作品并不包括通力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本案歌曲作品，其未经通力公司授权而使用其涉案歌曲作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潮歌娱乐未经许可，擅自使用涉案作品提供卡拉OK播放经营服务，侵害了通力公司享有的涉案作品的放映权，其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音集协是经国家版权局批准成立的音像集体管理组织，依法对音像节目的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实施集体管理。潮歌娱乐与音集协于2020年6月16日签订《著作权许可合同》，并缴纳了著作权费用，该行为表明潮歌娱乐主观上具有依法使用他人著作权进行合法经营的愿望，与其他未支付任何著作权使用费用的KTV经营者存在一定的区别。其未经涉案作品著作权人同意而在其经营的KTV进行播放，已侵犯涉案作品放映权，但在计算赔偿损失时应与没与音集协签订许可使用协议的经营者相区别，故综合考虑涉案歌曲的知名度、市场价值、过错程度、侵权情节，酌情判定91部歌曲7330元（含合理费用）。上诉人该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黔01民初3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贵阳市潮歌娱乐有限公司立即停止放映并删除91首涉案作品（涉案侵权作品清单见一审判决书附件）；二、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黔01民初32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通力时代（北京）文化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三、变更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黔01民初3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为“贵阳市潮歌娱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通力时代（北京）文化有限公司经济损失7330元（含合理费用）”；四、驳回通力时代（北京）文化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12.5元，由贵阳市潮歌娱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7.8元，由贵阳市潮歌娱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方程审判员  雷 蕾审判员  秦 娟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书记员  王一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