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27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昌顺达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镇××村六社。 法定代表人：梁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树丛，四川上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雯，四川上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成都蒲江民富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蒲江县鹤山街道朝阳大道**。 法定代表人：郭贻全，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祥，四川释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格林凯盛公司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武侯祠大街**/div> 法定代表人：谢勇，职务不详。 上诉人成都昌顺达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顺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成都蒲江民富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蒲江民富村镇银行）、四川格林凯盛公司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林凯盛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蒲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0131民初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昌顺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蒲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0131民初74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未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上诉人提出履行请求，故该划扣行为对上诉人不产生中断诉讼时效的效果。根据《民法典》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款规定，金融机构可以采取“从对方当事人账户中扣收欠款本息”的方式主张权利，但此种扣收行为应当符合行使权利的基本要求，即明确地向对方提出履行请求。自对方当事人知道请求内容起，诉讼时效才发生中断的效力。本案中，被上诉人从未向格林凯盛公司提出履行请求，格林凯盛公司自始自终不知道被上诉人向自己主张了权利，故该扣划行为对格林凯盛公司不产生中断诉讼时效的效果；2.格林凯盛公司在账户余额为零的情况下，不可能主动去柜台存入1元钱现金。该1元钱系被上诉人主动汇入以期达到诉讼时效中断效果具有高度盖然性，被上诉人存在恶意，当然不能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3.格林凯盛公司成立至今，在被上诉人处开立的账户中只有案涉500万元贷款这一笔款项，且从账面金额看，格林凯盛公司无商业经营活动的记录，上诉人有理由怀疑格林凯盛公司的成立是为了骗取贷款；4.被上诉人未在主债务诉讼时效内向上诉人行使抵押权，上诉人不应对格林凯盛公司的借款承担抵押担保责任。 蒲江民富村镇银行辩称，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已明确显示了历年的利息扣款记录，且被上诉人对债务人有多次电话及书面催收。书面催收通知因人员变动未找到原件只有复印件，但被上诉人在2017年9月26日扣款已经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被上诉人在债权时效范围内行使抵押权符合法律规定。 格林凯盛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蒲江民富村镇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格林凯盛公司归还蒲江民富村镇银行借款本金5000000元并支付利息、罚息、复利【利息以500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5月21日起至2015年9月28日按年利率12%计算，已支付的11139.02元（后更正为40542.15元）予以扣减；罚息以500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9月29日起至付清本金之日止，按年利率18%计算，已支付的罚息1元予以扣减；复利以所欠利息、罚息金额为基数，从欠付之日起按年利率18%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及律师费由格林凯盛公司、昌顺达公司承担；3.判决蒲江民富村镇银行对担保人昌顺达公司所有的抵押财产：位于成都市新都区××镇××村六社面积17192.05平方米的工业用地使用权【权证号：新都国用（2006）第6××6号，他项权证号：新都他项（2014）第2××4号】的变卖、拍卖款在上述1、2项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蒲江民富村镇银行与格林凯盛公司于2014年9月24日签订编号为2014年蒲村银流借字第0107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借款用途为购买建材等，借款金额5000000元，期限12个月，自实际提款日起算，年利率12%，逾期罚息利率在原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确定，未按时支付利息，贷款人有权计收复利，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20日，还约定格林凯盛公司应和蒲江民富村镇银行另行签订委托支付协议作为本合同附件。昌顺达公司和四川森联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森联矿业公司）作为担保人提供保证担保。蒲江县民富村镇银行于当日与昌顺达公司签订编号为2014年蒲村银流借最高抵字第0107号《最高额抵押合同》，昌顺达公司为上述《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提供登记在其名下位于成都市新都区××镇××村六社建筑面积为17192.05㎡的工业用地【土地证号为新都国用（2006）第6&tim**;×6号】作为抵押担保，并办理了他项权证，证号为新都他项（2014）第2××4号。被担保的债权范围及最高债权金额为：最高借款本金余额5000000元，基于主合同约定产生的利息【包括法定利息、约定利息、复利、罚息、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用等】。2014年9月29日，格林凯盛公司与蒲江民富村镇银行签订《委托支付协议》，约定借款人在借款合同项下单笔提款金额达到或超过300000元，应采用贷款人委托支付方式（明确支付对象）。同日，蒲江民富村镇银行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及委托支付协议约定向格林凯盛公司贷款账户支付了贷款5000000元，并按格林凯盛公司委托分别支付至成都大进商贸有限公司、四川远林商贸有限公司等单位账户。 蒲江民富村镇银行于2017年9月26日从格林凯盛公司贷款账户中已扣收自2015年5月22日至2015年9月29日的利息40,542.15元，至2015年9月29日的罚息1元。 蒲江民富村镇银行向一审法院出具确认书，以森联矿业公司为严重失信人，且其保证担保时效已超过为由，不起诉森联矿业公司。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所依据的证据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委托支付协议》、他项权证、借款支取凭证、放款通知书、进账单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述合同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格林凯盛公司应按约还本付息，在格林凯盛公司未履行合同约定义务的情况下，蒲江民富村镇银行有权要求昌顺达公司在所欠款项范围内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一审法院对蒲江民富村镇银行要求格林凯盛公司偿还借款5,000,000元并支付利息、罚息、复利的诉请予以支持，对其要求昌顺达公司提供抵押的财产在所担保的债务范围内享有优先权的诉请也予以支持。在抵押权人实现抵押权后，昌顺达公司有权向格林凯盛公司追偿。 关于罚息和复利问题。由于罚息和复利的收取在合同中有明确约定，格林凯盛公司应予支付；因复利未约定利率标准，一审法院以合同约定的利率标准计算。另外，合同虽载明银行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费由格林凯盛公司承担，但蒲江民富村镇银行未提供律师费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律师费不予支持。 关于昌顺达公司的抵押担保责任是否免除的问题。本案中，蒲江民富村镇银行按照借款合同约定，从格林凯盛公司贷款账户中扣收利息和罚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三项“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三）当事人一方为金融机构，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从对方当事人账户中扣收欠款本息的”规定，蒲江民富村镇银行与格林凯盛公司之间的借款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抵押权与其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债权消灭的，抵押权也消灭”，《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蒲江民富村镇银行于2017年9月26日扣款诉讼时效中断后在2020年5月18日提起诉讼，即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内提起诉讼，其主张的抵押权与主债权同时受法律保护。昌顺达公司认为抵押权超过了担保期间和诉讼时效，应当免除抵押权，其抗辩意见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格林凯盛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蒲江民富村镇银行的诉请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二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四十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四川格林凯盛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四川成都蒲江民富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本金5000000元，并支付利息、罚息、复利（计算方式为：利息以本金500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5月22日起计算至2015年9月29日，按年利率12%计算，已支付的利息40542.15元予以扣减；罚息以50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30日起至付清本金之日止，按年利率18%计算，已支付的1元予以扣减；复利以合同期内未付利息为基数，从欠付之日起按年利率12%计算至款付清之日止）；二、四川成都蒲江民富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对成都昌顺达经贸有限公司位于成都市新都区××镇××村六社面积17192.05㎡的工业用地使用权【权证号：新都国用（2006）第6××6号，他项权证号：新都他项（2014）第2××4号】以变卖、拍卖该财产的价款在抵押担保的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驳回四川成都蒲江民富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400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28960元，由四川格林凯盛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和成都昌顺达经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昌顺达公司提交了一份四川格林凯盛公司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经营异常信息，拟证明格林凯盛公司从2015年起就被列入经营异常名目，故格林凯盛公司不可能在2017年9月26日存入1元钱。蒲江民富村镇银行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是认为格林凯盛公司的经营异常并不代表不能有款项进入，且其款项的来源与是否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没有因果关系，故该证据无法达到上诉人证明目的。蒲江民富村镇银行提交了两份2016年9月20日和2017年9月22日的催收通知，拟证明被上诉人实际向格林凯盛公司进行了催收。昌顺达公司质证认为，蒲江民富村镇银行提交的上述证据是复印件，对三性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格林凯盛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蒲江民富村镇银行提交证据系复印件，真实性不能确认，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9.1条“扣收”部分约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偿还本合同项下到期（包括被宣布立即到期）债务的，贷款人有权从借款人开立在贷款人、四川成都蒲江民富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及其所属其他分支机构处的所有账户中扣收相应款项用以清偿，直至借款人在本合同项下的所有债务全部清偿完毕为止。”2.二审审理过程中，昌顺达公司向本院申请调取格林凯盛公司自2014年9月25日至2017年9月30日的银行流水，拟证明是否存在格林凯盛公司的账户在2017年9月26日存入1元钱并扣划该1元钱的事实。经查实，上述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关于蒲江民富村镇银行自动扣款的行为能否引起主债务诉讼时效中断，系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本案中，借款人格林凯盛公司到期未偿还银行贷款，根据双方借款合同事先约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偿还本合同项下到期（包括被宣布立即到期）债务的，贷款人有权从借款人开立在贷款人、四川成都蒲江民富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及其所属其他分支机构处的所有账户中扣收相应款项用以清偿，直至借款人在本合同项下的所有债务全部清偿完毕为止。”当借款人格林凯盛公司违约事由产生时，蒲江民富村镇银行有权依据合同约定扣收格林凯盛公司银行账户内的款项，视为借款人自愿偿还贷款。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三项“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三）当事人一方为金融机构，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从对方当事人账户中扣收欠款本息的”，从蒲江民富村镇银行扣收款项之日起，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案涉借款最后一次扣款时间为2017年9月26日，蒲江民富村镇银行于2020年5月18日向本院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昌顺达公司虽声称蒲江民富村镇银行于2017年9月26日扣收的1元钱并非格林凯盛公司所存入，而系银行自行存入，但无相应证据证明。因蒲江民富村镇银行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内提起诉讼向昌顺达公司主张抵押权，且其主张的抵押权有相应的合同依据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故昌顺达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抵押担保责任。 综上所述，昌顺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上诉人昌顺达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谈光丽 审判员  刘一颖 审判员  任文磊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杨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