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6民终1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蓥市矾厂湾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华蓥市双河街道办事处双桥村。 法定代表人：王志铭，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赟，男，汉族,1984年9月24日出生，住四川省大竹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平，智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禄，智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耀光，男，汉族，1963年4月27日出生，住重庆市北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卫民，四川明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万玲，四川明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蓥市矾厂湾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矾厂湾煤矿）、徐赟因与被上诉人郑耀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2020）川1681民初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矾厂湾煤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郑耀光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由郑耀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属于借贷关系，案涉款项均发生在郑耀光签订《四川省华蓥市矾厂湾煤矿关于煤矿融资（投资）股份后实行内部目标管理责任分片明细分解的实施协议书》之后，款项属于郑耀光履行协议书中的资金投入和卖煤款分配行为，不是借款行为。出具借条的性质也是一种记账方式。本案不应作为借贷纠纷单独审理，应纳入（2019）川1681民初1999号案件中一并审理；二、郑耀光是依卖煤款履行出借义务，但煤炭是依公司名义出售，款项应当属于矾厂湾煤矿。郑耀光用卖煤款支付的相应款项不能视为履行出借义务，更不能计算利息；三、即便认定本案属于借款关系，本案金额亦认定错误。一审认定上诉人在庭前证据交换质证时对2014年8笔借款、2015年5月5日的借款予以认可不是事实。以上借款郑耀光主张是现金支付，但其没有证据证明实际支付；四、一审判决2014年11月24日的2万元和2014年10月21日的30万元从借款出具之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错误，应按约定不明视为没有约定处理；五、徐赟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明确说明，郑耀光在庭审中将诉请变更为要求矾厂湾煤矿承担还款责任，未请求徐赟承担还款责任，更未有以人格混同主张连带责任，一审判决徐赟承担连带责任属于超判。即使矾厂湾煤矿曾委托徐赟接收款项并处理公司事务，但该行为并不违规且仅有一次，不足以认定公司和股东人格混同。 郑耀光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1．本案属于民间借贷，不属于承包经营合同纠纷。本案中，郑耀光向法院提交了借条和银行流水，已证明双方建立了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如是上诉人声称的资金投入或卖煤款，按理应出具收条而不是借条。此外，承包期间销售煤炭属于郑耀光所有，而不是矾厂湾煤矿所有；2．借款本金一审认定事实正确、证据充分。本案在一庭前质证及开庭中，上诉人除对“2015年1月27日的11万元及2013年6月16日10万元”借款有异议外，其他并无异议。一审结合借条及资金流失综合认定2013年6月16日、2015年1月17日借款实际发生证据充分；3.2014年10月21日、2014年11月24日借款约定利息计算方式是为月息5%，一审法院谈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4．在一审开庭中，郑耀光明确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而矾厂湾煤矿、徐赟共同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本案不存在超判的问题；5．本案借款系徐赟作为矾厂湾煤矿股东期间向郑耀光借款的，并查明矾厂湾煤矿应关闭所得的奖补资金中500万元进入了徐赟个人账户，并于徐赟占有、使用，导致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混同，损害债权人利息。 郑耀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徐赟、矾厂湾煤矿共同向郑耀光偿还借款本金1,978,427元及利息（其中300,000元，从2014年10月22日起；另200,000元，从2015年1月1日起分别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另1,478,427元自2018年3月22日即原审起诉次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案外人王志铭、徐赟系矾厂湾煤业的股东，王志铭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13年1月19日，王志铭（甲方）与郑耀光、案外人蒋金发（乙方）签订《四川省华蓥市矾厂湾煤矿关于煤矿融资（投资）股份后实行内部目标管理责任分片明细分解的实施协议书》，约定由郑耀光经营矾厂湾煤矿；矾厂湾煤矿关闭后，共获得奖补资金14,250,000元，去产能指标款44,970,000元，共计59,220,000元，其中有5,000,000元，从矾厂湾煤矿账户转入徐赟的个人账户。原审（2018）川1681民初574号案件中，郑耀光起诉时要求徐赟、矾厂湾煤矿共同承担偿还责任，在庭审中变更为要求矾厂湾煤矿承担还款责任，同时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徐赟系矾厂湾煤矿职工，徐赟出具借条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 二、借条及借款事项 （一）2020年4月9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进行了庭前证据交换、质证，徐赟、矾厂湾煤矿除对2015年1月27日的11万元、2013年4月19日的10万元（庭审中对该笔借款予以认可）、2013年6月16日的10万元的借款有异议外，对其他借条及相对应的借款事实均予以认可，即对：1.2014年3月25日的借款6,000元；2.2014年7月29日的借款10,000元；3.2014年9月6日的借款40,000元；4.2014年9月24日，徐赟向郑耀光借款10,000元；5.2014年10月21日的借款300,000元；6.2014年10月27日的借款10,000元，；7.2014年11月22日的借款30,000元；8.2014年12月27日的借款10,000元；9.2014年12月31日的借款50,000元；10.2014年12月31日的借款200,000元；11.2015年5月5日的借款10,000元；12.2015年春节花费8.7万元说明一份，徐赟、矾厂湾煤矿自愿承担43,500元。以上共计719,500元予以认可。但在庭审中徐赟、矾厂湾煤矿进行答辩时又对案涉大部分借款的资金来源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为徐赟、矾厂湾煤矿没有提供充足的证据推翻其在庭前会议中的自认，同时徐赟、矾厂湾煤矿是在庭前会议中作出认可案涉借款的陈述而并非是为达成调解协议或和解协议而妥协作出的自认，故一审法院认为应当采信徐赟、矾厂湾煤矿在庭前会议中的质证意见。 （二）关于有争议的2张借条 1.2014年1月23日，矾厂湾煤矿及徐赟与郑耀光进行对账结算后向郑耀光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郑耀光现金1,148,927元，大写壹佰壹拾肆万捌仟玖佰贰拾柒。此据”，该借款明细为：①郑耀光于2012年12月25日、2013年2月3日、2013年2月5日共计向王志铭（矾厂湾煤矿法定代表人）转款1,500,000元，抵工资1,100,000元［该笔抵工资1,100,000元款项已在（2019）川1681民初1999号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中处理］，余400,000元，②郑耀光于2013年4月19日、2013年5月29日、2013年6月16日、2013年7月16日、2013年8月23日、2013年9月17日、2014年1月9日分次向王志铭转款，每笔100,000元，共计700,000元，③徐赟向郑耀光借款100,000元，④煤矿支付互助金借款565,000元，⑤2013年度各种费用平摊后70,495元，⑥春节花费42,000元，⑦减报账费用1818元。冲抵后下欠1,148,927元。徐赟、矾厂湾煤矿对上述其中2013年6月16日的借款100,000元提出异议，认为郑耀光没有提供转款凭证，郑耀光称因时间太久该转账凭证已无法打印，一审法院认为该笔借款100,000元发生在2013年6月16日，双方在2014年1月23日结算时对此又再次予以了确认，同时，也在（2018）川1681民初573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中认定：“郑耀光向王志铭转款7次，每次转款100,000元”，即该7次转款中包含了2013年6月16日转款的100,000元。因此，对2013年6月16日的该笔借款予以认可，认定该借条总金额1,148,927元。 2.2015年1月27日，徐赟向郑耀光借款110,000元，并出具借条，载明“今借郑耀光现金110,000元整，大写拾壹万元整”，郑耀光以现金形式支付该笔借款，徐赟、矾厂湾煤矿认为该笔借款金额较大，其没有转款凭据，支付现金不合理，一审法院认为从郑耀光的银行流水来看，其收支款项金额均较大，结合徐赟出具的借条，一审法院对该笔借款予以认可。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借款金额为1,978,427元。以上借款金额均未在（2019）川1681民初1999号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中计入郑耀光的技改扩建的投入。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承担还款责任的主体问题。郑耀光在原审中已经认可徐赟系矾厂湾煤矿职工，徐赟出具借条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借款主体为矾厂湾煤矿，并将诉讼请求变更为由矾厂湾煤矿承担还款责任，郑耀光的陈述及变更诉讼请求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在本案中郑耀光没有提供充足的证据推翻其已经认可的事实，故本案应认定徐赟为履行职务行为，还款主体为矾厂湾煤矿。徐赟作为矾厂湾煤矿股东，将公司资金转入个人账户，徐赟辩称是处理公司债权债务及遗留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即便矾厂湾煤矿对外存在债务，也应由矾厂湾煤矿账户直接偿还，并无必要款项转入个人账户，存在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混同的情况，此外其作为股东将公司资金转入个人账户，逃避债务，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应当与矾厂湾煤矿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关于利息的问题。2014年12月31日，徐赟出具借条中载明“王总于2014年11月24日借款20万元整，大写贰拾万元整，息按50‰结算”，该借条中“息按50‰结算”的利息约定如何理解。郑耀光认为应按照月息支付利息，徐赟、矾厂湾煤矿认为约定不明，视为不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借贷一方为自然人，一方为法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第二款规定：“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徐赟自己书写利息按50‰结算，表明该借款是约定要支付利息的，按照本地借款关于利息的表述，表述为“‰”一般是指月息，同时2014年10月21日的借款300,000元，该借条上明确约定“息按5分每月算”，结合该借条，可以推定借款人及出借人对2014年12月31日的借款200,000的利息真实的意思应是按月计算利息，也符合双方之前的交易方式。故虽对于郑耀光主张超过年利率24%部分不予支持，但该内容“息按50‰结算”的约定应理解为是月息。对于没有约定利息的1,478,427元借款部分，郑耀光要求从起诉次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符合法律规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修订前）第二十五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矾厂湾煤矿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郑耀光偿还借款本金1,978,427元及利息（其中300,000元，从2014年10月22日起，200,000元，从2015年1月1日起均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另1,478,427元自2018年3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徐赟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案件受理费22,606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7,606元，由矾厂湾煤矿、徐赟共同负担。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如何认定；2．若是民间借贷关系，如何认定借款本金及利息；3．一审判决以徐赟与公司人格混同判决徐赟承担连带责任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中，郑耀光为主张系借贷法律关系，提供了借条、转账凭证等证据，故能够证明本案系借贷关系。矾厂湾煤矿、徐赟上诉主张借款是卖煤款分红，但无证据证明是采取借款的方式领取的分红款，故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卖煤款分红当事人可以另案主张权利。 关于焦点二。矾厂湾煤矿、徐赟上诉认为其并未认可：1.2014年3月25日的借款6,000元；2.2014年7月29日的借款10,000元；3.2014年9月6日的借款40,000元；4.2014年9月24日，徐赟向郑耀光借款10,000元；5.2014年10月27日的借款10,000元；6.2014年11月22日的借款30,000元；7.2014年12月27日的借款10,000元；8.2014年12月31日的借款50,000元；9.2015年5月5日的借款10,000元。但经查实，在一审法院组织证据交换时，矾厂湾煤矿、徐赟对以上借条予以承认，其作出的承认对其发生约束力。加之，矾厂湾煤矿、徐赟在一审庭审中在此否认后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以及作出合理的说明。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以上借条载明的本金并无不当。关于2014年11月24日、2014年10月21日借条中利息如何认定。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第二款“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的规定，结合两张借条载明利息的书写方式、交易方式来认定争议借条约定的利息为月息5%亦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矾厂湾煤矿、徐赟上诉主张借款本金及利息认定错误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20条的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条规定是审理公司人格否认案件的法律依据。而就本案而言，要审查徐赟将矾厂湾煤矿500万元转入个人账户的行为是否导致与公司人格混同。本院认为，徐赟的该行为不应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20条规定否定公司人格。一是在诉讼程序上，公司人格否认案件应根据债权人的请求而适用，人民法院不得主动援用，但本案郑耀光并未向法院提出该诉讼请求。二是在判断标准上，认定公司与股东是否构成人格混同，股东的行为必须达到“滥用”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以及股东有限责任的程度和达到“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程度。本案中，徐赟并非矾厂湾煤矿的控股股东，一审查明徐赟仅有一次矾厂湾煤矿500万元转入其个人账户，该行为亦未到达“滥用”和“严重”的程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20条规定。据此，一审认定徐赟与矾厂湾煤矿存在人格混同并判决徐赟承担连带责任存在不当，本院应予纠正。 综上，华蓥市矾厂湾煤业有限责任公司、徐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2020）川1681民初1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2020）川1681民初1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郑耀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60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27,606元，由华蓥市矾厂湾煤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606元，由华蓥市矾厂湾煤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胡 成 审 判 员  张登贵 审 判 员  阳晓川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尹 庆 书 记 员  程静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