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08民初16272号 原告：张翔，男，汉族，1986年1月9日出生，住四川省江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红丽，四川矩铭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鑫倩，四川矩铭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叶绍红，男，汉族，1961年12月12日出生，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时莉，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雪，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 被告：张冬梅，女，1963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天府新区。 被告：付群，女，1967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原告张翔与被告叶绍红、张冬梅、付群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1年3月9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原告张翔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红丽，被告叶绍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时莉、邱雪，被告张冬梅、被告付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翔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原告对成都市成华区××路××号××栋××单元××号房屋享有50%的份额；2、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叶某某名下的银行存款65万元的50%即32.5万元（以实际金额为准）；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被告叶绍红与被告张冬梅于1986年8月2日育有一子叶某某，二人于1987年10月30日法院调解离婚，叶某某的抚养权归被告叶绍红。1993年6月21日，即叶某某7岁时，被告叶绍红与被告付群登记结婚，二人于2006年9月4日办理离婚登记，此时叶某某20岁，被告付群与被告叶绍红之子叶某某形成了抚养关系的继子关系，被告付群具有被告的主体资格。原告于2010年开始与叶某某建立同性伴侣关系，曾在同一个单位工作，且居住在一个“家”，双方共同居住生活近10年，同居期间，原告的所有收入和支出，都是由叶某某在负责安排管理，两人经济共同收支，共同安排。2015年至2016年7月，原告在成都武侯当代医疗整形美容门诊有限公司工作，后介绍叶某某进该公司一起工作。此时，原告工资为现金形式发放，均交给叶某某保管。2016年8月至2018年4月，原告与叶某某一起在成都武侯依琳新生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依琳新生）工作，原告任市场总监职位，基本工资为3000元，业绩提成5%-20%；叶某某任市场部的咨询师，基本工资为5000元，业绩提成3%，由于原告提成比例较高，原告整体收入高于叶某某，在此期间二人收入共计约200万元，但由于二人同性伴侣关系，原告在依琳新生公司的工资和提成等收入都是叶某某直接从公司领走。2016年8月至2020年4月期间，原告收入及亲戚、朋友的转账收入388024.51元，转账支出给叶某某的金额为218819元，微信零钱支出给叶某某25158元，支付宝支出给叶某某31322，取现127300元，原告需要用钱的时候，叶某某再小额的转给原告。2013年10月18日，原告与叶某某在同居期间，原告父亲张鲁豫为原告与叶某某共同购置诉争房屋，通过ｐｏｓ机刷卡的方式向成都金科双翼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科天翼公司）交付首付金额5万元，金科天翼公司向原告与叶某某出具了5万元的收据，抬头为原告和叶某某，落款为原告签字。2013年10月22日，原告父亲张鲁豫取现6万元给原告用于交付诉争房屋的第二笔首付款。2013年10月23日，原告与叶某某一起交付了85000元的第二笔首付款，金科天翼公司向二人出具收据，抬头为原告和叶某某，落款为叶某某。加上此前交付的5000元定金，首付款共计14万元。由于当时原告名下无法贷款，遂以叶某某名义向工商银行成都青龙支行贷款31万元，诉争房屋登记在叶某某名下。2015年11月12日，取得《房屋所有权证》，载明诉争房屋所有权人为叶某某。2017年1月1日，原告与叶某某立下《字据》明确约定诉争房屋为二人共同出资，产权共有，各自一半，二人共同偿还贷款。截止2020年12月21日，叶某某名下成都银行开户账号为6221××××6565存款余额500701.98元，成都银行开户账号为6221××××4482存款余额157487.35元，共计658189.33元。2020年4月4日，叶某某因情绪不好自杀身亡。原告非常悲痛，但某某去世后，被告以叶某某继承人名义，将叶某某名下财产全部占为己有，拒不归还属于原告的所有财产。综上所述，原告与叶某某共同生活达十年之久，十年间互相照顾、情感深厚、彼此信赖，形成了持续而稳定的同居关系，原告所有收入由叶某某统一支配管理，用于共同生活，且二人有共同购买房产及储蓄理财的合意，因此，二人之间的财产产生了高度混同，根据《民法典》第三百零八条规定：“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除共有人具有家庭关系等外，视为按份共有”，第三百零九条规定“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享有的份额，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出资额确定；不能确定出资额的，视为等额享有。”原告应对诉争房屋和叶某某名下存款享有一半的所有权。因此，被告将诉争财产全部据为己有的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等有关规定，特向法院提起诉讼，望法院判如所请。 被告叶绍红辩称，1、叶某某与张翔之间不存在同居关系，张翔的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两人为普通朋友关系，叶某某多次表示其有女朋友，并非同性恋，张翔的聊天记录就是朋友间的对话；就算二人之间为同性伴侣关系，张翔也无法证明确定关系时间是从2010年开始，且该关系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所调整的婚姻家庭关系或同居关系，张翔既无权主张其拥有同居之前的叶某某的财产份额，也无权主张同居期间叶某某名下的财产份额。2、张翔不享有房产50%的份额。诉争房屋登记在叶某某名下，房屋所有权应归叶某某所有，张翔与叶某某之间无特殊身份关系，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共同财产，即使认定张翔有所出资，也只能主张债权，而无权主张物权。若如张翔所述，为何在购买房子的时候，没有把张翔作为共有人一起登记，选择公证的、协议约定的方式，这样的方式不是简单快捷又能体现张翔具有部分物权。房屋的所有权归属于叶某某，与张翔无关。3、张翔与叶某某未发生财产混同，张翔无权要求分割叶某某存款。二人在合租期间有相关经济往来，也是常事，但不能仅依据双方之间有资金往来就断定双方是情侣关系、双方的财产发生混同等。就算双方为同性伴侣关系，张翔也不能证明其与叶某某确定关系的时间起始于2010年，张翔提交的转账证据证明双方的经济往来只发生于2016年至2020年，叶某某在2016年之前的财产，张翔也无权进行主张，此外，张翔称“原告的议程大部分都是叶某某从公司领走”、“原告与叶某某收入共计200多万元”等更是无稽之谈。4、叶某某购买的川Ａ7××××车辆，张翔应返还购车款，张翔在得知叶某某去世后，立即将车转卖，车为叶某某所有，张翔的行为侵害了叶绍红作为继承人的合法权益。5、若如张翔所言，那么名下张翔的财产（包括在张翔名下的存款、房屋、汽车等）也应当有叶某某一份，叶某某的继承人理应继承属于叶某某的那一份额，叶绍红保留向张翔主张相关财产的权利。 被告张冬梅辩称，请求法院驳回张翔的所有诉讼请求，请求法院判张翔归还叶某某替张翔所付全款买的奔驰车。张翔与叶某某是多年的好朋友，都从事美容整形工作，在往来期间，张翔唆使叶某某从张冬梅处先后拿走21余万元；叶某某有较大稳定的客户群，收入丰厚，由于张翔是失信客户，为保全张翔不被单位辞退，叶某某把大量客户消费业绩都算在张翔业绩提成上，叶某某在世期间存款有65万元，是叶某某合法所有，与张翔无关；张翔花言巧语叫叶某某暂借钱替其全款购买奔驰车一辆，价值28万元；诉争房屋是叶某某贷款购买，还欠银行钱没有还清。 被告付群辩称，没有意见，付群该继承叶某某多少就继承多少。 经审理查明，叶某某（男，1986年8月2日出生）系被告叶绍红与张冬梅的婚生子，叶绍红与张冬梅于1987年10月30日通过法院调解离婚，叶某某由叶绍红抚养。1993年6月21日，叶绍红与付群登记结婚，叶某某随二人一起生活；叶绍红与付群于2006年9月4日协议离婚。 2011年起，张翔与叶某某以同性伴侣关系相处。 2013年10月18日，张翔父亲张鲁豫向成都金科双翼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科公司）转账50000元，金科公司向张翔、叶某某出具《收据》，收款金额50000元，张翔签字。2013年10月22日，张鲁豫通过银行取现60000元。2013年10月23日，叶某某通过其名下成都银行0992银行卡向金科公司转账支付85000元，金科公司向张翔、叶某某出具《收据》，收款金额85000元，叶某某签字。2013年11月13日，叶某某与金科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叶某某购买成华区华泰路、龙港路金科·天籁城2幢2单元32层3201号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房屋总价款445000元，买受人可以首期支付购房总价款的30.34%，其余价款向工商银行成都青龙支行借款支付。2014年2月7日，叶某某就案涉房屋在工商银行成都青龙支行贷款310000元，贷款期限240月。2015年11月12日，案涉房屋办理登记在叶某某名下，单独所有。2014年3月7日至2020年5月7日，案涉房屋贷款系由叶某某名下工商银行4704银行卡归还。 2017年1月1日，张翔与叶某某共同签署《字据》，载明“因位于成都市××路××号××栋××单元3201的购买费用以及装修费用由二人共同出资，包括贷款共计450000大写肆拾伍万元整。所以该房屋的产权由二人共同拥有，并各人一半分配，同时二人共同履行贷款310000大写叁拾壹万元整。特此立据。”。 2020年4月3日，叶某某向张翔发微信，内容为“张翔你和我（叶某某）计划今天去成都公证处关于我们成都金科天籁城房产和峨眉时光二期20栋11楼21号房产问题意见咨询处理去还是不去啊”，张翔回复“我们过两三天再去吧，等状态好些了哈”，叶某某称“太久了吧，那不行我明天先去咨询”，张翔回复“明天下午哈”。 2020年4月5日，叶某某死亡。 另查明，张翔与叶某某在成都当代门诊工作期间，二人工资以现金形式发放。二人在依琳新生店工作期间，叶某某管理咨询部和市场部，张翔管理市场部，叶某某领取两个部门员工工资后再下发，2016年9月20日至2018年3月13日，依琳新生店的钱依琳向叶某某名下工商银行4704银行卡转账支付95笔，共计1807915.68元；2017年8月15日至2018年3月9日，钱依琳向张翔名下邮政银行0129银行卡转账支付16笔，共计186873.25元。2018年11月23日至2019年9月11日，张翔名下兴业1715银行卡收到成都嘉姿奥瑞雅护肤品销售有限公司支付的工资8笔，共计34569元。2019年10月15日至2020年3月16日，张翔名下农业银行0479银行卡收到工资7笔，共计27847.91元。 还查明，2016年4月至年底，叶某某通过微信向张翔转账5笔，共计3226元，张翔通过微信向叶某某转账2笔，共计820元。2017年，叶某某通过微信向张翔转账45笔，共计38977元；张翔通过微信向叶某某转账22笔，共计127322元，通过支付宝向叶某某转账2笔，共计14500元。2018年，叶某某通过微信向张翔转账32笔，共计10941元；张翔通过微信向叶某某转账22笔，共计44899.1元。2019年，叶某某通过微信向张翔转账68笔，共计8315.89元；张翔通过微信向叶某某转账32笔，共计17000.1元，通过支付宝向叶某某转账36笔，共计47823元。2020年，叶某某通过微信向张翔转账6笔，共计1797元，张翔通过微信向叶某某转账7笔，共计6954元。 另查明，叶某某名下成都银行6565银行卡开户时间为2016年1月22日，截止2020年12月21日，该卡银行卡余额为500701.38元。叶某某名下成都银行4482银行卡开户时间为2013年1月4日，截止2020年12月21日，该卡银行卡余额为157487.35元。 还查明，2017年7月28日，叶某某与峨眉山印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补充协议，叶某某购买峨眉山市××镇××道××号××幢××层××号房屋，房屋总价款57万，首付款23万元，剩余房款34万元通过银行贷款支付。当日，叶某某支付了首付款23万元和办理按揭费380元，该公司开具收据，收据载明交款单位为“叶某某”。后叶某某就该套房屋在工商银行峨眉山支行贷款34万元。张翔为该套房屋购置生活用品，共计花费13889.54元。 还查明，2018年1月2日，叶某某通过刷卡向成都仁孚汽车支付293900元，购买一辆奔驰车登记在张翔名下。后张翔卖给了瓜子二手车公司，张翔取得该笔出售款项。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结婚登记申请书》、《民事调解书》、《离婚协议》、《商品房买卖合同》、《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公证书、《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房产权属证明、字据、收据、微信聊天记录、银行账户及交易明细、银行开销户登记簿、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予以在卷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张翔与叶某某之间是否为同性伴侣关系、是否存在同居关系，双方的财产是否混同；案涉房屋、银行卡存款、车辆是否属于双方共同共有，如属于共有，应如何分割。 关于张翔与叶某某是否为同性伴侣关系、是否存在同居关系，双方的财产是否混同的问题。本案中，自2011年起，张翔与叶某某建立同性恋人关系，曾在共同的医疗整形机构上班，关系较密切。张翔主张，双方自2013年之前就形成了持续而稳定的同居关系，同居期间双方共同出资购买案涉房屋、张翔收入交由叶某某管理支配、张翔生活支出需要找叶某某要钱、叶某某银行卡中有大量现金存入及转账汇入却未备注叶某某工资提成字样进而证明叶某某名下财产并非完全系其个人所得等，二人已经产生财产混同。本院认为，张翔与叶某某系同性伴侣，二人相处期间并不一定共同生活居住，即使共同生活居住，双方之间的关系也不是我国法律所承认的同居关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应参照朋友之间的共有物确认、分割发生的纠纷来处理。具体本案中，张翔主张其在成都当代门诊工作期间，工资系现金发放，均交给叶某某保管，但就工资多少和交予保管的事实未举证证明；另外，张翔主张在依琳新生工作期间其工资由叶某某代领并保管，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同时查明，张翔工作的依琳新生店、成都嘉姿奥瑞雅护肤品销售有限公司均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张翔发放工资，张翔收到工资后如何处分财产是自己的权利，不能将自己处分财产的行为和后果视为无效；再次，张翔提交的其与叶某某经济往来的证据显示，最早的经济往来始于2016年，并非张翔所称的2013年以前，且2016年的往来笔数较少，2017年以后的往来笔数虽然较多，但不能全面反映同居情形下相互应有的经济往来状况，比如叶某某以双方名义对外开支的部分无法查明。因此，本院认为，张翔与叶某某二人虽系同性伴侣，但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双方系紧密生活和共同居住，也不能证明双方存在财产混同。 关于案涉房屋、银行卡存款、车辆的归属及分割问题。首先，案涉房屋的首付款系张翔和叶某某各自支出部分，金科公司出具收据也是将二人作为共同的交款单位，且二人之间形成了《字据》证明房屋的产权由二人共同拥有，因此，张翔主张对案涉房屋享有50%份额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峨眉的房屋，因不属本院的管辖范围，且原告已撤回对该房产的诉求，应另行主张。关于案涉存款，张翔基于其与叶某某存在财产混同而提出的对叶某某名下银行存款享有50%份额的主张，现因二人不存在财产混同，因此，对于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车辆，奔驰车虽系叶某某出资购买，但登记在张翔名下，该车辆应属于对张翔财产的赠与，故张翔出卖该车辆的款项，归张翔所有。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张翔对叶某某名下位于成都市成华区××路××号××栋××单元××号的房屋享有50%的份额； 二、驳回原告张翔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3550元，减半收取计6775元，保全费4645元，由原告张翔承担5710元、被告叶绍红、张冬梅、付群承担571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薛跃发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周雨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