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5民终8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恒兴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经济技术开发区物流园区花园北路与兴农路交叉口（兴农绿色农业发展公司）。 法定代表人：耿文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青，山东遐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真，女，1966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飞，聊城东昌援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聊城恒兴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兴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玉真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2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兴物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青,被上诉人王玉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飞，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兴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恒兴物业公司不应当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恒兴物业公司与王玉真是承揽关系，这一法律事实一审判决已经确认。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王玉真是承揽人，承揽的业务由王玉真独立完成，恒兴物业公司是定作人，按此规定恒兴物业公司不应承担责任。二、恒兴物业公司没有指示王玉真擦拭门厅上面的玻璃，恒兴物业公司不存在指示过失责任。当时与王玉真联系此承揽业务的张亚男已出庭作证，充分说明承揽范围不包括门厅上面的玻璃，王玉真擦拭门厅时，恒兴物业公司的员工没在场，没有指示王玉真擦拭门厅上面玻璃。王玉真也没有提交相应证据，她未注意安全义务自身疏忽大意造成伤害，应由其自行承担。三、一审法院认定“恒兴物业公司明知其门厅上方为龙骨架地板结构”是不对的。恒兴物业公司自接受物业管理以来，对于门厅上方具体是什么结构一概不知，更无法判断其上方存在安全隐患，一审法院就认定恒兴物业公司明知显然缺乏证据。四、恒兴物业公司尽到安全注意的义务，没有过错。恒兴物业公司的工作人员在承揽前后多次嘱咐王玉真，在擦拭过程中一定要注意安全。王玉真从事多年保洁工作，应当具备一定的安全常识，能够判断出不安全性，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应承担全部过错责任。五、恒兴物业公司已尽到相应的义务。在事故发生后，恒兴物业公司及时抢救并将王玉真送到医院治疗，为此垫付了部分医疗费，恒兴物业公司已尽到相应义务，不存在过错，垫付的医疗费应当退回。一审法院认定有误，请二审法院依法给予改判。 王玉真辩称：王玉真是对恒兴物业公司信息楼一二层窗户玻璃进行清洗时，从二楼跌落至一楼地面受伤。首先，恒兴物业公司称“没有指示王玉真擦拭门厅上面的玻璃，恒兴物业公司不存在指示过失责任”明显不符合常理。王玉真作为清洁人员，恒兴物业公司首先要告知王玉真清洁的范围，从而让王玉真出具合理的价格，王玉真不可能在恒兴物业公司没有指示要求的情况下主动去擦拭门厅上面的玻璃。其次，王玉真之所以受伤是因为王玉真在清洁时误踩到了龙骨架结构平台从而跌落。王玉真之所以会踩到该平台上并确信它能够承受王玉真的体重，是因为该平台上贴有地板砖，王玉真无论是从外观上观察，还是处于正常人的判断都无法分析出贴有完好地板砖的平台上无法承受自身的重量。最后，恒兴物业公司作为清洁区域的管理人，应该对自身管理区域的安全性有充分的了解，而恒兴物业公司在明知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仍指示王玉真对门厅上面的玻璃做清洁，从而导致王玉真跌落受伤。恒兴物业公司对王玉真的受伤应承担绝大部分的责任。依据民法典第1193条第二款的规定，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选任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恒兴物业公司将王玉真置于危险的境地，恒兴物业公司明显存在“指示”过错，应该承担不低于80%比例的赔偿责任。 王玉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恒兴物业公司向王玉真支付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一次性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精神抚慰金暂计人民币30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鉴定费、保全费由恒兴物业公司承担。诉讼请求数额变更为636327.65元，另二次手术费按实际发生的15718.48元主张，增加二次手术的伙食补助费27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10日恒兴物业公司申请对其公司信息楼一二层窗户玻璃进行清洗。经恒兴物业公司工作人员张亚男微信与王玉真联系，王玉真到现场查勘，根据实际面积核算，按出工人数，预计2天完成，约需3500元报酬，双方达成口头协议。因王玉真自身脚部有伤，答应晚几天干活。王玉真于2019年8月18日和其余几人开始为聊城兴农绿色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做玻璃清洁。2019年8月19日王玉真在清洁工作过程中，由于一楼门厅上方是龙骨架结构外贴地板砖装修平台，王玉真踩门厅上方地板砖破裂导致王玉真从二楼跌落至一楼地面受伤。后王玉真被120救护车送至聊城市肿瘤医院，后转院至聊城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医学诊断证明为胸腰椎爆裂性骨折、脊髓损伤、马尾神经损伤、右足外伤、左小腿外伤、全身多处软组织伤、泌尿系感染、尿潴留。王玉真住院后恒兴物业公司于2019年8月20日将本次劳动报酬3500元转给王玉真之子。后经治疗王玉真于2019年10月19日出院。王玉真在聊城市肿瘤防治院花费1597.82元，在聊城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61天花费115578.72元，门诊花费3016.8元，复查支出费用817.43元，上述共计121010.77元，恒兴物业公司支付92000元。王玉真住院期间由王玉真姐姐王玉玲、王玉真儿媳杜培培护理，其二人均系城镇居民。经本院委托鉴定，2020年5月9日济南三和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济三和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173号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王玉真伤残程度为6级伤残。2.被鉴定人王玉真伤后误工时间为自受伤之日起截止至定残日前一日；3.被鉴定人王玉真护理时间暂定2年，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出院后需1人护理；护理期满仍需护理的，可另行主张。4.被鉴定人王玉真伤后营养时间为365天。5.被鉴定人王玉真内固定物需适时取出，届时约需二次手术费12000元人民币或建议以实际发生为准，后续治疗期间误工时间为20天，需1人护理10天。 2020年8月17日至2020年8月26日王玉真在聊城市人民医院进行二次手术住院治疗9天，支付医疗费15718.48元。 王玉真称恒兴物业公司提供的脚手架并安装以及恒兴物业公司代理人张猛专门交代门厅上方的玻璃是公司的门面，必须擦拭，恒兴物业公司不认可。王玉真未提交证据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玉真与恒兴物业公司之间究竟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王玉真与恒兴物业公司通过口头约定，王玉真承接清洁业务后组织其他人员进行保洁，并按照恒兴物业公司的要求完成保洁工作，由恒兴物业公司支付相应报酬，王玉真的工作不受恒兴物业公司的指挥和管理，王玉真、恒兴物业公司之间不存身份上的控制和从属关系，王玉真所提供的劳动是其独立业务活动，是一次性劳动成果，恒兴物业公司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王玉真自己和谁和什么人完成，并不受恒兴物业公司的限制，因此应认定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定作人指示过失责任，是指承揽人在执行承揽合同过程中，因执行定作人的有过失内容的定作、指示或者选任而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由定作人承担损害赔偿的特殊侵权民事责任。从外观看，二楼门厅上方平台四周为地板砖结构，看似牢固安全。恒兴物业公司明知其门厅上方为龙骨架地板砖结构，王玉真站在上面擦拭玻璃存在风险，其未告知，应认定恒兴物业公司的指示存在过失，对导致王玉真受伤存在过错，恒兴物业公司作为定作人应在指示过失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恒兴物业公司所称门厅上面玻璃不包括在承揽的工作范围，但其并未明确告知该处危险不需擦拭，应认定王玉真系在恒兴物业公司指示安排的工作中受伤。但王玉真以自己的技术承揽保洁工作，应具备一定的安全常识，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存在过错较大。比较王玉真、恒兴物业公司过错程度，以恒兴物业公司承担40%的责任为宜。王玉真已经进行二次手术治疗，二次手术费已经支付，应以实际花费为准。二次手术伙食补助费270元恒兴物业公司亦应按比例进行赔偿。根据王玉真的伤情，精神抚慰金酌定为20000元，交通费酌定为600元。 关于王玉真的损失:1.医疗费121010.7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61天＋9天）×30元/天；3.营养费10950元（365天×30元/天）；4.残疾赔偿金423290元（42329元/年×20年×50%）；5.误工费30036.23元（115.97元×259天）；6.护理费91732.57【14148.34元（115.97元×2人×61天）＋77583.93元（115.97元×669天）】；7.二次手术费15718.48元；8.二次手术误工费2319.4元（20天×115.97元）；9.二次手术护理费1159.7元（115.97元×10天）；10.精神抚慰金20000元；11.鉴定费3000元；12、交通费600元；上述共计为721917.15元。恒兴物业公司应赔偿王玉真损失的40%即288766.86元。扣除恒兴物业公司已经垫付的92000元，恒兴物业公司还应赔偿王玉真196766.86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参照最高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聊城恒兴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玉真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二次手术费、二次手术误工费、二次手术护理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等共计196766.86元。二、驳回王玉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82元，由王玉真负担3082元，聊城恒兴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恒兴物业公司是否存在指示过失责任，对于王玉真的损失应否承担40%的责任。 聊城兴农绿色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系恒兴物业公司的住所地，故恒兴物业公司应当对门厅上方的结构有清晰、明确的了解。恒兴物业公司作为定作方在指示王玉真工作时,未充分考虑到工作环境的危险性,未尽到合理注意、提醒义务，未采取有效预防、保护措施,主观上存在指示过失,应当依法对本案的损害结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玉真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多年从事保洁工作，在具有较大危险性的二楼门厅上方完成定作方指示的承揽工作时,没有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且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从而造成损害后果的发生,王玉真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恒兴物业公司的过错程度和过错情节等因素，酌情判令恒兴物业公司承担40%指示过失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恒兴物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35元，由上诉人聊城恒兴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凤魁 审 判 员 闫 红 审 判 员 刘 颖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雷 蕾 书 记 员 杨 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