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陕01民终5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俊英，女，汉族，住西安市碑林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琳，男，汉族，住西安市碑林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莉莉，陕西九成宫律师事务所律师。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连龙，陕西九成宫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高新区热力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高新区。法定代表人：李军利，系被告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辉，陕西法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雨，女，汉族，住西安市西安高新区，系该公司客户服务部员工。上诉人李俊英、郭琳因与被上诉人西安高新区热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新热力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20）陕0113民初160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俊英、郭琳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莉莉与连龙，被上诉人高新热力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辉与张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俊英、郭琳上诉请求：1、撤销（2020）陕0113民初16062号民事判决，改判高新热力公司在其过错责任范围内赔偿李俊英、郭琳主张各项损失的百分之30即214940元；2、判决高新热力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应当依法改判。1、郭某达到退休年龄前（截止2017年）系事实劳动关系。郭琳父亲郭某于2012年5月（55岁）入职高新热力公司负责西户路热源厂绿化养护工作，根据高新热力公司的安排，郭某不承担经营成本、工作所使用的生产设备、工具、材料等均由高新热力公司提供；郭某仅提供劳动，对经营策略、资金支配等不具有广泛的决定权，也不承担项目的经营风险；郭某定期向物业部发送工作视频，日常养护工作接受公司物业部门的管理；公司持续每月向郭某发送工资，除此外，从未获取任何生产经营收入；郭某的其他福利待遇与高新热力公司其他工作人员无异。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之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相关凭证”。现李俊英、郭琳提供了相关的证据，可以认定郭某与公司之间系事实劳动关系。2、根据相关规定，郭某达到退休年龄后转化为劳务关系。根据《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对十三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第6979号建议的答复》的规定，郭某自2017年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至2020年5月与公司之间系劳务关系。因此，虽然公司与郭某签订的绿化养护合同，但该合同约定的“所谓承包者”郭某并不同时具备，“经营者”和“劳动者”的双重身份，其不承担经营成本，不承担经营风险，更加未享受任何经营收益和保障性的收入；郭某八年工作期间提供劳动，接受工作管理，每月领取基础的工资收入保障，实质仍是事实劳动关系，高新热力公司是为规避为劳动者提供劳动保护、依法缴纳社保等法定义务，郭某与高新热力公司之间劳务关系的成立依附于劳动关系的存续、转化。二、高新热力公司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1、高新热力公司从未安排郭某体检。2、高新热力公司对郭某疾病的引发存在过错；3、高新热力公司对郭某发病后救助不及时存在过错。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郭某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突发疾病死亡，李俊英、郭琳不存在过错，高新热力公司作为收益者和管理者，未尽到管理监督义务，应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在其过错责任范围内承担法律责任。高新热力公司辩称，一、郭某达到退休年龄前（截止2017年）与高新热力公司之间为劳动关系的主张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且缺乏逻辑关系。二、李俊英、郭琳依据《侵权责任法》第35条的规定试图证明郭某在承揽养护期间的病亡是由高新热力公司造成的这一主张是不成立的，这是对法律的误读；三、高新热力公司与郭某之间存在着承包合同即合同法上确认的承揽合同关系而不是劳务雇佣关系，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承包期限、承包费用、付款方式、双方的权利义务等，双方均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且已履行了8年。郭某等人依据合同亦领取了承包费，这是本案基本的事实。四、郭某的病亡与高新热力公司没有任何关系。1.郭某与高新热力公司存在承揽关系，而不存在雇佣关系；2.郭某的突发疾病是由郭某本身身体状况造成的，与高新热力公司没有任何关系；3.郭某的突发疾病与侵权没有任何关系，高新热力公司也未对郭某有任何侵权行为；4.李俊英、郭琳所说的未予体检，首先高新热力公司没有义务给予郭某进行体检，其次，郭某的突发疾病与体检与否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利害关系；5.郭某生病到病亡后，高新热力公司从合作方的立场出发，积极予以配合，做到了在道德层面应该做的探视，慰问等。故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俊英、郭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高新热力公司在其责任范围内对李俊英、郭琳赔偿各项损失共计716466.74元；2、本案诉讼费由高新热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俊英与死者郭某系夫妻关系、郭琳与死者郭某系父子关系。2012年起郭某等3人（乙方）与高新热力公司(甲方)每年均签订《高新热力公司西户路热源厂绿化养护合同》，约定高新热力公司将管理区域的12000平方米室外景观、绿地承包给郭某等3人进行日常养护和修缮管理，日常养护包括但不限于树木、草坪浇水、施肥、病虫防治、去除枯死植物、植物补植、整形修剪等工作,并约定了全年的承包费用按月以工资形式支付。2020年5月6日上午，郭某到达高新热力公司后出现身体不适症状，工友及其侄女随即拨打120，郭某被送往西安国际医学中心医院急救，当日经抢救无效去世，死亡原因为心源性猝死。高新热力公司工作人员在郭某去世后代表高新热力公司将10000元送至李俊英、郭琳家中。庭审中，李俊英、郭琳自述郭某与高新热力公司签订的养护合同中的李俊英、李德顺并非合同的承包人，养护合同的签订方实际为郭某一人，在工作量大时，郭某雇佣了蔡春龙、王小明二人给其帮忙，二人劳务费用由郭某支付。双方均认可郭某没有具体工作时间要求，只要按约定完成厂区绿植养护即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死者郭某与高新热力公司之间是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二、高新热力公司与郭某受到的损害结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高新热力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一：死者郭某与高新热力公司之间是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为，雇佣合同是雇员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劳务活动，雇主支付报酬的合同，雇佣关系的雇员在一定程度上要受雇主的支配,在完成工作时要听从雇主的指挥和管理,雇主决定雇员提供劳务的时间和范围。承揽合同，是约定一方为他方完成工作，他方在承揽方交付独立的工作成果后支付报酬的合同，在承揽关系中,承揽人对于工作如何安排有完全的自主权,承揽关系关注的是工作成果，当事人双方没有身份上的约束。雇佣关系和承揽关系均属于基于劳务产生的法律关系，但二者的法律归责原则不同，雇主责任为替代责任，且系严格责任；而承揽合同则基本上属于过错责任，定作人对承揽人致人损害，仅在定作或者选任、指示有过失时，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死者郭某与高新热力公司签订绿植养护合同，郭某在忙时可自行雇佣帮工并支付工资，自行安排工作时间等，结合李俊英、郭琳与高新热力公司双方提交的证据综合分析,郭某的合同义务是提供养护修缮的工作成果，具体的完成方式、工作时间，甚至具体干活人员均由郭某自行决定，而郭某只要按约交付工作成果即可，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郭某与高新热力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承揽关系的实质特征，死者郭某与高新热力公司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关于焦点二:高新热力公司与郭某受到的损害结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高新热力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郭某的死亡系心源性猝死，该死亡的产生原因系心率失常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高新热力公司不存在定作、指示、选任过失,且郭某的死亡系自身身体原因所致，故高新热力公司与郭某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高新热力公司对郭某的死亡后果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李俊英、张琳主张高新热力公司未安排郭某体检，在郭某发病后未第一时间救治，一审法院认为，李俊英、郭琳与高新热力公司之间无劳动合同关系，安排体检并非高新热力公司的义务，其次根据李俊英、郭琳提交的证人证言显示，郭某在当天早上发病后，蔡春龙及其侄女发现后亦联系120进行了急救，因此对于李俊英、张琳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李俊英、张琳骤失至亲,心情悲痛,于感情角度,不难理解,但李俊英、张琳应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现证据无法证实高新热力公司与郭某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高新热力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对其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驳回。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根据双方当事人一、二审的举证、质证和法庭调查情况，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李俊英、郭琳主张郭某与高新热力公司之间形成劳动关系后又转为劳务关系，对此，李俊英、郭琳负有举证责任。根据郭某与高新热力公司签订的西户路热源厂绿化养护合同以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可知，高新热力公司将其管理区域的室外景观、绿地承包给郭某、李德顺、李俊英进行日常养护和修缮管理，郭某的合同义务是提供养护修缮的工作成果。郭某自行安排工作时间，不受高新热力公司的管理。虽然合同中约定承包费以工资形式支付到人，对此高新热力公司进行了合理解释，且双方历年来签订的绿化养护合同中均未约定以工资形式支付，仅凭该约定不足以说明郭某与高新热力公司之间形成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故李俊英、郭琳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述主张，一审法院认定郭某与高新热力公司之间形成承揽关系，并无不当。关于李俊英、郭琳上诉认为高新热力公司对郭某的死亡存在过错一节，高新热力公司并无给郭某安排体检的约定或者法定义务，郭某死亡原因为心源性猝死，系其自身身体原因所致，与高新热力公司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亦无充分有效证据证明高新热力公司存在救助不及时的事实。故对李俊英、郭琳提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李俊英、郭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965元，由李俊英、郭琳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吉利审判员  任 蕾审判员  姬 钊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陈子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