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79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本忠，男，1974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志强，男，1962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海，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汤昌谷，男，1969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翠，女，1970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代勇，四川金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本忠、徐志强与汤昌谷、张翠合同纠纷一案，因均不服金堂县人民法院（2020）川0121民初1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本忠、徐志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曾本忠、徐志强全部诉讼请求，由汤昌谷、张翠向曾本忠、徐志强补偿对砖厂的各项投入7915445元。主要事实和理由：1.曾本忠、徐志强已经提交证据证明在砖厂技术改造期间的各项资金投入为7915445元。一审法院仅认定6322235元，与事实不符。其中向仁寿县建业耐材有限公司购买耐火砖的费用226500元，向自然人贾银购买砂石的费用191940元，向龙泉驿区洛带镇小胡东升电机修理部支付的费用78360元，向德阳市启恒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购买空压机的费用26800元，向旌阳区宇业起重设备经营部购买电机配件的费用17830元，各项劳务费用1051780元，均属于砖厂技术改造中的投入，属于必要合理费用，应当一并予以认定。2.曾本忠、徐志强提出的补偿诉请，符合诚信及公平原则，不应予以调减，汤昌谷、张翠应对诉请的全部金额予以补偿。汤昌谷、张翠因案涉协议解除后，曾本忠、徐志强不仅支付了违约金50万元，还实际取得了曾本忠、徐志强投入千万资金改造升级后的砖厂全部设施设备。50万元的违约金，已经对违约产生的损失进行了赔偿，而额外获得砖厂资产已经超过了合同解除后的应有效果，导致发生明显的权利义务失衡，违背公平原则。3.曾本忠、徐志强在完成对砖厂必要改造升级的基础上，拆除了部分老旧砖窑，并不会对砖厂价值造成实际损害，一审法院以存在拆除事实为由减除部分投资，明显与事实不符，且汤昌谷、张翠就拆除损失所提起的反诉请求，已经被生效裁定所驳回，一审法院再次将其纳入考量范围，在事实上也是支持其反诉请求。 汤昌谷、张翠辩称，曾本忠、徐志强的上诉请求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上诉。 汤昌谷、张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曾本忠、徐志强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既然认定了曾本忠、徐志强所主张的损失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就不应酌定补偿金额。曾本忠、徐志强诉请主张返还其投入，在未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径行判决认定折价补偿款，明显系超出诉请裁判。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合同解除后果，并不包括守约方酌定补偿违约方损失。曾本忠、徐志强作为砖厂转让合同的违约方，经生效法律文书认定，其无权主张因自身违约而造成的损失。3.本案诉争标的，已经生效判决内容所涵盖，且已被执行。生效判决认定曾本忠、徐志强向汤昌谷、张翠返还罗江花园页岩砖厂，就砖厂设备、窑体、房屋等整体作出处置，生效判决认定的结果就是现状返还。现曾本忠、徐志强提出的投入补偿，实际是对生效判决结果的否定。4.另外，前诉二审判决中在当事人诉请之外，还另外增加了汤昌谷、张翠向曾本忠、徐志强返还1026670元款项的判项，该判项就是曾本忠、徐志强在经营期间有关实际投入的抗辩，在无反诉的情况下，二审判决为减轻诉累平衡当事人各方利益而作出该处理结果，实质已经在前诉中充分考虑了曾本忠、徐志强的利益。5.在执行砖厂返还的过程中，曾本忠、徐志强已经将其投入的设备设施全部拿走。6.一审法院对案件受理费的负担处理不当。 曾本忠、徐志强辩称，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 曾本忠、徐志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汤昌谷、张翠返还在《罗江县花园页岩砖厂出售转让砖厂协议书》履行期间的各项投入共计7915445元；2.诉讼费由汤昌谷、张翠承担。 一审过程中，曾本忠、徐志强为证明其诉讼主张，举示了如下证据：1.《罗江县花园页岩砖厂出售转让砖厂协议书》、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成都中院）（2018）川01民终10864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案涉协议书已经解除；2.罗江县调元镇人民政府出具的情况说明，投入技改设施设备进行改造升级的合同、票据、收条，劳务费清单，拟证明对砖厂进行技改投入、建设改造的事实及金额；3.（2020）川国公证字第68467号公证书及花园砖厂技改投入、建设改造前后的照片，拟证明花园砖厂2015年、2018年的卫星截图能够证实技改投入、建设改造的事实；4.贾某、王某、黄某、吴某的证人证言，拟证明进行技改投入、建设改造等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对证据1各方均无异议，予以采信；对证据2：（1）罗江县调元镇人民政府出具的情况说明，虽内容显示与本案有关，但罗江县调元镇人民政府并非合同当事人，也不是改造、建设花园砖厂的施工单位，其基于何种理由、何种原因、何种途径知晓花园砖厂改造事宜并无相关证据佐证，其对花园砖厂改造情况的陈述不能作为认定合同当事人履行合同情况的证据，不予采信；（2）对投入技改设施设备进行改造升级的合同、票据、收条，一审法院认定如下：①绵竹恒丰节能材料有限公司与徐志强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及绵竹恒丰节能材料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2份，汤昌谷、张翠庭审中认可窑体确实做了改动，上述证据能与证人证言、花园砖厂改造前后照片相互印证，予以采信；仁寿县建业耐材有限公司出具的粘土耐火砖收据1份，因无相关证据佐证，不予采信；②曾本忠与贾某签订的拆改修车间房《合同》1份、验收清单彩钢房屋清单1份、贾某出具的收款收据、收条2份，上述证据能与证人证言、花园砖厂改造前后照片、以及汤昌谷、张翠在执行中的陈述相互印证，予以采信；贾银出具的收据，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不予采信；③曾本忠与王某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份、结算清单1份，上述证据能与证人证言、花园砖厂改造前后照片相互印证，予以采信；④曾本忠与什邡市意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窑炉机械定制合同书》1份，该证据与证人证言、花园砖厂改造前后照片相互印证，予以采信；⑤曾本忠与成都达蔚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工业买卖合同》1份、成都达蔚环保设备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2份，上述证据能与证人证言、花园砖厂改造前后照片相互印证，予以采信；⑥龙泉驿区洛带镇小胡东升机电修理部出具的收款收据2份，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不予采信；⑦德阳市启恒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1份，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不予采信；⑧旌阳区宇业起重设备经营部出具的收据2份，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不予采信；⑨罗江县久盛建材厂与重庆卓工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工业产品买卖合同》1份、重庆卓工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汤昌谷、张翠对情况说明予以认可，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⑩2016年6月至2017年3月工资表、黄代良食堂领款单，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不予采信；对证据3，其经公证机关进行公证，来源真实、合法，相互能予印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证据4，各证人虽与曾本忠、徐志强有与案涉纠纷相关的经济往来，但各证言之间及与其他书面证据相互能予印证，予以采信。 汤昌谷、张翠在（2019）川0121民初2921号案件中关于本诉部分未举示相关证据，就反诉部分举示了《罗江县花园页岩砖厂出售转让砖厂协议书》及财产清单、成都中院（2018）川01民终10864号民事判决书、2018年11月13日金堂县人民法院执行笔录、2019年3月15日金堂县人民法院执行日志、未能返还的财产及损失清单、德阳市玖盛建材厂工商登记信息、罗环建函（2009）13号及企业投资项目备案通知书、债权转让协议及23.8万元付款凭证等证据，因本案系就（2019）川0121民初2921号案件中本诉部分进行审理，但为了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中各方无异议的《罗江县花园页岩砖厂出售转让砖厂协议书》、成都中院（2018）川01民终10864号民事判决书、2018年11月13日金堂县人民法院执行笔录、2019年3月15日金堂县人民法院执行日志、德阳市玖盛建材厂工商登记信息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31日，汤昌谷（甲方、转让人）与曾本忠、徐志强（乙方、受让方）签订了一份《罗江县花园页岩砖厂出售转让砖厂协议书》，双方约定：一、甲方同意整体转让罗江县花园页岩砖厂（包括砖厂的设备、窑体及房屋等）从2016年6月6日起出售给乙方；转让价216万元，该价款包括砖厂在签订本协议当日的全部财产，以双方现场交接为准（详见财产清单），但是不包括砖厂转让以前的各种债权债务。二、转让价格及相关费用1.该砖厂转让费216万元，签合同后3个工作日内先付50万元，首付款到账后3天内把砖厂移交给乙方，余下166万元从2016年11月起分12个月付清，前11个月每月支付138500元，最后一个月付136500元。每月30日前乙方必须按时把转让费支付给甲方，如有任何一次未按时付款，均视为乙方违约，如超过2次违约，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收回砖厂；2.在转让款没有付清之前暂不过户，公章由转让方保管。尾款付清后过户，并移交公章。三、砖厂转让及物品移交时限1.本协议转让所涉及的全部内容甲方在2016年6月6日前向乙方交付；2.物品移交清单由甲乙双方共同到场并认真清理移交物品的同时进行编制；3.物品移交清单必须通过甲乙双方共同签字认可方为有效。该协议尾部由汤昌谷签字，罗江县花园页岩砖厂加盖公章，曾本忠、徐志强签名捺印。 签订协议后，汤昌谷、张翠向曾本忠、徐志强交付了花园砖厂，2017年2月28日、5月22日，汤昌谷、张翠出具收据载明共收到转让费1026670元。 2017年9月25日，汤昌谷、张翠以罗江县花园页岩砖厂名义向曾本忠、徐志强送达《解除协议通知书》，载明：因曾本忠、徐志强未按协议约定支付完毕转让费，汤昌谷、张翠根据协议约定解除双方协议书，并要求曾本忠、徐志强在2日内返还财产，办理交接手续。后曾本忠、徐志强并未返还砖厂，而是于2017年10月30日及11月14日分别支付剩余转让款40万元、80万元，但均被原途径退回。 2018年1月17日，汤昌谷、张翠向金堂县人民法院起诉曾本忠、徐志强，要求判令解除双方协议书、曾本忠、徐志强返还砖厂全部财产（详见财产清单）并支付违约金50万元。2018年5月22日，金堂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121民初71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解除汤昌谷与曾本忠、徐志强于2016年5月31日签订的《罗江县花园页岩砖厂出售转让砖厂协议书》；2.曾本忠、徐志强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汤昌谷、张翠返还罗江县花园页岩砖厂（包括砖厂的设备、窑体及房屋等）；3.曾本忠、徐志强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汤昌谷、张翠支付违约金50万元。曾本忠、徐志强不服并提起上诉，成都中院于2018年8月27日作出（2018）川01民终1086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维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8）川0121民初7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2.变更金堂县人民法院（2018）川0121民初7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汤昌谷与曾本忠、徐志强于2016年5月31日签订的《罗江县花园页岩砖厂出售转让砖厂协议书》于2017年9月25日解除”；3.汤昌谷、张翠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曾本忠、徐志强返还1026670元。该二审判决生效后，曾本忠、徐志强未按生效判决履行返还砖厂义务，汤昌谷、张翠申请强制执行。 2018年11月13日，金堂县人民法院执行局工作人员前往花园砖厂进行执行，汤昌谷称砖厂部分财物、设备已毁损、拆除，曾本忠、徐志强称其对砖厂进行了技改、添附，执行人员告知双方自行协商或诉讼解决，执行人员张贴了腾退公告，要求被执行人限期腾退。后因被执行人未予腾退，2019年3月15日，执行人员前往花园砖厂强制执行，并联系被执行人到场协助执行，被执行人未到场，执行人员遂与申请人及见证人对砖厂财产进行了清点，并将清单财产移交给申请人，申请人予以接收，强制执行完毕。2019年3月15日的执行日志载明“经现场清点，该砖厂内财产清点情况如下：进门左侧房屋14间（以门数计，砖瓦结构），经现场清点无资金物品，无贵重物品，仅有一些生活用品，左侧水塔一个。进门右侧19间，1个厕所，1个通道。房间内无贵重物品，只有一些生活用品。该砖厂右侧烘干房和水胚房拆除后改建为场地与围墙。经申请人确认，属于他们原有的财产（生产设备）有输送架7套（改造过）、笼粉1套含454瓦电机2个，笼筛2个、电机2个（改造过）、搅拌1套含454瓦电机1个，主机1套含160千瓦电机1个，110千瓦电机1个、水塔2个（进门左侧1个，生产厂后方1个，含抽水电机2个）、配电柜、装油罐1个（空的）、地磅1个（私加一截），主体生产设施见照片现状。窑车（旧换新）被执行人财产见照片（生产设施及扩建）、包括控制室1间，脱硫塔及配套1套等。经现场清点，被执行人有烂主机1台、烂桌子2台、空调1套、烂柜子4个、开水器1个、办工桌1个、除尘器配套1套、堆料房顶棚3块，靠近山体顶棚1块，风扇1个、房间一间（地磅旁边）、围墙一排、主体窑右边钢棚一排、7个金属工作托架、捡胚机一套、圆桌2张、柜子1个、烂床27张”。 一审法院另查明，罗江县花园页岩砖厂（普通合伙）于2009年4月27日登记成立，合伙人汤昌谷、张翠，汤昌谷系执行事务合伙人。罗江县久盛建材厂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曾本忠，成立日期为2015年6月9日，住所地德阳市罗江区××镇××村××组，2019年1月变更名称为德阳市玖盛建材厂。 一审法院认为，一审争议焦点主要为：1.曾本忠、徐志强是否对案涉砖厂进行了投入以及投入的金额；2.如果存在改造，相应的投入是否应当由汤昌谷、张翠折价返还。 一、曾本忠、徐志强是否对案涉砖厂进行了投入以及投入金额的认定。首先，是否进行了升级改造，进行了哪些升级改造。曾本忠、徐志强主张其在接收案涉砖厂后对其进行了改造，主要包括将轮窑改造为隧道窑、增设全自动捡码砖坯生产线、翻新重建旧厂房、地磅房改造、地坪硬化、砌筑围墙、管理房翻新、定作钢制平板车及安装相应轨道和牵引机构、增加脱硫塔和除尘设备等。因双方在交付花园砖厂时并未签订双方一致认可的财产交付清单，故一审法院只能依据各方陈述及举证综合认定曾本忠、徐志强是否进行了升级改造。根据汤昌谷、张翠的陈述及查明认定的事实，能够确认曾本忠、徐志强实施了轮窑改造为隧道窑、增设全自动捡码砖坯生产线、翻新重建旧厂房、地坪硬化、定作钢制平板车及安装相应轨道和牵引机构、增加脱硫塔和除尘设备等项目。其次，升级改造投入金额的认定。曾本忠、徐志强主张了7915445元，根据查明认定的事实，一审法院确认强升级改造投入的金额为6322235元（轮窑改造为隧道窑部分17万元+增设全自动捡码砖坯生产线部分51万元+窑炉机械设备及除尘设备部分2083000元+翻新重建厂房部分1625000元+地坪硬化部分1312235元+环保设备部分622000元），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二、曾本忠、徐志强的上述投入是否应当由汤昌谷、张翠折价返还。一审法院认为，因案涉协议书已经解除，首先，关于成都中院（2018）川01民终10864号案件是否对曾本忠、徐志强的主张已进行了处理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生效判决虽然判令曾本忠、徐志强向汤昌谷、张翠返还花园砖厂（包括砖厂的设备、窑体及房屋等）、判令曾本忠、徐志强承担违约金50万元，从判决主文来看，确系对花园砖厂包括砖厂的设备、窑体及房屋的返还问题、转让款的退还问题、违约金的支付等合同履行问题进行了处理，但该判决依据的是双方合同中对标的物的约定和描述，判决说理和主文并未明确载明对曾本忠、徐志强的投资损失进行了综合评判和认定，也并未认定曾本忠、徐志强的升级改造部分性质就是解除合同造成的损失，仅是载明“至于曾本忠、徐志强认为解除合同对其造成损失，其可另行主张”，至于是否属于解除合同造成的损失、损失大小等属于一审查明认定范围。汤昌谷、张翠认为成都中院已经对增添物进行了处理，本案不应一事再理的辩解意见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因案涉协议书是对原花园砖厂的转让，该合同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在于出让方交付标的物，受让方支付对价。故曾本忠、徐志强在标的物交付后对标的物进行升级改造的行为不属于履行合同的行为，其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主张不能成立。双方约定了“尾款付清后过户，并移交公章”，可见双方约定在尾款付清之前对经营权、所有权不予变更，在双方未过户未移交公章且未明确对添附或合同解除后添附物如何处理进行约定的情况下，曾本忠、徐志强对标的物进行改造应当更加谨慎，应当预见因出现合同解除导致损失的情况发生。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十六条之规定“非产权人在使用他人的财产上增添附属物，财产所有人同意增添，并就财产返还时附属物如何处理有约定的，按约定办理；没有约定又协商不成，能够拆除的，可以责令拆除；不能拆除的，也可以折价归财产所有人，造成财产所有人损失的，应当负赔偿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装饰装修，合同解除时，双方对已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物的处理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因出租人违约导致合同解除，承租人请求出租人赔偿剩余租赁期内装饰装修残值损失的，应予支持；（二）因承租人违约导致合同解除，承租人请求出租人赔偿剩余租赁期内装饰装修残值损失的，不予支持。但出租人同意利用的，应在利用价值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参照上述法律规定，非产权人可以就其添附物中不能拆除的部分要求财产所有人折价补偿，但前提是财产所有人同意利用，而且如果拆除造成财产所有人损失的还应当向财产所有人赔偿；在承租人违约导致合同解除的情况下，承租人也能就其装饰装修残值要求出租人在利用价值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但前提也是出租人同意利用。在一审中，案涉合同系因曾本忠、徐志强的原因导致解除，若汤昌谷、张翠同意利用，则曾本忠、徐志强可以要求汤昌谷、张翠在其利用价值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若汤昌谷、张翠不同意利用，违约方的损失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行使权力、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最大限度保护守约方、制裁违约方系制定和实施法律的价值追求。汤昌谷、张翠系守约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并无任何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应当受到法律的充分保护。反之，曾本忠、徐志强作为违约方，因其违约行为直接导致合同解除，并且在未经标的物所有权人同意的情况下对标的物进行拆除、改建，根据查明认定的事实，曾本忠、徐志强虽然进行了轮窑改造、增设了全自动捡码砖坯生产线、窑炉机械设备及除尘设备、翻新重建了厂房、进行地坪硬化、增加环保设备等投入，但该“投入”转变为“损失”源于其不诚信履行合同义务行为导致，在汤昌谷、张翠不同意利用的情况下，强求汤昌谷、张翠利用和折价补偿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虽然汤昌谷、张翠实际接收了标的物，但其依据的是（2018）川01民终10864号生效判决，且在判决后曾本忠、徐志强不仅不履行返还义务，而且不配合强制执行，汤昌谷、张翠接收标的物并无不妥。从（2018）川01民终10864号案件及本案原审一审、二审的情况来看，双方合同解除、案涉标的物被汤昌谷、张翠收回均已成既定客观事实，曾本忠、徐志强进行了轮窑改造、增设了全自动捡码砖坯生产线、窑炉机械设备及除尘设备、翻新重建了厂房、进行地坪硬化、增加环保设备等，其中既包含添附项目也包含新建项目，汤昌谷、张翠在庭审中明确表示不同意利用，根据法律规定，曾本忠、徐志强应当对上述添附和新建项目进行拆除移走，且如果因为拆除行为对汤昌谷、张翠造成损失的还应承担赔偿责任，但上述添附和新建的项目已经构成了一个整体，如果对这些项目进行拆除后返还原物，无异于拆除毁损了整个现有砖厂，这既不利于发挥物的最大价值，也浪费了社会资源，更不利于双方矛盾纠纷的彻底解决，造成不必要的诉累，有违公平、效率原则，故在汤昌谷、张翠已实际接收并利用的客观前提下，不适宜拆除返还原物，若要彻底解决纠纷，只能由守约方汤昌谷、张翠在现有利用价值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综合全案，一审法院综合以下因素酌情认定：1.曾本忠、徐志强对标的物进行了改建升级，但也存在拆除事实；2.案涉合同因曾本忠、徐志强违约解除；3.案涉“投入”转化为“损失”系曾本忠、徐志强违约导致；4.添附物在完工后至强制执行交付汤昌谷、张翠前由曾本忠、徐志强控制、利用和收益，截至汤昌谷、张翠接收时添附物亦存在价值损耗；5.法律保护守约方、制裁违约方；6.汤昌谷、张翠实际接收并利用标的物；7.拆除添附物、回到双方交付标的物时标的物的状态不利于实现物的价值，造成社会资源浪费；8.曾本忠、徐志强就其履行合同中的不诚信行为承担了部分违约金；9.双方未对添附、解除合同后添附物如何处置进行约定等，基于上述因素的综合考虑，一审法院酌定汤昌谷、张翠向曾本忠、徐志强折价补偿150万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汤昌谷、张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曾本忠、徐志强支付折价补偿款150万元；2.驳回曾本忠、徐志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3638元，由曾本忠、徐志强负担12060元，由汤昌谷、张翠负担51578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对于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过程中，本院对曾本忠、徐志强在一审中提交的就案涉砖厂实际投资的证据重新进行了梳理和审查，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就实际投入金额所采信的证据正确，结合各项合同、票据、收条以及证人证言，本院认定曾本忠、徐志强升级改造投入金额共计6322235元。具体为：1.徐志强以罗江花园砖厂名义向绵竹恒丰节能材料有限公司采购耐火棉保温材料，支付17万元；2.为改造修建车间房，曾本忠、徐志强向贾某支付162.5万元；3.为修建水泥地坪、窑边轨道地坪及机房地坪，曾本忠、徐志强向王某支付1312235元；4.为采购窑车、顶车机等设备，曾本忠、徐志强向四川省什邡市意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支付2083000元；5.为采购离心机、烟道基础水池改建等，曾本忠、徐志强向成都达蔚环保设备有限公司支付622000元；6.为采购自动切、码、运坯机，向重庆卓工科技有限公司支付51万元。 本院认为，由于案涉合同纠纷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规定，本案应适用案涉合同纠纷发生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本案中，案涉砖厂转让合同关系已经生效法律文书认定解除，根据诉辩意见，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集中在：合同解除且曾本忠、徐志强返还砖厂后，曾本忠、徐志强是否有权向汤昌谷、张翠主张返还对砖厂的实际投入及具体金额认定。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第一，关于应否支持返还投入的问题。本案实际是因曾本忠、徐志强在受让案涉砖厂的过程中，逾期支付转让款项，其违约行为触发合同约定的解除情形后，曾本忠、徐志强主张对合同解除造成的损失进行补偿。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在本院（2018）川01民终10864号民事判决书，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川民申98号裁定书以及本院（2020）川01民终1408号民事裁定书中，均明确赋权曾本忠、徐志强可对合同解除造成的损失提起诉讼，故汤昌谷、张翠关于曾本忠、徐志强系因自身违约导致合同解除，无权主张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在汤昌谷、张翠诉请解除合同的前诉中，截止2017年6月曾本忠、徐志强应付款项为1469500元，实际已支付1026670元，已付款比例近70%，且在汤昌谷、张翠发出解除通知后，曾本忠、徐志强提前将剩余款项全额向汤昌谷、张翠支付并超付66670元，在此情况下汤昌谷、张翠仍坚持诉请解除合同，即使因曾本忠、徐志强违约导致合同解除，其违约的主观过错程度对比合同解除曾本忠、徐志强所造成的损失，亦是显著轻微。本院生效判决在支持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另行认定曾本忠、徐志强支付违约金50万元，客观上也足以弥补汤昌谷、张翠的损失。第三，根据查明事实，曾本忠、徐志强在接受案涉砖厂后即开展了升级改造和固定资产投入，这些投入大部分均以添附的形式转化为了砖厂的有益增值，而目前案涉砖厂经强制执行后已由汤昌谷、张翠占有使用。因此，基于以上三点理由并从遵循民事活动的公平原则出发，汤昌谷、张翠应对曾本忠、徐志强的投入进行返还。 第二，对于返还金额的认定。如前所述，本院二审中对于一审认定的6322235元投入金额予以确认。曾本忠、徐志强上诉主张在此之外的其他投入，所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实际发生，故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应当返还的金额，因砖厂交付曾本忠、徐志强后又被执行返还，曾本忠、徐志强的投入的不仅包括机器设备还包括添附后的改造修建，而砖厂客观上又无法恢复转让前的物理状况，因此不具备价值评估的可能。因此本院只能从公平原则出发，通过对比砖厂转让时附带的资产明细表和执行返还时的工作笔录，综合权衡后，认定汤昌谷、张翠应返还的比例为80%，即6322235元×80%=5057788元。 综上所述，曾本忠、徐志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汤昌谷、张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正确，但判决返还的金额过低，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金堂县人民法院（2020）川0121民初1662号民事判决； 二、汤昌谷、张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曾本忠、徐志强支付款项5057788元； 三、驳回曾本忠、徐志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3638元，由曾本忠、徐志强负担16433元，由汤昌谷、张翠负担472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曾本忠、徐志强预交67208元，其中自行负担16433元，汤昌谷、张翠负担50765元。汤昌谷、张翠预交63638元，由其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王 嫘 审 判 员  叶云婧 审 判 员  傅科文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敖旭涛 书 记 员  牟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