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25民终3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琼琼，女，1988年4月4日生，汉族，住云南省建水县。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春红，女，1986年2月19日生，汉族，住云南省建水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召君，云南谣光（建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柴某，女，1974年10月15日生，汉族，住云南省建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车海雁，女，1995年7月29日生，汉族，住云南省建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车某，男，2007年1月15日生，汉族，住云南省建水县。法定代理人：柴某（系车某之母），女，1974年10月15日生，汉族，住云南省建水县。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向娟，云南六贞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原审被告：杨家祥，男，1964年11月28日生，汉族，住云南省建水县。上诉人李琼琼、赵春红因与被上诉人柴某、车海雁、车某及原审被告杨家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建水县人民法院（2020）云2524民初3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琼琼、赵春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在案证据足以证实上诉人与死者车保明之间系承揽关系，一审法院将本案认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提供的材料并不能证实车保明和上诉人存在劳务关系，一审未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是否能证实车保明与上诉人系雇佣关系作任何分析，反而仅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评判属于法律逻辑错误中的“暗设前提”，严重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等相关法律的规定。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其与车保明之间具有共同的承揽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双方经过协商签订了具有承揽定作工程协议性质的“字条”。虽然上诉人未在字条上签字，但字条一直由上诉人持有，车保明未提出任何异议，并按照字条内容履行相应义务，承揽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证据的真实性，却不认可合同的成立和生效的做法无任何依据。2.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承担526288.15元的赔偿责任无任何法律依据。如前所述，本案系承揽合同关系，车保明作为承揽人凭借自己的经验和技术独立完成所承揽的事务。事发时车保明系因其在拆墙过程中操作不当导致围墙倒塌被掩埋，与上诉人无任何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上诉人作为定作人，不存在任何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此外，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因车保明死亡造成的损失计算不合理，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车保明具有城镇居民身份，其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进行计算。综上，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对证据认定不当，导致本案定性、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被上诉人柴某、车海雁、车某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车保明经人介绍为二上诉人提供劳务，双方经过协商在纸上列明了提供劳务的具体事项。案发时现场未设置安全防护措施，车保明在拆除墙体过程中被倒塌的墙体砸中身亡，系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损致死。2.二上诉人主张其与车保明成立承揽合同关系不符合客观事实，也无法律依据。本案中，车保明是在二上诉人的指示及要求下提供劳务，其工作不具有独立性。二上诉人提交的“字条”上所列事项均是要求车保明提供劳务的具体对象，没有任何技术标准和验收标准，也没有约定工作成果，报酬亦是以提供劳务本身支付价款。被上诉人针对自身主张向法院提交了相关证据，足以证实车保明与二上诉人系提供劳务关系，且车保明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及户口簿能证实车保明死亡及系农转城的事实。二上诉人主张其与车保明成立承揽关系，但其提供的字条不具有合同的法定要件形式，不能证实其主张。3.车保明在从事劳务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其在拆除墙体时多次反复与几名工人确认墙体是否稳固，已经尽到了自身安全的审慎义务。本案事发的根本原因是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的二上诉人未设置安全设施、未尽到安全防范的义务，一审判决认定其承担70%的责任，被上诉人虽不赞同，但考虑到车保明已不在人世，为减轻被上诉人失去亲人的伤痛，才表示服从原判决，没有上诉。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杨家祥述称，1.本案事发时其不是案涉房屋的实际控制人、使用人和管理义务人，其亦未参加案涉房屋的装修拆墙行为。2.其出租给李琼琼、赵春红的房屋院落围墙自身不存在任何安全隐患及瑕疵，其在本案中不存在管理义务及过错，故对房屋在租赁、管理、收益期间所发生的事故不应承担责任。3.车保明系在完成承揽工作过程中因自身操作不当及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死亡，不是基于承租人或租客身份在使用承租房屋过程中，因房屋的居住环境不符合安全要求或设备设施不符合安全条件导致死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其在本案中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柴某、车海雁、车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被告李琼琼、赵春红共同赔偿三原告各项损失共计829654.50元；2.由被告杨家祥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杨家祥系建水县临安镇杜家坡村157号房屋使用权人。2020年5月9日，被告赵春红与被告杨家祥女儿杨永萍签订书面房屋租赁合同租赁上述房屋（面积约268平方米，用途为商业、办公、宿舍，租期自2020年5月15日至2030年5月15日等），并与被告李琼琼合伙准备将房屋改建用作经营民宿。2020年9月19日，车保明经人介绍并与被告李琼琼、赵春红商谈后，谈妥以工钱11000元的价格由车保明对房屋进行施工。2020年9月20日晚被告李琼琼、赵春红与车保明因施工中产生的垃圾清运问题在房屋内进行协商，后李琼琼在一张纸上书写了“搞磁砖整栋房子（外墙磁砖及过道磁砖）、铲墙上白灰整幢房子（拆外围墙体）……”等内容，字条落款处有“车保明”签名字样。2020年9月21日10时30分许，车保明在拆除房屋外围墙施工过程中，被坍塌的墙体砸中、掩埋，当场死亡。另查明，1.事故发生现场未设置施工安全防护设施；车保明施工时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2.原告柴某与死者车保明系夫妻，共同生育了原告车海雁、车某；3.被告李琼琼、赵春红于事发后已支付原告6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被告李琼琼、赵春红与车保明间形成的法律关系。被告李琼琼、赵春红、杨家祥认为2020年9月20日形成的有“车保明”字样签名的字条是李琼琼、赵春红与车保明签订的具有承揽定作性质的工程协议。该字条虽有真实性，但只记明了改建施工的项目以及工钱价款，没有合同当事人双方，也没有合同当事人对达成一致意思表示的共同确认，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合同成立、生效的条件。且从该字条内容看，施工内容主要是拆除、开槽、挖坑等，与被告李琼琼、赵春红辩解是对装修定作要求的约定也不相符。至于工钱计付方式、车保明是否雇请工人、是否自带工具均不是认定承揽合同法律依据。被告李琼琼、赵春红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与车保明已形成依法成立并生效的承揽合同。本案实质仍是车保明为承包的房屋改建施工提供劳务过程中受损致死。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并无不当。（二）关于责任承担主体。本案中，车保明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从事施工作业时未注意自身安全致事故发生，自身存在过错，其对自己的损害后果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李琼琼、赵春红不能证实在改建房屋过程中已对施工现场采取安全有效的防范措施，故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被告李琼琼、赵春红应对发生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杨家祥虽是房屋的使用权人，但事发时房屋已出租并实际由被告李琼琼、赵春红管理使用，被告杨家祥对房屋是否改建、如何改建、何人改建均不能作出影响，故被告杨家祥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关于原告因车保明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原告因车保明在提供劳务期间受损致死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依法应得到赔偿。原告主张的丧葬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已提交户口本、社区证明证实车保明的城镇居民身份，原告主张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主张亲属为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系合理支出，酌情确定按100元/天计算3人3天；受害人车保明自身存在过错，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对原告因车保明死亡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确定如下：丧葬费53257元、死亡赔偿金724760元（36238元×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58637.50元（23455元/年×5年÷2人）、亲属办理丧事误工费900元（100元/天×3人×3天），合计837554.50元。以上损失的30%由原告自负，剩余70%的损失即586288.15元由被告李琼琼、赵春红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扣除被告李琼琼、赵春红已支付的60000元外，由被告李琼琼、赵春红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柴某、车海雁、车某因车保明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526288.15元；二、驳回原告柴某、车海雁、车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00元，减半收取6050元，由被告原告柴某、车海雁、车某负担1815元，由被告李琼琼、赵春红负担4235元”。二审中，被上诉人柴某、车海雁、车某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建水县公安局城北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欲证实车保明户属“农转城”系城镇居民户口。经质证，上诉人李琼琼、赵春红对真实性、关联性没有意见，对合法性有意见，认为该证据没有单位负责人及制作人员的签名或盖章，不符合书证合法性要件。原审被告杨家祥对该证据无异议。上诉人李琼琼、赵春红申请证人林某出庭作证，欲证实“字条”的真实性及二上诉人与车保明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经质证，上诉人认为证人林某陈述李琼琼在字条上签字系记忆偏差，李琼琼未在字条上签过字。其他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对林某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对字条的内容也不予认可。原审被告杨家祥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审查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情况说明》内容真实、来源合法，能够证明车保明户系“农转城”为城镇居民户口，本院予以采信。证人林某的证言仅能证明2020年9月20日上诉人与车保明协商施工事宜时其在现场，但不能证明李琼琼、赵春红与车保明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其证言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综合各方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李琼琼、赵春红与车保明之间是提供劳务关系还是承揽关系；2.一审对损失的计算及责任分担是否合理。针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一）关于本案系提供劳务关系还是承揽关系的问题。劳务关系是劳动者与用工者根据口头或者书面约定，由劳动者向用工者提供一次性的或者特定的劳动服务，用工者依约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的一种有偿服务的法律关系；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接受工作成果并给付报酬而在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承揽关系是交付一定的工作成果，而劳务关系一般就是劳动者提供的劳务行为。本案中，上诉人李琼琼、赵春红因对租赁的房屋进行改建，以11000元的价格交由车保明对房屋的拆除部分进行施工。经双方协商，由李琼琼书写了一个“条子”明确施工的具体项目即包括搞瓷砖、拆墙、拆除吊顶、挖排水管及墙上线管水管开槽、挖化粪池、垃圾回填，并注明了水电开槽标准及工钱11000元等内容，由车保明签字确认交由李琼琼收执，可视为双方对施工内容已达成合意，形成了事实上的合同关系。上诉人将上述工作内容以11000元的价格交由车保明完成，双方建立合同关系的目的和指向明确，属交付一定的劳动成果，并非单纯的提供劳务。根据本案当事人的陈述及本案查明事实，结合建水县公安局陈官派出所对在事发现场的工人张德科、赵家才和上诉人李琼琼所作的询问笔录，可看出车保明的施工作业方式具有一定的独立性，车保明承揽了该工程后雇请小工张德科、赵家才并自带工具进行施工，自行安排房屋拆除改建施工的具体事项，双方并未形成稳定的劳务关系，结合双方履行合同的行为，本案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故上诉人李琼琼、赵春红与车保明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上诉人主张本案系承揽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二）关于损失计算的问题。上诉人认为车保明生前系云南省建水县临安镇永善街村的村民，其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柴某、车海雁、车某在一审庭审后经向永善社区核实后，由建水县公安局城北派出所在居民户口簿上注明了“农转城”字样，并加盖了核对章。二审中，其向本院提交了建水县公安局城北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证实车保明户4人（车保明、柴某、车海雁、车某）已于2012年8月21日办理了农转城手续，故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费用并无不当。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因车保明死亡造成的损失为：丧葬费53257元、死亡赔偿金724760元（36328元×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58637.50元（23455元／年×5年÷2人）、亲属办理丧事误工费900元（100元／天×3人×3天），合计837554.5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三）关于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李琼琼、赵春红作为承揽合同中的定作人，要求车保明为其完成案涉房屋的拆除改建等工作，而车保明不是专业的施工人员，其在选任上存在一定过错，且上诉人李琼琼在施工现场也未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根据其过错程度，由上诉人承担损失的30%即251266.35元（837554.50元×30%），车保明自行承担损失的70%即586288.15元（837554.50元×70%）较为合理。原审被告杨家祥在事发时已将案涉房屋出租，其对房屋的管理使用不能作出影响，故杨家祥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李琼琼、赵春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对损失的计算正确，但对法律关系的认定及责任划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建水县人民法院（2020）云2524民初3030号民事判决。二、由李琼琼、赵春红赔偿柴某、车海雁、车某因车保明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251266.35元；扣除已支付的60000元，余款191266.3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柴某、车海雁、车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100元，减半收取计6050元，由柴某、车海雁、车某负担4235元，由李琼琼、赵春红负担18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63元，由柴某、车海雁、车某负担6344元，由李琼琼、赵春红负担2719元。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红审判员 王 鹏审判员 宋安娥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法官助理董祎书记员朱蔼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