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再3号 抗诉机关：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成都西开科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建设北路三段**********。 法定代表人：张俊，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薇，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芳燕，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彭小松，男，1975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顺文，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波，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成都西开科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开公司）因与被申诉人彭小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2019）川0105民初3651号民事判决，向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该院向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提请抗诉。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成检民监[2020]5101000018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作出（2020）川01民抗1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德智出庭。申诉人西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芳燕，被申诉人彭小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彭小松以ＰＯＳ机刷卡方式向西开公司账户转款共计49.6万元，彭小松与西开公司之间借款关系成立的证据，是彭小松提交的收款收据和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个人账户对账单。收款收据手写收款单位为“成都西开科创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并在其上盖有西开公司财务专用章。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个人账户对账单显示，收款单位名称为“四川成都市西开科创科技”“成都西开科创科技”。检察机关受理监督申请立案后，依法向证人和相关公司调查取证，收集固定了孙某证人证言、公民身份证复印件、特约商户受理银行卡收单业务合作协议、银行交易明细。以上新证据证明，彭小松转账所刷ＰＯＳ机，是非西开公司人员以个体工商户名义，用个人的身份证申办的，该ＰＯＳ机设置的收款单位名称与西开公司有细微差别；彭小松刷ＰＯＳ机转账的七笔共计49.6万元款项，转入的是罗春梅、罗钦匀的个人银行账户，不是西开公司的公司账户，或西开公司工作人员的银行账户。收款收据上的财务专用章，证人孙某证实，是孙某等人私刻的。2.检察机关调查核实取得的证人证言及书证，是在原审庭审结束后形成，但无法据此另行提起诉讼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属于新的证据。以上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应当再审。 申诉人西开公司称，其申诉意见与抗诉意见一致，彭小松与西开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不成立，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被申请人彭小松答辩称，1.前述新证据不足以推翻原审判决。2.彭小松提交的证据证实相关行为人在未取得西开公司授权的情形下收取彭小松49.6万元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彭小松在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以投资法律关系起诉不是对法律关系性质的追认。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原告彭小松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西开公司向彭小松返还借款本金49.6万元；2.判令西开公司向彭小松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应返还彭小松本金为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4.53%，从2017年12月28日起至实际清还之日）。事实与理由：西开公司因公司经营需要向彭小松借款。2017年12月22日，彭小松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分三次在西开公司处刷卡24.8万元，西开公司向彭小松出具一张收据。同年12月27日，彭小松又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和中国民生银行分四次在西开公司处刷卡24.8万元，西开公司向彭小松出具一张收据。后彭小松多次催收，西开公司一直未归还借款。 原审法院查明，2017年12月22日，彭小松以POS机刷卡方式向西开公司账户转入4.8万元、10万元、10万元，共计24.8万元。同日，西开公司向彭小松出具一张加盖财务专用章的收据，载明收到彭小松24.8万元。2017年12月27日，彭小松以POS机刷卡方式向西开公司账户转入3.4万元、10万元、9.8万元、1.6万元，共计24.8万元。同日，西开公司向彭小松出具一张加盖财务专用章的收据，载明收到彭小松24.8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彭小松通过刷卡方式向西开公司转账共计49.6万元，西开公司出具收据予以确认。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的规定，现彭小松提交了银行转款凭证及收据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西开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证据，故该院认定彭小松与西开公司之间成立借款关系，案涉的49.6万元系西开公司向彭小松的借款，现彭小松要求西开公司偿还借款，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因彭小松与西开公司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及借款利息，故利息应从彭小松主张之日即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彭小松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对彭小松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据此，原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西开公司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彭小松归还借款本金496000元及利息（以496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彭小松的其余诉讼请求。 本案再审中，抗诉机关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向本院举出以下证据：1.孙某的询问笔录，拟证明彭小松的49.6万元是投资四川一路行房车管理有限公司的房车开发项目，彭小松刷银行卡转账所用ＰＯＳ机，是孙某盗用西开公司名义用罗某某身份证开设的，款项转入到罗某某银行账户。孙某出具给彭小松证明收到投资款的收款收据，其上加盖的西开公司财务专用章是孙某找人私刻的。西开公司与彭小松的投资款没有关系。2.罗春梅、罗钦匀公民身份证复印件，该证据的来源为从卡友支付服务有限公司调取，拟证明彭小松转款所用ＰＯＳ机是孙某使用二人身份证开设，并非使用西开公司营业执照开设。3.特约商户受理银行卡收单业务合作协议，该证据来源为从卡友支付服务有限公司调取，拟证明彭小松转款所用ＰＯＳ机为罗春梅、罗钦匀二人所有，与西开公司没有关系。4.银行交易明细，拟证明彭小松刷ＰＯＳ机转款，是由彭小松的银行账户转入罗春梅、罗钦匀的银行账户，案涉款项没有进入西开公司或该公司工作人员的银行账户。5.成华区国家税务局第一税务所情况说明，拟证明西开公司没有开设银行账户。6.西开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俊的询问笔录，拟证明西开公司没有开展经营，没有开设公司银行账户，没有收到过彭小松的投资款或借款。 西开公司对抗诉机关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举出的前述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真实性无异议。 彭小松的质证意见认为，对抗诉机关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举出的证据1，孙某未出庭作证，未接受审判人员和当事人的询问，对合法性不予认可，且孙某关于其与西开公司没有关系等陈述与彭小松提交的证据相矛盾，对真实性不认可，亦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且该证据不是新证据。对证据2的证明目的不认可，不能达到抗诉机关关于案涉ＰＯＳ机系罗春梅、罗钦匀二人开设的证明目的。对证据3的关联性不认可，该证据上没有申领业务的特约商户公章，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证据4的关联性不认可，该证据不能证实与案涉结算协议或申领人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关联性。对证据5的证明目的不认可，税务机关非银行主管部门，其所作情况说明不能证明西开公司无银行账户。对证据6的合法性、关联性、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张俊与彭小松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其所作证言不应被采信。 本案再审中，申诉人西开公司向本院举出以下证据：工作笔录，内容为彭小松在笔录中陈述西开公司没有开设账户，拟证明西开公司没有开设银行账户。 彭小松的质证意见为，对西开公司举出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案再审中，被申诉人彭小松向本院举出以下证据：1.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7913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已经生效，拟证明彭小松向西开公司转款49.6万元及西开公司开具收据并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的事实经生效法律文书的确认。2.本院（2020）川01民申62号案件的卷宗首页、目录、孙某的情况说明、工作笔录及ＥＭＳ邮寄单，来源：从本院档案卷宗复制，拟证明孙某《情况说明》形成于2019年11月20日，该《情况说明》内容与抗诉机关举示的孙某的询问笔录内容高度一致，故抗诉机关举示的孙某的询问笔录并非新证据。3.银行流水、收据二张，拟证明彭小松向西开公司转款，西开公司确认收款并开具收据、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的事实。4.光盘、照片、民事抗诉书、手机截屏，光盘内容为ＣＤＴＶ－1《早安成都》节目关于“打造军民融合典范西开科创‘联姻’四川智慧气象雷达”及“四川一路行房车暨德财富跨年盛典在蓉精彩举行”的新闻报道，照片内容为“四川一路行房车暨德财富跨年跨年盛典在蓉精彩举行”的现场照片及西开公司办公照片，手机截屏内容为西开公司及关联公司的查询结果，拟证明孙某在西开公司的多家关联公司担任职务，孙某构成职务代理或表见代理，西开公司正常经营，其所谓的无收款能力，与从事实际经营活动而牟利的事实不符。5.孙某、谢蕾的四川省人口信息（户籍）证明，拟证明孙某与谢蕾户籍在同**口本上，二人系夫妻关系。6.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结果，拟证明西开公司的成立时间及经营状态正常。7.《银行卡收单业务管理办法》《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强化银行卡受理终端安全管理的通知》，拟证明孙某关于盗用西开公司名义用罗春梅、罗钦匀身份证开设ＰＯＳ机及抗诉机关所查明的以个体商户名义开办收款单位却设置为另一公司的事实不符合《银行卡收单业务管理办法》的规定。8.庭审笔录、光盘，拟证明孙某与西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俊共同出席“四川一路行房车暨德财富跨年盛典”活动，孙某与西开公司之间具有关联关系。 西开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彭小松举出的证据3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收款收据手写收款单位为“成都西开科创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彭小松刷ＰＯＳ机转账的49.6万元款项，转入的是罗春梅、罗钦匀的个人银行账户，不是西开公司的公司账户，不能达到其关于西开公司收取彭小松49.6万元款项的事实。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所涉法律关系无关联性，该证据仅能证明西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俊参加活动，不能达到彭小松关于孙某构成表见代理的证明目的。对证据8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审核意见认为，对抗诉机关举出的证据1、6，系国家机关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在履行法定职权的过程中制作的询问笔录，其内容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本院予以采信；对抗诉机关举出的证据2、3、4、5及西开公司举出的证据，彭小松未否认合法性、真实性，其内容与本案争议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对彭小松举出的证据1、3，彭小松向西开公司转款49.6万元及西开公司开具收据等事实虽经生效判决确认，但抗诉机关已举示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证据1、3的内容不能达到彭小松的证明目的，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采信；对彭小松举出的证据2，孙某《情况说明》形成于2019年11月20日，系在原审庭审结束后形成，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八条规定，该证据不能达到彭小松关于抗诉机关举示的孙某的询问笔录并非新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对彭小松举出的证据5、6、7，西开公司未否认其合法性、真实性，但该证据与本案争议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对彭小松举出的证据4、8，西开公司未否认其合法性、真实性，对其证明力本院后文予以阐述。 本院再审查明，2017年12月22日，彭小松以POS机刷卡方式向罗春梅账户转入4.8万元、10万元、10万元，共计24.8万元。2017年12月27日，彭小松以POS机刷卡方式向罗钦匀账户转入3.4万元、10万元、9.8万元、1.6万元，共计24.8万元。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彭小权与西开公司之间是否就案涉转款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案中，彭小松主张西开公司向其借款，请求西开公司返还借款及利息，根据查明的事实，彭小松与西开公司之间并未达成借款合意，亦无证据证明西开公司收取了案涉转款，彭小松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彭小松主张孙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本案中，彭小松与西开公司之间未形成借款合意，彭小松举出的证据4、8仅能证明西开公司参与活动，既不能证明孙某曾代表西开公司对外借款，亦不能证明孙某系西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等与西开公司具有密切关系的人员，彭小松举出的证据不能达到孙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365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彭小松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8740元，由彭小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芳 审 判 员  邱家德 审 判 员  陈 浩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谢 欢 书 记 员  罗羚尹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三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 （一）自然规律以及定理、定律； （二）众所周知的事实； （三）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 （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 （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 （六）已为仲裁机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 （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 前款第二项至第四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 第一百一十四条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必要时，人民法院可以要求制作文书的机关或者组织对文书的真实性予以说明。 第三百八十八条再审申请人证明其提交的新的证据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认定逾期提供证据的理由成立： （一）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存在，因客观原因于庭审结束后才发现的； （二）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发现，但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或者在规定的期限内不能提供的； （三）在原审庭审结束后形成，无法据此另行提起诉讼的。 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证据在原审中已经提供，原审人民法院未组织质证且未作为裁判根据的，视为逾期提供证据的理由成立，但原审人民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不予采纳的除外。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