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6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天铁冷轧薄板加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路州村精工平板加工厂南面（即汇铁丰钢铁有限公司A2仓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6MA4UKXDW51。法定代表人：胡兴豪。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俊，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培强，男，1968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陈兵，广东泽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婉珊，广东泽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志芳，女，1990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高要市。原审被告：廖汉文，男，1972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诉人广东天铁冷轧薄板加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洪培强、罗志芳、原审被告廖汉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3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天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天铁公司不承担法律责任；2.判令洪培强、罗志芳、廖汉文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诉争合同与天铁公司无关。诉争合同系洪培强、罗志芳与廖汉文于2017年6月1日签订。尽管诉争合同上显示天铁公司为签约一方，但经天铁公司多方比对，诉争合同上天铁公司的印鉴系伪造，并非天铁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鉴于洪培强的款项直接支付至罗志芳的银行账户，故诉争合同系罗志芳冒用天铁公司的名义，用以骗取洪培强的款项，与天铁公司无关。二、洪培强超标收取的利息部分，应当冲抵本金。洪培强已经按照月利率6%的标准收取了两个月的利息6万元。尽管洪培强在一审中已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重新计算了两年的利息，然后在利息中扣减了已收取的6万元，计算出欠付本金及利息，但该计算方式不符合法律规定。洪培强超标收取的部分，应当首先冲抵本金，然后在冲抵后本金的基础上再计算下一期利息。因此，洪培强剩余的债权本金已不足50万元。三、一审判决未认定罗志芳的法律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以“天铁公司并非自然人独资公司”以及“罗志芳系案涉款项指定收款人”为由，从而认定其不承担民事责任错误。罗志芳时为天铁公司法定代表人，且案涉款项系直接支付至其个人银行账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的规定，罗志芳不能以指定收款人的身份免责。四、罗志芳涉嫌刑事犯罪，本案应当移送公安机关。本案系罗志芳冒用天铁公司的名义向洪培强借款，案涉款项也直接进入罗志芳个人银行账户，至今未交付给天铁公司，也未归还给洪培强，事实上已非法占有案涉款项。如非洪培强提起本案诉讼，天铁公司对此根本不知情。罗志芳的行为已涉嫌合同诈骗或职务侵占，且数额巨大，已经符合《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经济犯罪案件追诉标准的规定》对相应犯罪行为的立案标准。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罗志芳的行为涉嫌犯罪，请求二审法院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洪培强辩称：1.案涉股份质押合同不仅有天铁公司的公章，还有时任法定代表人罗志芳的签名，形式要件完整，且即使合同加盖的印章不真实，但由于该合同是法定代表人签名的，款项也是法定代表人本人账户收取的，故即便印章不真实也不影响合同效力，不影响一审判决。2.一审判决对利息的处理正确，已偿还的款项优先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罗志芳、廖汉文未发表答辩意见。洪培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天铁公司偿还洪培强借款本金5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计至2019年5月31日的利息为18万元；自2019年6月1日起，以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实际清偿日止，暂计至2019年11月11日为54333.33元）；2.罗志芳、廖汉文对上述第1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天铁公司、罗志芳、廖汉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日，洪培强与天铁公司签订一份《股份质押合同》，约定：天铁公司将所占的50%股权质押给洪培强，洪培强向天铁公司投资50万元作为其流动资金使用；天铁公司于每月25日前从当月利润中分配给洪培强3万元，天铁公司的盈亏与洪培强无关；合同期限为2017年6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本金于合同期届满前归还，若逾期则按月利率5%计算；如天铁公司不按时向洪培强支付利润，逾期两个月则洪培强有权收回利润和本金；天铁公司指定罗志芳的银行账号为收款账号。该《股份质押合同》落款处，还有廖汉文作为担保人签名并按捺指模。同日，洪培强通过其配偶潘惠仪向指定的罗志芳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了借款本金50万元。天铁公司于收款后，并未按照合同约定每月向洪培强支付固定的利润且合同期届满后亦未偿还本金，仅支付了两个月利润合共6万元。洪培强遂于2019年11月18日在广东法院诉讼服务网向一审法院申请网上立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2日网上审查符合立案条件，洪培强并于当天将书面的民事起诉状副本等材料邮寄给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再于2020年2月11日正式受理并立为本案。另查明，天铁公司注册成立于2015年12月23日，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唯一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为罗志芳。2016年11月11日，天铁公司的企业类型变更登记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2017年12月29日，天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金金。2018年7月6日，天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再次变更为胡兴豪。一审法院认为，洪培强与天铁公司、廖汉文签订的《股份质押合同》，以洪培强向天铁公司支付投资款、天铁公司每月固定支付相同利润的形式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该合同关系实际为民间借贷关系，即出借人洪培强向借款人天铁公司支付借款本金50万元，天铁公司则在借款期限内每月固定向洪培强支付利息3万元，逾期还本付息则按每月5%计付利息。故洪培强主张按照民间借贷纠纷处理案涉债务，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审查，现借款期限已经届满，天铁公司并未如期向洪培强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故洪培强主张天铁公司偿还该笔借款本金，具有事实依据，一审予以支持。至于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股份质押合同》约定，借款期间利息为3万元即月利率6%，逾期利息则为月利率5%，均已明显超出前法规定，故洪培强自愿将借款利息全部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合法合理，一审予以确认。故由此计得两年的借款期间截至2019年5月31日的利息共为24万元，扣减天铁公司已支付的利息6万元后，天铁公司尚欠借款期间利息18万元；并确认洪培强按前述标准计算此后暂截止至2019年11月11日的利息54333.33元；前述暂计利息合共234333.33元，此后利息计至实际清偿日止。关于廖汉文的责任。廖汉文作为担保人在《股份质押合同》上签名确认，但并无明确约定其保证方式、保证范围及保证期间。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一条规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故廖汉文应对案涉全部债务范围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又因洪培强系于2019年11月18日已在广东法院诉讼服务网上申请立案，视为洪培强向廖汉文进行过追讨，未超前法规定的保证期间，故洪培强主张廖汉文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予以支持。关于罗志芳的责任。洪培强主张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理由为在签订《股份质押合同》时天铁公司为一人公司，罗志芳为该司的唯一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且其为案涉款项的收款人。但经审查，天铁公司的企业类型已于2016年11月11日由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且罗志芳即使为案涉款项的收款人，亦只能表明案涉款项的指定收款方式，并不能因此而承担民事责任。故洪培强主张罗志芳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天铁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洪培强偿还本金50万元及利息（暂计至2019年11月11日的利息为234333.33元；此后利息计算方法：以尚欠的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2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清偿之日止）；二、廖汉文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洪培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为11143.33元、财产保全费为4191.67元，合共15335元（洪培强已预交），由天铁公司、廖汉文共同负担。天铁公司二审向本院提交天铁公司工商登记资料复印件一份，拟证明经初步比对，案涉股份质押合同上天铁公司的印章与工商登记的印章不一致，该印章大小和位置，经过强光对比不能重合，该证据原件在工商登记处。其他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由于天铁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涉及本案争议焦点，本院于下文再作认定。此外，天铁公司对案涉股权质押合同上所加盖的天铁公司印章的真实性申请司法鉴定。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法庭调查结束后，洪培强就利息偿还情况提交了情况说明，称：“关于支付利息6万元的情况。担保人钱国英在2017年、2018年期间支付，由于时间间隔较久，洪培强的记忆已不太清楚。”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围绕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分析如下：一、案涉债务的借款人是否为天铁公司。本案中，案涉股份质押合同是以天铁公司为合同相对方，并由时任法定代表人的罗志芳在合同上签名确认并加盖公司印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之规定，在天铁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洪培强知道或应当知道罗志芳超越其权限签订案涉股份质押合同的情况下，罗志芳以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代表天铁公司签订案涉股份质押合同的行为即具备使案涉合同成立并生效的法律效力。罗志芳作为天铁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其本人代表天铁公司在案涉合同上签名已足以反映当时天铁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案涉合同上天铁公司的印章与工商登记的印章是否一致并不影响合同效力。因此，在天铁公司仅对印章的一致性持有异议、不对罗志芳签名的真实性持有异议的情况下，对天铁公司提交的工商登记资料及鉴定申请无审查和进行的必要，故本院对天铁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不予采纳，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一审认定天铁公司为案涉股份质押合同的合同相对方并确定其承担还款责任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二、6万元还款部分应否抵扣本金的问题。洪培强确认天铁公司曾偿还利息6万元，但对其具体的还款日期未能明确。天铁公司主张应将6万元中超过法定利率标准的部分先行抵扣本金。对此，本院认为，借款人超过月利率3%所支付的利息部分确可用于抵扣本金，但是，其前提是须确定利息支付的时间。基于举证规则，还款的事实应由借款人承担举证责任。基于洪培强的自认，天铁公司无需对已还款6万元的事实进行举证。但是，关于还款的具体时间，洪培强未能明确，故天铁公司作为举证责任承担方仍应对此进行举证。但天铁公司并未对此进行举证，导致本院无法认定6万元还款的具体时间，从而无法确定是否可将超额利息用于抵扣本金，故相应的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由天铁公司而非洪培强承担。因此，天铁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三、罗志芳的责任问题。经查，案涉合同明确记载甲方为天铁公司，乙方为洪培强，罗志芳并非为合同当事人。案涉股份质押合同签订时，罗志芳时任天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签约及依据合同约定收款的行为，应视为其职务代表行为，其个人无需承担法律责任，相关法律责任应由天铁公司承担。况且，一审判令罗志芳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还款责任，作为出借人的洪培强并未提起上诉，应视为洪培强对一审服判。因此，天铁公司上诉主张罗志芳在本案中应承担还款责任，没有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天铁公司主张罗志芳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也无证据支持，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妥当，本院予以维持。天铁公司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43.33元，由广东天铁冷轧薄板加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学彬审 判 员 蔡成中审 判 员 周 芹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吴奎霖书 记 员 麦换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