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91民初28778号原告：李胜，男，1977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被告：边裕兰，女，1975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南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德，天津朗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智者天下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院路********厂房3-010。法定代表人：李大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晓琳，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李胜与被告边裕兰、被告北京智者天下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者公司”）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胜，边裕兰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德、智者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晓琳通过本院电子诉讼平台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边裕兰在其知乎、微博、微信朋友圈发声明道歉，持续至少一个月；2.判决边裕兰向原告当面或视频道歉；3.判决被告承担诉讼费用；4.判决智者公司在其网站显著位置道歉；5.判决智者公司上缴不当得利并对原告做出赔偿；6.判决边裕兰赔偿各项损失35081.15元（含30000元的精神损失费、3781.15元抑郁症医疗费、220元医院交通费、1020元公证费及60元涉及公证交通费）；7.判决原告保留继续请求合理医疗费用补偿权利。事实与理由：边裕兰离职后通过其知乎账号(域名为：https://www.zhihu.com/people/eva-34-34-33)发布和传播了多篇文章，使用原告姓名的谐音进行侮辱，根据其引用的大量工作材料，工作地点，工作时间都与边裕兰高度吻合。文中充斥了无端的诋毁指责，并对以本人为原型的人物进行污蔑、诋毁、造谣、辱骂、诅咒等负面表达。涉案文章还通过匿名信的方式在本人同事间传播，同事很容易就能看出其人物原型就是本人。这给本人的工作、生活、收入和健康带来了巨大影响。本人于2020年6月确诊为中度抑郁症，后续还需持续治疗。智者公司系互联网平台，其业务收入与注册用户数量、发布的信息和流量有关，必然因边裕兰发布的内容获利。边裕兰辩称，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原告提供的证据中大部分是外文书证，应提供中文翻译件。即使按照英文翻译，文中完全没有李胜二字，原告所述的谐音“儡瘆”，是原告自己臆想，毫无依据，不能证明“儡瘆”二字就是原告李胜本人。二、从原告提供的所有证据来看，里面没有证据明确提到了原告，也没有证据指向原告。我方从未在知乎，微博，头条发布过任何关于对李胜攻击性的文字与语言。关于微信聊天记录，由于本人在工作中很少与原告进行联系，所以双方没有微信号，原告在证据中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并非我方的微信。三、原告提供的部分医疗情况证据涉嫌伪造，在百度、360等搜索引擎中，采用文章关键词组合搜索，均无法搜索到原告提供的证据资料，在91sh网站上点击的“关于我们”后，网页显示404错误代码，并显示“无法访问”的字体。虽然由原告提供的010URL可以进行访问，但该作者没有发表过作品，粉丝和关注均为零，在网站内部也无法检索到该文章。由于原告从事IT相关工作，我方有理由怀疑原告涉嫌伪造虚假网页并提供URL作为证据进行诬告。四、原告声称文章通过匿名信的方式在同事间有传播，推测是我方所为，这是原告自己的主观臆断，毫无依据，我方根本就没有在同事间传播过对原告攻击性的文字与语言。五、原告对网络上的文章，或断章取义，或捕风捉影，就认为是自己，这完全属于个人胡思乱想，恶意诉讼，就同一份证据向同一法院起诉三个案件，要求巨额赔偿，有敲诈的嫌疑。六、原告提供关于抑郁症的病历，我方完全不认可，抑郁症必须经过相关权威机构的鉴定后才能被认定，且我方根本就没有在网络上发布过任何关于对李胜攻击性的文字与语言。智者公司辩称，其在本案中不承担侵权责任及连带责任，原告相关的诉讼请求及相关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庭依法予以驳回。理由如下：一、我方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没有实施侵权行为，充分履行了平台的法定管理义务，因此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我方经营的知乎网站是为网络用户提供中文问答服务的互联网平台，向网络用户提供互联网服务，网络用户自行发布提问、针对提问的回答、文章、想法等网络内容。智者公司作为互联网服务提供者，不参与网络内容的创作。本案中，涉案内容由知乎用户自行发布，而非我方发布，原告也自行主张为本案另一被告发布。因此，我方没有实施侵权行为，依法不承担侵权责任。二、我方从未收到过原告有效通知，不存在怠于履行法定义务事实，不承担侵权责任的连带责任。就本案涉案内容，原告从未向我方发送侵权通知，无论侵权与否，我方均不存在怠于履行法定义务的事实，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不承担侵权责任的连带责任。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一、主体身份庭审中，李胜主张其与边裕兰之前系同事关系。李胜提交的由天津恩恩科技有限公司于2020年10月26日出具的证明载明，李胜系天津恩恩科技有限公司在职员工，员工代号为SGLI，2018年12月1日至2020年2月29日同时兼任BSM组长，ITSM&Process组长；边裕兰系天津恩恩科技有限公司离职员工，曾用员工代号为EVYB，其于2010年11月15日入职我公司BSM组技术工程师一职，于2019年12月30日离职。经询，因知乎平台账户昵称可以自行更改，智者公司以账号网址进行披露，并出具《用户信息调查回函》，对知乎个人主页（网址为https://www.zhihu.com/people/eva-34-34-33）的注册信息进行披露，其中载明：该账户注册手机号为1892066****，注册时间为2020年4月8日，常用IP地址为125.37.160.46（天津）。经与边裕兰提交的微信账号比对，边裕兰认可1892066****为自己在涉案期间使用的手机号,亦认可其曾任职于天津恩恩科技有限公司，但辩称其不是文章作者，亦未将文章发给原告单位同事。二、被控侵权内容2020年5月，知乎用户昵称为“过眼云烟”（网址为https://www.zhihu.com/people/eva-34-34-33）通过“凡人心得”专栏收录“奶奶挨踢得江湖”系列文章共计16篇。标题分别为：1.《奶奶挨踢得江湖-集结号》、2.《小序》、3.《初见》、4.《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5.《老妖婆炼成记》、6.《番外篇》、7.《J姐的泪水》、8.《J姐的泪水之号外篇》、9.《心计Boy出镜》、10.《资深妖婆S来了》、11.《DSB复妖记》、12.《劳模惨变窦娥而陨落》、13.《后记》、14.《写给昔日的小伙伴们》、15.《投诉渠道》、16.《“人物”独白篇》、17.《渣滓升职记》、18.《奶奶挨踢得江湖-无题》、19.《奶奶挨踢得江湖-PI窝藏4个多月》），原告以公证书的形式对其中两篇文章《J姐的泪水之号外篇》《劳模惨变窦娥而陨落》内容及文章目录进行证据保全。（一）对原告的指向性经询，原告认为涉案文章标题中的“奶奶挨踢”系天津恩恩科技有限公司NNIT简称的指代，涉案文章第11集出现“DSB:化名：儡瘆”是对原告名字李胜的谐音，其他“PI：化名：猪疯滓”“S：化名：肇咲癙”则是对其同事的谐音（如下图所示）。另，原告提交邮件截图，证明上述目录中第10集文章中出现的配图，与边裕兰和原告的往来邮件截图一致，其中含有原告的工作单位、地址、电话（5885****）和手机尾号（61677）等信息（如下图所示）。以下为文章配图与原告提交邮件截图对比：侵权文章配图原告提交邮件截图（二）具体侵权内容原告主张涉案文章既属于侮辱又属于诽谤。经查，涉案文章以第一人称，讲述自己（文中自称Eva）在天津某IT公司的就职九年多（入职时间为2010年11月15日）至最后被裁员之后的工作经历及心得体会。文中其同事名字均为字母代称，作者将公司同组一些同事描述为“渣滓们”“很多毫无道德底线，颠覆三观的人”“苍蝇”“那些天天装得人模狗样的，吃人饭，说鸟语的人”“垃圾小人”，其中将同事“DSB”描述为“无能”“昏庸”“脑残”“喜欢打小报告的人”“被主管开除了的垃圾”“藏污纳垢的渣滓”“准下十八层地狱”等，文中有大量实际发生时间和地点的描写，并附有多个表情包、微信聊天截图作为配图，其中人物名字进行了遮盖。经询，原告认可涉案文章标题仍可在搜索引擎上找到，但是内容已无法打开。经与边裕兰和智者公司确认，涉案文章已删除。三、维权损失情况1.关于病情，天津医科大学总医院的自评抑郁量表载明，2020年6月4日，李胜的总印象为中度抑郁状态，主要表现特征为容易疲劳、注意力不集中、兴趣减少、睡眠质量下降、身体不适、情绪不高等；天津医科大学总医院的诊断证明书载明，2020年8月6日，李胜被诊断为焦虑抑郁状态，处理意见为建议休息7天，2020年9月24日，李胜被诊断为焦虑抑郁状态，处理意见为建议休息14天。2.关于医药费，2020年6月至12月期间，李胜的就诊发票，0562001762号、0580809606号、0580809605号、0587170349号、0600588488号、0594820567号、0604942844号、0604947712号、0610336189号、0594825195号、0613640220号、0620005368号、0615984562号天津市医疗门诊收费票据，金额分别为22.35元、336元、220元、336元、336元、336元、336元、336元、340.6元、336元、336元、345.2元、345.2元，以及金额为15元的挂号费发票共12张。3.关于公证费，2020年6月5日，07529612号公证费发票，金额为1020元，备注为（2020）津北方证字第2653号等内容。4.关于交通费，2020年6月，66243899号、82307919号、07639643号、21129781号天津客运出租汽车专用发票，金额分别为11元、13元、18元、18元，原告另提交了就医交通截图，用以佐证自驾方式就医往返一次花费20元。边裕兰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意见：不认可原告提供的关于抑郁症的病例，及时原告患有抑郁症也与边裕兰无关。医药费已通过医保和商业保险100%报销，并提供了原告的就医记录在保险公司报销到账明细、保险公司理赔记录等证据予以佐证。交通费无法律依据。不认可巨额精神损失费。智者公司认可票据的真实性，但认为公证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四、其他事实情况原告提交了邮件截图，主张其工作生活状态受到严重影响，病假显著增多，邮件截图显示：2020年10月16日，SGLI(SeanShengLi)向WWCH(BarryWeiweiChen)发送邮件，10月19日得到回复，WWCH在SGLI所发内容为“作为您的直接下属，我将2020年围绕着《奶奶挨踢》系列事件对我的影响情况向您说明一下，也希望您证明下列事实。1.自年初EVYB在网络和公司内部散布《奶奶挨踢》系列文章，尤其是对一些不熟悉的同事的误导，我感受到很大的压力。6月前我尽量不去理睬这件事情，专心工作。而由于个别因素，6月开始这件事情对我的影响越来越大，导致严重的失眠，工作精力无法很好的集中，工作效率降低，我很抱歉因此而给您和公司带来的不便，也感谢您和其他同事的包容支持。关于这种情况，我与您进行了多次的交流，您可以证实这个事实吧”的下方回复，“Sean哥，可以证实您和我进行了多次的交流沟通，您向我表述过那段时间失眠并无法集中注意力工作，也能感觉到您的工作质量较之前有所下降”；WWCH在SGLI所发内容为“……请您在您的系统中确认我的病假情况属实”，附有“MyLeaveApplications”截图，该截图显示，2016年3小时，2017年10小时，2018年4小时，2019年无，2020年6月前2小时，2020年6月至10月15日104.5小时。”的下方回复，“Sean哥，根据您提出的申请，报告中显示您在2020年6月份之后因病休假的小时数共计104.5小时。”边裕兰提交了员工手册截图，主张原告在职的天津恩恩科技有限公司每年可享受20天的带薪病假，带薪病假期间薪资是100%；还有17天带薪年假，年假期间薪资100%，边裕兰据此佐证原告利用福利假期进行诈骗。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供的公证书、侵权截图、发票、员工手册截图、就医记录、报销到账明细、当事人陈述及庭审记录等在案佐证。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的规定，自然人享有名誉权。名誉权，名誉是社会对特定的民事主体的才干、品德、情操、信誉、资历、声望、形象等的客观综合评价。良好的名誉是公民、法人参与社会生活、社会竞争的重要条件。名誉权与言论自由之间存在潜在冲突，认定名誉权侵权时，应注意两者的平衡，并合适地划定言论自由的边界。具体到个案审查中，应注意在尊重社会公认价值观的前提下，结合案件中言论的性质、目的、具体场景及可能产生的社会效果等因素综合进行判定。判断某种言论是否侵害名誉权，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原告主张涉案文章中存在对其本人的侮辱、诽谤内容。诽谤是指捏造、散布虚假的事实，使得社会公众对被侵害人的社会评价降低的行为。边裕兰辩称，涉案文章不针对原告。本院认为，综合在案证据，涉案文章中被告虽然使用了名称谐音、公司名称缩写等，但结合涉案文章中出现的固定电话、工作地址、手机尾号等信息可以指向原告，故本院对边裕兰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涉案文章中，被告使用“无能”“昏庸”“脑残”“喜欢打小报告的人”“被主管开除了的垃圾”“藏污纳垢的渣滓”“准下十八层地狱”等侮辱性词汇进行人身攻击，上述内容势必会产生社会公众对被侵害人社会评价降低的损害结果。故涉案文章中存在侵害原告名誉权的不当言论，边裕兰在其知乎主页发布涉案文章链接侵害了原告的名誉权。公民名誉权受到侵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要求被告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关于原告要求边裕兰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但边裕兰的赔礼道歉方式应与侵权的具体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故本院将综合考虑前述因素，依法确定赔礼道歉的具体方式。关于原告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结合侵权情节、影响范围、发布时间等因素，酌情认定赔偿数额为10000元。关于原告要求赔偿合理支出的诉讼请求，原告就公证费、涉及公证的交通费提供相应票据予以证明，但上述票据还涉及其他多起案件，在另案已获得部分支持，故本院酌情认定赔偿数额。关于原告要求赔偿医药费及医疗相关交通费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该诉讼请求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智者公司提供的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对相关用户发布的文章并不具有事先的审查义务，智者公司在收到本案诉讼材料后已经及时对涉案内容作出删除处理，不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原告主张智者公司道歉并赔偿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边裕兰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其知乎账户(域名：https://www.zhihu.com/people/eva-34-34-33)发布致歉声明，向原告李胜公开赔礼道歉，致歉声明需至少保留48小时（致歉内容须经本院审核，若被告边裕兰逾期不履行，本院将依法选择一家全国发行的报刊，刊登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边裕兰负担）；二、被告边裕兰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李胜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公证费300元以及涉及公证的交通费20元；三、驳回原告李胜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原告李胜负担212元（已交纳）；由被告边裕兰负担8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上诉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赵长新审 判 员 张 博审 判 员 刘更超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法官助理 周鲁闽书 记 员 时俊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