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2民初2349号 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万州分行，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白岩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9079043150。 负责人：李炳永，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曦，男，该分行工作人员。 被告：李大明，男，1958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山，重庆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畅，男，1980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山，重庆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金鑫，男，1975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山，重庆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毅，男，1983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山，重庆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真梅，女，1958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山，重庆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万州分行（以下简称农行万州分行）因与被告李大明、刘畅、金鑫、李毅、王真梅保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农行万州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曦，被告刘畅及其与李大明、金鑫、李毅、王真梅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行万州分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李大明、刘畅、金鑫、李毅、王真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立即偿还重庆天仙湖置业有限公司尚欠农行万州分行的借款本金3980万元，以及从2018年6月21日起至2018年12月19日止尚欠的正常利息95.653125万元；2.判令李大明、刘畅、金鑫、李毅、王真梅承担本案诉讼费及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事实和理由：2016年4月15日，重庆天仙湖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仙湖公司）作为借款人，与贷款人农行万州分行签订《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固定资产借款合同》。同日，李大明、刘畅、金鑫、李毅、王真梅与农行万州分行签订了《保证合同》，保证本金数额4000万元。后债务人偿还了20万元借款本金。后案涉借款展期，李大明、刘畅、金鑫、李毅、王真梅同意继续提供担保。天仙湖公司于2018年12月19日被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根据《保证合同》第六条之规定，债权人有权要求保证人履行保证责任。 刘畅、李大明、金鑫、李毅、王真梅共同辩称，主借款人天仙湖公司已宣布破产，农行万州分行已申报债权，根据法律规定应该在债权清偿不足的份额之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是否经过需进一步核实。 刘畅另辩称，债权人在申请天仙湖公司破产后，又与债务人、保证人签订展期协议，是因前面的协议失效，债权人希望保证人参与其中。若刘畅知晓债权人已经申请天仙湖公司破产，是不会签订展期协议的。因此，刘畅签订展期协议系重大误解。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1.2016年4月15日，天仙湖公司作为借款人，与贷款人农行万州分行签订编号为55010520160000023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固定资产借款合同》。该合同载明：“……3.1.1借款用途：黄金海岸一期B区项目商品住房开发。3.1.2借款币种及金额（大写）：人民币肆仟万元整。3.1.3总借款期限：叁年……3.4.2还款计划：……具体还款计划如下：2018年6月还款100万元，2018年12月还款200万元，2019年3月还款2200万元，2019年4月还款1500万元……3.3.2.1……提款期自2016年4月20日至2016年5月30日。具体提款计划如下：2016年5月30日前提款4000万元……4.5.3双方约定人民币借款，利率按以下第（2）种方式确定：……（2）浮动利率：根据每一周期约定的LPR加或减一定点差确定，并按周期浮动。利率调整以壹拾贰个月为一个周期，点差为加壹佰肆拾bp(1bp=0.01%),点差在借款期限内保持不变。其中，第一周期执行的LPR为借款提款日前一工作日的1年期LPR，此后每周期执行的LPR按照借款提款日在该周期首月对应日前一工作日的1年期LPR重新确定。”天仙湖公司在借款人处加盖公章，李大明在借款人法定代表人/负责人处签名、捺印，并加盖私章。同日，抵押权人农行万州分行与抵押人天仙湖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载明“抵押人自愿为抵押权人与债务人形成的下列债权提供担保，担保的债权最高余额折合人民币陆仟柒佰伍拾万元整……”天仙湖公司在抵押人处加盖公章，李大明在抵押人法定代表人/负责人处签名、捺印，并加盖私章。 2.2016年4月15日，农行重庆分行作为债权人，与保证人李毅、金鑫、刘畅、李大明、王真梅签订编号为55100120160010568的《保证合同》。该合同载明：“为了确保债权人与重庆天仙湖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编号：55010520160000023的履行，保证人愿为债权人按主合同与债务人形成的债权提供保证担保……第一条、被担保的主债权种类为中期固定资产贷款，本金数额为人民币肆仟万元整。第二条、保证范围：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本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按《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确定由借款人和担保人承担的迟延履行债务利息和迟延履行金以及贷款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第三条、保证方式：本合同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本合同项下有多个保证人的，各保证人共同对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第四条、保证期间：1、保证人的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4、债权人与债务人就主合同债务履行期限达成展期协议的，保证人继续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自展期协议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5、若发生法律法规规定或者主合同约定的事项，导致主合同项下债务被债权人宣布提前到期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确定的主合同项下债务提前到期之日起二年。……第六条、保证责任的承担：1、发生下列情形之一的，债权人有权要求保证人履行保证责任：……（2）债务人、保证人被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或者裁定和解；……2、本合同所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物的担保（含债务人或第三人提供）和保证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已经选择某一担保来实现债权的，也可以同时主张通过其他担保来实现全部或部分债权……保证人声明：债权人已依法向我方提示了相关条款（特别是黑体字条款），应我方要求对相关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效果做了说明，我方已经知悉并理解上述条款。”前述第六条第2款已加黑显示，李毅、金鑫、刘畅、李大明、王真梅在合同尾部保证人（签章）处分别签名并按捺手印。 3.2016年4月20日，农行万州分行向天仙湖公司发放贷款4000万元，《借款凭证》载明：下列贷款已入借款人（指定）账户……【执行利率】5.70000%。天仙湖公司于2017年4月9日、2017年12月8日、2018年6月21日、2018年10月17日向农行万州分行偿还案涉借款本金各5万元，共计20万元。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因天仙湖公司已将2018年6月21日之前的借款利息偿还完毕，从2018年6月21日起未再偿还借款利息，故天仙湖公司在2018年6月21日偿还农行万州分行5万元借款本金后，天仙湖公司尚欠农行万州分行借款本金3985万元，并以3985万元为基数，从该日计息至2018年10月17日天仙湖公司偿还5万元借款本金时止；从2018年10月17日起，天仙湖公司尚欠农行万州分行借款本金3980万元，并以3980万元为基数计息。 4.2018年12月17日，借款人天仙湖公司与贷款人农行万州分行，担保人李毅、金鑫、刘畅、李大明、王真梅签订编号为55010220180000400的《借款展期协议》。该协议载明：“鉴于借款人不能按期足额偿还与贷款人签订的编号为550105201602000023的《固定资产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借款人申请展期，贷款人同意对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展期，担保人同意为其提供担保。……第一条、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人民币肆仟万元整，原约定借款到期日和金额：2019年4月9日、4000万元整。展期后到期日和金额：2020年10月19日、3980万元整。第二条、展期期间借款利率确定如下：1、人民币借款展期利率按以下第（2）种方式确定：固定利率借款利率在利率基准上浮0%，执行年利率4.75%直至借款到期日……第三条、……3、原借款有保证担保，保证人自愿继续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为借款展期到期日起二年；若发生法律法规规定或借款合同约定的事项，导致债务提前到期的，保证期间自贷款人确定的债务提前到期之日起二年”。 5.2018年12月19日，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渝0101破申1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农行万州分行对被申请人天仙湖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 庭审中，刘畅陈述：刘畅是在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渝0101破申18号号裁定一至两个星期后，才知晓农行万州分行向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申请对天仙湖公司进行破产清算。如果提前知晓该事，刘畅便不会与农行万州分行签订《借款展期协议》，其是在产生重大误解的情形下签订的《借款展期协议》。 另外，农行万州分行主张：案涉债务的利息计算方式为：以3985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4.75%的标准，计算2018年6月21日至2018年10月16日止的利息应为62.044236万元；以3980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4.75%的标准，计算2018年10月17日至2018年12月19日止的利息应为33.608889万元。利息合计95.653125万元。李毅、金鑫、刘畅、李大明、王真梅认可农行万州分行所主张的借款本息金额，但辩称债权人应待债务人天仙湖公司破产清算后，在未能清偿的金额内向担保人主张权利。 本院认为，农行万州分行与天仙湖公司签订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固定资产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与李毅、金鑫、刘畅、李大明、王真梅签订的《保证合同》，均为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系合法有效的合同，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各方当事人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 综合农行万州分行的起诉请求，李毅、金鑫、刘畅、李大明、王真梅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刘畅主张《借款展期协议》属可撤销合同是否成立；2.如《借款展期协议》成立并生效，保证人提出在债务人提供了抵押物的情况下，应先行对抵押物进行处置，保证人仅就债务人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保证责任的抗辩应否支持；3.如李毅、金鑫、刘畅、李大明、王真梅需承担保证责任，需偿还债权人农行万州分行的借款本息的金额。本院针对前述争议焦点综合评议如下： 一、关于刘畅主张《借款展期协议》属可撤销合同的问题。 刘畅主张，其在签订《借款展期协议》时对农行万州分行已向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申请对天仙湖公司破产清算不知情，使得其在签订协议时产生了重大误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1条之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而刘畅签订的案涉《借款展期协议》，明确载明了合同编号、主债务金额、主债权的期限、担保责任方式等内容,合同内容明确、具体。刘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是权衡其经济能力、债务人的偿债能力后，作出愿意为债务人提供大额担保的真实意思表示。农行万州分行是否申请对天仙湖公司破产清算，并不会对刘畅作出担保的意思表示产生影响。同时，根据刘畅的陈述，其是在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渝0101破申18号裁定一至两个星期后，就已经知晓农行万州分行向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申请对天仙湖公司破产清算，即刘畅最迟于2019年2月之前已知晓此事。即便刘畅享有撤销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关于“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则“撤销权消灭”之规定,本案中刘畅行使撤销权已超过法定除斥期间,刘畅的该抗辩主张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因此，《借款展期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 二、关于在债务人提供了抵押物的情况下，保证人提出应先行对抵押物进行处置，保证人仅就债务人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保证责任的抗辩应否支持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之规定，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9日受理农行万州分行对天仙湖公司进行破产清算的申请时，农行万州分行对天仙湖公司享有的案涉债权业已到期。债权人农行万州分行有权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按照《保证合同》第三条第5项“若发生法律法规规定或者主合同约定的事项，导致主合同项下债务被债权人宣布提前到期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确定的主合同项下债务提前到期之日起二年”，与《借款展期协议》第三条第3项“若发生法律法规规定或借款合同约定的事项，导致债务提前到期的，保证期间自贷款人确定的债务提前到期之日起二年”的约定，案涉债务于2018年12月19日到期，从此日开始起算保证人李毅、金鑫、刘畅、李大明、王真梅二年的保证期间。农行万州分行于2020年9月27日提起本案诉讼，属在保证期间内行使请求权，保证人应当按约履行义务。 李大明、刘畅、金鑫、李毅、王真梅辩称，在天仙湖公司提供了抵押物的情况下，保证人仅需对债务人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保证责任。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由此可见，被担保债权在物的担保和人的担保同时存在时，债权人实现债权时有约定从约定。根据《保证合同》第六条“本合同所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物的担保（含债务人或第三人提供）和保证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已经选择某一担保来实现债权的，也可以同时主张通过其他担保来实现全部或部分债权”的约定，农行万州分行选择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来实现其债权，系其对自身合法权利的处分。故李大明、刘畅、金鑫、李毅、王真梅关于其只应承担债务人提供的抵押物变现后的不能清偿部分保证责任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李毅、金鑫、刘畅、李大明、王真梅需偿还债权人农行万州分行的借款本息的金额的问题。 双方当事人对天仙湖公司应向农行万州分行偿还的借款本息无异议，另因《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第4.5.3（2）条约定的年利率标准高于《借款展期协议》中约定的借款年利率4.75%，农行万州分行主张从2018年6月21日起统一按年利率4.75%的标准计息系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且经本院核算，债权人农行万州分行其起诉请求李毅、金鑫、刘畅、李大明、王真梅连带偿还借款本金3980万元，并支付利息95.653125万元的金额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另外，农行万州分行虽起诉请求由李毅、金鑫、刘畅、李大明、王真梅承担其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但农行万州分行未在本案中就前述费用提出具体、明确的诉讼请求，也未举证证明其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相应费用的依据，故本院对农行万州分行的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万州分行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因案涉合同所涉的法律事实引起的纠纷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故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1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李毅、金鑫、刘畅、李大明、王真梅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偿还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万州分行借款本金39800000元及尚欠正常利息956531.25元（利息计算方式为：以39850000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4.75%的标准，计算2018年6月21日至2018年10月16日止的利息620442.36元；以39800000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4.75%的标准，计算2018年10月17日至2018年12月19日止的利息336088.89元）；李毅、金鑫、刘畅、李大明、王真梅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重庆天仙湖置业有限公司追偿； 二、驳回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万州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45582.66元，由李毅、金鑫、刘畅、李大明、王真梅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洪武 审 判 员  刘 康 人民陪审员  张 娟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 助理  陈俊颖 书 记 员  张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