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津02民终22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冯钰，男，1980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天津普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钟方，天津普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友杰，男，1971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户籍地天津市和平区，住天津市河东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费怡梅，女，1978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兰玉梅，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景艺琳，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冯钰因与被上诉人王友杰、费怡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2020）津0103民初6488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冯钰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裁定，指定一审法院进行审理。事实和理由：一、冯钰没有与案外人青岛亿信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信成公司)直接签署投资服务合同,该合同也不可能实际履行。王友杰也不是亿信成公司的工作人员,本案与亿信成公司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无任何关系。首先,河西法院(2018)津0103刑初43号及(2018)津0103刑初49号判决在审理查明的事实中显示,亿信成公司的非吸案件的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殿鹏于2017年1月4日被拘留、大股东王伟浦于2017年1月15日被拘留,也就是说亿信成公司在2017年初就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此时亿信成公司已经不可能再对外签订合同开展业务了,而冯钰与亿信成公司签订的投资服务协议是2018年7月和12月,该协议不可能是真实的。该协议是王友杰收到冯钰借款后说是保障冯钰合法权益,然后交给的冯钰的。但该协议没有正式履行,冯钰没有与亿信成公司的工作人员有任何接触,也没有将资金支付给亿信成公司。在亿信成公司被立案侦查近2年后,该公司是不可能再接受任何投资款的。根据冯钰了解,王友杰是专门从事炒汇业务的,其肯定有多条渠道,亿信成公司只是其中之一,而且王友杰也不是亿信成公司的工作人员,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本案与亿信成公司的非吸案件没有任何关联性。事后,王友杰与冯钰签订了借款合同、抵押合同的手续,是双方对借款行为的合意,确认了双方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其次,冯钰向亿信成公司非吸案件办案单位河西经侦了解,该案的专项审计中没有冯钰的款项,冯钰也没在投资人名单内。二、退一步讲,即使原审法院认为案件涉刑,也应该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和《民事诉讼法》第150条规定将本案中止审理。三、本案已经采取了诉讼保全措施,如果将本案驳回起诉,保全财产将脱保,会给冯钰带来不可挽回的损失。因此本案即使原审法院认为案件涉刑,也应该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和《民事诉讼法》第150条规定将本案中止审理。费怡梅辩称，冯钰主张其没有与案外人亿信成公司直接签署投资服务合同，根本不属实。涉案款项即使真实发生，也是冯钰欲通过王友杰投向亿信成公司的投资款。首先，对于本案中的两份《投资服务合同》，一审时冯钰作为原告根本未提及此事，在费怡梅一方举出该份证据时，冯钰称该两份合同其都有，而且认可是自己亲笔签署的，但是辩称：第一，是在给钱之后签的；第二，签字时没注意内容。对此，费怡梅认为，由于冯钰一直主张众多笔交易都是现金，根本无法证明是在交付之后签订的合同；退一步讲，假使是在钱款给付之后签署的合同，在明确书写着“投资服务合同”的首页，冯钰在“乙方（投资人）”处亲笔签字，而且在签字的一行清晰打印着“甲方：亿信成公司”，即使没有看合同内容，也应当知道该合同为投资合同，不是借款；且应当知道合同的甲方是亿信成公司，不是王友杰。可见，冯钰所述王友杰以经营外汇为由向其借款不属实，冯钰是企图故意回避这一影响案件性质的重要事实。退一步讲，冯钰所主张的这些现金交易即使发生，冯钰也明知交易相对方是亿信成公司，交易的原因是投资理财而不是借贷。其次，冯钰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四，聊天记录截图第三页内容：2020年4月26日冯钰说“老大，钱能早些日子给我吗？朋友又催我了！”王友杰回答“咱的钱都在美国呢，美国的经济就这样，咱不得等缓缓再往外拿么，这也不是我在跟你胡说八道，事情就是这样，我也着急，但又能咋办呢？”第四页，王友杰说“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弄的就跟我差了你很多钱一样！”通过双方的聊天内容可知，截至2020年4月26日，冯钰明知该款项是投资款，根本不是借款。无论王友杰是否为亿信成公司的员工，王友杰的行为确已涉嫌刑事犯罪。首先，冯钰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四，聊天记录截图倒数第二页2020年6月26日冯钰说“法院是为了备案，保全财产，没去经侦报案就已经给你留面子了”，可知，冯钰在本案提起民事诉讼之前，其明知本案应为刑事案件，也知道自己应通过经侦报案来维权！其次，河西法院作出的（2019）津0103刑初24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王连喜作为亿信成公司经纪人在津吸揽客户，宣传外汇保证金理财产品，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通过该判决书第2-3页“经审理查明”认定的事实可知，王连喜与王友杰的角色、犯罪行为及情节、签署的合同等均完全一致。此外，河西法院作出的（2019）津0103刑初245号刑事判决书中的强伟也是如此。因此，本案王友杰应也是亿信成公司经纪人，同样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特别是上述254号判决书还认定，因王连喜已于2015年12月明知亿信成公司已经没有兑付投资人投资款及利息的能力，仍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他人钱款，构成诈骗罪。因此，即使冯钰主张的在亿信成公司已被立案侦查近两年后，该公司不能再接受任何投资款成立，那么王友杰还有可能涉嫌诈骗罪。综上，本案中王友杰持有该公司加盖红章的《投资服务合同》，且该合同中书写的内容与上述案件中经法院认定的事实完全相符，其行为已严重涉嫌经济犯罪。即使冯钰主张的河西经侦的专项审计中没有冯钰的款项，也是因为冯钰根本未去报案，导致经侦部门在统计数额时存在遗漏。王友杰是否是该公司员工，是否为被遗漏的犯罪嫌疑人，均需要经侦立案调查后才能确定。再次，退一步讲，假使王友杰的行为与亿信成公司无关，系其个人行为，但是通过当庭提交的王友杰的银行流水明细可知，自2016年开始王友杰每月不仅转款固定金额给冯钰，还同样向众多案外人转款。故其行为也已涉嫌经济犯罪。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故本案一审依法裁定驳回起诉移送经侦，符合法律规定。参照《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十二章“关于民刑交叉案件的程序处理”的意见，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妥之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十二章第128条的规定，“同一当事人因不同事实分别发生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主要有下列情形：……（5）受害人请求涉嫌刑事犯罪的行为人之外的其他主体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条款列举了分别审理的五种情形，第五种情形为兜底规定，即受害人请求涉嫌刑事犯罪的行为人之外的其他民事主体承担民事责任的，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才应当分别审理。而本案中王友杰本人即为涉嫌刑事犯罪的行为人，显然不符合该条款规定的应当分别审理的情形。且在该部分理解与使用部分（第651页2段中间）明确说明了“虽然是作为民商事纠纷案件立案，但是最终认定其实质为刑事犯罪案件，民事诉讼的当事人之间并无民商事法律关系的，则应裁定驳回起诉，将全案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根据《民法典》第六百七十九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成立。”在本案中王友杰只是书写了借条，而王友杰根本没有收到过冯钰给付的借款，即没有新的法律事实出现，也没有借款法律关系的产生。而王友杰书写借条的行为本质上是在犯罪既遂后承诺归还赃款的意思表示，故本案经济纠纷的实质是刑事犯罪，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另外，参照该部分关于债权人请求保证人承担民事责任的论述（第652页第1段）“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关于刑事诉讼追缴、退赔措施，附带民事诉讼程序均不能解决保证责任承担、第三人提供的物的担保优先受偿问题，故有必要通过民事诉讼程序分案审理来解决。”可见，在刑民交叉案件中，民事案件需继续审理所考量的一个原因是：在刑事程序中不能得到解决的民事责任，才有通过民事程序继续审理予以保护的必要性。而本案中冯钰的损失在刑事立案后完全能够通过追缴、退赔措施得以解决。退一步讲，若本民事案件继续审理，如果冯钰不再向公安机关报案，那么就会使犯罪嫌疑人最终逃脱法律的追究和制裁；如果冯钰隐瞒民事案件，同时向公安机关报案并要求退赔，那么冯钰的损失很有可能分别通过民事和刑事两个途径，得到双重受偿。王友杰未出庭。冯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王友杰、费怡梅偿还冯钰借款本金1823100元，及自2020年6月5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1823100元为基数，以月利率2%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王友杰、费怡梅承担。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冯钰和案外人亿信成公司于2018年7月15日和2018年12月15日签订了两份投资服务合同，冯钰向王友杰出具两份授权委托书，冯钰委托王友杰代为处理外汇保证金业务，其中亿信成公司股东及该公司其他经纪人均已被法院判决认定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和集资诈骗罪，其犯罪行为和犯罪情节以及所签订的合同形式均和本案的投资服务合同完全相同，其中两个经纪人和本案王友杰的行为完全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因本案涉嫌刑事犯罪，故本院对本案不宜继续审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冯钰的起诉。本院认为，冯钰诉请王友杰、费怡梅偿还借款及利息，并提供了相应证据。该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的案件受理条件。一审法院以本案涉及刑事犯罪，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但现未有受害人报案、未有公安机关受案或立案的初步证据，一审裁定驳回起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2020）津0103民初6488号之一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郭秀红审判员  杨宝华审判员  吴晓勇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单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