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27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柳沁，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阳，男，系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帅，男，系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昌春，男，1986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蒙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灿，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北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伊现勇，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勇，男，系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国勇，男，1972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肥城市。上诉人北京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三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秦昌春、山东北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华公司）、孙国勇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191民初47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三建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依法改判为驳回秦昌春对北京三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改判驳回秦昌春的起诉；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秦昌春、北华公司、孙国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案由错误，认定事实错误。秦昌春非农民工，其与北华公司之间形成的关系为劳动关系，并非劳务关系。1.秦昌春主张的款项为工资，并非劳务费。秦昌春的起诉状中多次提及，其主张的款项为工资，并非劳务费。从秦昌春提交的证据一中也可以确认，其主张的款项实际为秦昌春的个人工资。而孙国勇及北华公司在证据一单据上签字按手印的行为，不仅表明其对秦昌春的欠款金额予以确认，更表明其认可该欠款的性质为工资，并非劳务费。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应作为认定劳动关系的凭证。因此，秦昌春主张工资的行为足以表明，其与北华公司之间实际形成的应为劳动关系，而非劳务关系。2.秦昌春并非临时性工人，更非农民工。从秦昌春提交的证据一中还可以确认，其工资是自2018年3月持续计至2019年1月的。且依照孙国勇与北华公司的庭上表述，秦昌春主张费用的依据是其替北华公司管理现场而产生的费用。基于上述情况，可以看出在本案中，秦昌春实际是北华公司在涉案项目的现场管理人员，并非临时性工人，更非农民工。秦昌春与北华公司之间形成的，并非临时性的劳务关系，而应属长期稳定的劳动关系。本案实际应属劳动争议，并非劳务合同纠纷。依照《劳动法》第七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劳动争议案件应仲裁前置。而本案中秦昌春从未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因此法院应按相关法律规定，驳回秦昌春的起诉。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应适用《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的规定。秦昌春实际并非农民工，而《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的适用主体为农民工，并不应在本案中适用。且《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于2020年5月1日起实施，而秦昌春现主张的是2018年3月至2019年1月的工资，工资欠付的事实发生于《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颁布及施行前，因此，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本案也不应适用《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且如果北京三建公司在已按约向北华公司足额支付进度款项的情况下，还要向其下游企业及员工先行偿付。那么即便北京三建公司享有追偿权，后续也很难从北华公司获得相应追偿款。因此，适用《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势必会严重损害北京三建公司的合法权益，导致国有资产流失。综上，请求支持北京三建公司的上诉请求。秦昌春辩称，1.秦昌春系为北华公司提供劳动的农村居民，身份为农民工。2.本案适用《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原因一是拖欠工资状态一直持续至今；二是根据立法法和民法典的有关规定，能够更好的保障公民的利益，应该适用新法。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北京三建公司的上诉请求。北华公司及孙国勇未作答辩。秦昌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北华公司、孙国勇、北京三建公司共同向秦昌春支付欠付的工资50780元及利息3331.8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年利率4.35%的三倍自2020年1月1日暂计至2020年6月30日，后续利息继续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2.因诉讼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5000元由北华公司、孙国勇、北京三建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秦昌春提交2018年xx城工资表一份，载明：“秦昌春2018年3月工资8060元、4月工资7800元，5月工资8060元、6月工资7800元、7月工资8060元、8月工资8060元、9月工资7800元、10月工资8060元、11月工资7020元，2019年1月工资8060元，应发工资78780元，扣借支0，未发工资78780元”。2019年3月1日，孙国勇经核对，在该工资表上签字确认，并注明“已核对，未支付”。孙国勇向秦昌春出具《工资欠条》，载明:“今欠秦昌春2018年3月份至2018年12月份员工工资（xx城Q2Q3地块北京建工项目），合计现金（小写）78780元人民币，（大写）柒万捌仟柒佰捌拾元人民币，定于2019年9月12日之前付一部分，剩余部分2019年12月底全部付清。如到期不能偿还，每月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3倍支付利息，至履行清偿义务还清之日。并且员工将永久享有追讨权及向法院诉讼追讨的权利。（备注：山东北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用一部铲车以28000元抵消一部分工资双方协议达成一致，剩余尾款以以上约定日期付清）”。孙国勇在欠条欠款人姓名处签字捺印。2019年5月9日，何某某、孙国勇共同作为甲方与乙方秦昌春签订《抵账协议》一份，约定：甲乙双方协议勇铲车一部抵乙方部分工资（型号：山东亦工932），定价28000元。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甲方将该车辆交付乙方使用，未过户期内发生任何风险和纠纷均与乙方无关。本协议双方发生争议时，应通过友好协商的方式解决”。另查明，鲁能xx公司系发包方，北京三建公司系鲁xx城Q2、Q3地块房地产开发项目施工一标段的总承包方。2017年6月30日，北京三建公司（总承包人／甲方）与北华公司（分包人／乙方）签订《专业分包合同（主体结构脚手架）》，约定：一、分包工程概况：分包工程名称为xx城Q2、Q3地块房地产开发项目施工一标段，分包工程地点为山东省济南市xx城，分包工程范围为外脚手架（结构期间的悬挑架子、落地架等）、临边洞口防护架（不含标准化防护材料）、施工电梯防护架、施工料台、安全防护棚木架板、加工棚内加工架、地泵架、防护棚、上人爬梯、临时安全通道、安全网等除模板支撑体系以外的主体结构期间所有架子的分包工程，包括但不限于租赁、购置、搭拆、倒运、码放、刷漆等工作内容；模板支撑体系架子的租赁含钢管、扣件、轮扣架管、顶丝、碗口架管、梁底梁帮加固钢管、剪刀增加固钢管；上述所有架子的丢失、毁损；负责安装警示牌。分包工程内容及其主要施工技术要求以总承包人批准的具体施工方案为准，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内容：（1）分包人办理与自行施工有关的一切手续并承担相关费用；（2）分包分负责完成与主体脚手架工程相关的一切实验、试验及检验过程，并及时向总承包人递交有关技术资料及竣工图各六套，同时应承担上述工作内容的全部相关费用。二、工程量的确认、结算和工程款支付：本分包工程无预付款，工程款采取过程结算的方式，按施工部位确认方式确定工程量，并进行批次结算。工程进度款按节点给付，在总承包人完成上述工程量审核后30日内，按经双方确认的当期过程结算金额的80%支付。工程全部完成并通过验收，且取得分包工程结算书后3个月内，支付到工程结算金额的100%。孙国勇原为北华公司法定代表人。秦昌春为本案支出律师代理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庭审中各方提交的证据及陈述，可以认定：北京三建公司系涉案工程的总承包方，该公司承建后又将主体结构脚手架部分专业分包给北华公司，双方签订《专业分包合同（主体结构脚手架）》，后秦昌春为北华公司分包的涉案工程提供劳务，秦昌春与北华公司之间成立劳务合同关系。孙国勇作为北华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向秦昌春出具《工资欠条》及《2018领秀城工资》并签订《抵账协议》，北华公司亦认可孙国勇的签字系其代表北华公司的职务行为，亦对秦昌春主张的劳务费数额不持异议，故对秦昌春要求北华公司支付劳务费5078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孙国勇原系北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向秦昌春出具欠条等系职务行为，故对秦昌春要求孙国勇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双方在《工资欠条》上明确约定“定于2019年9月12日之前付一部分，剩余部分2019年12月底全部付清。如到期不能偿还，每月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3倍支付利息，至履行清偿义务还清之日”。诉讼中，秦昌春明确其主张的利息以5078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三倍计算。秦昌春的上述主张，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秦昌春与北华公司并未作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条规定：“分包单位对所招用农民工的实名制管理和工资支付负直接责任。施工总承包单位对分包单位劳动用工和工资发放等情况进行监督。分包单位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施工总承包单位先行清偿，再依法进行追偿。工程建设项目转包，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施工总承包单位先行清偿，再依法追偿”。本案中，北京三建公司为涉案工程总承包方，其将涉案工程专业分包给北华公司，秦昌春系北华公司招用的农民工。根据上述规定，北华公司拖欠秦昌春劳务费，北京三建公司应就北华公司欠付秦昌春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北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秦昌春劳务费50780元；二、被告山东北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秦昌春利息（以5078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三倍计算）；三、被告北京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被告山东北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述第一至二项款项给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被告北京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上述第一、二项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山东北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追偿；五、驳回原告秦昌春对被告孙国勇的诉讼请求；六、驳回原告秦昌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39元，由原告秦昌春负担55元，被告山东北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84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秦昌春为蒙阴县xx镇xx村居民，属于进城务工人员，符合农民工的身份特征。农民工属于社会弱势群体，应注重对其合法权益的保障与维护，建筑领域农民工工资拖欠问题，关系到建筑市场的健康发展和社会稳定，国家给予高度重视，相继制定了若干规范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行为，预防和解决建筑业企业拖欠或克扣农民工工资问题的制度并建立了相应的工作机制。于2020年5月1日起实施的《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条规定，分包单位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施工总承包单位先行清偿，再依法进行追偿。在此之前，国务院办公厅于2016年1月17日发布《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国办发〔2016〕1号）中明确指出，在工程建设领域，施工总承包企业对所承包工程项目的农民工工资支付负总责，分包企业对所招用农民工的工资支付负直接责任，不得以工程款未到位等为由克扣或拖欠农民工工资，不得将合同应收工程款等经营风险转嫁给农民工。因此，北京三建公司关于《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不应溯及适用于本案纠纷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基于更好地保护农民工的合法权益，避免因拖欠农民工工资所导致的社会稳定问题，一审适用《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条的规定，并无不当。北京三建公司主张秦昌春与北华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但无论秦昌春是否与北华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秦昌春在北京三建公司所承包的建筑工程中付出劳动，对其应得工资报酬，北京三建公司作为总承包单位负有先行清偿的责任。《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条虽未明确规定施工总承包单位对分包单位拖欠农民工工资承担连带责任，但其规定的先行清偿后再依法追偿的制度，其功能与连带责任无异。因此，一审判决北京三建公司对于北华公司欠付秦昌春报酬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北京三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78元，由上诉人北京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曹 慧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盖玉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