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9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某，女，1967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浩，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冰，男，系王某某哥哥。委托诉讼代理人：栗兴民，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某，男，1958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王某某因与被上诉人李某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5民初2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某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王某某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判决超过三个月的审理期限，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应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故本案程序违法，应依法予以发回重审。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针对双方的股权代持行为与普通的投资、合伙事实混为一谈。1.一审审理过程中，王某某与李某某均认可协议约定王某某为涉案目标公司山东时针康泉健康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针康泉公司）的隐名股东。但一审法院对于隐名股东的法律事实与社会一般存在的合伙、投资等行为混为一谈，直接导致一审判决结果没有法律依据可言。2.一审判决对于与本案至关重要的几个问题均没有查清或落实：(1)李某某作为名义股东是否将王某某的投资款转入时针康泉公司?并且是否用于了实际经营?(2)作为实际出资人的王某某是否享受了股东权益?是否真正成为了股东?(3)既然双方都是股东，为什么李某某注销涉案目标公司的时候没有通知王某某并要求签字确认?(4)既然李某某庭审认可时针康泉公司的财务账目存在，为什么没有在合理的期限内予以出示。(5)时针康泉公司注销前，公司为什么没有清算?公司所谓的亏损是否与没有清算有必然的关联性?(6)既然一审法院认定风险与利润共存，那么本案的利润和风险分别是多少?又是如何得出来的结果?证据又是什么?三、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没有法律依据，反而王某某的一审诉讼请求有充分的法律依据予以支持。1.一审判决结果适用的依据是“风险与利润”并存原则，而该原则在目前的法律规定中并没有条文规定；2.投资协议履行期间，李某某私自注销了时针康泉公司，导致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已不可能实现，故协议应予解除。2017年3月20日双方签订《投资协议书》，2017年9月11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书》。该协议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达，并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于合法有效的协议。协议签订后，王某某依约履行了付款事实。双方签订合同的涉案目标公司是时针康泉公司，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是通过李某某代持股权的方式，王某某自涉案目标公司享受股东权益，承担股东义务。但是，本协议履行期间，在未经王某某同意的前提下，涉案目标公司被李某某和另一股东徐兴注销，致使《投资协议书》的履行失去了赖以成立的依据，《投资协议书》以及补充协议书已无法继续履行，故该协议书应依法予以解除。退一步讲，即使李某某以公司亏损为由注销公司，李某某在明知代持王某某股权的前提下，为什么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公司的确无法正常经营、资不抵债，从而要求王某某同意注销公司?如果没有证据证明，那么其随意甚至恶意注销公司、损害契约精神的行为也明显侵犯了作为隐名股东王某某的合法权益，致使合同目的同样无法实现，也应当予以解除；3.王某某并未从时针康泉公司取得任何的身份权和财产权，所谓的投资协议并未履行，王某某未能达到受让股权的合同目的，故协议应予解除。股权是股东基于其出资行为而享有的从公司获得经济利益和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各项权利的总称。股权转让合同是当事人以转让股权这种特殊的权利集合形态为目的而达成的关于出让人交付股权并收取价金，受让人支付价金并取得股权的意思表示。本案虽然双方当事人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但基于王某某并未取得涉案目标公司任何的身份权和财产权，王某某虽然进行了出资行为但却未能达到参与公司管理、获得经济利益、取得股东身份的合同目的，具体来说，身份权：(1)从王某某是否取得股东地位角度分析。双方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但由于有限责任公司具有人合性，股东以外的第三人只有经过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并放弃优先购买权后才能取得股东资格。根据、合同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李某某有义务向公司的其他股东征求同意，为《股份转让协议》的履行创造条件，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相关规定，股权转让后，公司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另外，因为本案双方基于股权代持的特殊委托关系，参照最高法2003年公布的《关于审理公司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隐名股东与显名股东之间的协议并不当然使隐名股东获得股东地位，只有半数以上其他股东明知实际出资人的出资，且公司已经认可其股东身份行使权利，还不能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委托合同中的委托人自动介入规则的适用。就隐名投资而言，如果公司其他股东知晓并不反对隐名股东和显名股东之间的代持股协议存在的，显名股东和公司其他股东签署出资协议，公司章程等文件应当直接约束隐名股东和公司其他股东，应当确认隐名股东的股东身份；如果公司其他股东并不知晓代持股协议的存在以及知晓后表示不同意代持股协议的，应当否认隐名股东的身份而以显名股东为公司股东，至于隐名股东和显名股东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通过他们之间的委托协议来解决。本案中，李某某既无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了上述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的义务，也未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时针康泉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李某某持股95%，即李某某应出资950万元人民币才能完整履行其作为股东的出资义务。但庭审过程中，李某某没有任何的、哪怕是关联性的证据来证明其已完成了950万人民币的出资行为。况且，双方签订的协议并没有时针康泉公司的认可，王某某或王某某指定的人员将所谓的投资款打入了李某某个人的账户，而李某某也没有任何的证据证明李某某将王某某支付的130万款额转入了时针康泉公司账户。所以，双方约定的李某某代持公司12%的股权事宜根本就不能或无法实现，王某某所谓的股东身份自始至终就未取得。财产权：(1)从王某某是否享受股东权利角度分析。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本案王某某与李某某之间除了存在股权转让法律关系之外，还存在股权代持和管理的委托合同法律关系。本案中，王某某不仅未能取得股东身份，而且时针康泉公司经营过程中，李某某并未就公司经营情况、股权投资盈亏情况、重大事宜决策情况或提供涉案目标公司的财务会计报告，包括案涉公司的注销、解散、清算等重大事项征求王某某意见或向王某某报告、召开股东会议等任何的行为。涉案公司清算后，李某某个人将相关的资产或债务(个人陈述，但未提供证据)归自己占有或自认并承受，其未按比例向王某某分配或要求包括王某某在内的其他股东予以承受，所以，从这方面来看，王某某也未享受到股东权利；3.从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书》以及《补充协议书》的内容来看，该《投资协议书》属于一份管理的委托合同，在委托过程中，受托人应履行受托内容，报告履行内容的义务，且依据法律规定，委托合同的双方均可以随时解除合同。具体理由如下：(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第三百九十九条规定：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第四百零一条规定：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要求，报告委托事务的处理情况。委托合同终止时，受托人应当报告委托事务的结果。首先：本案中，李某某作为代持股权的受托行为，应依据法律规定履行办理委托事务、遵守委托指示和履行相关的报告义务。李某某在答辩和庭审中认为：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书》以及《补充协议书》均已履行，且李某某不同意解除，但此李某某的主张不仅违背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且没有任何的证据予以支持。李某某不能仅仅声称自己将王某某所谓的投资款分期投入到了目标公司，李某某应首先举证证明自己完成了时针康泉公司的出资义务，根据我国公司法的有关规定，股东必须向公司缴纳其认缴的注册资本金数额，股东认缴的出资及所持股权比例是股东享有股东权利并承担相应责任的主要依据，且对应的出资必须是计入公司注册资本的部分。即李某某应举证完成了实际出资950万元的义务，并且履行了征求当时时针公司另一股东徐兴的同意，否则，双方约定的李某某代持公司12%的股权事宜根本就不能或无法实现，王某某所谓的股东身份自然也就无法取得。其次，依据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书》第二条内容约定：乙方(王某某)出资之股份为甲方(李某某)代持股份，通过甲方按照股份比例享受目标公司股东权益，承担义务，然而，本案中，在整个股权代持的受托过程中，李某某没有就代持期间的受托行为履行任何的报告义务、其不仅没有任何的证据证明将王某某的投资款投入了时针公司，其也未将时针康泉公司经营情况、股权投资盈亏情况、重大事宜决策情况或提供涉案目标公司的财务会计报告，包括案涉公司的注销、解散、清算等重大事项征求王某某意见或向王某某报告、召开股东会议等任何的报告行为。涉案公司注销后，李某某个人将相关的资产或债务(个人陈述，但未提供证据)归自己占有或自认并承受，其未按比例向王某某分配或要求包括王某某在内的其他股东予以承受，所以，从这方面来看，王某某即未享受到股东权利，也未承担任何的义务。因为双方之间的代持行为自始至终就没有实际履行。(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可以看出：普通合同签订后，除非合同约定了解除条件或符合法定解除权的情形，任何一方当事人均不得随意解除合同，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明确规定了委托合同的例外，在委托合同中，无论是受托人还是委托人都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并且无需说明理由。本案中，王某某作为委托人依法行使法律规定赋予的权利，完全符合上述法律规定。(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李某某没有任何的证据证明已经履行了委托合同约定的内容，并且时针康泉公司已经实际注销，所以双方签订《投资协议书》以及补充协议书的目的，因李某某的种种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并且，王某某依法享有的委托合同的解除权，王某某主张的对合同解除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而因李某某的受托行为并未实际履行，故应在合同解除后，依法予以返还相应的投资款。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李某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王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王某某与李某某于2017年3月20日签订的《投资协议书》、2017年9月1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2.请求判令李某某返还投资款130万元；3.请求判令李某某支付以130万元为基数，支付自2017年8月2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2017年8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4.依法判决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由李某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0日王某某（乙方）与李某某（甲方）签订《投资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乙方拟出资人民币100万元，占有目标公司10%股权；乙方出资之股份为甲方代持股份，通过甲方按照股份比例享受目标公司股东收益，承担义务。乙方股权为甲方特别转让，其股份比例视公司股权分配情况在7%与10%之间调剂，由甲方最终确认。2017年9月11日王某某（乙方）与李某某（甲方）签订《补充协议书》，该协议载明：乙方已向目标公司投资人民币100万元且签署协议，2017年8月28日，乙方追加投资30万元人民币，乙方已经投资人民币130万元，占有目标公司10%股权；乙方出资之股份为甲方代持股份，通过甲方按照股份比例享受目标公司股东权益，承担义务；乙方股权只限本人享有，不得对外转让，特别情形必须转让时，需经甲乙双方一致同意后签署书面协议。2017年3月20日王某某通过张萍的个人账户向李某某账户转入20万元，交易用途备注为王某某入资时针康泉款；2017年4月20日王某某通过岳海峰个人账户李某某账户转入30万元，交易用途备注为王某某入股时针康泉款；2017年6月16日王某某通过个人账户向李某某账户转入50万元，交易用途备注为入资时针康泉公司股金款；2017年8月28日王某某通过张萍的个人账户向李某某账户转入30万元，交易用途备注为王某某增加时针康泉股份入资款。李某某认可王某某向其账户共转账130万元。时针康泉公司成立日期是2016年11月22日，2019年5月9日简易注销。庭审中王某某和李某某均认可协议约定王某某为时针康泉公司的隐名股东，且时针康泉公司并未向王某某分配过利润。一审法院认为，王某某与李某某之间签订的《投资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其主要内容为王某某向涉案时针康泉公司投资，取得时针康泉公司股权，由李某某代持，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该协议书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王某某给付的130万元实为其向时针康泉公司的投资款。根据“风险与利润”并存原则，王某某投资是为获利，那么对风险也应承担。故对王某某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及返还投资款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王某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案件受理费8250元，申请费5000元，共计13250元，由王某某负担。本案二审过程中，王某某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投资协议书》一份、徐征与李民微信聊天记录一份，拟证明李某某与案外人徐征签订同本案一样的《投资协议书》，后因徐征欲起诉李某某，李某某将徐征所谓的投资款已经于2018年9月份全部退还；证据二，李民与王某某微信聊天记录、李民与李某某微信聊天记录各一份，拟证明时针康泉公司经理李民与李某某之间在时针康泉公司注销后就公司部分资产双方进行转让，李某某共收到李民转让款和红酒抵债款项总计66万元，而该款项被李某某占为己有，其并没有通知王某某；证据三，李民与王某某通话记录3次，王某某与李某某通话记录1次、发票2张、通话明细2张，拟证明时针康泉公司注销后，李某某收到案外人林晓东退还押金35万元，以及证据二中66万元均被李某某占为己有。时针康泉公司隐名股东相关的投资款均已退还，只有王某某的没有退还。李某某在公司运营期间并没有真实投入多少资金，公司运营的资金大多是董来东、王某某、大洋、刘长宁、李宫泽等人出资，李某某并没有实际出资。李某某在公司运营期间购买了大量数字货币，且亏损严重。购买数字货币的资金极有可能来源于时针康泉公司。经质证，李某某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一审判决未出示的证据材料其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王某某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经本院审理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某某与李某某签订的《投资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上述协议的约定，在王某某将130万元投资款转入李某某账户后，王某某取得目标公司即时针康泉公司10%股权，该股权由李某某代持。上述协议已发生法律效力，现时针康泉公司因经营不善已注销工商登记，王某某主张解除上述协议，并由李某某返还投资款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予以驳回并无不当。如王某某认为其股东权益受到损害，可另案主张权利。关于王某某主张的一审程序问题，经二审审查，一审审理程序并无明显不当，对其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王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上诉人王某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宋海东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书记员  张希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