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7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环宇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一环路南四段10号天嘉大厦1-2（栋）6楼。 法定代表人：周建芬，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忠英，女，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志高，男，1981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醴陵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世新，四川田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环宇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邱志高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1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环宇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为支持环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邱志高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认为邱志高与环宇公司未约定设备借用费用系事实认定错误。邱志高出具的《借条》中明确约定“借用时间为2018年7月18日至2018年10月18日，借用费用待双方后期协商”。故根据文义理解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环宇公司与邱志高就案涉机械设备的借用是需要收费的均达成一致意思表示。但就具体的借用费用双方未能明确约定也未在其他协议中补充约定，即对借用费用约定不明。原审法院忽略了邱志高出具借条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即认为双方未约定借用费用，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予以纠正。2.原审法院认为环宇公司与邱志高之间形成借用合同关系而非租赁合同关系、合同约定的“租金”为逾期归还设备的违约金系事实认定错误。邱志高出具的《借条》因不属于格式合同，对于该《借条》约定的法律关系应当根据借条的全部内容以及其所反映的邱志高的真实意思表示综合认定。《借条》中“借用费用”“逾期归还的月租金”等表述均可以认定邱志高在出具该《借条》时是清楚环宇公司提供的机械设备是有偿租用的，并且其也自认了超过租赁期限后的月租金标准为5万元/两台。综上，环宇公司和邱志高之间就租赁机械设备并收取租金已经达成了一致的合意。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认为环宇公司与邱志高之间未约定设备租用期间的（2018年7月18日-2018年10月18日）费用，则应推定为案涉《借条》系免费的借用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借条》因对租用期内的租金未明确约定，应当属于对合同价款的约定不明确，此时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之规定认定租金标准，即按照合同有关条款、交易习惯或者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确认租金标准。即使人民法院认为此种情形属于未约定价款，但双方达成了有偿租用的合意，亦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之规定，根据合同相关条款或交易习惯确定租金标准，而非全部驳回环宇公司关于该部分租金的诉请。其次，《借条》约定的借用期外的月租金因明确载明且双方达成一致，应当全额支持。原审法院基于对《借条》所反映的基础法律关系的错误认定将双方当事人明确达成合意的月租金认定为违约金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将其调低，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因此，原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予以纠正。 邱志高辩称，一审认定事实准确、适用法律正确。环宇公司的老板周仕红与邱志高之前就是很好的朋友，当时是借环宇公司的设备临时使用，案涉工程在西藏高原地区，设备用完之后因为天气寒冷无法运出，所以才导致归还设备的时间延后。从《借条》也可以看出只是借用，没有约定借用时间延期的费用。 环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邱志高支付环宇公司借用机械设备期间的费用15万元、逾期借用费用45万元以及资金占用利息（以6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9年7月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8日，邱志高向环宇公司出具《借条》，载明邱志高借到环宇公司机械设备打钻一体F型一台和打桩机260型一台，两台机械价值32万元，借用费用待双方后期协商；借用时间为2018年7月18日至2018年10月18日，在到期之日如期归还；若出现拖延，将按月租金5万元/两台计算费用。 一审庭审中，双方认可邱志高于2019年7月19日将设备归还环宇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环宇公司将机械设备交付邱志高使用，邱志高向环宇公司出具《借条》，双方之间的借用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未约定借用期间的费用，故环宇公司要求邱志高支付借用期间的费用15万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环宇公司履行了出借义务，借用期限到期后邱志高未按约归还设备，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合同约定，邱志高逾期未还的按照每月5万元支付租金。因双方之间并非租赁合同关系，因此合同约定的“租金”实质为逾期归还设备的违约金。因5万元/月的计算标准过高，综合考虑邱志高的违约行为以及环宇公司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酌情调减为每月3万元。故环宇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27万元范围内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关于资金占用利息，逾期借用费实质为违约金，并非租金，不产生资金占用利息，故该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邱志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环宇公司支付27万元；二、驳回环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保全费3520元，共计13320元，由环宇公司负担7326元，邱志高负担5994元。 本院二审期间，环宇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1环宇公司员工徐红生（音）打电话给蓝海生产厂家咨询的打钻一体机F型的租赁价格的电话录音；2.魏忠英与卖打桩机的租赁商（微信名为“崔胜彪徐州盖力桩机”）咨询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案涉两台设备在西藏使用，租金市场价格在5-6万/月；3.毛志伟的书面证人证言，拟证明打桩机260型一般市场月租赁价位在8千元至1万元人民币之间，打钻一体机F型在西藏使用，一般月租赁费在5万至6万元人民币左右。邱志高质证认为，对微信聊天记录及电话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1.对于微信聊天记录，是2021年1月22日才添加的微信，对方仅是环宇公司备注的生产厂家，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微信聊天记录不可信。事实上微信聊天记录的对象是什么身份也不得而知，可能是环宇公司找人与其串通形成的该微信聊天记录，故微信聊天的内容不能达到环宇公司的证明目的。2.对于电话录音，通话录音对方的身份不得而知。按照环宇公司代理人所说的通话录音的对方是卖设备的，电话打通后应该直接问价格是多少，而不应询问租金是多少，从通话录音的内容也可以看出双方是串通好的，故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买两台设备才32万，月租金5万明显不符合常理。3.对书面证人证言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证人没有出庭作证，不清楚是否是证人亲自书写。 本院经审查认为，环宇公司提交的新证据中与环宇公司相关工作人员交流的对象身份无法确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书面证言的证人未到庭接受法庭质询，故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 二审中，审判人员组织双方当事人现场通过互联网查询相关机器设备厂家，并现场询价，经双方当事人分别按照互联网搜索的号码进行了电话沟通，有案涉两台设备的厂家表示相关设备只卖不租。环宇公司在网上查询到相关信息后，向尾号1655的手机号码致电，对方表示需要具体专业人员回复租金价格问题。因迟迟未有回电，审判人员调查结束并组织双方签署笔录时，尾号为8271的电话向环宇公司代理人致电，来电人表示设备租金一般为每个月4万元。邱志高代理人表示听清楚了通话内容，但来电人身份是否即是尾号1655的通话人所谓的专业人员无法确认，而且在来电人称设备只卖不租的情况下，何以知悉租金价格特别是西藏地区的设备租金价格存疑。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借条》的确是在设备使用地西藏出具，邱志高主张2018年10月18日之后曾与环宇公司联系过不能归还相应设备，但不能提交相应证据。 二审另查明，《借条》的全文内容是“今借到四川环宇交通工程有限公司机械设备：①打钻一体F型（生产厂家：四川蓝海工程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功率：118kw、总重：6200kg、轴距：3400mm、出厂编号：293、出厂日期：2017年4月12日）一台；②打桩机260型（生产厂家：四川蓝海工程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功率：32kw、总重：2300kg、轴距：2150mm，出厂编号：490、出厂曰期：2017年4月12日）一台，两台机械的价值为32万（大写：叁拾贰万元）。借用费用待双方后期协商。借用时间为：2018年7月18日至2018年10月18日，在到期之日如期归还，并保证的机械完整和工作性能完整：1）若出现机械磨损严重且工作性能无法保障，必须无条件的修复，达到借租人归还条件2）若出现严重损害现象或机械丢失必须照价赔偿借租人。借用人，应在归还时间内，归还借用的机械，若出现拖延，将按月租金：5万月/两台，计算其相应的费用。若借用人拒不归还且不支付相应的费用；我司有权向借租公司所在地法院提出诉讼，借用人将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借用人：邱志高”。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借条》是环宇公司与邱志高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从《借条》的内容来看，双方先是就借用设备达成一致，并对借用的期限和归还条件进行了约定，至于借用费用，双方约定后期协商。双方同时明确了如果案涉设备未在约定的借用期限内归还，则按每个月5万元的租金支付标准计算相应费用。虽然邱志高抗辩该约定实为违约金的约定，但《借条》中载明的就是租金而非违约金。并且，邱志高主张该费用不是租金，是违约金，且约定过高，则应当由邱志高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邱志高不能证明双方另行达成了关于5万元为违约金而非租金的合意，也不能举证5万元的租金过分高于市场价格。当前邱志高不能举证证明其在借用期限届满后积极与环宇公司协商归还事宜，虽然其抗辩案涉设备用于西藏地区，因天气原因无法运出，但双方均一致确认《借条》形成于西藏地区，则双方对于使用地的地理条件应当有合理预判，双方明确了归还时间是2018年10月18日，逾期则邱志高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金额向环宇公司支付租金，即使租金累计后超过设备价格，也是双方在综合了借用情况等因素后协商一致的结果。当前，因邱志高出现拖延归还设备的情况，则应从拖延行为发生之时（2018年10月19日）起至归还之日（2019年7月18日）止，按租金5万元的标准向环宇公司支付租金，计450000元。环宇公司要求邱志高支付租金600000元与《借条》约定不符，本院对环宇公司的部分诉请予以支持。 因邱志高未支付租金，客观上会对环宇公司造成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按照以欠付金额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确定邱志高自环宇公司起诉之日起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实际支付之日。 综上所述，环宇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将租金认定为违约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1207号民事判决； 二、邱志高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其十日内向四川环宇交通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租金45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45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8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三、驳回四川环宇交通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保全费3520元，共计13320元，由四川环宇交通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709元，邱志高负担76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四川环宇交通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200元，邱志高负担5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夏伟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