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623刑初17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德建，绰号“驼背”，男，1965年11月26日出生于四川省邻水县，汉族,小学文化,个体户，户籍所在地四川省邻水县，现住址同前。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于2020年8月23日被传唤到案，次日被邻水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6日经邻水县人民检察院决定，次日由邻水县公安局以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依法执行逮捕；2020年10月20日经邻水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2021年1月25日经邻水县人民法院决定，同日由邻水县公安局依法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邻水县看守所。 辩护人文坛，北京市东卫（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鲁春勇，四川欣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邻水县人民检察院以邻检一部刑诉〔2020〕258号起诉书、邻检一部刑变诉〔2021〕Z1号变更起诉决定书指控被告人陈德建犯故意伤害罪，于2021年1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2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邻水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林庭龙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德建及其辩护人文坛、鲁春勇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邻水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20年8月23日8时许，被害人杜某以被告人陈德建偷了自家砍刀为由，到邻水县××镇××街××号被告人陈德建经营的“平价文具屋”门市外找其理论，并发生争吵。后被害人杜某摔被告人陈德建放在门市外面的物品，被告人陈德建见状就去制止，但是被害人杜某继续摔物品，被告人陈德建便在其门外拿起一张四角木质板凳去击打被害人杜某的头部，并用手用力将站在台阶上的被害人杜某推倒在地，致杜某后脑、额头、嘴和鼻孔当场出血。后被害人杜某经邻水县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2020年8月27日死亡。经邻水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被害人杜某系钝性暴力作用于头部致重型颅脑损伤死亡。 指控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20年8月23日9时许邻水县公安局鼎屏派出所接110指令：在邻水县××镇××对面有人打架。经查，杜某与陈德建发生打架行为，导致杜某头部等部位受伤。同日邻水县公安局决定对陈德建故意伤害案立案侦查。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附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示意图、照片。辨认笔录。证实：（1）邻水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于2020年8月23日22:15至23:30对邻水县××镇××街××号进行勘验。（2）陈德建辨认出被其殴打的老年人杜某。 3.扣押决定书，附扣押笔录、扣押清单及照片。证实：扣押了陈德建案发时使用的作案工具木质板凳一张。 4.病历资料、死亡证明书及通话清单，附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清单。证实：（1）杜某于2020年8月23日10:46分进入邻水县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右侧额颞顶枕部硬膜下血肿、左侧额叶脑挫伤、脑疝形成、蛛网膜下腔出血伴脑室系统积血、右侧颞骨骨折、气颅、头皮裂伤、肺部感染、心房颤动，于2020年8月27日04:04死亡，死亡原因：重型颅脑损伤所致、呼吸循环衰竭导致的死亡。（2）陈德建的手机号码138××××6431在2020年8月23日的通话情况，显示8月23日8:54拨打120电话、8:58拨打110电话。 5.邻水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意见书，附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杜某系钝性暴力作用于头部致重型颅脑损伤死亡。 6.证人证言 （1）证人李某的证言：今天（2020年8月23日）早上我在二完小大门口值班室帮我家属值班，在9点钟左右，我从值班室出来就看到以前二完小校办企业门口坝子上躺着一个人没有动，我估计是被人打了，然后我就返回值班室用我的手机打110报警，报了警之后我就赶忙过去看是怎么回事，我就看到躺在地上的是我们附近住的一个五保户，具体名字我不清楚，当时我看到那个五保户是仰躺在地上，额头上在流血，脑壳后面和地面接触的地方也有一滩血，陈德建站在那个五保户门前的，当时陈德建在打120喊救护车，过了几分钟警察就来了，陈德建给警察说人是他打的。双方打架的原因我不清楚，只是后来听旁人说五保户说陈德建拿了他的刀，陈德建说没有拿，然后双方就吵了起来，五保户就将陈德建摊位上的书扔到地上，之后陈德建就拿板凳打了五保户，还把五保户推倒地上。 （2）证人胡某的证言：2020年8月23日早上9点钟左右，我当时路过二完小旁边的巷子就看到驼背在西后街27号门口摆摊，然后住在××街××号××个五保户老人就问驼背你把我的刀拿了啊，驼背就说没有拿，五保户老人看对方不认拿了刀，就上去拿驼背摊位上的东西，驼背就上去阻止对方拿东西，五保户老人看到对方阻止他就顺手扇了驼背一耳光，没有扇到，被驼背躲开了，驼背就拿起旁边的小板凳往五保户老人的头部砸了一下，当时就砸到五保户的额头上，砸了后并用双手推五保户的胸部，当时就将五保户推倒了，五保户身体往后倒，头部碰到地上就流血了。我们旁边看到流血了，就叫驼背打120救命，然后驼背才打120电话的，过了几分钟，五保户老人就自己爬起来了，爬起来后又呕吐了，然后老年人就自己回家了。警察来了后120的车也来了，120就将五保户老人拉到医院了。驼背没有遭打到，没有受伤，五保户老人额头和后脑袋受伤，后脑一直在流血，具体伤势不清楚。 （3）证人甘某的证言：我是邻水县鼎屏镇西街社区支部书记。打架时我没有在现场，我是接到陈德建的电话才知道陈德建将杜某打了，陈德建在电话里说我们社区的居民杜某拿起刀去砍他，叫我们去处理下，我当时就在电话里让他报警，挂了电话后我不放心，就叫我们社区的其他工作人员去看，结果得知陈德建已将杜某打倒在地。他们打架的原因我不清楚。 7.被告人陈德建的供述与辩解：2020年8月23日早上8:50左右，具体时间记不清了，我当时在我位于邻水县××镇××街××号的门市那里摆摊，我的一个隔壁邻居来找我，说我昨天拿了他的砍刀，我告诉他我没有拿，我们就吵起来了，吵架的时候我开始是坐在我摊位门口跟他对话，他非要说我拿了他的砍刀，我就叫他把证据拿出给我看，然后对方就越说越激动，我就站起来吼，我说我昨天下午没有在屋头，跟他解释了大半天，对方一直扭着我说我拿的砍刀，我们在争吵的过程中他的手碰到了我的手，我就很生气，然后叫我就在旁边拿了一根凳子，准备吓他，想把他吓走，但是他还是扭到我费，我旁边的一个女同志劝我，告诉我不能拿板凳，然后我就把板凳放在旁边，过后我越想越生气，又拿了另外一根板凳吓他，我们双方越说越激动，在争吵的过程中我跟他发生抓扯，他就在我门口抓我的摊位上的东西，当时他拿了我东西过后我就去拖回来，没有拖回来，他抓我东西的时候我就拿板凳敲了他，当时板凳就砸在对方肩膀上，然后我就顺手推了他右边肩膀一下，他就往后退，退了一米左右就倒在地上了，倒在地上之后他的后脑勺、额头、嘴巴都在流血，我就吓住了，我都跟街道书记打电话，还拨打了110、120，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因为那个老年人说我昨天下午偷了他的砍刀，我说我没有拿偷，就和他发生了争吵、抓扯，然后打架，是他先抓我摊位上的东西，激怒了我，我才动手打的他，他开始用手碰到了我的手，我就很生气，拿起板凳吓他，吓他的同时我很激动，把板凳放地上之后我又拿了另外一根板凳，拿板凳的时候我用板凳砸了对方肩膀，然后顺手退了他右边肩膀，最后他往后面退了两米多后就倒在地上了。对方来的时候没有受伤，后脑勺的伤是我推他后，他自己后退倒地后造成的，之后嘴巴就流血了，对方额头的伤是如何造成的我不清楚了。 他没有打我，就推了我一下。他脑壳有问题，总是说我偷他东西，我晓得他脑壳有问题，而且他年龄那么大了，之前我就一直让他，只是跟他吵架，没有动手，这次是因为没有忍住，冲动了，所以才动手打了他。 8.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陈德建作案时系成年人，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9.违法犯罪人员比对表。证实：被告人熊德明不是在逃人员、无违法犯罪记录。 10.到案情况说明。证实：2020年8月23日，民警在陈德建经营的门市内将陈德建依法传唤至邻水县公安局鼎屏派出所接受审查。 11.证明，邻水县鼎屏镇东辰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实：陈德建是残疾人，系辖区低保户，平常在鼎屏镇第二小学门口前摆摊补贴家用，一贯遵纪守法，无不良嗜好，为人亲善。在年初新冠肺炎疫情期间，陈德建自愿加入社区志愿者队伍，积极配合社区在路口作安全劝导员，工作期间认真负责，表现良好。 12.请愿书。证实：蒋明等20余人请求对陈德建减轻处罚。 13.监控视频，附调取证据清单。证实：邻水县鼎屏镇第二小学以及蒋明的监控记录了案发的整个过程。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陈德建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鉴于被告人在庭审中总体上态度比较好，请合议庭结合被告人陈德建在庭上的表现依法判处。 被告人陈德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罪名及证据均无异议。当庭供述：我不是故意去打杜某的，当时他站在我旁边，抓我摊位上的东西乱甩，我就用板凳去吓他，他头就往板凳上撞，我不是想用板凳伤害他，而是想阻止他甩我的东西，我也不清楚打到了他的什么部位。杜某倒地后我报了120、110还有社区书记，还跟着120去了医院，垫付了救护车费用190元和住院费用将近1800元。我愿意悔改，我不是有意的，不是蓄意的，我和他无冤无仇，他三番五次找我麻烦，去年五月份我在家里做饭，他进来说我拿了他的砍刀，就把我桌子下面的油拿走了。另提交悔过书一份。 辩护人文坛辩护称：1.本案应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罪，理由：（1）陈德建的行为没有刑法上的故意伤害的主观故意，客观上也没有实施伤害的殴打行为，仅是一般的殴打。（2）分析主观故意要结合实施行为时的场合、环境以及打击的工具、部位、力量、频率，双方的关系、造成的伤害程度，综合审查陈德建当时的主观故意方面，辩护人认为被告人陈德建没有伤害的故意。8月23日上午9点左右气候炎热，双方前期的理论导致双方情绪激动，被告人陈德建受了冤枉也有些气愤，后提起板凳挥向了死者不排除是失手打击了被害人头部，故按照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应当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2.被告人有以下减轻、从轻情节：（1）投案自首，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行为。（2）死者有重大过错。杜某无端怀疑陈德建偷了砍刀，还抓拿摔打陈德建摊位上的东西。（3）主观恶性不大，无犯罪前科，品质较好，取得了居委会和政府的高度评价。综上，建议对被告人陈德建按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 辩护人鲁春勇辩护称：1.对公诉机关所指控的罪名有异议。理由：故意伤害要从心态上分析，被告人陈德建是否想将被害人致伤，纵观本案的客观事实，陈德建没有故意伤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事发后陈德建感到事态严重了，还及时报警打120救人，虽然客观上板凳导致了被害人头部受伤，但是综合陈德建前后的行为，主观上没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2.受害人有严重的过错，受害人是五保户，三番五次找人麻烦。3.被告人陈德建有法定的从轻或减轻情节：被告人身材短小，仅凭贩卖小物品补贴家用，在街道失火救火和疫情期间担任志愿者，品格较好。在量刑方面认可前一位辩护人的意见。另提交请愿书上部分签字人员的身份证复印件以及邻水县鼎屏镇人民政府对陈德建参与抗疫自愿活动的证明材料，证实：陈德建在社区一贯表现良好。 经审理查明：2020年8月23日8时许，被害人杜某以被告人陈德建偷了自家砍刀为由，到邻水县××镇××街××号被告人陈德建经营的“平价文具屋”门市外找其理论，并发生争吵，期间被告人陈德建两次提起凳子做势欲打被害人杜某，后被害人杜某摔被告人陈德建摆放在门市外面的物品，被告人陈德建见状便在其门外拿起一张四角木质板凳击打被害人杜某的头部，并顺势用左手将被害人杜某推倒在地，致杜某后脑、额头、嘴和鼻孔当场出血。后被害人杜某经邻水县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2020年8月27日死亡。经邻水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被害人杜某系钝性暴力作用于头部致重型颅脑损伤死亡。 另查明：被害人杜某生于1943年12月16日，案发时76周岁。 还查明：被告人陈德建在案发后主动拨打了120、110电话。 本案的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其来源合法，证明内容客观真实，能够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锁链，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德建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陈德建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其当庭对主观故意方面的辩解系对刑法意义上的故意的认识误解，不影响其自首情节的认定，故予以减轻处罚。本案系邻里纠纷引起，双方均未能妥善处理纠纷，其中被害人杜某摔被告人陈德建所经营摊位上的物品导致矛盾升级，具有过错，故对被告人陈德建酌情予以从轻处罚。鉴于本案系邻里纠纷引发、案发后被告人陈德建积极拨打120电话抢救被害人，且被告人陈德建无犯罪前科，在社区一贯表现较好，故酌情予以从轻处罚。 关于辩护人文坛、鲁春勇提出被告人陈德建不具有伤害故意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公民的生命安全和生命尊严、身心健康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侵害他人的生命权、健康权。被告人陈德建作为成年人明知被害人杜某系五保老人，在双方争吵过程中两次朝被害人挥舞板凳，后因被害人杜某摔其摊位上的物品，一时激愤之下使用木质板凳敲打被害人头部并将其推倒在地，造成被害人杜某后脑、额头、嘴和鼻孔当场出血，邻水县人民医院病历资料记载：患者因右侧额颞顶枕部硬膜下血肿、左侧额叶脑挫裂伤、脑疝形成、蛛网膜下腔出血伴脑室系统积血、右侧颞骨骨折等重型颅脑损伤所致呼吸循环衰竭导致死亡，邻水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杜某系钝性暴力作用于头部致重型颅脑损伤死亡。因此从被告人陈德建的打击行为、打击力度并造成死亡的严重后果可见具有明显的殴打故意，达到了刑法意义上的故意伤害程度，应当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关于辩护人文坛、鲁春勇提出因被害人具有重大、严重过错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陈德建是否有拿被害人杜某的砍刀只是案发的起因，并非本案需要查明的事实，被害人杜某以被告人陈德建拿了自家砍刀为由找其理论属于一般的邻里纠纷，不构成过错。而被害人杜某抓拿摔打被告人陈德建摊位上的物品仅是一般过错，而非重大过错，故对二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文坛、鲁春勇提出在有期徒刑三年以下量刑并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不符合宣告缓刑须犯罪情节较轻的法律规定，故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结合其认罪、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陈德建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共计折抵59日，即从2021年1月25日起至2023年11月26日止。） 二、扣押的作案工具木质小板凳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游文惠 人民陪审员  黎钊利 人民陪审员  冯宗碧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游安元 附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