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川07行终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天青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剑门路东段53号3楼。 法定代表人张维雄，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东，四川守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南河路26号。 法定代表人张斯恩，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月，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糜斌，该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李桃飞，女，汉族，生于1986年12月15日，住四川省汉源县。 委托代理人罗雷，系李桃飞丈夫。 上诉人四川省天青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青公司）诉被上诉人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绵阳市人社局）、原审第三人李桃飞工伤保险资格认定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0703行初14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青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东，被上诉人绵阳市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张月、糜斌，原审第三人李桃飞及其委托代理人罗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第三人之父李某某生于1956年1月23日，于2015年10月29日被天青公司聘为保安，签有劳动合同，2016年1月23日年满60周岁。2016年6月5日晚上6点上晚班到6月6日早上6点下班，在交接班过程中突然倒地呼吸骤停、心跳停止，送至绵阳市高新区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7时死亡。《绵阳市高新区医院急诊科抢救护理记录表》记载的诊断结果为：1.心源性猝死；2.脑血管意外。2016年6月17日第三人向被告申请工伤认定，因用人单位与李某某之间劳动关系是否成立进行劳动仲裁或民事诉讼，被告于2016年7月12日作出《工伤认定时效中止通知书》。2017年5月9日，该院作出（2016）川0703民初6085号民事判决，判决确认李某某与天青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天青公司不服该判决，向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11日作出（2017）川07民终166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李某某年满60周岁后与天青公司的劳动关系终止，双方形成的劳动关系期间应当为2015年10月29日至2016年1月23日，2016年1月23日之后形成的用工关系应按劳务关系处理，判决撤销该院（2016）川0703民初608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李某某与天青公司在2015年10月29日至2016年1月23日存在劳动关系。据此，被告认为第三人申请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受理条件，于2018年3月30日作出《工伤认定不予受理决定书》。李桃飞不服，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被告作出的《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该院以（2018）川0703行初69号行政判决书判决：一、撤销被告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8年3月30日作出的《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二、由被告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针对原告李桃飞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行政行为。2018年12月9日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绵人社工伤［2016］310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受伤职工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是认定工伤的前提条件，根据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7民终1669号民事判决书，李某某在2016年6月6日交接班时突发疾病死亡与用人单位之间无劳动关系，故不予认定李某某因工受伤。李桃飞不服，起诉至该院，请求撤销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绵人社工伤［2016］310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判令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依法认定李某某是因工受伤。该院于2019年11月6日作出（2019）川0703行初90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李桃飞要求撤销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8年12月9日作出绵人社工伤［2016］310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诉讼请求。李桃飞向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20年2月28日作出（2020）川行终2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认定死者李某某系天青公司聘请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务工农民，其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后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的事实。由于死者李某某的特殊身份，其与天青公司是否成立劳动关系并非认定工伤的前提或必须条件，且《工伤保险条例》中也没有规定“突发疾病死亡”的死亡原因须是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故死者李某某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应视同工伤。为此，被告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8年12月9日作出的绵人社工伤［2016］310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依法予以撤销。判决：一、撤销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3行初90号行政判决；二、撤销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绵人社工伤［2016］310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三、责令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两个月内重新对死者李某某作出工伤认定。天青公司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申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12日作出了（2020）川行申284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了天青公司的再审申请。 被告收到裁定书后即再次启动工伤认定程序，向天青公司发出了公司认定再次启动调查及举证通知书，天青公司于2020年7月6日签收后，未在通知规定的时间内提交新的证据材料。被告于2020年7月22日作出绵人社工伤［2020］10029号《视同工伤认定书》，认定李某某的伤亡视同工伤。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系绵阳市范围内的工伤认定机关，有权进行工伤认定，经该院审查，其主体资格、职权范围合法。 李某某在天青公司工作交接班中突然倒地呼吸骤停、心跳停止，送至绵阳市高新区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7时死亡的事实，以及事发时李某某已年满60岁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经多次诉讼，本该案事实十分清楚。该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李某某的死亡应否认定或视同工伤，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行终21号行政判决书明确认定了死者李某某与天青公司是否成立劳动关系并非认定工伤的前提或必须条件，且《工伤保险条例》中也没有规定“突发疾病死亡”的死亡原因须是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故死者李某某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应视同工伤，并判决责令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重新对死者李某某作出工伤认定。故被告依据发生法律效力的行政判决书纠正其不当认定，最新作出《视同工伤认定书》符合法律之规定，也是其履行判决义务的具体表现，其作出的《视同工伤认定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 综上，被告作出的绵人社工伤[2020]10029号《视同工伤认定书》的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原告请求撤销绵人社工伤[2020]10029号《视同工伤认定书》的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四川省天青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要求撤销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20年7月22日作出的绵人社工伤[2020]10029号《视同工伤认定书》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天青公司不服，认为一审适用法律不当。李桃飞之父李某某，于2016年6月6日6时28分下班打指纹卡时，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于2016年6月6日7时宣布死亡。事后，当事人先后向相关部门提起了劳动关系认定、工伤认定、行政诉讼、劳动仲裁等，天青公司认为绵阳人社局所作出的《绵人社工伤（2016）3101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应当撤销。《绵人社工伤（2020）10029号视同工伤决定书》认定错误。最高法答复和工伤保险条例的衔接适用应当具备充分的条件。《最高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请示答复》“用人单位聘用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上述两个条文的适用过程中，首先应当满足答复中的充分条件，即：聘用（即劳动合同关系而非劳务合同）＋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务工农民＋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适用《工伤条例》。但本案中，天青物业与李某某之间签订的是劳务合同，并非劳动合同关系，双方基于平等的关系；其二，事发时间下班，并非工作时间；其三，李某某自己突发疾病，而并因工作原因导致伤亡。因此，原告认为本案没有适用本《答复》的前提条件。基于没有适用本《答复》的前提条件，所以不能机械的进一步套用《条例》第十五条。更何况，《答复》与《条例》十五条之间本身就不存在直接的套用关系。《答复》解决的是“非职工”拟制规定，《条例》十五条解决的是“职工”非因公死亡拟制视同工伤。二者解决的主体不同，适用情形不同。因此，不能直接将两个规则穿插套用。本案中双方关系的性质通过中院认定为劳务关系，一审错误理解和适用中院（2020）川07行终21号判决内容，劳动关系的成立作为工伤认定的基础条件是基本原则。对于劳务关系要突破这一原则，必须满足符合工伤的基本外部特征，即符合“三工要件”（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工作原因）。法律之所以对突发疾病作出的补充性规定，是因为突发疾病不具备“三工”特点。而在适用意见中明确要求“因事故”或“因工”，本案显然不是事故原因，也不是工作原因，而是独立疾病原因。鉴于以上事实和法律规定，在没有法律明确规定“工作原因”和“事故原因”等同于“突发疾病的情况下”，根据“法无明文授权即禁止”的依法行政规则，绵阳市人社局无权直接推定适用该法律，法院也不能违背之一基本原则，错误的适用该法律。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和认定事实错误，故请求判令撤销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0703行初140号行政判决，依法改判撤销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20年7月22日作出的《绵人社工伤（2020）10029号视同工伤认定书》。 被上诉人绵阳人社局辩称：我局作出的视同工伤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李桃飞的陈述意见：一、上诉人与李桃飞父亲之间只签过劳动合同，从未签订劳务合同。二、李某某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三、李某某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是劳动合同而不是劳务合同，根据当时调查上诉人的三位负责人和员工的调查笔录和录音整理也能证实。四、李某某的死亡应认定视同工伤。李某某与上诉人之间签有劳动合同，而且年满60周岁，上诉人并没有解除与李某某之间的劳动关系，而是继续聘用李某某在原工作岗位、原工作地点、做相同的工作，而未给李某某办理退休手续，李某某并未领取退休养老金，未享受退休待遇。而李某某在工作内和工作岗位上突然晕倒后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据此，根据［2012］行他字第13号《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的请示的答复》及《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应视同工伤。五、绵人社工［2020］10029号视同工伤决定书，是根据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庭（2020）川07行终21号行政判决书，以及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行政庭（2020）川行申284号裁定书作出的。六、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予以驳回。综上，被上诉人作出的工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被上诉人在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证据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院（2020）川07行终21号行政判决书为生效判决，该判决已明确认定，由于死者李某某的特殊身份，其与天青公司是否成立劳动关系并非认定工伤的前提或必须条件，且《工伤保险条例》中也没有规定“突发疾病死亡”的死亡原因须是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李某某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应视同工伤，并判决责令绵阳市人社局重新对死者李某某作出工伤认定，加之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已作出（2020）川行申284号行政裁定书，驳回天青公司对（2020）川07行终21号行政判决的再审申请，故被上诉人绵阳市人社局依据发生法律效力的行政判决书纠正其不当认定，作出《视同工伤认定书》（绵人社工伤﹝2020﹞10029号）并无不当。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天青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四川省天青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向 茜 审 判 员  严皓月 审 判 员  冯小娇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魏继军 书 记 员  陈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