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5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海华绝缘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法定代表人：张布，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广东杰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柏友，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斌，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少颜，广东盈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彪超，广东盈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甄铮平，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桂树，广东广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羽妍，广东广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海沧，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上诉人常州海华绝缘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柏友、张斌、甄铮平、陆海沧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7民初1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华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海华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陈柏友、张斌、甄铮平、陆海沧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海华公司合理怀疑因陈柏友、张斌、陆海沧、甄铮平将注册资金转出导致佛山市捷成电工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成公司）资本显著不足，本案应当适用公司人格否认制度，否定海华公司的独立人格以及股东的有限责任，由陈柏友、张斌、陆海沧、甄铮平对捷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07年6月7日，佛山市正大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捷成公司的《验资报告》，注册资本实缴100万元，但并未有《银行询证函》，也没有《银行进账单》或其它收款凭证。2015年12月21日，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未发现捷成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扬执字第1351号民事裁定，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根据以上事实，海华公司合理怀疑捷成公司的注册资金已被转出，陈柏友、张斌、甄铮平、陆海沧利用较少的资本从事力所不及的经营，表明其没有经营公司的诚意，实质是恶意利用公司独立人格地位和股东的有限责任把投资风险转嫁给债权人。二、法院“五查”捷成公司的财产，目前仅有海华公司向法院申请调取的三个银行账户的信息，证明捷成公司注册资金账户已不存在，注册资金下落不明。海华公司向法院申请调查令，并向佛山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调取捷成公司仅有的三个基本账户在2017年6月7日验资当日后一年内的银行交易记录。其中：银行账号为800×××××××××××783开户日期为2008年11月8日，银行账号为800×××××××××××108开户日期为2012年7月16日。海华公司仅调取到银行账号为800×××××××××××598存在验资后一年内的银行交易记录，历史流水显示，该银行账号在2007年7月17日发生第一笔交易，存现100元，此后的流水并没有注册资金转入记录。经海华公司询问捷成公司的管理人，管理人也未掌握捷成公司的验资账户的信息。根据张斌于2020年6月4日提交证据，海华公司才知悉完整的《验资报告》及验资账户。2020年6月9日一审庭审时，合议庭询问陈柏友、张斌、甄铮平、陆海沧注册资金的去向，其均并未回应，海华公司的代理人向法院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调取验资账户44-442××××××××3438（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佛山三水河口支行）自2007年6月1日至2008年6月1日期间的交易明细，以证明陈柏友、张斌、甄铮平、陆海沧损害了海华公司的权利。三、张斌作为捷成公司股东，因财务混同应对捷成公司不能清偿海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关于“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有下列行为：……（二）将公司资金以其个人名义或者以其他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和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款关于“对公司资产，不得以任何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的规定以及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5）佛城法民三初字第3749号民事判决的内容，证人赵某是捷成公司出纳，是张斌远房侄子张政的妻子，张政亦于2009年6月11日至2014年9月3日期间任捷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斌名下尾号为289065的私人账户一直是捷成公司公用内部账户在用，因为企业经营需要，开不了发票的就用该账户来支付货款，该账户除了公司的经营运作之外，公司也用于支付应付货款；并且张斌用其关联公司为捷成公司支付电费而将支票提供给捷成公司使用。该账号既然有支付，必然也有公司的资金汇入，因此海华公司合理怀疑张斌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张斌作为案外人的控股股东,具有能够控制公司经营决策、支配公司行为的影响力和控制力，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和债权人的利益，应对案外人捷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陈柏友答辩称，陈柏友在2008年已经退出捷成公司，陈柏友对捷成公司后续的经营情况不了解。实际上，从捷成公司成立之日起，陈柏友一直未能与捷成公司的经营管理，陈柏友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张斌答辩称，一审法院已查明，在捷成公司成立时各股东已经足额缴纳出资，不存在抽逃出资或资本不足的情况，海华公司的上诉主张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从（2015）佛城法民三初字第3749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来看，张斌名下尾号为289065的私人账户由捷成公司实际支配，张斌的财产独立于捷成公司财产。其他意见与张斌的一审答辩意见一致。甄铮平答辩称：一、甄铮平已足额缴纳出资，不存在抽逃出资的现象，海华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其要求甄铮平对捷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甄铮平等股东已经足额出资，并经法定验资机构验证，海华公司怀疑甄铮平没有出资没有事实依据。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应遵循谨慎适用的原则，海华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甄铮平抽逃出资，海华公司以“怀疑之说”要求甄铮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二、《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一百一十八条的规定不适用本案具体情形，本案也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法释〔2008〕6号)第十八条的有关规定，海华公司主张甄铮平作为清算人对捷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对其个别清偿缺乏法律依据。三、捷成公司未能提供账册与甄铮平不具有因果关系，与海华公司债权不能实现更缺乏因果关系，甄铮平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海华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陆海沧在二审期间未作答辩。海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柏友、张斌、甄铮平、陆海沧向海华公司赔付货款645119.01元及（2015）佛三法塘民初字第285号案件受理费5126元；2.判令陈柏友、张斌、甄铮平、陆海沧向海华公司赔付货款利息，以650245.01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3日起按照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3月20日为182409.98元；3．如未如期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判令陈柏友、张斌、甄铮平、陆海沧向海华公司赔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4．判令陈柏友、张斌、甄铮平、陆海沧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公告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3月26日，陈柏友、张斌、甄铮平、陆海沧作为投资人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提交了《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申请企业名称为捷成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陈柏友、张斌、甄铮平、陆海沧分别出资40万元、30万元、20万元、10万元，投资比例分别为40%、30%、20%、10%。同日，佛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公司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预先核准陈柏友、张斌、甄铮平、陆海沧出资设立的公司名称为捷成公司。2007年6月7日，佛山市正大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了115号验资报告，确认，经审验，截至2007年6月6日止，捷成公司（筹）已经收到全体股东缴纳的注册资本合计100万元，其中陈柏友、张斌、甄铮平、陆海沧分别货币实缴注册资本40万元、30万元、20万元、10万元，占注册资本总额比例分别为40%、30%、20%、10%，实缴注册资本在2007年6月6日前缴至捷成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佛山三水河口支行开设的人民币账户（44-442××××××××3438）。2007年6月12日，陈柏友、张斌、甄铮平、陆海沧作为捷成公司股东作出的股东会决议，通过了捷成公司章程、经营范围、注册资本为100万元等事项。在收到陈柏友、张斌、甄铮平、陆海沧签署的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后，佛山市三水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07年6月21日出具核准设立登记通知书，核准捷成公司于2007年6月21日成立。工商登记显示被告陈柏友、张斌、甄铮平、陆海沧持股比例分别为40%、30%、20%、10%。2011年11月26日，陈柏友作为转让方，分别与张斌、甄铮平、陆海沧签订了捷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将其所持有的捷成公司20%股权、10%股权、10%股权，分别以20万元、10万元、1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张斌、甄铮平、陆海沧。转让合同约定，张斌、甄铮平、陆海沧在合同订立当日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向陈柏友支付股权转让款。2011年12月14日，佛山市三水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将捷成公司的股东由陈柏友、张斌、甄铮平、陆海沧变更为张斌（持股比例50%）、甄铮平（持股比例30%）、陆海沧（持股比例20%）。2014年8月18日，张斌作为转让方，分别与甄铮平、陆海沧签订了捷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所持有的捷成公司30%股权、20%股权，分别以30万元、2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甄铮平、陆海沧。转让合同约定，甄铮平、陆海沧在合同订立十五日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向张斌支付股权转让款。2014年9月4日，佛山市三水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将捷成公司的股东由张斌、甄铮平、陆海沧变更为甄铮平（持股比例60%）、陆海沧（持股比例40%）。2015年6月15日，海华公司就其与捷成公司于2011年10月至2014年2月期间买卖聚氨酯漆包线漆所拖欠的货款提起了买卖合同之诉，一审法院于2015年9月10日作出判决，判令捷成公司向海华公司支付货款645119.01元，并承担5126元案件受理费。该判决生效后，经海华公司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6年9月12日出具（2015）佛三法执字第2402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海华公司在285号判决书中确认的债权未获任何清偿。另查明，2015年11月10日，张斌曾以捷成公司、甄铮平、陆海沧为对方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之诉，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1日作出的民事判决显示，该案审理过程中，证人赵某（2008年9月至2015年5月期间担任捷成公司出纳）出庭证实：张斌名下尾数为289065的私人账户一直作为捷成公司公用内部账户在用，该账户的卡以及密码都是由赵某保管。又查明，2019年7月8日，海华公司以捷成公司资不抵债且不能偿还到期债务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捷成公司进行破产清算，一审法院受理后于2019年11月15日作出（2019）粤0607破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宣告捷成公司破产。2019年11月18日作出（2019）粤0607破2号之三民事裁定，以经过破产清算、捷成公司无财产可供分配等为由裁定终结捷成公司破产程序。2020年4月13日，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注销捷成公司。一审庭审时，经法院询问，海华公司明确在本次诉讼中请求陈柏友、张斌、甄铮平、陆海沧承担责任的基础是捷成公司资本显著不足、注册资本下落不明，陈柏友、张斌、甄铮平、陆海沧作为捷成公司的股东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在本案中，海华公司以捷成公司资本显著不足、注册资本下落不明等为由，诉请作为捷成公司现股东及原股东的陈柏友、张斌、甄铮平、陆海沧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据此，海华公司对捷成公司资本显著不足、注册资本下落不明等基本事实负有举证证明责任。但海华公司并没有提供这方面的证据。海华公司提供的尾号为2598的佛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户，并非捷成公司发起设立时接收注册资本的账户，该账户的资金往来与陈柏友、张斌、甄铮平、陆海沧是否足额实际缴付注册资本无关。一审庭审中提交的115号验资报告，反而证实了捷成公司发起设立时的四名股东均已足额缴付了各自认缴的注册资本；捷成公司经营过程中，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无论是否构成等价有偿，涉及的是股东个人财产权益的增减，与公司自身的资产无关，换言之，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并不必然对公司资产构成负面影响。一审庭审时提交的捷成公司破产法律文书以及相关民事判决，均未涉及陈柏友、张斌、甄铮平、陆海沧在捷成公司经营过程中抽逃注册资本、股东个人财产与捷成公司存在混同等情况。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海华公司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第九十一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海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126元，由海华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海华公司在二审期间申请本院对捷成公司名下账号为44-442××××××××3438的银行账户自2007年6月1日至2008年6月1日期间的交易明细进行调查取证。本院认为，本案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海华公司上诉主张陈柏友、张斌、甄铮平、陆海沧存在缴纳出资后抽逃的事实，张斌存在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的事实，其四人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斌、甄铮平认为海华公司所提缺乏事实依据，其已足额出资，不存在抽逃出资或者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况。结合双方诉辩所提，本案二审审查重点为海华公司所提抽逃出资及财产混同的事实是否存在。海华公司在本案诉讼中提出上述主张，依据民事诉讼举证责任规则，其应承担相应的证明责任。经审查，海华公司在本案诉讼中所举捷成公司登记资料、验资报告、股权转让协议等证据并无法证明陈柏友、张斌、甄铮平、陆海沧四股东在出资后抽逃出资的事实，因具备资质的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反映了张斌、甄铮平等四人出资到位的事实，但并未有书面证明反映公司资本被转出的有关事实；捷成公司所提张斌与捷成公司存在财产混同的主张亦缺乏足够的证据，本院不予支持。海华公司作为提出前述诉请的一方当事人，应对己方主张该依据的事实提交充分的、确切的证据加以证明，在其缺乏初步证据证明抽逃、混同事实存在的情况下，仅以推断为由提出取证申请无理，故本院对其二审所提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海华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二审所提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海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126.55元,由上诉人常州海华绝缘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海审 判 员  霍 娟审 判 员  刘全志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区翠莹书 记 员  曹新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