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10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大瓯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韶山南路五金机电市场B区7栋115房。法定代表人：周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伊丽，湖南和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佳郡，湖南和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某，男，1967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上诉人湖南大瓯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某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1民初6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改判大瓯公司无须支付钟某2020年2月、2020年3月的工资4000元、2206元；3.请求依法改判大瓯公司无须支付钟某二倍工资差额8000元；4.请求依法改判大瓯公司无须支付钟某经济补偿金2000元；5.请求依法改判钟某赔偿大瓯公司损失1800元；6.请求依法判决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钟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大瓯公司与钟某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钟某与大瓯公司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其实质为劳务关系，原因如下：1.大瓯公司不对钟某进行行政管理，大瓯公司与钟某之间不存在行政隶属关系，双方是平等主体之间达成的劳务关系。2.钟某没有打卡考勤记录，说明钟某并不需要遵守大瓯公司的人事管理制度。3.工资条不能证明双方形成了稳定的劳动关系，发工资条是为了大瓯公司财务做账的便利以及向劳务提供者提供报酬。4.大瓯公司与钟某之间没有通过正式的招聘流程。因此，双方之间不成立劳动关系。二、一审判决要求大瓯公司支付钟某的双倍工资差额及经济补偿金合计10000元是错误的。大瓯公司与钟某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钟某无法基于不存在的劳动关系请求双倍工资差额、经济补偿金。三、一审判决要求大瓯公司支付钟某2020年2月份与3月份的工资合计6206元是错误的。大瓯公司采用月结的形式支付劳动报酬，其报酬金额的实质是按照钟某的实际工作量结算，而不是按工作月份结算。钟某的报酬并不是按照基本工资、绩效构成等计算，是按照行业普遍标准230元/天计算，给付周期为按月给付，钟某报酬构成中不存在全勤、绩效、奖金、提成等项目。四、一审判决对大瓯公司要求钟某赔偿大瓯公司损失18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是错误的。钟某因施工操作不规范造成大瓯公司的损失，理应赔偿。大瓯公司从未对外发布过任何招聘施工师傅的信息。钟某是通过曹某（大瓯公司行政工作人员）的介绍认识大瓯公司的老板，并表达了有活干，可以随时找他的意愿。所以大瓯公司对钟某的技术、经验全然不知。直至钟某承接项目上的施工后，才发现钟某的施工水平不如人意。所以要求其赔偿损失，合理合法。钟某答辩称：本案经过仲裁、一审两道程序，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考勤表、工资条等证据足以证明钟某与大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大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瓯公司与钟某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大瓯公司无须支付钟某2020年2月工资4000元；3.判令大瓯公司无须支付钟某2020年3月工资2206元；4.判令大瓯公司无须支付钟某经济补偿金2000元；5.判令大瓯公司无需支付钟某二倍工资差额8000元；6.判令大瓯公司赔偿钟某损失18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17日，钟某入职大瓯公司处，担任施工员。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口头约定前三个月的工资为4000元/月，此后的工资为5000元/月。在职期间，大瓯公司没有为钟某购买社保。2020年3月9日，大瓯公司开始复工，钟某按大瓯公司的安排正常上班。2020年3月20日，钟某因工资发放事宜与大瓯公司发生纠纷，双方协商不成，钟某于当日离职。钟某离职后向长沙市雨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裁决大瓯公司支付钟某2020年2月工资40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2000元、代通知金4000元、经济补偿2000元、2020年3月工资2727.27元、餐费115元。大瓯公司在仲裁中提出反请求，要求确认大瓯公司、钟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020年5月20日，该会作出雨劳人仲案字[2020]第22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大瓯公司向钟某支付2020年2月工资4000元、二倍工资差额8000元、经济补偿金2000元及2020年3月工资2206元，驳回了大瓯公司的仲裁请求。大瓯公司不服，于2020年7月7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钟某提交了其工资表及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工资的实际发放情况。其中载明，钟某2019年12月的工资为2306元，2020年1月的工资为4045元（含45元餐补）。大瓯公司对金额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工资的计算和结算方式。大瓯公司提交了一份情况说明，拟证明钟某的工资并非按月计算，而是按其实际工作量及天数计算；钟某认为该份情况说明系大瓯公司单方面制作，故不予认可。另外，大瓯公司还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20年3月18日的《施工整改通知单》、2020年3月19日的《罚款通知单》以及2020年3月20日的《处罚单》，主张因钟某施工操作不规范造成大瓯公司被罚款，并对钟某处罚1800元。前述单据中仅有案外人张新杰的签字，钟某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的有关规定，认定劳动关系，应具备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符合劳动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用人单位对劳动者有用工管理权、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等要素。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可依据工资发放名册、工作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招用记录等来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大瓯公司、钟某均系符合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的用人单位和劳动者，钟某入职大瓯公司处担任施工员，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结合工作证、工资条、员工通讯录等在案证据，可以证明钟某接受大瓯公司的管理并为其提供劳动，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大瓯公司关于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辩论意见，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湖南省工资支付监督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用人单位停工、停产、歇业，未超过一个月的，用人单位应按照国家规定或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支付工资；超过一个月，未安排劳动者工作的，用人单位应按不低于当地失业保险标准支付停工津贴。因受疫情影响，大瓯公司停业了一段时间至2020年3月9日复工，属于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的停工，故大瓯公司依法应支付钟某2020年2月的工资4000元。另外，钟某在2020年3月实际工作12天，大瓯公司应支付相应的工资2206元（4000÷21.75×12）。《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前款规定的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工资的起算时间为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截止时间为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前一日。大瓯公司在钟某入职期间，一直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应支付从2020年1月18日起至2020年3月20日期间的双倍工资未支付部分，即8000元（4000×2）。大瓯公司拖欠工资系钟某离职的主要原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及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的规定，大瓯公司应向钟某支付经济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钟某在大瓯公司工作三个多月，故大瓯公司应支付钟某经济补偿金2000元（4000×0.5）。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大瓯公司主张钟某赔偿其损失1800元，并提交了《施工整改通知单》、《处罚单》等作为证据，一审法院审查后认为，前述单据仅有大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工作人员张新杰的签字，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足以证明钟某对大瓯公司造成了损失。因此，对于大瓯公司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湖南大瓯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湖南大瓯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钟某2020年2月、2020年3月的欠付工资4000元、2206元；三、湖南大瓯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钟某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8000元；四、湖南大瓯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钟某经济补偿金2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湖南大瓯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大瓯公司与钟某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二、一审认定大瓯公司支付钟某尚欠工资以及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是否恰当；三、一审认定大瓯公司支付钟某经济补偿金是否恰当；四、一审未予支持大瓯公司关于赔偿损失的主张是否恰当。关于焦点一。本案中，虽然双方当事人未签订任何书面协议，但根据钟某提交的工作证、工资条、员工通讯录、员工花名册以及微信聊天记录、转账记录、考勤表、收据等可以证实钟某为大瓯公司提供劳动并接受其管理，大瓯公司发放报酬的事实。双方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关于焦点二。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因大瓯公司未及时支付钟某工资，一审法院参照钟某4000元每月工资标准、疫情影响停业期间和复工后钟某实际工作时间，认定大瓯公司支付钟某2020年2月工资4000元、3月工资2206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可知钟某系于2019年12月17日入职大瓯公司，大瓯公司一直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大瓯公司支付钟某自2020年1月18日至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之日即2020年3月20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8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关于焦点三。本案大瓯公司存在拖欠钟某劳动报酬情形，钟某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属于用人单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情形。一审法院结合钟某工作时间以及工资标准认定大瓯公司支付钟某经济补偿金2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关于焦点四。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大瓯公司虽主张钟某赔偿其损失1800元，但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事实，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其该项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大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湖南大瓯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 藜审判员 廖雯娜审判员 孟宝慧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曾锦书记员蒋懿附该案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