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0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蜀金路1号金沙万瑞中心2栋12层1201、1202、1203、1204、1205号。 负责人：何小涛，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闵进，男，1977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德成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中新街49号锦贸大厦19楼。 法定代表人：罗泰成，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子益，四川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圆圆，四川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德成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成国际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1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即使诉讼时效未过，也应根据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提交到一审法院的公估报告改判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承担的金额为165,388元；3.改判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不承担资金占用利息；4.上诉费用由德成国际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1.2015年8月23日，德成国际公司投保的车辆川ＡＫ××××号车在四川省红原县郊区发生交通事故，因操作不当车辆失去控制坠入路边，造成货运损失。事故发生后，在诉讼时效届满前，德成国际公司未向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提出过任何形式的索赔，根据保险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和保险条款的约定，在知道或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二年内，应向保险人请求赔偿。因此，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就算未过诉讼时效，事故造成的损失，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有权重新予以核定，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提供的公估报告系第三方作出，具有客观性，应作为认定损失的依据。正是因为德成国际公司怠于主张权利导致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无法参与到前期诉讼中，导致损失扩大，该责任应由德成国际公司承担，因此，应以公估报告的165388元确定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的赔偿责任。3.保险法第二十三条规定：“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义务：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或受益人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应当在30日内作出核定，但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保险人应当将核定结果通知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对属于保险责任的，在与被保险人或受益人达成赔偿或给付保险金的协议后10日内，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义务。”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认为，德成国际公司的索赔没有依据，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德成国际公司在2019年12月30日支付了赔款，一审法院判决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赔偿2019年12月31日起以赔款为基数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 德成国际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应予维持。1.对于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提到的诉讼时效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公路货运承运人责任险保险单及保险条款可知，德成国际公司投保的是以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之规定，德成国际公司投保的是责任险，根据保监复（1999）256号《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索赔期限有关问题的批复》，对于责任保险而言，其保险事故就是第三人请求被保险人承担法律责任，德成国际公司在2019年12月30日依据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向第三人无锡嘉晟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晟公司）赔偿案款，此时才发生承担责任的保险事故，故本案保险事故起算日应为2019年12月30日，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2.对于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提到的赔偿金额，本案的保险标的是被保险人的赔偿责任，而并非是货物损失的实际价值及残值，且根据案涉保险条款第13条的约定，德成国际公司赔偿前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不负责赔偿保险金，可以说明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赔偿的保险金数额应当是被保险人的赔偿责任数额。德成国际公司依据生效法律文书履行了赔偿责任，该赔偿数额有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经过法院的审查，具有公信力和真实性，且德成国际公司也已经实际支付、履行了赔偿责任，因此，赔偿金额应由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予以赔付。3.对于资金占用利息，德成国际公司向第三人嘉晟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理应由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及时予以赔付，但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负有赔付义务而并未履行，确实对德成国际公司造成了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判决支持资金占用利息，于法有据，于情有理。 德成国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赔偿损失307,386.2元及资金利息损失暂计461.08元（资金利息损失以307,386.2元为基数，按照年息6%的标准，自实际损失发生之日2019年12月30日起暂计算至2020年1月8日，实际主张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2.请求判令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赔偿诉讼费损失8,844元及资金利息损失暂计13.27元（资金利息损失以8,844元为基数，按照年息6%的标准，自实际损失发生之日2019年12月30日起暂计算至2020年1月8日，实际主张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以上两项诉讼请求暂共计：316,704.55元；3.请求判令浙江财险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9月29日，德成国际公司在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处投保公路货运运输责任险（保险单号：29951990499201400××××），约定保险期间为2014年10月13日至2015年10月12日，特别约定：本保单标的货物运输车辆为2台主车2台挂车（其中包括主车川ＡＫ××××＋挂尾川Ａ××××挂），每车累计赔偿限额为150万元，如运输普通货物每车每次事故赔偿限额80万元；2.免赔：对丰田项目货物每车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2万元或者核定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对普通货物绝对免赔额为1000元或者核定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保险条款约定：第三条，在保险期间，被保险人使用的运输车辆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运输和装卸保险合同中载明货物期间，因运输过程中运输车辆发生碰撞、倾覆事故造成车辆上装卸货物的毁损、灭失，依照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第六条：保险事故造成的一切间接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第十三条约定：被保险人给托运人或其他索赔权利人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托运人或其他索赔权利人赔偿的，保险人不负责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 2015年8月23日，德成国际公司投保车辆川ＡＫ××××在四川省红原县郊区发生交通事故，因操作不当车辆失去控制，坠入路边，造成货运损失。该损失货物系案外人天津环欧国际硅材料有限公司（简称货主）所有，货主委托嘉晟公司承运，嘉晟公司将其中自城厢火车站至阿坝州红原县邛溪镇运段委托德成国际公司承运。货主就其货物单独投保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人民财险）的货物运输保险。事故发生后，人民财险向货主支付了保险赔偿金307386.2元（货损金额409318元-残值61000元，扣除绝对免赔额40931.8元，理算金额307386.2元），遂起诉嘉晟公司要求赔付损失，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津0116民初3513号判决，判决嘉晟公司向人民财险支付赔偿金307386.2元，诉讼费2955元由嘉晟公司承担。嘉晟公司遂起诉德成国际公司进行追偿，经过一审二审，成都中院作出（2019）川01民终1780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德成国际公司向嘉晟公司支付307386.2元，并承担一审诉讼费2948元，二审诉讼费5896元，诉讼费共计8844元。2019年5月5日，德成国际公司向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发送告知函，告知理赔事项。2019年12月30日，德成国际公司向嘉晟公司支付（2019）川01民终17803号案件案款307386.20元及诉讼费8844元。2020年1月20日，德成国际公司以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未向其赔付保险金为由起诉来院。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人寿保险以外的其他保险的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关于诉讼时效是否超过的争议主要集中在对该条文中“保险事故发生之日”的理解上，德成国际公司认为其所投保的保险系财产保险，事故发生日应理解为德成国际公司赔付后实际产生财产损失时，而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认为事故发生日即为承运事故发生时。该案的由来，货主委托嘉晟公司承运，嘉晟公司又转委托德成国际公司进行部分承运，德成国际公司投保了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的承运人责任险，在德成国际公司承运过程中发成侧翻，承运人负全责。货主自身的保险公司赔付货主后向嘉晟公司追偿，嘉晟公司赔付后向德成国际公司追偿，德成国际公司赔付后向其所投保的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要求赔付，也就是本案的诉求。根据本案查明的该案来由的事实，以及结合德成国际公司与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在保险条款中的约定：“被保险人给托运人或其他索赔权利人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托运人或其他索赔权利人赔偿的，保险人不负责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该承运人责任险应当理解为承运人承担责任后的保险，故该保险事故应理解为承运人承担责任后即向权利人赔偿后产生的保险事故，此时才是事故发生之日，故该案的诉讼时效起算日为2019年12月30日，即德成国际公司实际向嘉晟公司赔付之日，该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保险单上10%免赔条款的效力。保险单的特别约定“2.免赔：对丰田项目货物每车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2万元或者核定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对普通货物绝对免赔额为1,000元或者核定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辩称，该免赔额的约定属于格式条款中的免责条款，系无效条款。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的免赔额并非严格意义上的免责条款。免赔额的设定是基于双方约定，在此免赔额度内投保人即被保险人有偿付能力，除此之外的损失再行由保险公司赔付，并未免除保险公司的赔付责任。同时财产保险设立的意义在于对被保险人在财损后进行补偿性保障，并非是必须全额赔付，在双方明确特别约定有基础免赔额的情况下，且该免赔额度处在合理范围内，该条款约定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关于赔付金额的确定。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认为应以其自行委托的公估报告的定损金额扣除残值后确定赔付金额。但货主保险公司依据其定损金额向嘉晟公司追偿的案件中，已经由法院生效判决确定损失为307386.20元。嘉晟公司在赔付后依据该金额向德成国际公司追偿，德成国际公司也已经按照该金额进行了偿付，且根据德成国际公司与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关于赔付条件的约定，需要德成国际公司向权利人赔偿后才可要求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赔付，故德成国际公司按照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额履行赔偿义务后以该金额向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进行主张，本院认为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扣除损失10%的免赔额后，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应向德成国际公司支付保险金276,647.58元（307,386.20元×90%）。 关于德成国际公司主张的诉讼费损失，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该损失并非是由保险事故引起的直接损失，不应由保险人赔付，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资金占用利息。德成国际公司在（2019）川01民终1780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赔偿责任后即向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发送了告知函，并于2019年12月30日向嘉晟公司支付案款，确存在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仅支持以276,647.58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行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 综上，对德成国际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德成国际公司支付保险276,647.58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276,647.58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行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德成国际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025元，由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负担2,642元，由德成国际公司负担383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公估报告》载明，案涉事故出险时间为2015年8月23日20时30分。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一、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的保险赔偿责任应如何确定；三、本案是否应支持德成国际公司关于要求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支付保险金占用利息的请求。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针对争议焦点一，本案案涉保险险种为公路货物运输人责任保险，案涉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其保险标的是被保险人使用的运输车辆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运输和装卸保险合同中载明的货物期间，因意外事故造成车辆上装载货物的毁损、灭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而该经济赔偿责任经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8月26作出的（2019）川0104民初5692号才予以确定。同时，根据案涉保险条款第十三条约定，被保险人给托运人或其他索赔权利人造成损害的，被保险人向该托运人或其他索赔权利人赔偿后才有权向保险人请求赔偿，据此，德成国际公司实际向嘉晟公司实际赔付之日，即2019年12月30日，德成国际公司才具有保险金赔偿请求权，诉讼时效应自此起算，而本案于2020年2月18日被起诉受理，故一审法院判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主张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间2015年8月23日起算,缺乏法律和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针对焦点二，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主张应以其提供的公估报告作为认定损失的依据，即以公估报告的165,388元确定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的保险金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本案承运人应当承担的货物损失金额经生效判决确定为307,386.20元，且德成国际公司已实际履行，故案涉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标的即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应确定为307,386.20元，一审法院以此为依据，并扣除损失10%的免赔额后，确定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保险金赔偿金额为276,647.5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而关于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主张因德成国际公司怠于主张权利导致其无法参与到前期诉讼中，从而导致的损失扩大部分应由德成国际公司承担。对此，本院认为，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提交的《公估报告》自认德成国际公司于事故发生之日就履行了通知义务，且根据德成国际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嘉晟公司与德成国际公司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的判决书，德成国际公司在前述案件中已经以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的公估货损金额不一致为由对嘉晟公司主张的货损金额提出了抗辩，也提出申请追加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为前案共同被告，因此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关于德成国际公司怠于主张权利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针对焦点三，本案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争议标的为保险人承担的给付保险金责任。根据案涉保险条款第三条，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的保险责任范围是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而德成国际公司主张的自实际损失发生之日2019年12月30日起的保险金占用利息损失并不属于案涉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德成国际公司的该主张缺乏法律和合同依据，对一审法院关于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支付保险金占用利息的判决，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浙商财险四川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16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德成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支付保险276,647.58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276,647.58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行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驳回四川德成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德成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支付保险276,647.58元； 三、驳回四川德成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6,050元，由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任文磊 审 判 员 谈光丽 审 判 员 刘一颖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黄 瑜 书 记 员 杨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