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川01民终60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卓斌，男，1988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杨，四川卓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奇东，四川卓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银船汇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高新区成汉中路185号附267号2楼。 法定代表人：袁晓倩，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骋，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四川什邡市岳家山采石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什邡市蓥华镇仁和村4组。 法定代表人：叶晓东，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成都银船东宇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高新区九兴大道14号3栋1单元12楼1202号。 法定代表人：严伯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华，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卓斌因与被上诉人成都银船汇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船汇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四川什邡市岳家山采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岳家山公司）、成都银船东宇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船东宇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607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卓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并判决银船汇公司支付蒋卓斌项目承包费用213055.84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213055.84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4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主要的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基本事实错误。蒋卓斌与银船汇公司之间的纠纷系劳务承包合同关系，非劳动报酬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蒋卓斌系因承包项目才与银船汇公司及银船东宇公司发生法律关系，蒋卓斌并非银船汇公司或银船东宇公司的员工，亦非以员工身份与银船汇公司签订承包合同。因项目管理需要，蒋卓斌经岳家山公司授权代表人叶勇推荐到达案涉项目，负责项目砂石料的整体运行、统筹管理。因银船东宇公司、岳家山公司组成的联合体并未成立新法人，而银船东宇公司系作为联合体的牵头人对外处理一切事务，因此，蒋卓斌遂与银船东宇公司实际控制人袁晓倩进行谈判并签订合同组织实施，案涉项目结束后即离开。银船汇公司为蒋卓斌办理入职登记，仅系方便项目报销做账，规避可能产生的法律风险。2.案涉承包合同并非企业内部承包合同。案涉6-15标项目系岳家山公司与银船东宇公司组成的联合体中标，银船东宇公司仅系联合体的牵头人。蒋卓斌与银船汇公司因案涉项目签订承包合同，银船汇公司代表的系联合体，而非其自身或者银船东宇公司一方，该项目本身即不可能存在银船汇公司内部承包的法律关系。3.蒋卓斌并不接受银船汇公司和银船东宇公司的劳动管理，亦不用遵守银船汇公司和银船东宇公司制定的劳动规章制度，其仅对所承包的案涉项目负责，工作内容亦系完全独立。蒋卓斌接手案涉项目后，唯一与银船汇公司有关联的仅系每月向银船东宇公司上报经营报表和财务报表以报账支付。蒋卓斌的日常工作由其本人自行安排，银船东宇公司仅验收成果即可，双方之间系完全独立的，不存在隶属关系。4.银船汇公司应当按照《承包合同》约定向蒋卓斌支付项目承包费213055.84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案涉项目从一开始即交由蒋卓斌整体负责，双方约定按5%提成，《承包合同》系后补的手续。在签订《承包合同》的同时，双方对6-15标之前已完成的任务量作了初步确认，银船汇公司在2019年1月16日向蒋卓斌支付了2018年的部分款项150000元，并非一审认定的预支150000元提成款。5.一审适用法律不当。一审认为本案不宜直接受理，却未附任何法律规定，不符合裁判文书要件。承包合同的建立与双方主体是何种关系并无任何关联，不存在独立性、隶属性之类的评价。一审未明确案涉承包合同纠纷不属于法院受理的范围，所谓独立性未超过隶属性的说法没有法律依据。因此，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本案。 银船汇公司辩称：1.双方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显示蒋卓斌受银船汇公司的领导和管理，双方系内部承包关系，其主要目的系为控制成本的绩效激励政策，不具有外部承包的独立性和收益性。根据一审查明，案涉项目至今还有1000000余元货款未收回。根据合同的约定，融资利息在支付，提成款的约定要扣除融资利息，所以在项目融资利息未全部还完之前，无法进行最终结算。2.一审关于合同性质的认定及法律适用正确。案涉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系从2019年1月1日至7月15日，如果暂算该期间的经营数据项目的利润仅有112868.20元，按合同约定应分提成款5673.41元，而银船汇公司法定代表人袁晓倩在2019年初就已经向蒋卓斌预支了150000元的提成款，在无其他合同约定该笔费用的情况下，该费用即案涉项目的提成款，银船汇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期间的结算义务，蒋卓斌无权要求银船汇公司支付利益提成。 银船东宇公司述称，银船东宇公司除了对一审裁定第2页最尾部查明银船东宇公司和岳家山公司组成联合体外，对其余部分无异议。银船东宇公司与岳家山公司的关系在（2010）川0191民初6076号判决书中亦进行了详细的事实查明。自蒋卓斌于2018年5月18日入职银船东宇公司，银船东宇公司均按月向其发放了劳动报酬，而且依法为其缴纳了社会保险，并非蒋卓斌所称系联合体发放工资。 岳家山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蒋卓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银船汇公司支付拖欠蒋卓斌的项目提成款213055.84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213055.84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20年1月14日起支付至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银船东宇公司与岳家山公司组成联合体共同参加中铁城建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成都地铁6号线项目CRUCG1-2018-005（S1）投标，双方约定：岳家山公司负责提供生产符合规格要求的砂石料；银船东宇公司为项目牵头人，负责资金及组织运输车队；若岳家山公司不能按要求提供合格数量的砂石料，银船东宇公司可以自行组织砂石料源，质量和安全责任由银船东宇公司承担。袁晓倩是银船汇公司、银船东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银船汇公司、银船东宇公司是关联企业。 联合体中标后，蒋卓斌经叶勇推荐于2018年5月18日入职银船东宇公司参与成都地铁6号线项目CRUCG1-2018-005（S1），担任部门主管，负责代表银船东宇公司对外采购砂石，进行验收和运输、交付，核算供货数量和价格、运输费用，及时向银船东宇公司报账支付，以及向发包方催收工程款等。案外人李才文、马见均是银船东宇公司在案涉项目的工作人员，由蒋卓斌负责领导。 为控制成本，2018年12月28日，袁晓倩安排银船汇公司（甲方、发包方）与蒋卓斌（乙方、承包方）签订《砂石供应项目承包合同》，主要约定：1.甲方将地铁6-15标段的建筑材料砂石供应项目发包给乙方，由乙方负责承包实施；2.甲方提供开展该项目的许可性的一切手续，负责获取经营项目的前期操作、指导和资金统筹管理等，负责监督乙方各项税务事宜，并进行统一管理；每月支付乙方20000元的项目运行管理费用（包括劳务、交通、部长以下人员协调等项所有费用开支），甲方对乙方的各项经营行为，员工聘用有监督权和建议权，乙方严格遵守职业道德，不得营私舞弊、弄虚作假，否则甲方有权予以开除，并处于罚款处理，甲方对项目实施有监督管理权，并对项目管理人员进行月度考核，对连续三个月考核不合格者，将采取更换负责人及辞退处理；3.乙方负责承包项目的实施，编制项目预算表与进度表；乙方享有所承包经营项目毛利率5%的利益提成（毛利率等于项目产值减去材料、业务、贷款利息、运输、税率等费用外的部分）。砂石项目结束后一个月之内办理结算手续；4.乙方有权安排项目的人员数量、岗位设置、薪酬标准等，乙方的所属员工报酬，以及乙方范围内所需的各项补贴、业务接待等费用均由乙方提成中承担；乙方须每月按时向甲方上报经营报表和财务报表；5.乙方须按时保质保量完成地铁6-15标下达的砂石供应业务；乙方有义务协助甲方财务人员办理砂石材料对账手续，处理砂石料采购进项票据，催收砂石料款等事宜；6.砂石料采购权归属甲方，乙方不得擅自对砂石料随意采购、乙方须积极配合对砂石料的询价、采购工作，确保公司利益最大化。 蒋卓斌于2019年7月15日离职。 2020年8月17日，中铁公司向银船东宇公司出具了《关于6号线15标段欠付货款的情况说明》，称银船东宇公司负责的6号线15标段的建筑材料砂石供应项目已基本结束，中铁公司尚欠银船东宇公司砂石供应款1027402.55元。 一审另查明，2019年，袁晓倩已向蒋卓斌预支了150000元提成款。 2020年1月13日，袁晓倩向蒋卓斌发送短信“按5%提成应提213055.84元”，蒋卓斌回复“嗯，明天你给文会计说一下嘛，每次到她那里就卡壳了，又不是好神秘个东西，我下午也给她发了消息，你没打招呼她不敢发……”，袁晓倩回复“好”，蒋卓斌发送短信“十五标拌和站这里最终结算数据就是按项目毛利5%提成，除去去年支付的150000元还剩余提成为213055.84元嘛！那我就按这个数据给马见、李才文说一下”，袁晓倩回复“时间能证明一切”。经蒋卓斌多次催要，袁晓倩方拒绝向其提供具体的结算单据，银船汇公司至今未向蒋卓斌支付剩余提成款。 一审法院认为，企业内部承包，是指企业作为发包方与其内部职能部门、分支机构或职工个人之间为实现一定的经济目的而达成的约定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内部承包是企业转换经营机制、增强活力的一种较为普遍和有效的经营方式，内部承包合同通常设定项目经理应当达到的绩效指标，按绩效指标的完成情况，企业给予项目经理一定比例的提成，或者规定项目经理上缴利润，给企业造成损失时给予一定的惩罚。对于企业内部承包合同纠纷人民法院应否直接受理的问题，应着重从承包方独立性的体现上对承包合同的性质作出判断并区别对待。当承包方之于发包人的独立性超越了隶属性，此时双方除了劳动关系这根纽带以外，与企业外部承包没有本质区别，对于该类承包合同纠纷，人民法院不应以其为非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合同为由而拒之门外。相反，当承包合同中承包方的独立性没有得到充分的体现时，承包更多体现出的是隶属性，因而该类承包合同发生的纠纷人民法院不宜直接受理。 本案中，银船东宇公司与岳家山公司组成联合体中标中铁公司成都地铁6号线15标段的建筑材料砂石供应项目，蒋卓斌与银船东宇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担任该项目的部门主管，负责砂石的采购、验收、运输、交付、费用的核算和支付，对外催收工程款等具体工作。因银船东宇公司、银船汇公司均由袁晓倩实际控制，袁晓倩以银船汇公司的名义与蒋卓斌签订《砂石供应项目承包合同》，采取定额支付项目运行管理费用（包括劳务、交通、部长以下人员协调等项所有费用开支）的方式控制项目成本开支，给予承包人经营项目毛利率5%的利益提成作为劳动报酬。现蒋卓斌诉请银船汇公司按《砂石供应项目承包合同》支付的提成，与劳动关系的建立具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因蒋卓斌为银船东宇公司提供劳动，获取劳动报酬，需接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遵守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接受用人单位考核及奖惩，故案涉承包合同中承包方蒋卓斌的独立性没有得到充分的体现，承包更多体现出的是隶属性，蒋卓斌追索的实际是劳动报酬，双方并非平等民事主体，人民法院不宜直接受理。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裁定：驳回蒋卓斌的起诉。 二审审理期间，蒋卓斌、银船汇公司、银船东宇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蒋卓斌、银船汇公司、银船东宇公司虽对一审法院查明的部分事实提出异议，但均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蒋卓斌、银船汇公司、银船东宇公司提出的异议，均不予采纳。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蒋卓斌与银船东宇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虽蒋卓斌上诉认为，其系与银船东宇公司和岳家山公司组成的联合体建立了劳动关系，但蒋卓斌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该项上诉理由成立，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其次，蒋卓斌入职银船东宇公司后，担任部门主管，负责代表银船东宇公司对外采购砂石，进行验收和运输、交付，核算供货数量和价格、运输费用，及时向银船东宇公司报账支付，以及向发包方催收工程款等。在开展前述工作过程中，蒋卓斌与银船汇公司签订了案涉《砂石供应项目承包合同》。对于前述合同签订，蒋卓斌在一审庭审中称“该标段中标人是岳家山公司和银船东宇公司联合体中标的项目，而当时负责人袁晓倩旗下管理着银船整个集团的项目，所有签订的合同，包括跟员工以及跟承包商签订的合同都是以银船汇（公司）的名义签订的，但实际的项目都是银船东宇（公司）在进行”；银船汇公司法定代表人袁晓倩在一审庭审中亦称“公司与公司之间有什么关系是我法律常识的淡薄，所以用银船汇（公司）的名义签订的协议”；而银船东宇公司在二审中称“银船汇（公司）与银船东宇公司没有法律上的直接上的关系，只是大股东都是袁晓倩，银船东宇公司就是为了案涉项目而成立的公司，银船汇公司是计划作为集团公司来总管所有项目，所以就以银船汇（公司）的名义签订的案涉合同”。据此，虽案涉《砂石供应项目承包合同》系由银船汇公司与蒋卓斌签订，但各方均认可袁晓倩实际控制银船东宇公司和银船汇公司，案涉合同实际只是以银船汇公司名义与蒋卓斌签订。 第三，从案涉《砂石供应项目承包合同》约定内容来看，银船汇公司需每月支付蒋卓斌20000元项目运行管理费用，用于项目运行所有费用开支，蒋卓斌还享有案涉项目“毛利率”5%的利益提成，而银船汇公司有权对蒋卓斌的各项经营行为、员工聘用有监督权和建议权，有权在蒋卓斌违反职业道德的情况下予以开除并罚款，有权对项目实施有监督管理权以及对项目管理人员进行考核，且双方还约定蒋卓斌未经银船汇公司同意不得对外签订任何合同及借贷行为。据此，案涉《砂石供应项目承包合同》的约定，并不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承包合同关系。此外，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银船东宇公司在蒋卓斌在职期间，为其购买了社保以及支付了工资。 综上，在蒋卓斌与银船东宇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同时结合案涉项目系由银船东宇公司与岳家山公司的联合体中标取得以及各方均认可案涉《砂石供应项目承包合同》实际只是以银船汇公司名义签订，则蒋卓斌基于案涉《砂石供应项目承包合同》约定要求银船汇公司支付的提成，与前述劳动关系的建立具有关联性，且案涉《砂石供应项目承包合同》的约定亦不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承包合同关系。因此，蒋卓斌在本案中的诉请应为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故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驳回蒋卓斌的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蒋卓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范 伟 审判员 苏 展 审判员 毛 星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姚素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