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8民终4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灿林，男，1964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松，上海开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典喜，男，1962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石焰，安徽八里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汪灿林因与被上诉人陈典喜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2019）皖0826民初29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汪灿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松，被上诉人陈典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石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汪灿林上诉请求：1.撤销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2019）皖0826民初29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判运用高度盖然性规则认定“汪灿林与陈典喜发生身体接触，造成陈典喜右手食指中节指骨基底粉碎性骨折”错误。1.关于杨贤斌的笔录，一审断章取义，歪曲杨贤斌笔录反映的真实情况。一审认定时隐去了一段问答，问：“陈典喜有没有和泼水的人发生冲突？”答：“当时他们之间的距离有一米，中间还间隔着一张桌子，泼水的时候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身体之间的接触，泼的时候陈典喜向边上一偏，水都撒到后面的墙上去了，陈典喜脸上溅到了一些水，陈典喜也没什么事，还笑着说你神经病不是。”上述陈述不能与陈典喜陈述高度盖然，反而能够证明陈典喜的陈述系虚假陈述，与事实不符；2.关于刘庆江的笔录。其中有一段问答，问：“商谈的过程中，汪灿林有没有打过陈典喜？”答：“我没有看见汪灿林打陈典喜。”问：“陈典喜向公安机关提供了两份秀水河畔闹事经过资料，你看看这两份资料，你是否清楚这两份资料？”答：“陈典喜提供的‘秀水河畔闹事经过的资料’我不清楚，…这份资料里有些内容我根本就不清楚，到了正月初七的时候，我到公司的时候，陈典喜就叫我写一份资料‘秀水河畔人工闹事经过’，当时是陈典喜讲一句然后叫我写一句，写了过后，但是有些内容不合他意思，就叫我在里面加，其中‘陈典喜在东边墙充手机电时，汪灿林动手打了’就是陈典喜叫我加的，写了这份资料我就把资料给了陈典喜，…。”上述笔录反映陈典喜指使刘庆江作伪证，意图构陷汪灿林打人；3.陈典喜手指受伤经宿松县公安局刑事立案，谁是伤害陈典喜手指的人有待公安机关侦查；4.陈典喜陈述其手指受伤为2016年1月28日晚，但其第一次接受治疗时间为2016年2月14日，其伤情是食指粉碎性骨折，如此严重的伤情间隔17天才进行治疗显然与常理不符；5.2016年1月28日，住建局农民工讨薪过程始终有公安民警在场维持秩序，如陈典喜手指受伤如此严重，应该第一时间被发现，且完全可以第一时间报警；6.陈典喜对汪灿林早有虚假诉讼先例，本案陈典喜指使刘庆江作伪证构陷汪灿林，意图在公安机关诬陷汪灿林犯罪。 陈典喜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2.假如上诉程序违法的前提下，应依法予以驳回。 陈典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21928.44元；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典喜为宿松县华复房地产开发公司董事长，汪灿林为宿松县华复房地产开发公司龙腾分公司秀水河畔工程项目经理。2016年1月28日上午，宿松县住建局行业股股长打电话通知陈典喜与汪灿林到宿松县住建局处理秀水河畔农民工讨薪一事。宿松县住建局工作人员、陈典喜、汪灿林及秀水河畔工地农民工一行二十余人在宿松县住建局商讨发放农民工工资事宜。商讨过程中，陈典喜与汪灿林及一行农民工发生口角。后经多次协商，直到2016年1月29日上午事情处理完毕，陈典喜与汪灿林及一行农民工离开了宿松县住建局。陈典喜后因右食指中节指骨受伤于2016年2月14日入宿松县中医院住院治疗，住院18天，于2016年3月3日出院，其伤情经诊断为：右食指中节指骨基底粉碎性骨折；右食指指关节脱位。2016年3月30日，宿松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松公（刑技）鉴（损伤）字［2016］77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鉴定结论为：陈典喜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另查明，2015安徽省建筑业就业人员行业平均工资54252元；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就业人员行业平均工资4169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陈典喜手指受伤的原因；本案是否涉及虚假诉讼。现评判如下：关于陈典喜手指受伤的原因。依据上述查明的陈典喜受害的事实，宿松县公安机关对现场人杨贤斌的询问笔录明确记载有，问：“当时在住建局二楼的现场有人和陈典喜发生冲突吗？”杨贤斌答：“我记得有人向陈典喜泼了矿泉水。当时我听到捏矿泉水瓶子的声音就回头看了一下，做石匠的燕佬和汪灿林都站在我身后，他们两个都面对着陈典喜说话，我看到陈典喜脸上有明显的水流下来，当时边上只有燕佬和汪灿林，肯定是他们其中一个人用手上的矿泉水瓶朝陈典喜身上泼了水。”又问：“你们在住建局主要是哪些人和陈典喜商谈？”杨贤斌答：“主要是余老三、汪灿林跟陈典喜谈，我们包工头只是偶尔催促陈典喜赶紧拿章来，和陈典喜接触并不多。”又问：“还有什么要补充说明的吗？”杨贤斌答：“我还记得当天晚上陈典喜从住建局三楼下来回到二楼会议室时，我看到陈典喜胸前有经水泡过的茶叶，具体怎么回事我不清楚。”及陈典喜原审当庭陈述为：“在2016年1月28日晚上11时至12点我与被告隔了一张会议桌，被告首先用一次性杯子里的矿泉水先朝我脸上泼，再拿起矿泉水瓶朝我脸上倒水，这时我用手挡了一下，被告就用左手撇我的右手，但是跟被告并排站立的还有一个人，但是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他看见了被告用手撇我。其余再没有别人看到。”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根据这一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规则，如果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已证明该事实发生具有高度的盖然性，也就是说具有高度的可能性，人民法院即可以对该事实予以确认。杨贤斌证词、陈典喜在公安机关及在法庭上的陈述，结合宿松县公安局松兹派出所对刘庆江及李正华等其他人的询问笔录内容，具有高度的盖然性。且汪灿林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陈典喜受伤是其他原因造成的，法院根据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规则，认定在2016年1月28日晚上，汪灿林朝陈典喜身上倒矿泉水，陈典喜伸出右手制止，二人发生身体接触，造成陈典喜右食指中节指骨基底粉碎性骨折。对汪灿林伤害陈典喜的右食指中节指骨行为予以确认。汪灿林辩称陈典喜手指骨折后拖半月之久才去治疗，不符合常理的意见，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是否涉及虚假诉讼问题。汪灿林提交已生效的宿松法院（2016）皖0826民初588号民事判决书，但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法院不予认定。法院认为，公民依法享有身体健康权，侵害公民生命健康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对陈典喜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3114.08元；2.误工费的计算标准为：因原告从事房地产业，法院以房地产业工资标准每天148.64元认定其误工费，原告主张误工天数为42天+18天，其中42天为出院小结上说明的“术后4-6周根据情况拔除克氏针”，18天为住院天数，法院认为4-6周并不是医院给出的需要休息时间，且原告所举证据也不能证明其需要休息，故法院认定其误工天数为18天，误工费为2675.52元（148.64元×18天）；3.护理费为2055.96元（114.22元×18天）；4.交通费酌定3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30元×18天）；6.营养费540元（30元×18天）；7.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2000元。综上，陈典喜的实际损失为11225.56元。对陈典喜要求汪灿林赔偿的诉讼请求，故法院只予以支持11225.56元，超过部分诉讼请求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汪灿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赔偿原告陈典喜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1225.56元；二、驳回原告陈典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0元，由被告汪灿林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缴纳上诉费用通知书一份，时间载明是2020年1月6日，上诉人同日上诉。被上诉人质证如下：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缴费通知书不能证明上诉人已经缴费，亦不能达到上诉人主张的已经上诉的证明目的。本院认证如下：该证据及其证明目的与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关，本院不予认证。 被上诉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提交的证据未申请复核。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确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陈典喜手指受伤是否系汪灿林所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原审作出判决的主要依据是公安机关对杨贤斌、刘庆江及李正华等人的询问笔录，但根据杨贤斌询问笔录的内容，杨贤斌陈述事发当时汪灿林有可能向陈典喜的身上泼了矿泉水，并未认定双方当时发生了肢体冲突。关于刘庆江的询问笔录，刘庆江陈述其并没有看见汪灿林打陈典喜，且其在笔录中陈述“秀水河畔闹事经过的资料”并非其本人打出来的，是由陈典喜之前打好的后拿出来给他看，他对这份资料里有些内容根本不清楚。另外一份资料“秀水河畔人工闹事经过”，其中“陈典喜在东边墙充手机电时，汪灿林动手打了”是陈典喜叫他加的。由上述内容可知，刘庆江并未在事发当日亲眼看见汪灿林与陈典喜发生肢体冲突。关于李正华的询问笔录，李正华在笔录中陈述其事发当日不是一直跟在陈典喜身边，不清楚陈典喜有没有被打。综上，上述三人的询问笔录内容并不能直接证明事发当日汪灿林造成陈典喜手指受伤。另，事发时间段是2016年1月28日-1月29日期间，而陈典喜因右食指中节指骨粉碎性骨折受伤住院治疗的时间是2016年2月14日，相隔时间达半个月，于常理不合。根据本案案情，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即高度盖然性规则认定汪灿林侵害陈典喜的健康权并判决汪灿林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依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2019）皖0826民初292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陈典喜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被上诉人陈典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1元，由被上诉人陈典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殷 平 审 判 员  潘 红 审 判 员  陈铜林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许德智 书 记 员  陶 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