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01民终14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邹某,职务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郜某，北京大成（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某，北京大成（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缪某,个体包工头，住江苏省如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某，北京市京师（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窦某，北京市京师（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缪某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9民初5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郜某、杜某，被上诉人缪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窦某、贾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晋0109民初527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依法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晋0109民初527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撤销。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虽达成以房抵债的约定，但并未约定因此消灭等额的工程款债务，应认定为双方当事人另行增加一种清偿债务的履行方式”，该认定是错误的，理由如下：1、上诉人与被上诉协商一致同意以太原中国铁建·国际城二标段项目经理部支付价值人民币壹佰壹拾壹万陆仟元整（1116000.00）房产一套，抵偿等额工程款。“抵偿等额工程款”显然表达的意思是消灭等额工程款。2、双方达成以房抵债的约定，不是增加债务清偿的方式，而是变更债务清偿的方式，以给付房屋的方式代替了支付部分工程款，应按照变更后的清偿方式履行。3、上诉人要求向被上诉人交付房屋，但被上诉人拒绝收房，故房屋所有权未登记至被上诉人的过错不在于上诉人，上诉人一直在积极履行双方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4、双方达成的以房抵债条款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该条款的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该条款合法有效，双方未解除或变更该条款的情形下，应按照该以房抵债约定履行。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作为债权人的被上诉人已经选择以房屋给付方式替代了工程款的现金给付方式，该以房抵债条款约定有效，相当于重新达成了支付协议，在该协议未被解除或变更之前，被上诉人只能按双方约定要求上诉人继续履行以房抵债的条款，交付房屋，而不能直接要求上诉人支付工程欠款。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九民会议纪要第44条的规定“当事人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达成以物抵债协议，抵债物尚未交付债权人，债权人请求债务人交付的，人民法院要着重审查以物抵债协议是否存在恶意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等情形，避免虚假诉讼的发生。经审查，不存在以上情况，且无其他无效事由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在本案中，双方于债务履行期间届满后达成了以物抵债协议，应按照以物抵债协议履行。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既然适用了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那么对双方达成以物抵债的约定条款也应当要求当事人全面履行，而不是双重标准。本案涉及以房抵债，并非完全的金钱债务，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109条关于金钱债务的违约责任，显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予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缪某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依法应予以维持。1、双方达成以房抵债的约定，属于另行增加的一种清偿债务的履行方式。基于保护债权的理念，当事人与债务清偿期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性质应为清偿。所谓清偿，是指依照债之本旨实现债务内容的给付行为，其本意在于按约履行。如果债务人未实际履行以物抵债协议，则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的就债务并未消灭。也就是说，在新债清偿，旧债务于新债务履行之前并不消灭，旧债务和新债务处于衔接并存的状态；在新债务合法有效并得以履行完毕后，因完成了债务清偿义务，旧债务才归于消灭。换言之，债务清偿期届满后，债权人与债务人所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如果未约定消灭原有的金钱给付债务，应当认定为系双方当事人另行增加一种清偿债务的履行方式，而非原金钱给付债务的消灭。故一审法院认定该以房抵债协议的达成并未消灭等额工程款，认定事实清楚，依法应予以维持。2、涉案以房抵债约定的房屋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且双方未对抵偿工程款、房屋的面积、坐落等进行约定，因此该房屋不具备抵偿条件。3、涉案以房抵债约定的房屋尚未实际交付答辩人占有、使用，答辩人未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故答辩人有权要求被答辩人支付欠付的工程款。本案中，仅凭当事人约定的房屋抵债工程款的事实，尚不足以认定该收款条中约定的房屋抵债工程款应当计入已付的工程款，从而消灭相应金额的工程款债务，是否应计为已付工程款并在欠付工程款金额中予以相应扣除，还应根据该约定的实际履行情况加以判定。对此，一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据此，除法律另有规定的以外，房屋所有权的转移，于依法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之日发生效力。而本案中，双方达成该房屋抵顶工程款约定后，该房产的所有权并未登记在答辩人名下，故答辩人未取得该抵顶房屋的所有权。另一方面，被答辩人称其要求向答辩人交付房屋，但答辩人拒绝收房，而被答辩人并无证据证明这一事实，实际上被答辩人也从未要求答辩人进验收，可见，被答辩人抵顶的房屋即未交付答辩人实际占有使用，亦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于答辩人名下，其并未履行房屋抵顶工程款的义务，故答辩人对于约定拟以房抵顶的相应工程款债权并未消灭。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认定。根据《合同法》第60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这是合同履行所应遵循的基本原则，也是人民法院处理合同履行纠纷时因秉承的基本理念。据此，债务人与债务已届清偿期时，应当依约按时足额清偿债务。若新债务届期不履行，致使义务抵债协议目的不能实现的，债权人有权请求债务人履行旧债务。而且，该请求权的行使，并不以物抵债协议无效、被撤销或被解除为前提。本案中，涉案工程已于2017年底交付，被答辩人应依约及时结算并支付工程款，但被答辩人却未能依约履行该义务，相反，就其所欠的部分工程款，被答辩人试图通过以部分房屋抵顶的方式加以履行，遂经与被答辩人协商后约定以房抵债，对此被答辩人应当按照约定积极履行相应的义务。但是在达成该约定后，被答辩人未及时向答辩人交付约定的抵偿房屋，也未恢复对旧债务的履行即向答辩人支付相应的工程欠款。从涉案房屋抵顶工程款的约定来看，答辩人意为接受被答辩人交付的房屋，取得房屋所有权，或者占有使用该房屋，从而实现其相应的工程款债权。虽然该收款条未明确约定履行期限，但自双方达成合意之日起至今已两年之久，被答辩人却仍然未向答辩人交付房屋，亦无法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综上所述，被答辩人并未履行房屋抵顶工程款约定的义务，其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答辩人签订的收款条的目的无法实现，故答辩人请求被答辩人直接给付工程欠款，符合法律规定的精神以及本案的实际，应当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缪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欠款1272343.29元；2、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自2020年9月1日起至全部款项支付完毕之日止的工程欠款利息（以1272343.29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暂计算至2020年9月25日止的利息为3274元）；3、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被告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将太原中国铁建·国际城二标段项目的部分劳务分包给原告缪某，双方先后签订了《中国铁建太原国际城标段项目洽商确认单》、《劳务施工合同补充条款》、《中国铁建太原·国际城二标段项目钢筋工程承包合同》、《太原中国铁建·国际城二标段项目模板工程承包合同》、《建筑工程脚手架劳务合同》、《太原中国铁建·国际城二标段项目商品砼浇筑分项工程承包合同》、《缪某劳务协议》等一系列合同。合同签订后，原告缪某组织工人进行施工，于2017年底完工交付。后经原、被告双方核对结算，工程款共计25470123.89元，被告于2014年至2018年共支付原告工程款24197780.60元，剩余1272343.29元至今未付。另查明，原告曾于2018年7月2日向被告出具收款条，其中载明“另收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太原中国铁建·国际城二标段项目经理部支付价值人民币1116000元房产一套，抵偿等额工程款”。该房产原告至今尚未收到。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原告缪某与被告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一系列关于太原中国铁建·国际城二标段项目的工程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缪某已按照合同约定对其承包的工程进行施工并已完工交付，被告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应当依约进行付款。被告辩称原告出具的收款条表明原、被告之间达成了以房抵债的协议，原告应要求被告交付房屋而不能直接要求支付工程欠款，本院认为，原、被告虽达成以房抵债的约定，但未约定因此消灭等额的工程款债务，应认定为双方当事人另行增加一种清偿债务的履行方式，而非原金钱给付债务的消灭；且收款条约定的房产现既未由被告实际占有使用，所有权亦未登记于被告名下，被告至今未履行向原告交付房屋的义务，故原告对于收款条中拟以房抵顶的相应工程款债权并未消灭。原告有权请求被告履行等额工程款的金钱给付义务，且该请求权不以以房抵债协议无效、被撤销或者被解除为前提。被告的辩解，本院不予采纳。现被告对原告主张的欠付工程款数额表示认可，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欠款1272343.29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关于原告未开具发票，不同意支付款项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因原、被告之间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欠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缪某工程欠款1272343.29元。二、驳回原告缪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140元，由被告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以物抵债属于清偿债务的一种方式，通过债务人将其固定资产作价转移给债权人，从而清偿其对债权人负有的相应债务。对以物抵债协议的效力、履行等问题的认定，应以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为基本原则。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达成以房抵债的约定，但并未明确约定原金钱给付债务方式消灭，且上诉人至今未履行向被上诉人交付房屋的义务，故被上诉人有权要求上诉人支付工程款。上诉人所提“被上诉人只能按双方约定要求上诉人继续履行以房抵债的条款交付房屋，而不能直接要求上诉人支付工程欠款。”的意见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不得转移、隐匿财产等逃避执行行为，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须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人民法院在受理执行申请后，依法可以立即对违反本条款规定的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16280元，由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 华审判员 关文静审判员 王庆河二O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张 莉书记员 段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