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7民终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绿和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山市台城海骏达花园一区×××××××××。法定代表人：陈锦标，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颂英，广东伯方（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炜，广东伯方（江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惠源，男，汉族，1974年10月16日出生，住广州市南沙区×××××××××××，公民身份号码440××××××××××××719。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澄，重庆万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绿和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和公司）因与李惠源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20）粤0781民初3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绿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惠源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李惠源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采纳李惠源提供的与其具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是认定事实不清。李惠源申请出庭作证的三名证人王某、刘某、张某既无与绿和公司签署的施工协议或施工相关文书，亦未能详细描述施工过程，因此根本无法确认其三人曾在涉案湿地湖进行过施工。同时，该三名“工人”均为李惠源提供，与李惠源具有利害关系，兼其所作证词模糊不清，亦无相关物证、书证佐证，一审法院罔顾上述瑕疵，采纳该三名证人证言，系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法院对于我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只引用对绿和公司不利的后半段，是法律适用错误。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该法条包含两个“应当”，即承揽人完成工作时，“应当”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资料和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对该工作成果进行验收。而根据该法条文义理解及社会常识，两个“应当”存在先后顺序，即承揽人应先提交工作成果及相关质量证明，定作人才有可供验收的对象。在本案中，因李惠源在清淤约一周后便擅自带走设备离场，其工作根本未曾完成，绿和公司又何来工作成果得以验收?何况，李惠源在一审过程中亦未能提交任何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以证明其已实际完工。正如绿和公司在一审所言，李惠源擅自离场后至今已三年有余，若李惠源认为其早已完工，拋开其缺乏书面竣工证据不谈，如何解释其三年多未曾向绿和公司发送过任何竣工验收申请书?因李惠源的工作未曾完成，涉案湿地湖未具备验收条件，一审法院罔顾上述情况，以《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后半段及涉案《清淤工程承包合同》第四条要求，要求绿和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显属法条适用错误。三、李惠源无法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实际完成涉案合同约定的清淤工程，依法应承担举证不利责任，一审法院将该举证责任转嫁于绿和公司，要求绿和公司对李惠源未能完工的消极事实进行举证，系举证责任分配不公。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19)19号)》第一条规定，原告向人民法院起诉或者被告提出反诉，应当提供符合起诉条件的相应的证据。李惠源在一审中主张其已完成涉案湿地湖清淤工程，根据上述司法解释及“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应提交相应竣工证据，而在本案中，因李惠源无提供任何竣工凭证，其理应承担举证不利责任，即被认定为未曾完工。而一审法院却要求绿和公司对李惠源未曾完工的消极事实进行举证，系错误地分配举证责任。退一步说，即使认为绿和公司需要举证李惠源擅自离场未能完成施工的证据，亦应遵循举证先后规则，先由李惠源举证证明其已实际完工，绿和公司再进行举证抗辩，而一审法院判决中根本未对李惠源关于完工事实的举证是否完成进行讨论，直接要求绿和公司对消极事实进行举证，并因绿和公未能举证而判决其败诉，上述情况亦能体现一审法院的举证责任分配对绿和公司极大不公。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认定的证据不足及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等问题。李惠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绿和公司的三项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绿和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李惠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绿和公司支付工程款260000元，并支付自2017年9月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暂计到2020年7月20日45500元，款项合计305500元；2.判令绿和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6日，李惠源与绿和公司签订《清淤工程承包合同》，约定：一、工程概况及承包方式：1.工程名称端芬镇海口埠码头西边湿地湖清淤工程；2.工程地点端芬镇海口埠；3.工程承包方式包工包料；4.验收方式由双方测量淤顶、淤底及几何尺寸标高，淤顶离水面不得少于60CM；6.工程数量约6600m²。二、付款方式：乙方(李惠源)进场施工一星期内预付总合同价30%，余下款项交工验收后七天内付清。三、施工时间本工程自2017年4月18日开工建设，至2017年5月10日竣工，工期23日，2017年4月25日前必须完成湿地湖平台一至六角亭和湖中心部分清淤工程。四、工程造价：工程造价为260000元，上述总承包价为包干价，包含本合同所有工作内容，包工包料及其他一切费用，绿和公司无需再向李惠源支付任何费用。五、双方责任：绿和公司责任：......3.必须按约定及时支付工程款；4.必须及时组织人员进行验收、结算。2017年4月17日，陈锦标支付进场费20000元给李惠源并出具《收据》予以证实。2017年6月13日，陈锦标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李惠源支付了300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绿和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李惠源支付工程款210000元及利息(从2017年9月1日起至2019年8月的利息以实际拖欠工程款为基数，按2019年8月的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25%的标准计算；从2019年9月起的利息，以实际拖欠工程款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李惠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绿和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41.25元(原告李惠源已垫付)，由李惠源负担919.44元，绿和公司负担2021.81元。李惠源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021.81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绿和公司应向一审法院补缴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合计2021.81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仅围绕绿和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对于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至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集中在对李惠源是否已完成涉案承揽任务的审查问题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李惠源主张其已经依约完成了湿地湖的清淤任务，为此申请张某、王某、刘某等证人出庭作证并提交相关相片予以证明。上述证人证言能相互印证而不存在明显矛盾，且也能从绿和公司确认李惠源进场施工的事实以及涉案清淤工程已完成的状况得以印证，绿和公司却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绿和公司在二审诉讼中主张李惠源因其未能依约足额付款而半途退场，双方为此口头达成协议由绿和公司再付30000元（即绿和公司在2017年6月13日支付的30000元）即结清权利义务关系，绿和公司于此实质主张双方当事人之间原有的《清淤工程承包合同》关系在履行过程中发生了变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关于“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绿和公司依法应就其上述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经审查，第一，绿和公司未能提供有关李惠源半途退场并由双方就此结算完毕的直观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第二，绿和公司认为涉案清淤工程最后是另行发包给他人来完成，绿和公司却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进而未能间接证明其关于李惠源仅部分完工的诉讼主张；第三，《清淤工程承包合同》并无约定李惠源在完工后须向绿和公司递交竣工验收申请书，绿和公司上诉虽然提及李惠源自离场逾三年之久未曾发送过任何竣工验收申请书，但据此不足以证明绿和公司的主张。因此，绿和公司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之法律后果，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综上，绿和公司上诉请求驳回李惠源的全部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绿和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32.5元（广东绿和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已预交5882.5元），由广东绿和园林绿化有限公司负担。广东绿和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750元，本院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立辉审 判 员 陈 炜审 判 员 杨维国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余卓利书 记 员 邓少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