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12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娟，女，1990年5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现住安徽省合肥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庆，安徽王良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春，男，1993年2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现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雨凌，女，1994年5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现住安徽省合肥高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左国芳，女，1972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现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 上诉人李娟因与被上诉人张春、李雨凌、左国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皖0191民初4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涉案6万元借款，为张春、李雨凌购买苏州生活用房支付首付款50万元向李雨凌娘家人所借，李娟母亲为该笔借款的名义出借人，李娟为6万元借款的实际出借人。李娟一审提交的李雨凌与张春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李娟与李雨凌、张春、左国芳间的谈话录音，均能证明如上事实，张春、左国芳在谈话中明确承认张春、李雨凌因在苏州买房共同生活向高卜(李雨凌娘家人)借款，同时左国芳在谈话中称即使张春不还，她也会代为偿还的。因此，该笔借款为李雨凌向娘家母亲借款买房，而由娘家姐姐即李娟实际出资6万元，李娟与张春、李雨凌之间6万元的民间借贷事实清楚。二、本案借款为张春、李雨凌购买苏州生活用房所借，该房屋亦登记于张春、李雨凌双方名下，为双方共同所有，因此，本案借款为张春、李雨凌用于共同生活的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由张春、李雨凌共同偿还。左国芳在谈话中承诺即使小两口无力还，她本人亦会全额归还高卜的借款，因此，左国芳对该笔债务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张春、左国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判决合情合理、合法，应当维持。李娟所提交的证据都是以往诉讼案中出现的重复证据，也不是新证据，且在以往的案件中已经法院质证，有些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故其所举证据并不能支持其诉讼主张。 李雨凌辩称，案涉6万元是其向母亲借款，由姐姐李娟转账支付。2017年4月，张春和李雨凌想在苏州购房，但手上并无资金。张春有毫州老家尚在还贷的按揭房产一套，而当时李雨凌有存款约22万元(结婚时母亲陪嫁赠与及工资收入)。于是我们决定先凑钱买房，后张春卖房还苏州购房首付款50万元，我共计出资27.6万元（2017年4月5日，其向张春转账计13.6万元；2017年5月22日，其向母亲借款，从姐姐李娟那收到6万元,2017年5月23日，其连同自己剩余存款加上该笔借款向张春转账14万元），剩余部分为张春出资，因卖房款未及时拿到，所以由左国芳出面向亲戚借款。对于其向家人的借款6万元，张春和左国芳均明确知晓并承诺及时归还。因借款时左国芳和张春不好意思向我家人开口，所以该6万元是左国芳授意我向自己家人所借，他们承诺待卖掉毫州老家房子之后就及时归还，但后来张春拿到房款后归还了由左国芳出面周转的借款和自己舅舅的借款，对于我向家人的借款一拖再拖。2018年1月3日，张春向我提出离婚。在之后的聊天记录中，张春依然承认向我家借款的事实，并表明欠的钱肯定一分不会少的。相隔不久，于2018年1月9日晚上，左国芳同时承认了借款的事实，并表明未及时还款是因为房款剩余不多，需要给自己父亲治病。张春于2018年1月12日，将剩余房款全部取出，转移给了自己母亲。6万元借款是我和张春为购房所借，左国芳本不必承担还款责任，但左国芳承诺我向家人的借款由她来还在先，之后又占有了张春转移的那笔剩余房款，所以左国芳理应承担部分还款责任。 李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春、李雨凌共同偿还李娟借款本金6万元，逾期利息31200元（以6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23日起按照月利率2%暂计算2020年7月22日，后计算至款清之日止）；2.左国芳对上述债务承担保证还款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春、李雨凌、左国芳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娟与李雨凌系姐妹关系，李雨凌与张春原系夫妻关系（2016年2月5日结婚，2020年5月21日离婚），左国芳系张春母亲。2017年5月22日，李雨凌向李娟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为购买苏州生活用房，现收到李娟以银行转账形式出借的陆万元整。借期十二个月，无利息，到期时本金还清。如逾期未还，愿按月利率2%计付逾期利息。立此为据。李雨凌在借款人处签名。同日，李娟向李雨凌银行账户转款6万元。到期后，李雨凌未能偿还，李娟经多次催要无果，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李雨凌母亲于2017年5月22日向李雨凌交付6万元，该款由李娟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给李雨凌（庭审中，李娟承认该款系其母亲要求其向李雨凌转款）。2017年5月23日，张春与李雨凌购买了位于苏州市虎丘区房屋一套，2018年2月或者3月，李雨凌向李娟补写了《借条》，约定：借期十二个月，无利息，到期时本金还清。如逾期未还，愿按月利率2%计付逾期利息。落款日期为2017年5月22日。2019年1月14日，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李雨凌诉张春离婚纠纷一案，李雨凌的诉讼请求为：1.李雨凌、张春离婚；2.夫妻共同拥有苏州住房一套，双方各得389391元；3.张春的公积金属于夫妻共同财产；4.购买住房时夫妻共同债务6万元（即本案6万元）及利息19920元（以6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22日起按月利率2%暂计算至2019年10月10日）；5.诉讼费用由张春承担。该院认为，李雨凌称6万元购房款是其母亲的借款，其应对借贷关系成立的事实承担证明责任。李雨凌所举《借条》是其事后补写且补写时间大约在第一次离婚诉讼时，借条上显示出借人为李娟而非李雨凌母亲；录音的当事人并没有李雨凌母亲；证人李娟系李雨凌的姐姐，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综合考虑上述事实，6万元是借款的事实不具有高度可能性，该院不予认定该事实，对于李雨凌认为6万元及利息是夫妻共同债务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2020年2月10日，该院作出（2019）皖1602民初75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准许李雨凌与张春离婚；2.苏州市虎丘路新村27幢304室归张春所有，张春向李雨凌支付368931元（房屋347067.5元＋公积金15363.5元＋评估费6500元）；3.驳回李雨凌的其他诉讼请求。张春不服该判决，向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1日作出（2020）皖16民终168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维持安徽省谯城区人民法院（2019）皖1602民初7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准予李雨凌与张春离婚”；“驳回李雨凌的其他诉讼请求”；2.改判安徽省谯城区人民法院（2019）皖1602民初7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苏州市虎丘路新村27幢304室归张春所有，张春向李雨凌支付367347.37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李娟诉称的6万元借款与张春和李雨凌在离婚纠纷案件中李雨凌主张其向其母亲借款的6万元系同一笔款项，在离婚案件中，李雨凌主张该款系李雨凌向其母亲的借款，李娟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此主张与本案中李娟主张该6万元（同一笔）系张春与李雨凌向李娟借款的主张相互矛盾，且该笔6万元款项在张春与李雨凌离婚案件中已经计算在李雨凌交付的购房首付款范围内，并已经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和亳州市中级人法院审理并作出生效判决所认定，李娟就同一笔款项再次提起诉讼，其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推翻生效的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庭审中，李娟认可在其转给李雨凌该6万元之前，李雨凌没有向其借款的意思表示，李雨凌是向其母亲借款，其转款给李雨凌系受其母亲要求，李娟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6万元系李雨凌向李娟的借款，李娟的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80元，减半收取计1040元，由李娟负担。 李娟二审期间提交如下证据：1.火车票一份（复印件），证明2018年1月9日下午5点58分，李娟和母亲、小妹李素芳从合肥乘D954列车前往苏州，并于当晚同张春、李雨凌和左国芳商量张春、李雨凌的事情，结合谈话录音中左国芳承认了该笔涉案借款，并表明未还该笔借款的原因是卖掉亳州老家张春的房子所剩房款不够，且需留钱给自己的父亲治病，同时承诺若该笔款未还其将承担代为偿还的还款责任的事实，1月9日商谈后回到亳州，李雨凌作为张春、李雨凌及左国芳三人代表向实际出借人李娟出具借条；2.银行流水二份、支付宝提现记录两份，证明李娟为涉案6万元实际出资人，张春、李雨凌为购买苏州生活用房向高卜（李雨凌娘家人）借款6万元的名义借款人为李娟母亲、实际借款人为李娟；3.微信聊天记录一份，证明张春明知该笔借款，并明确表示愿意归还；4.（2020）苏0508民初190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左国芳以虚假债务19万元向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被法院驳回诉讼请求，该笔债权与本案6万元债权完全不同。张春、左国芳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1月9日对方确实来过苏州；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达不到对方的证明目的，不能说明我向对方借过6万元；聊天记录内容是真实的，但是当时是因为李雨凌与张春正在闹离婚，左国芳作为家人，是为了挽回婚姻做的陈述，与真实情况不符；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被驳回诉请的原因是认定男方父母对子女的赠与，与本案无关；录音系对方偷录的，存在套话嫌疑，且张春在录音中对借款并不知情，只知道系二人共同出资，房屋现已分割，钱也给了李雨凌，包括房屋增值部分也一并给了李雨凌。李雨凌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可。经本院审查，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经对一审中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及诉辩意见的综合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认定事实：2018年1月9日，李娟及其母亲等前往苏州与张春、李雨凌、左国芳进行过谈话，在此次谈话中，李雨凌说交30万元首付时，差6万元其就借了6万元了；张春称买房子时两边各拿一半，借钱的事真忘了；左国芳说借6万元其没赖账，肯定会还的。在李雨凌与张春间的微信聊天信息中，李雨凌称从其母亲处借的钱应该还给其母亲，张春回复欠高卜的钱我们家肯定会还的。 本院认为，张春与李雨凌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购买苏州房屋，李雨凌通过其母亲实际从李娟处借款6万元，该款由李娟转给李雨凌由李雨凌交给张春用于支付购房款，张春及其母亲左国芳在相关的微信聊天及谈话中均认可该借款，并同意偿还，由此足以证明本案借款的真实性。在李雨凌与张春离婚纠纷中分割所购房屋时，法院是基于该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而非双方的出资额来确定分割比例，同时张春所分得的房屋净值（房屋现值1245100元-未偿还的贷款本金约46万元-给予李雨凌的房屋补偿款347067.5元）高于李雨凌，因此李雨凌从李娟所借案涉6万元不应算作其单方出资。案涉借款系用于张春与李雨凌婚后共同购买房屋，且该房屋系双方共同所有，故案涉借款属于张春与李雨凌的夫妻共同债务，两人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左国芳虽在谈话中同意还款，但其系作为张春的母亲代表张春所作的承诺，并不构成债的加入，故李娟要求左国芳承担还款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在微信聊天及谈话中，均只涉及借款为6万元，并无关于还款期限及逾期未还应支付利息的陈述，因此，借条中约定逾期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并非张春的意思表示，李雨凌在未征得共同借款人张春的同意下，与其姐姐李娟达成逾期利息约定，两人恶意串通损害了张春的合法权益，该约定无效，李娟要求按月利率2%支付逾期利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娟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皖0191民初4788号民事判决； 二、张春与李雨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李娟借款6万元； 三、驳回李娟的其他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80元，减半收取计1040元，由李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80元，由张春与李雨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镜 审判员 王养俊 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马惠琳 书记员崔阳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