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5民终2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星惠，女，1954年4月14日出生，住重庆市南岸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志文，男，1967年5月31日出生，住江西省抚州市金溪县。上诉人胡星惠因与被上诉人丁志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3民初19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星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案涉全部买卖合同，由丁志文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进行三倍赔偿51000元（17000元×3）；2.本案诉讼费用由丁志文负担。事实和理由：丁志文以欺诈方式向胡星惠销售假古董，且所售瓷器系无生产厂家、合格证等信息的三无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严重影响胡星惠健康并造成较大财产损失；丁志文应当给予三倍赔偿。丁志文辩称，胡星惠作为成年人，应当清楚古董的价格。丁志文销售的是工艺品，胡星惠系自愿购买，丁志文不存在欺诈和胁迫。销售的物品没有损坏，不应退还。胡星惠陈述的购买价格与实际不符。胡星惠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胡星惠与丁志文之间的买卖合同，退货并由丁志文赔偿17000元×3=51000元；2.由丁志文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起胡星惠在渝中区中兴路古玩市场B-70号摊位分四次用现金向丁志文购买沥粉瓷器，第一次3000元购买两只葫芦瓶、第二次5000元购买两只虎形枕、第三次8000元购买四个瓷瓶、第四次3000元购买两只耳环花瓶。胡星惠自行2000元变卖第三次购买的瓷瓶一只。2019年3月30日胡星惠向重庆市渝中区南纪门派出所报案，称丁志文用新仿的瓷器诈骗20000余元。丁志文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自认在第三次向胡星惠出售四只沥粉瓷瓶时曾向其表示是出土的文物，其购买价5000元，卖给胡星惠4000元。丁志文所经营的店铺营业执照上载明经营范围为销售工艺品。一审另查明，丁志文交胡星惠其中一个瓷器包装箱上单号为73105622581726的中通快递单，记载的寄件人为江西景德镇珠山区浙江路永红宾馆（小游），收件方为丁志文，物品为生活用品。胡星惠于2019年6月1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之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本案中，胡星惠意欲购买的商品为元代沥粉瓷器，属于较为特殊的收藏品买卖，具有专业性、高风险性、投资性等特征，与通常意义上所理解的为生活消费的商品买卖有所区别，案涉纠纷不宜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进行调整，而应按民法总则及合同法关于买卖合同的规定进行处理。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以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古玩交易类物品并无国家或行业指导价，利益与风险并存，其交易价格往往是由交易者对物品的认可度或喜好程度并同时参考市场认可度决定的。在无参考标准的情况下，实物查看往往是确定是否交易的主要途径，一旦交易完成，购买方事后经鉴定或其他途径发现所购买的物品并不符合其当初的预期，若无证据证明卖方在出售时存在欺诈故意并做出过相关表示，不能以欺诈为由要求撤销合同。否则，古玩作为一种蕴含高度不确定性的特殊商品，交易本身的稳定性和安全性就难以保证。就本案而言，丁志文第三次将四只瓷瓶出售给胡星惠时曾向其表示是出土的文物，实际为现代工艺品，具有欺诈故意，胡星惠因欺诈陷入错误认识，胡星惠有权请求撤销合同。同时，胡星惠于2019年3月获知所购买的系现代工艺品而非元代沥粉瓷器的事实，并于2019年6月19日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定的一年除斥期间。胡星惠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主张丁志文构成欺诈进而要求三倍赔偿并退货，系法律适用错误，依法调整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撤销胡星惠、丁志文双方第三次达成的涉案瓷瓶买卖合同，胡星惠和丁志文均负有互为返还义务。丁志文辩称第三次出售给胡星惠的四只瓷瓶系高价买进低价卖出的辩称，与生活常识相悖，不予采信。又因胡星惠自行处置其中的一只瓷瓶，故胡星惠应返还丁志文第三次购买的三只瓷瓶，丁志文依法应向胡星惠返还该笔款项共计6000元。对于双方当事人另外三次涉案瓷器买卖合同，首先，胡星惠所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购买其他瓷器时，丁志文存在主观欺诈之故意。其次，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及交易习惯，以几千元左右价格购得“元代瓷器”，价格与商品市场价值相差过大；再者，丁志文经营店铺的营业执照中明确载明，该店铺经营范围为工艺品，故胡星惠对此应尽到注意义务，并结合生活经验及市场交易习惯进行理性判断。胡星惠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丁志文向胡星惠出售的其他涉案瓷器属欺诈行为，应承担举证不能之风险。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中国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胡星惠与丁志文第三次达成的涉案瓷瓶买卖合同，胡星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丁志文三只瓷瓶，丁志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胡星惠6000元；二、驳回胡星惠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38元，由胡星惠负担348元、丁志文负担190元。二审中，胡星惠围绕上诉请求举示了两组证据：一、重庆仁汇医院入院记录、出院记录及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放射多媒体报告单，拟证明胡星惠因购买了丁志文没有标示成分的赝品导致生病住院；二、申请证人杨生平出庭作证，拟证明是杨生平带胡星惠去的B-70号摊，购买第四个瓷器时遇到杨生平，杨生平告知其不要购买，都是假东西。证人杨生平陈述：其没有带胡星惠去B-70号摊购买东西，自己也没有在那里购买东西，且不认识丁志文。其只与胡星惠见过几次面，并多次告诉胡星惠不要去案涉市场乱买东西，那里基本没有真东西，缺乏监管，完全凭眼力。不清楚胡星惠购买了几次东西及购买价格，几百、几千元是不可能买到好东西。经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丁志文对重庆仁汇医院入院记录、出院记录及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放射多媒体报告单三性均不予认可，因该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达到胡星惠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丁志文认可杨生平的证人证言，胡星惠认可杨生平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本院对杨生平的证人证言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杨生平曾多次告诉胡星惠案涉市场缺乏监管，基本没有真东西，不要去案涉市场乱买东西。一审认定“胡星惠自行2000元变卖第三次购买的瓷瓶一只”；胡星惠上诉称并非其自行变卖，而是丁志文联系他人代卖以后将2000元转帐给胡星惠，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判决中的胡星慧与胡星惠为同一人，系书写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第一，胡星惠是否有权撤销案涉的第一次、第二次及第四次买卖合同；第二，胡星惠是否有权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三倍赔偿金。分别评述如下：关于胡星惠是否有权撤销案涉的第一次、第二次及第四次买卖合同问题。首先，根据在案证据不足以认定胡星惠在上述三次购买瓷器时受到了丁志文的欺诈，进而陷入错误认识而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胡星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按照日常经验，古玩作为交易标的较为特殊，其真伪鉴别需具备相当程度的专业知识和经验，风险极高。买方欲购买真品，应当尽到比购买普通商品更高的注意义务，而非单纯依赖卖方的口头介绍；买方自身的判断与选择具有决定性的作用，并应当对购买的风险有所预见。最后，根据胡星惠、丁志文及证人杨生平在二审中的陈述，胡星惠对于元代沥粉瓷器的真实市场价格应当具有一定的常识和正常的心理预期，对能否以诉称价格购买到元代古玩真品应当具有一定的判断能力。综上，胡星惠应当承担购买古玩时经现场实物查看后自主作出交易行为所产生的交易风险，其上诉主张撤销第一次、第二次及第四次交易行为的理由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胡星惠是否有权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三倍赔偿金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胡星惠意欲购买的元代沥粉瓷器属于较为特殊的收藏品，并非通常意义上所理解的生活消费商品，案涉纠纷不宜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进行调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此外，胡星惠在二审中亦明确表示其购买案涉瓷器目的是收藏古玩真品；同时又主张其购买的瓷器系三无产品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古玩买卖不属于该法调整的范围。本案系因古玩买卖而非一般商品买卖引发的纠纷，故胡星惠要求按一般商品买卖进行三倍赔偿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胡星惠提及案涉瓷器对其健康及财产造成重大影响的问题，因其举示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病因、住院治疗与案涉瓷器间存在因果联系，其该项意见不能成立。综上所述，胡星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76元，由上诉人胡星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成 瑛审 判 员  吴贵平审 判 员  章若微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晓宇书 记 员  刘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