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42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库车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新疆阿克苏地区库车县新城友谊路**。 法定代表人：刘志勇，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焕英，新疆浩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校波，新疆浩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红，女，1966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易，男，1989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原审第三人：黄志坚，男，1976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铁生，四川田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库车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库车县信用社）因与被上诉人温红、温易及原审第三人黄志坚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1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库车县信用社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焕英、校波及原审第三人黄志坚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铁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温红、温易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库车县信用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案涉房屋并非温红单独所有，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车库县人民法院形成的谈话笔录显示案涉房屋权利人并不包括案外人邵安密、李臣，且谈话笔录和存量房买卖合同证明温红无偿转让案涉房屋给其子温易，在债权已经形成的情况下，依据《个人借款合同》，即便两笔贷款未到期，温红的处分行为也降低了偿债能力，构成违约。2.在库车县信用社行使撤销权之后，案外人黄志艺向金牛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属于虚假诉讼。且金牛区人民法院先审理黄志艺等人的确认之诉存在程序错误的问题。金牛区法院对债权合同效力的确认，并不对物权归属产生效力性影响，双流区法院不能以抵债协议有效来否定库车县信用社的撤销权。3.案涉房屋未做价格评估，双流区人民法院以与案涉房屋无关的其他房屋的司法拍卖价格作为依据来认定案涉房屋价格，没有法律依据。 黄志坚辩称，温红并不享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故撤销权基础不存在。温红、温易与案外人黄志艺的以物抵债协议合法有效，且因黄志坚与黄志艺是兄弟关系，案涉房屋已通过温红、温易以市场价格作价抵偿给黄志坚，交易也在库车县信用社起诉之前完成，该行为应当受到法律保护。 温红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温易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库车县信用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撤销温红将位于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街××号××栋××楼面积751.13平方米的房屋无偿转让给温易的行为，将房屋回转登记于温红名下。2.由温红、温易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4日、4月26日，库车县信用社和温红分别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由库车县信用社分别向温红提供贷款1200万元、贷款2000万元，贷款期限为12个月。借款期限届满后，温红未能归还贷款。库车县信用社于2018年11月24日向库车县法院提起诉讼，就1200万元贷款，库车县法院于2018年12月10日作出（2018）新2923民初2531号民事调解书载明“温红、温嘉陵于2018年12月28日前向库车县信用社返还借款本金12000000元……”；就2000万贷款，库车县法院于2019年2月15日作出（2018）新2923民初2533号民事决书载明“温红、温嘉陵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库车县信用社归还借款本金20000000元……”。判决书、调解书生效后，温红仍未按期还款，库车县信用社向库车县法院申请执行，库车县法院作出（2019）新2923执402号执行裁定书：“温红至今未履行……将温红在库车县二八台农村的10000亩承包土地经营权及地上附属物等作价8350400元，交付库车县信用社抵偿（2018）新2923民初2531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给付款项”；库车县法院作出（2019）新2923执403号执行裁定书:“现被执行人温红……温易暂时没有财产可供执行……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一审另查明，温红等人因与周庆的股权转让纠纷案件经成都中院、四川高院审理后，最终终审判决书于2014年10月10日判决：“周庆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温红、李臣、邵安密支付股权转让款184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判决生效后，周庆未履行付款义务，温红等人向成都市中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了被执行人周庆以案外人高鸿儒名义登记的7套房产，其中就包括案涉的位于成都市××街××号××栋××号该处房产。2017年8月9日，温红向成都中院提出申请，以“与债务人达成和解协议为由，请求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温红向法院提交了温红、李臣、邵安密与周庆、高洪如签订的《和解协议》，协议载明:“高洪如将单独所有的位于成都市青羊区xx楼房屋过户给温红或温红指定人……本协议生效后，判决及执行涉及到的全部债务了结完毕，双方互不再追究”。同日，成都中院出具执行裁定书，载明“双方当事人已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申请执行人请求解除被执行人财产查封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2017年8月14日，温易与高洪如签订《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高洪如将案涉位于成都市青羊区xx楼房屋以买卖的形式过户至温易名下，双方于当日办理完毕产权变更登记。 因温易、温嘉陵、温红、向春英与案外人黄志艺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外人黄志艺于2019年9月3日向成都市金牛区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黄志艺与温红、温嘉陵、温易于2018年10月12日签订的《抵债协议》合法有效;2.确认黄志艺对温红、温嘉陵、温易、向春英享有的478万元债权已经通过温易名下位于成都市青羊区××街××号庄××大厦××层面积为751.13平方米的房屋以物抵债的方式清偿完毕……”。成都市金牛区法院作出（2019）川0106民初11007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一）2017年9月8日，黄志艺（甲方、出借人）与温红、温嘉陵、温易、向春英（乙方、借款人）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甲方借给乙方400万元用于合法经营用途;借款利息有注明以注明为准，无注明利息则利息最低按月利率3％计算;备注此借款现金支付8万元，转账支付392万元……2017年9月8日、12日，案外人陈雪吟以银行转账方式向温易分别转款98万元、294万元，共计392万元。（二）温易于2017年8月23日经登记成为成都市青羊区××街××号××栋××层办公房屋（建筑面积751.13平方米）所有权人。2017年9月8日，黄志艺（甲方、抵押权人）与温红温嘉陵、温易、向春英（乙方、抵押人）签订《抵押／质押合同》，约定:乙方借到甲方400万元，乙方自愿以有权处分的财产作为抵押／质押担保，抵押担保物为成都市xx层，双方一致确认抵押物价值为400万元;乙方如无法按时付息和还款，乙方同意以上抵押担保物由甲方按确认价格直接进行处置，所得款项优先偿还甲方本息及由此产生的滞纳金、违约金等相关费用，处置所得扣除应付款项后，若有剩余由乙方收回，若不足偿还由乙方继续承担支付责任另行支付偿还……2018年10月12日，黄志艺（甲方、出借人）与温红温嘉陵、温易（乙方、借款人）签订《抵债协议》，约定:1、乙方2017年9月8日借到甲方借款本金400万元，至2018年10月7日止，乙方余欠甲方借款本息478万元（本金400万元，月息12万元，以前利息付到2018年1月7日，2018年1月8日至2018年10月7日9个月利息共108万元-期间支付利息30万元＝余欠利息78万元＋本金400万元＝余欠他借款本息478万元）:2、乙方于2017年9月8日用位于成都市××街××号庄××大厦××层，面积751.13平方米的房屋作为借款的抵押担保;3、因乙方无法按时支付利息，经协商甲乙双方一致同意乙方以xx大厦x层抵押房屋用于抵债偿还甲方本笔债务，抵偿价格包含本金利息及过户费用，房屋甲方自由处置……2018年10月23日，黄志艺代表温易（乙方、卖方）与案外人黄志坚（甲方、买方）签订《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乙方将位于成都市青羊区××街××号××栋××层房屋出售给黄志坚，成交价格为400万元;该房屋已经设定两次抵押，权利价值分别为400万元、300万元，抵押权人均为黄志艺，债务人分别为温易、向春英，温易。黄志艺以“乙方代理人”身份在合同上签名。2018年10月29日，黄志坚经登记成为成都市青学区**办公房屋所有权人，取得方式为存量房买卖……黄志艺与温红、温嘉陵、温易（乙方、借教人、债务人）签订《结算协议》，约定:“1、关于2017年9月8日借的400万元借款，因该款已经于2018年1月7日到期，借款期限届满后从2018年1月8日至2018年10月7日期间的利息78万元未付，本息合计478万元，故甲乙双方于2018年10月12日签署《抵债协议》，将成都市xx层，面积为751.13平方米的写字楼作价478万元抵偿给甲方，用于结清本笔借款（因此写字楼老旧，商业氛围差，停车位稀少。交通拥挤，配套不齐;抵偿前，乙方长期委托中介挂网8000元每平方米出售，但未能交易成功）;为节约税费，房屋过户方式为房屋直接过户至黄志艺指定的黄志坚名下，乙方已于过户时向甲方交付了产权证、委托公证书等资料，委托黄志艺办理前述房屋抵偿过户手续，将产权过户到黄志坚名下视为抵偿房屋过户交易完毕;甲乙双方再次确认，此笔478万的债务结清;根据抵偿约定及合理避税安排，鉴于房屋已归黄志艺所有，黄志艺以作价470万元的价格将房屋出售给黄志坚，过户方式直接从乙方名下过户至黄志坚名下，黄志艺有权收取黄志坚支付的房款，与乙方无关……”。该判决书认为：“上述协议已实际履行完毕，该房屋也已实际过户完成交付。现无证据证明双方签订上述协议及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时，该房屋存在其他抵押、查封、买卖等情形，也无证据证明双方上述协议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其他人合法权益，且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故判决：“一、确认黄志艺与温红、温嘉陵、温易于2018年10月12日签订《抵债协议》合法有效;黄志艺对温红、温嘉陵、温易、向春英享有的478万元债权已通过抵偿温易所有的成都市青羊区××街××号××栋××层办公房屋的方式清偿完毕”。该判决已生效。 一审还查明，位于青羊区××街××号××栋××层××号房屋及物品，规划用途为办公，房屋建筑面积441.13平方米，经武侯区法院委托淘宝网于2019年12月25日司法拍卖成交，最后成交价为2050000元。该青羊区××街××号××栋××层××号房屋与本案案涉的青羊区xx层办公房屋系在同一栋楼“庄森大厦”的不同楼层。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之规定，库车县信用社主张撤销温红将案涉房产无偿转让给温易的行为，并请求将房屋回转登记在温红名下，该诉请是否成立应当结合上述法律规定具有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故本案争议焦点为：温红是否将案涉房屋无偿转让给温艺，对库车县信用社造成了损害，库车县信用社主张撤销转让的行为，并将房屋登记回转至温红名下否应当支持。 一审庭审已经查明，周庆基于对温红、案外人邵安密、案外人李臣负有案款履行义务，从而将案外人高洪如持有的案涉青羊区xx层房屋通过存量房屋买卖的形式过户至温红指定人温易名下，该房屋的实际权利人系温红、案外人邵安密、案外人李臣，并非仅单独属于温红。房屋过户至温易名下时间为2017年8月23日，离温红应向库车县信用社贷款还款的期限尚未届满，即使认为温红放弃其对案涉房产三分之一的份额将其登记在温易名下，但因温红的贷款尚未到还款期，是否基于当时将房屋登记至温易的行为让库车县信用社权益受到了损害尚无证据证明。其次，金牛区法院的生效判决已经确认，温红、温易与案外人黄志艺另有民间借贷纠纷，基于温红、温易到期不能偿还借款，温红、温易同意将案涉房屋作价478万元抵偿尚欠黄志艺的债务，房屋由黄志艺处置。黄志艺代温易将房产以买卖形式过户至黄志坚名下，温红、温易与黄志艺债权的真实性、温红、温易以房抵债的合法性、黄志艺对温红、温易的478万元债权已通过抵偿案涉房屋方式清偿完毕均已取得了生效法律文书的确认。在此基础上，登记在温易名下的房产最终清偿的系温红、温易的共同债务，因此房产登记在温易名下的行为不能表明系温红无偿转让，同时温红与黄志艺的债务产生于2017年12月、温红、温易以房抵债将房屋实际过户给黄志坚的时间为2018年10月29日；温红向库车县信用社贷款时间为2017年4月、库车县信用社向库车县法院提起诉讼之日为2018年11月24日，温红在同时对库车县××房产也未设定抵押担保的情形下，温红、温易将案涉房产用作抵偿黄志艺的债务，还是用作清偿库车县信用社债务并无履行顺序的先后顺序，故温红、温易将案涉房屋抵偿给黄志艺用于清偿债务，并不违反法律相关规定。最后，案涉房屋同一标的物的不同楼层，经司法拍卖价格约为4647元／平方米，案涉房屋抵债金额为478万，约6364元／平方米，故温红、温易将案涉房产作价478万元抵偿债务不属于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综上，库车县信用社的主张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库车县信用社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元，由库车县信用社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库车县信用社的诉讼请求为：“撤销温红将案涉房屋无偿转让给温易的行为，将房屋回转登记于温红名下”，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温红将房屋登记在温易名下的行为是否属于无偿转让财产并对债权人造成了损害。 本院评析认为，首先，温红与温易之间就温易通过登记取得案涉房屋并非基于转让行为，而是基于温红、邵安密、李臣共同享有生效裁判【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川民终字第371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款项，由被执行人周庆将案外人高洪如持有的案涉房屋过户至温红指定人温易名下，以履行该案的支付义务。故案涉房屋虽登记在温易名下，其实际权利人为温红、邵安密、李臣。且温红与温易系母子关系，温易作为名义产权人并不影响温红对房屋的实际控制与支配。双方对于案涉房屋形成代持关系，而非转让关系。 其次，库车县信用社与温红的两笔借款发生于2017年4月14日、4月26日，借期一年，而案涉房屋登记至温易名下时间为2017年8月23日，尚在借期内。库车县信用社并无证据证明温红此时指定将房屋登记在温易名下的行为对其造成了损害。至于温红、温易此后又将案涉房屋过户给黄志坚用于抵偿其欠黄志艺的债务是否给其他债权人造成损害，因库车县信用社对此未提出诉请，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本院不予评述。 综上所述，库车县信用社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处理结果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库车县信用社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 伟 审判员 毛 星 审判员 苏 展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罗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