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波，男，1974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宪充，四川法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鼎鑫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龙腾西路**********。 法定代表人：张雨。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欢，女，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建华，男，1967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八宝街**div> 法定代表人：赵卫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蓉清，四川典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微微，四川典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波因与被上诉人四川鼎鑫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鑫鸿公司）、任建华、成都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集团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11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波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11301号民事判决，改判鼎鑫鸿公司向杨**波支付工程款264990元及逾期利息9539.6元（以26499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月息0.6%计算，从2019年6月11日至2019年12月12日）至本息付清之日止，任建华、建工集团公司对鼎鑫鸿公司所欠杨**波的工程款及逾期利息，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鼎鑫鸿公司、任建华、建工集团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遗漏证据。1.一审法院遗漏了杨**波提交的鼎鑫鸿公司向建工集团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该委托书载明委托任建华前往建工集团公司办理天府新区海关大楼钢结构工程等事宜。表明了任建华对外全面代表鼎鑫鸿公司对该工程进行管理、建设、施工。同时，杨**波收到的70000元工程款项均是以鼎鑫鸿公司名义支付的。2.杨**波在与任建华签订案涉工程合同及进行工程款项结算时，任建华均是代表公司进行的行为。3.鼎鑫鸿公司与任建华恶意串通，鼎鑫鸿公司事后与任建华做了证明任建华系实际施工人的虚假证据，误导一审法院认定任建华是实际施工人。真实的实际施工人是杨**波而非任建华。二、杨**波与鼎鑫鸿公司订立的合同虽然无效，但不影响工程折价补偿款的结算与支付，既然任建华代表鼎鑫鸿公司，则鼎鑫鸿公司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和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杨**波有权要求鼎鑫鸿公司支付足额工程款，然而，鼎鑫鸿公司、建工集团公司均未支付足额工程款。 鼎鑫鸿公司辩称，任建华与鼎鑫鸿公司签订了内部承包协议，明确鼎鑫鸿公司仅收取管理费，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是任建华，鼎鑫鸿公司不负责实际经营。鼎鑫鸿公司与任建华并非恶意串通，一审中任建华是主动认可愿意承担责任，并且认可其本自愿与公司签订了协议，鼎鑫鸿公司对此不知情。 建工集团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建工集团公司将本案的案涉工程分包给鼎鑫鸿公司系合法分包，故本案中不应当适用杨**波提出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因此，建工集团公司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 任建华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杨**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鼎鑫鸿公司支付工程款264990元及逾期利息；2.判令任建华、建工集团公司赔偿钢管、扣件价值103531.7元；3.判令鼎鑫鸿公司、任建华、建工集团公司支付钢管、扣件的超期使用费238572.1元；4.判令任建华、建工集团公司对鼎鑫鸿公司所欠的工程款、逾期利息、赔偿、超期使用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一审诉讼过程中，杨**波放弃第二项、第三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3日，成都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后更名为成都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甲方）与鼎鑫鸿公司（乙方）签订《天府新区海关业务技术大楼及天投国际商务中心项目商务中心一期钢结构施工合同》，约定建工集团公司将天府新区海关业务技术大楼及天投国际商务中心一期钢结构工程分包给鼎鑫鸿公司，鼎鑫鸿公司委托任建华为本工程负责人，代表鼎鑫鸿公司全面负责本工程的施工管理工作；进场后第一个月的已完工程量经甲方提交审核后，甲方按造价咨询机构审核后的工程进度款的75%支付，工程完工后双方限期结算核对，在乙方移交符合甲方要求的竣工资料60天后，甲方支付乙方至按实际完成工程量的85%结算工程款，甲方竣工验收合格后90天内，甲方支付乙方至按实际完成工程量的95%结算工程款，余5%作为质保金，在约定的质保期满后无息返还。该合同尾部鼎鑫鸿公司委托代理人处有任建华的签名并加盖鼎鑫鸿公司公章。 2018年6月11日，任建华与杨**波签订《劳务内部承包协议》，主要约定： （1）甲方为任建华，乙方为杨**波； （2）工程名称为天府新区海关业务技术大楼及天投国际商务中心项目； （3）承包内容：采光顶、连廊、酒店的内外架、挑架、搭拆和用料等； （4）承包单价为25元/立方米，按实际收方结算； （5）付款方式为第一次支付人工费75%，架管扣件租金、辅材费2个月支付一次按实计60%，内外架按月实际搭设完成量的60%支付； （6）其他事项。 2018年6月9日，杨**波进场开始施工，于2018年底退场。 2019年6月10日，杨**波与任建华进行了结算，杨**波应收334990元。 此后，鼎鑫鸿公司受任建华委托向杨**波支付了7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杨**波系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自然人，其与任建华签订的《劳务内部承包协议》无效，该协议中约定的付款方式亦属无效。但杨**波实际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并与任建华进行结算，故任建华应当按照双方的结算向其支付工程款。 对本案争议焦点分述如下： 1.与谁形成分包关系。结合《劳务内部承包协议》的签订主体为任建华，结算是由任建华实施，任建华当庭认可其为合同主体，应当认定杨**波与任建华形成了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 2.连带责任。根据合同相对性，与杨**波建立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为任建华，杨**波要求鼎鑫鸿公司与建工集团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3.逾期利息。因《劳务内部承包协议》无效，杨**波主张逾期付款利息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规定，判决：一、任建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杨**波支付264990元；二、驳回杨**波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966元，保全费3670元，公告费300元，由任建华负担。 二审中，杨**波向本院举示以下新证据：微信聊天记录截图1份，任建华于2021年1月21日早上向杨**波发送的微信消息，内容是“杨**波你好，我是鼎鑫鸿建筑公司负责海关钢结构项目负责现场的任建华，听说今天开庭我在外地无法到庭。鼎鑫鸿建筑公司海关钢结构欠款是真实，我只代表鼎鑫公司办理结算，不能代表个人欠款，上次开庭是鼎鑫鸿公司李阳平（李总）叫我个人先扛到下来，给我报报酬我才扛的，请求法官明判”。拟证明任建华是代表鼎鑫鸿公司与杨**波办理结算，其并非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故任建华在一审中陈述的不是事实。 经杨**波二审中与微信发送人现场微信视频连线，鼎鑫鸿公司与建工集团公司均确认微信发送人为任建华，均对微信记录本身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鼎鑫鸿公司质证认为，任建华不是该公司员工，鼎鑫鸿公司也从未与任建华签订过劳动合同，或者为其购买社保，鼎鑫鸿公司与任建华就是单纯挂靠关系，任建华是案涉海关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任建华在一审开庭时已经作出了陈述，应当以其一审的当庭陈述为准。在任建华所谓李阳平让其负担债务的陈述，没有任何证据佐证。建工集团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与建工集团公司无关。 本院经审查后对证据形式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能否达到杨**波的证明目的，将在后文予以评述。 二审中，杨**波陈述其认为任建华是代表鼎鑫鸿公司与之签订合同，理由是从合同名称能够证明任建华能够代表鼎鑫鸿公司。同时陈述其在一审中提交的鼎鑫鸿公司与建工集团公司签订的合同复印件及鼎鑫鸿公司出具给任建华的授权委托书复印件分别是2019年2月和4月在项目上拿到的，任建华在与其签订合同时，未出示任何文件。杨**波一审提交的收方单上，任建华的签名上方书写了鼎鑫鸿公司字样，没有加盖公司印章。 对于杨**波在一审中提交的授权委托书复印件，鼎鑫鸿公司表示已经记不清是否出具过该份文件，而建工集团公司表示未能找到该份文件，但从该公司与鼎鑫鸿公司签约情况来看，应该有这样的授权委托书存在。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挂靠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明令禁止的行为，鼎鑫鸿公司自认其与任建华系挂靠关系，本院对此进行否定性评价。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杨**波的合同相对方如何认定；2.鼎鑫鸿公司、建工集团公司应否向杨**波承担支付责任；3.杨**波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应否支持。本院对此认定如下： 关于第一和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查明的事实，杨**波与任建华签订的劳务合同无论是合同抬头还是落款处的甲方都载明是任建华，没有鼎鑫鸿公司字样，也没有关于任建华是代表鼎鑫鸿公司的记载。二审中，虽然建工集团公司陈述应该有鼎鑫鸿公司出具给任建华的授权委托书存在，但杨**波陈述在与任建华签订合同时，任建华未向其出示过任何文书，其在一审提交的授权委托书复印件、建工集团公司与鼎鑫鸿公司的劳务分包合同复印件，均未在2018年6月签订合同时任建华向其提供，而是其在2019年才获得，因此任建华与之签订合同的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的规定。同时，因为双方建立合同关系时，任建华并未以鼎鑫鸿公司的名义与杨**波建立合同关系，故也不能认定任建华的签约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因此，杨**波的合同相对方只能认定为任建华。 虽然任建华在与杨**波签收方单时，是以鼎鑫鸿公司任建华的名义签署，但收方单上没有加盖鼎鑫鸿公司的印章。即使按照杨**波的陈述，此时其已经取得了鼎鑫鸿公司与建工集团公司签订合同的复印件，但杨**波的合同相对人是任建华，故在此情况下，任建华以鼎鑫鸿公司的名义，对自己和杨**波之间的合同关系进行结算的行为，不能认定为构成表见代理，任建华的结算行为不对鼎鑫鸿公司发生效力。虽然事后鼎鑫鸿公司向杨**波支付了70000元，但鼎鑫鸿公司抗辩是基于任建华的委托行为，也在一审中提供相应证据，故不能认定鼎鑫鸿公司的付款行为构成对任建华结算行为的追认。任建华向杨**波发送的微信内容与其一审中的自认自相矛盾，结合杨**波关于双方的签订合同时的情况陈述，合同的内容及履行合同的实际情况，本院对该份微信证据不予采信，杨**波以微信聊天记录作为任建华是代表鼎鑫鸿公司与之结算，且任建华与鼎鑫鸿公司在一审中恶意串通的依据不足，任建华要求鼎鑫鸿公司承担支付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 建工集团公司不是杨**波的合同相对方，根据查明的事实，该公司是案涉项目的总包方，而不是业主单位，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04]14号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杨**波要求其承担支付责任没有依据。一审认定杨**波的合同相对方是任建华正确，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但原审按双方结算金额和履行金额认定欠付金额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但任建华的欠付行为给杨**波造成了资金占用损失，应当支付相应利息。根据本案实际，本院认定任建华自杨**波起诉之日，即2019年10月28日起，以欠付金额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至实际支付之日。原审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杨**波关于资金利息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未支持杨**波关于利息的诉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113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113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任建华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杨**波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具体计算方式为（以26499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8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至实际支付之日）； 四、驳回杨**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9966元，由杨**波负担9000元，任建华负担9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釆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夏伟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李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