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4刑初2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眉山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蔡清明，男，1967年3月9日出生，四川省仁寿县人，汉族，初中文化，住四川省仁寿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8月6日被传唤到案，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仁寿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伍凌翔、贺川，四川达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法定代理人蔡某1，男，1999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系被告人之子。 四川省眉山市人民检察院于2021年1月8日以眉检二部刑诉［2021］Ｚ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蔡清明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四川省眉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肖洪清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蔡清明及辩护人贺川、法定代理人蔡某1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20年7月31日凌晨，被告人蔡清明趁刘某某熟睡之机，用绳子勒刘某某颈部，致刘某某机械性窒息死亡。 公诉机关针对指控出示了物证、书证、勘验、检查、辨认笔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视听资料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蔡清明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蔡清明系部分刑事责任能力人，且具有坦白情节。 被告人蔡清明及法定代理人对指控事实和罪名无异议,请求从轻处罚。 辩护人对指控事实和罪名无异议，另提出具有自首情节。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蔡清明与被害人刘某某（女，殁年46岁）原系夫妻关系，二人虽办理离婚手续但仍共同生活。因住房之事蔡清明产生自杀和把刘某某杀死的想法，2020年7月31日凌晨，趁刘某某熟睡之机，蔡清明用绳子缠绕并用力勒刘某某颈部致刘某某死亡；后蔡清明用自己手机和刘某某手机微信告知儿子蔡某1回来处理后事，又采取喝农药草铵磷和用绳子勒自己颈部的方式自杀；次日上午，蔡某1赶回将昏迷在床的蔡清明送医救治。经鉴定：死者刘某某系被他人用绳索勒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蔡清明患有待分类的精神障碍，对其2020年7月31日的行为评定为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案发后，被告人蔡清明于2020年8月6日被眉山市公安局天府新区分局民警从仁寿县人民医院病房带回接受调查。 另查明，被告人蔡清明在眉山市彭山区看守所羁押期间有救助他人的行为；审理期间，被害人刘某某的近亲属对被告人蔡清明予以谅解。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物证 绳索一根。 2.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 3.户籍证明 证实蔡清明生于1967年3月9日。 4.到案经过、情况说明 证实蔡清明系被口头传唤到案。 5.微信信息、手机短信信息截图 证实蔡清明的杀人动机、心态及试图将杀人伪装成自杀。 6.医院病历 证实蔡清明未有因精神疾病在医院就医的历史。 7.谅解书 证实被害人近亲属对被告人予以谅解。 8.情况说明 对血样来源和讯问未制作同步录音录像等问题作出说明。 9.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及照片 2020年7月31日，侦查机关对位于四川省眉山市仁寿县××街道××镇××村××组××号蔡清明家进行勘查，发现死者刘某某，提取绿色呕吐物、彩色尼龙绳一根，提取滴酸草甘膦塑料瓶和陌上歌（草铵磷）塑料瓶各一个。 10.检查笔录及照片 侦查机关依法对蔡清明手机进行检查，提取并固定蔡清明给蔡某1发送的相关录音和短信。 11.指认笔录及照片 经蔡清明指认，中心现场位于四川省眉山市仁寿县××街道××镇××村××组××号××室。 12.辨认笔录及照片 蔡清明辨认出勒死刘某某的绳索；余某辨认出蔡清明即到其面馆吃面并准备转让面馆的人。 13.眉山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眉公物鉴（DNA）字[2020]105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及通知书、资格证书、情况说明 经鉴定，在送检的彩色尼龙绳绳身段可疑斑迹3中检出刘某某的ＤＮＡ。 14.眉山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眉公物检（理化）字[2020]80号理化检验报告书及通知书、资格证书 经检验，从所送检材蔡清明静脉血、刘某某心血、刘某某胃组织及胃内容物、刘某某肝脏组织中均未检出毒鼠强、甲氰菊酯、溴氰菊酯、乐果、敌敌畏、治螟磷、毒死蜱、马拉硫磷、舒乐安定、安定、阿普唑仑成分。 15.德阳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德）公（物）鉴（理）字[2020]226号理化检验报告及通知书、资格证书 经检验，从所送检材刘某某心血、刘某某胃组织及胃内容物、刘某某肝脏组织中均未检出草甘膦成分;从所送检材呕吐物、滴酸草甘膦中均检出草甘膦成分。 16.尸检情况说明、眉山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眉公物鉴（法检）字[2020]1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及通知书、尸检照片、资格证书 经鉴定，死者刘某某系被他人用绳索勒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17.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华西法医法技精（2020）字第560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及通知书、资格证书 经鉴定，蔡清明患有待分类的精神障碍，对其2020年7月31日的违法行为评定为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18.证人蔡某1的证言 2020年7月31日7时20分许，他起床后看到母亲和父亲凌晨4时许给他发消息说想自杀，落款是妈的绝笔，他立马打车回家。10时许，他到家看见大门和窗户反锁着，就强行打开面向大门右边的窗户跳进屋，走到卧室门口时就闻到腥臭的味道；他撞开门看见父亲用被子作为枕头仰面斜躺在靠墙那边的床上，将绳子的一头拴在靠门的床板上，然后把绳子在自己的脖子上绕了几圈后将绳子的另一头拴了一个圈套在小腿上，并用手把腿上的绳子拉紧。他立即过去把绳子取下，看见他父亲眼球有点外凸，脸色有点泛青色，嘴里流着带丝状的墨绿色液体；然后他去揭开蓝紫色花纹枕套，看见他母亲刘某某躺在靠门这边床上，身体用红色的被子盖到脖颈位置，脸有点浮肿，嘴唇发紫且紧闭，鼻子周围有白色的泡沫，他用枕套将泡沫擦掉，他去推母亲的腿发现已经僵硬，他还翻开母亲的眼皮，看见母亲已经死亡。他又过去摇他父亲，看见他父亲眼睛属于半睁状态，就立马去厨房抱了一桶桶装水到卧室帮他父亲漱口，他爸就吐了很大一滩墨绿色的液体在地上，他还打电话让夏某找救护车和找人帮忙。之后，他和他幺爸等人轮流将他父亲背到山下并送上救护车。2018年底左右，因为想申请扶贫房，他父母就办理了假离婚。2020年7月20日，他父亲吃农药被他母亲制止。 19.证人徐某1的证言 蔡清明向他反映过其兄弟蔡某某和父亲蔡某2将土地、房子送给了别人，并要求把自己和父亲、兄弟的房子分开的事。老村长汤某1给他打电话说蔡清明和刘某某喝农药，他打电话让罗某1、文某、曹某、王某和蔡某3去帮忙，曹某给他回电话说120已经把蔡清明送去仁寿医院抢救；之后，尹某打电话让他安排人保护现场，说公安机关马上要过去，他安排蔡某3和罗某2保护现场。 20.证人罗某1的证言 蔡清明家是精准贫困户。蔡清明给他说蔡某某把房子送给了别人，蔡清明找队长、村干部、政府都问过。 21.证人徐某2的证言 蔡清明的父亲去世后，蔡清明来村委会想将土地使用证的名字改成自己的；蔡某某去世后，蔡清明让他们给其办宅基地使用证，但没法办证，蔡清明平均每周要到村委会来问两次这件事。 22.证人夏某的证言 2020年7月31日10时45分，蔡某1打电话喊他叫救护车，他就打电话让蔡某4联系120；10时54分，他给村长汤某1打电话反映这个事情；11时10分，他打电话问蔡某4情况，蔡某4说蔡清明老婆已经死了，蔡清明还没有死。蔡清明平时精神压力很大，心态不正常，经常抱怨房产证上没有他的名字，房子不是他的了，政府要把他房子收了。 23.证人徐某3的证言 2019年底开始，蔡清明经常来村上反映说蔡某某把房子送给了别人，房子不是蔡清明的。他们把房子的资料拿给蔡清明看，但蔡清明不相信。蔡清明还到街道办、管委会和仁寿县去反映过。 24.证人苟某的证言 2020年5月左右，蔡清明来村上反映蔡某某把房子送给了别人，想看房子到底是哪个的，但他们帮扶手册上登记的就是蔡清明，他们把帮扶手册给蔡清明看了，蔡清明还是不相信。 25.证人王某的证言 2020年7月31日10时，蔡某5（音）在他房子外面说其兄弟蔡清明吃药中毒了，喊他去帮忙。他们两个到蔡清明家看到蔡某1站在床边，蔡清明和刘某某躺在床上，蔡某1说刘某某都死了，他看了一眼，刘某某躺在床上眼睛闭到的。他们就轮流背蔡清明朝外面跑，把蔡清明送到120车上去了。 26.证人罗某2的证言 2020年7月31日11时许，徐某1打电话喊他去看下蔡清明、刘某某夫妇是不是吃药了。他到蔡清明家看到刘某某面朝天睡着，嘴皮是黑色。 27.证人汤某1的证言 2020年7月31日10时54分，夏某打电话说蔡清明吃了农药，叫村上去看下，他就叫徐某1去看下，夏某说还联系了蔡某4。随后他又联系村支书汤某2等5个干部将蔡清明送到120车上，听说刘某某已经死了。 28.证人汤某2的证言 2020年7月31日，父亲汤某1打电话说蔡清明在家里喝农药，因为蔡清明是精准贫困户，他和社区干部尹某、苟某、杨某1四人开车往蔡清明家去。走到半路就看到王某、罗某3、蔡某4、彭某、蔡某1等人已经背着蔡清明下山了。随后大家就把蔡清明弄上救护车，蔡某1跟着去了医院。王某说蔡清明的老婆刘某某死在家里，他就打电话报了警。 29.证人杨某的证言 2020年7月20日，刘某某、蔡清明和刘某2一起回仁寿。蔡清明经常给刘某某打电话，刘某某没有吃安眠药的习惯。 30.证人刘某2的证言 他是死者刘某某的父亲。2020年7月20日中午，他、刘某某、蔡清明和蔡某1一起在仁寿吃饭，饭后蔡某1回乐山，他们三个回清水镇蔡清明家里后，蔡清明说刘某某在外面有人，刘某某就发火了，这时蔡清明去拿农药来喝，刘某某就把农药从蔡清明手里抢过来丢了。蔡清明这个人疑心重，爱钻牛角尖，走极端。 31.证人周某的证言 2020年3月至7月21日，刘某某在她的烧烤店打工，听刘某某说过其老公蔡清明紧到说房子的事，烦得很。 32.证人刘某3的证言 她和刘某某是姐妹，蔡清明是她以前的妹夫，刘某某和蔡清明离婚前感情很好，离婚后感情也还可以。蔡清明之前是一个很好的人，但是自从蔡清明说起房子的事后，蔡清明就变了，疑心病很重，经常因为房子的事跟刘某某吵架，刘某某经常在电话里面给蔡清明解释。 33.证人余某证言 2020年7月，一男一女早上8时许到他的面馆吃面，估计是看到玻璃上贴有面馆转让信息，男的就问面馆要转好多钱，他回答说八、九万，男的就说他们回去考虑下。 34.证人蔡某2的证言 蔡清明是他堂哥。2020年8月5日19时08分，蔡清明用他的电话打过110报警电话。他当时离蔡清明的病床有点远，就听到蔡清明在电话里面说了句我要自首，并且喊对方帮忙录音。 35.证人贺某的证言、王某1自书材料 系蔡清明在看守所的室友。证实在羁押期间，王某1晕倒后，蔡清明很快就去掐人中，还喊按急救铃通知救助。 36.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悔过书 2020年7月30日晚上，他和刘某某在仁寿县××镇××村××组××号家中吃晚饭。23时许，他们睡下后，他躺在床上想起和刘某某已经离婚，石棉的房子不是他的，现在居住的扶贫房也不是他的名字，他就不想活了。他拿放在床下的红色农药草甘膦喝了半瓶，又想起吃晚饭的时候刘某某说的如果他死了自己也不想活了，他就想把刘某某勒死，路上有个伴。他从床边放衣服的箱子上拿了一根绳子，他当时睡在刘某某的左侧，刘某某背对着他睡，他把绳子从她的颈部穿过去，用右手把绳子在刘某某的颈部绕了一圈，勒了几十秒不到一分钟，他就听到刘某某“啊”了一声，过了几秒，刘某某的身体也软了，期间刘某某反手过来抢过绳子，一只手抓到绳子想把绳子拖开，他没有放手，绳子就越拉越紧。他用绳子将刘某某勒死后，打开灯看见刘某某嘴里有泡泡，他用手摸刘某某鼻子没气，就给刘某某盖了被子，从枕头上拉了布一样的物品把刘某某的头盖好。然后用刘某某的手机以刘某某的口气给儿子发了信息，用他的电话给儿子发信息，目的是让儿子以后不要怪他勒死了刘某某，他害怕蔡某1恨他一辈子。他又喝了两指高的草铵膦，然后把勒死刘某某的绳子折成两股，把绳子中间的圈圈挂在刘某某睡的那边床头上，再把绳子在脖子上绕了一圈，又把双脚绕了一圈拴好，最后把绳子打了一个扣，把双手放进去拴好，都拴好后就倒下床斜躺着，醒了以后就在医院里面，当时还有警察一直守着他，他知道这件事情躲不过去，才打110报警电话，想争取从宽处理。 他被清水镇政府列为精准扶贫户后，因为刘某某名下有车有房，他怕失去国家给他们的精准扶贫房，所以就和刘某某假离婚。精准扶贫房登记的是蔡某某的名字，蔡某某于2020年2月死后，他到乡政府去问扶贫房能否登记在他和他儿子名下，之后他又多次找领导和村上，但都没有结果，他就一直在家里想这个问题，越想越郁闷，越想越恼火，睡不好觉，压力就很大。2020年7月初，他就有自杀的想法，7月20日，他喊刘某某拿资料给他去找政府，刘某某不给，他想不通就喝农药，刘某某看到就把他喝的农药抠出来。 37.视听资料 蔡清明报警电话录音和讯问、辨认现场等同步录音录像光盘。 本院认为，被告人蔡清明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起诉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蔡清明犯罪时系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人，应当负刑事责任，但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蔡清明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坦白，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蔡清明取得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蔡清明在看守所羁押期间参与救助他人，虽不构成立功，但在量刑时可以酌情从轻处罚。 关于被告人蔡清明的辩护人提出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在案证据足以证实蔡清明在医院抢救时已被公安机关控制，其醒后被公安机关从医院口头传唤至办案区接受调查，不符合自首的认定标准。该辩护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根据被告人蔡清明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一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蔡清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8月6日起至2033年8月5日止。） 二、对作案工具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余 宁 审判员 邓胜果 审判员 李 迪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江 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十八条第三款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