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6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宏峰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西航港街道大件路白家段280号1栋2单元10楼1011号。 法定代表人：杨作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艳，四川文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若尘，四川文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嘉誉融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二环路南四段51号3栋8层18号。 法定代表人：周怡，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志东，四川蜀都金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地质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香山南路92号院2号楼。 法定代表人：孙锦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杰，男，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毅飞，四川蜀都金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节能（成都）环保生态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堂县淮口镇四川金堂工业园节能大道。 法定代表人：段志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毅飞，四川蜀都金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盛宏胜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堂县赵镇金西路368号附18号7栋2层65号。 法定代表人：郑天文，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良，男，1975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小东，四川蜀都金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宏峰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峰源公司）、四川嘉誉融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地质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质公司）、中节能（成都）环保生态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节能公司）、成都盛宏胜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宏胜公司）、梁良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20）川0121民初3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峰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宏峰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地质公司、中节能公司、嘉誉公司、梁良、盛宏胜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合同主体为宏峰源公司与地质公司，一审法院认定相对方为嘉誉公司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合同签订情况：1.《组价表》系梁良以地质公司代表的身份和宏峰源公司商谈并签订，事后地质公司也以实际履行行为对组价表进行了认可，有地质公司与梁良的短信聊天记录证明。2.梁良在与宏峰源公司的通话中称周福贵系其项目管理人，而周福贵系地质公司安全领导小组的组员。3.虽然嘉誉公司认为梁良是其工作人员，出于职务行为代表嘉誉公司和宏峰源公司签订合同，但并未证明该主张。4.嘉誉公司对梁良的授权期限为2018年3月30日至该工程结束，而宏峰源公司2017年10月入场施工时，嘉誉公司尚未成为案涉项目劳务承包人。且该《授权委托书》真实性存疑，无法证明梁良系嘉誉公司代表。5.嘉誉公司主张其和宏峰源公司的工作人员孙平亮进行过方量核对，但孙平亮实际为地质公司的工作人员。且一审各当事人的代理人均存在关联关系，不排除互换证据的可能。（二）合同履行过程：1.实际履行时，宏峰源公司直接受地质公司管理，与地质公司项目负责人对接，有工程联系单、处罚通告为证。2.宏峰源公司对项目建设过程中存在的问题直接与地质公司对接，向地质公司汇报，有工作联系函、工程进度产值表为证。3.工程完工后，宏峰源公司向地质公司递交了结算资料，地质公司直接向宏峰源公司出具付款承诺并支付工程款。因此，合同的权利义务是地质公司和宏峰源公司之间互相履行。（三）嘉誉公司并未证明其与地质公司履行所谓《劳务分包合同》。嘉誉公司仅代地质公司向宏峰源公司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在地质公司向宏峰源公司出具的付款承诺书上盖章，可见嘉誉公司实际由地质公司控制，两者存在关联关系。二、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模板人工费、工期延误增加塔吊塔师、管理费、型号、看夜、人工清槽、文明施工、外加周转增加等费用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上述款项在宏峰源公司向地质公司提交的《工作联系函》和工程总结算中均有汇报，依据《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第九条，地质公司对上述函件和结算文件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认可，并作为支付价款的依据。2.《付款承诺书》《民工工资拖欠情况正式及承诺书》表示地质公司认可宏峰源公司提交的上述增项损失，且该部分损失同窝工损失一样已由地质公司实际付款，宏峰源公司也将这部分计入已付款。一审法院认定该部分费用为宏峰源公司单方认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案涉工程款应为13768699.92元（包含26万窝工损失），未付工程款应为2664673.92元。1.宏峰源公司完成约定工程任务后，向地质公司送达了结算资料。依据《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第十六条及（2020）最高法民申1443号的判例，应视为地质公司认可宏峰源公司报告的工程量及结算情况。因此，应以宏峰源公司送达的结算资料作为工程量价及支付的依据。2.对方主张实际支付的11343026元中，宏峰源公司对超委托支付金额17.9万元和杨作文、吴健全两笔共6万元不予认可。减去已收到工程款10844026元，地质公司尚欠付宏峰源公司2664673.92元。四、关于连带付款责任以及律师费承担。本案部分工程款由嘉誉公司、盛宏胜公司以及梁良代地质公司支付，其与地质公司存在关联关系，资金混合、人格混同，应承担连带责任。中节能公司作为建设单位，应在欠付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时，地质公司违约不足额支付工程款导致宏峰源公司产生的律师费属于宏峰源公司的实际损失，应由地质公司、中节能公司、嘉誉公司、梁良、盛宏胜公司承担。 地质公司辩称，一、宏峰源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根据嘉誉公司对梁良的授权委托，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梁良是嘉誉公司代理人，而宏峰源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梁良有权代表地质公司。关于入场时间，在工程合同中存在前期委托梁良施工队的情况，认可梁良代表嘉誉公司进行施工并谈合同。孙平亮是嘉誉公司的员工。二、地质公司在合同履行中出具的联系单和处罚通告均是总包单位对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正常履职行为，不能认为向谁出具相关通知就有合同关系。三、关于付款承诺书以及民工工资拖欠情况在一审中已经说明，当时地质公司应政府部门要求，以总包单位的名义对整个工程欠付工资的情况出具承诺书。7份付款承诺书均加盖嘉誉公司公章，地质公司只是作为监督管理单位。四、宏峰源公司诉争工程款的工程是在地质公司和嘉誉公司的《劳务分包合同》项下的，地质公司将案涉工程劳务合法分包给嘉誉公司，地质公司和宏峰源公司没有任何合同关系。五、关于宏峰源公司主张的增项损失费用，地质公司与宏峰源公司没有合同关系，请法院依法查明。 中节能公司辩称，与一审提交的书面代理意见一致。中节能公司已证明按照合同约定足额支付了工程款，不应承担责任。 嘉誉公司辩称，一、本案合同相对方为宏峰源公司与嘉誉公司。首先，地质公司与嘉誉公司的《劳务分包合同》将包括案涉劳务工程在内的整个劳务工程分包给了嘉誉公司。其次，2018年4月15日梁良代表嘉誉公司与宏峰源公司签订了《《宏峰源公司中节能琅园A区二批次主体结构劳务报价组价表》》。再次，在宏峰源公司要求付款的委托书中，均要求嘉誉公司支付劳务费用。二、宏峰源公司主张的管理费、型号、勘验、文明施工、外架周转等费用均包含在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报价中，单独另行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案涉工程没有竣工结算，仅对大部分工程量取得一致。但因宏峰源公司在一审中不同意鉴定，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签字认可的工程量以及嘉誉公司认可的工程确定工程款为11492524.02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律师费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梁良辩称，同意嘉誉公司的答辩意见。 盛宏胜公司未作答辩。 嘉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嘉誉公司支付宏峰源公司工程款149498.02元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宏峰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嘉誉公司支付给宏峰源公司劳务班组长李显华、邓学军、田清连、何超四人的17.9万元劳务费应计入己付款。因民工讨薪，在清欠办以及嘉誉公司和宏峰源公司相关负责人在场的情况下，嘉誉公司向四位班组长现场支付劳务费共计17.9万元。同日，宏峰源公司出具《委托书》四份，要求嘉誉公司将劳务费直接支付给班组长；嘉誉公司出具《付款承诺书》，承诺全额支付委托书载明金额。一审法院认为嘉誉公司临时向四位班组长支付的17.9万元超过委托付款范围，不应计算为已付款错误。首先，宏峰源公司与四位班组长的结算系其内部行为，其结算结果嘉誉公司不会知道更不应对嘉誉公司发生效力，其结算的真实性也无法核实。只要四位班组长身份真实，且的确存在欠付劳务费的事实，同时嘉誉公司代付的劳务费没有超出宏峰源公司的工程总价，17.9万元就应计入已付款。其次，嘉誉公司支付17.9万时，宏峰源公司也在现场，足以说明宏峰源公司认可该款支付。再次，一审审理中，嘉誉公司才知道宏峰源公司与四位班组长进行了所谓结算，其金额与《委托书》一致。即使该结算金额真实，但宏峰源公司明知嘉誉公司已支付17.9万元，仍不从《委托书》中予以扣除，后果应由宏峰源公司承担。二、宏峰源公司主张的26万元窝工损失不应支持。《付款承诺书》和《承诺书》并不能看出也不能推测出嘉誉公司知道所付款包含窝工损失。且依照行业习惯，窝工应有监理单位签证或者施工方与建设方往来函件予以证实，宏峰源公司并未提供。一审仅依据间接证据确认窝工损失，缺乏事实基础。 宏峰源公司辩称，一、根据地质公司2019年1月11日向宏峰源公司单独出具的付款承诺书，以及嘉誉公司一审时提供的宏峰源公司向其出具的委托书，宏峰源公司对每一个班组的委托付款金额都是明确的。但是从嘉誉公司提供的付款明细来看，其支付的费用和宏峰源公司出具的委托金额并不一致，且超出了宏峰源公司委托支付的17.9万元，宏峰源公司不予认可。二、一审对窝工损失的认定和法律适用正确。付款委托书和付款承诺书对窝工损失有明确记载，且该部分费用已经支付。 地质公司、中节能公司辩称，具体的结算是宏峰源公司与嘉誉公司之间进行的，其不清楚，以法院查明为准。 梁良辩称，与嘉誉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 盛宏胜公司未作答辩。 宏峰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地质公司给付宏峰源公司工程款2344093.92元；2.地质公司给付宏峰源公司逾期付款损失161758.76元（自2019年1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暂计至2020年7月1日止，实际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3.地质公司给付宏峰源公司窝工损失260000元；4.嘉誉公司、盛宏胜公司、梁良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中节能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案件受理费及律师费280000元，由地质公司、中节能公司、嘉誉公司、梁良、盛宏胜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1月28日，中节能公司与地质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中节能公司将中节能琅园A区二批次总承包工程发包给地质公司承建，签约合同价为70563716元。2018年3月30日，地质公司与嘉誉公司签订了一份《地质公司中节能琅园二批次总承包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将其承包的中节能琅园二批次总承包工程中的劳务分包给嘉誉公司施工；劳务报酬按综合单价（含税）539元/㎡。甲方处盖有地质公司合同专用章，乙方处盖有嘉誉公司印章。同日嘉誉公司向地质公司出具了一份《委托书》，其内容为：本人周怡系嘉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委托梁良为本公司代理人。代理人根据授权，以本公司名义签署、澄清、说明、补正、递交、修改中节能琅园A区二批次总承包工程（项目名称）投标文件、签订合同和处理有关事宜，其法律后果由本公司承担。 宏峰源公司于2018年4月15日与梁良签订了一份《宏峰源公司中节能琅园A区二批次主体结构劳务报价组价表》，其内容为：一、以建筑面积包干的项目综合319元/㎡，后附组价表。二、以施工实际发生的工程量项目有以下几项：1.地下部分砼工程1#～7#楼±0.000以下基础承台、墙、柱、梁、板；8#～11#楼及车库基础承台、抗水板、孔桩填芯，24元/m3。2.1#楼～11#楼及车库基础承台、抗水板砼垫层及防水保护层砼浇筑，20元/㎡。3.地下部分钢筋工程：1#～7#楼±0.000以下基础承台、墙、柱、梁、板；8#～11#楼及车库基础承台、抗水板、孔桩填芯、塔吊基础钢筋，700元/吨。4.地下室砖胎膜砌砖220元/m3。5.地下室砖胎膜抹灰10元/㎡。三、以上单价不包含税金。四、以上单价不包含内外回填人工费；不包含4#～6#塔吊租赁、塔吊人工操作、信号指挥费用；不包含现场道路文明施工、卫生。甲方处由梁良签名，乙方处盖有宏峰源公司琅园项目部印章。 宏峰源公司于2019年1月13日通过顺丰速运或微信方式向地质公司送达了《结算材料》及《工作联系函》，宏峰源公司与梁良使用微信方式未能对工程结算事项达成一致意见。 宏峰源公司于2019年1月14日向地质公司上报《中节能琅园A区二批次总承包工程上报结算》（以下简称上报结算表）的内容载明：合同内主楼及车库10277223元（工程量32217㎡×319元/㎡）、1#～7#楼±0以下及8#～9#楼基础阀板承台芯柱砼128764.32元（5365.18m3×24元/m3）、1#～10#楼及车库垫层及保护层230559.8元（工程量11527.99㎡×20元/㎡）、基础388500元（工程量555T×700元/T）、砖胎膜67797.40元（308.17m3×220元/m3）、砖胎膜抹灰20818元（工程量2081.8㎡×10元/㎡），合计11113662.52元；前期办公区、生活区等600000元；窝工补班组320000元，模板人工费增加431025元，工期延误增加塔吊、塔师费用120372.27元，管理费、信号、看夜、人工清槽、文明施工增加费用761120.11元、外架周转材增加费用422520.02元，合计2055037.40元；以上总计13768699.92元。 嘉誉公司出具的《中节能琅园二批次部分工程工程量及工程价款差额表》（以下简称工程量及价款表）的内容载明：主楼及车库10237188.50元（工程量32091.5㎡×319元/㎡）、1#～7#楼±0以下及8#～9#楼基础阀板承台芯柱砼112662.72元（4694.28m3×24元/m3）、1#～10#楼及车库垫层及保护层193415.40元（工程量9670.77㎡×20元/㎡）、基础310065元（工程量442.95T×700元/T）、砖胎膜18374.40元（83.52m3×220元/m3）、砖胎膜抹灰20818元（工程量2081.8㎡×10元/㎡），合计10892524.02元；前期办公区、生活区等600000元；以上合计11492524.02元。 宏峰源公司及付杰、周福贵于2019年1月11日承诺向邓学军付尾款290477元（含窝工补偿50000元）、付张玉水尾款117047元（含窝工补偿30000元）、李显华尾款497558元（含窝工补偿120000元）、田清连119855元（含窝工补偿60000元），其中窝工补偿合计260000元。地质公司华北建设分公司韩铁圻向徐林等人承诺代付民工工资。 嘉誉公司合计向宏峰源公司付款11343026元（含多付的款项179000元及窝工损失260000元）。宏峰源公司于2019年1月11日向嘉誉公司出具了一份《授权委托书》，其内容为：委托人：宏峰源公司，委托代理人：曹向富、徐林。现委托上述受委托人为本公司委托代理人，其代理权限为：代理本公司办理中节能琅园二批次项目中财务、商务及工人工资发放事务。本委托书的有效期为：自2019年1月1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内有效。 另查明，涉案工程项目未办理竣工验收，中节能公司与地质公司以及地质公司与嘉誉公司均未办理结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签订《组价表》的合同主体是谁以及涉案工程款如何计算、宏峰源公司主张窝工损失260000元是否成立以及地质公司、中节能公司、嘉誉公司、盛宏胜公司、梁良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针对上述问题分述如下： 第一，涉案签订《组价表》的主体问题。宏峰源公司主张的合同相对方为地质公司，其理由是宏峰源公司于2017年10月进场，比地质公司和嘉誉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的时间早，梁良不可能代表嘉誉公司签订合同；宏峰源公司向地质公司送达的《工作联系函》显示地质公司对工程进行了管理及其工作人员付杰接收材料以及付杰、周富贵、韩铁圻承诺付款的事实，可以证明合同相对方为地质公司。地质公司认为，承包了涉案工程项目后又将工程中的劳务分包给了嘉誉公司施工，与宏峰源公司无关，有嘉誉公司出具的《委托书》为证。嘉誉公司认为梁良系投资人及公司的副总经理，梁良的签名代表嘉誉公司。一审法院结合嘉誉公司向地质公司出具的《委托书》、宏峰源公司向嘉誉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以及嘉誉公司对宏峰源公司的实际付款行为、宏峰源公司出示的《付款承诺书》中盖有嘉誉公司印章的事实，可以综合认定《组价表》中梁良的签名行为代表嘉誉公司，系职务行为，而非代表地质公司，嘉誉公司对正式开工前发生的费用也表示认可，宏峰源公司认为《组价表》中梁良的签名代表地质公司无其他有效证据证实，其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由于嘉誉公司承包涉案工程劳务施工后，又将工程中部分劳务分包给宏峰源公司施工，双方签订的《组价表》违反了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的强制性，应为无效。 第二，关于涉案工程款的计算问题。宏峰源公司主张已将结算文件于2019年1月14日上报了地质公司及梁良，逾期未作出答复，应视为认可其结算金额，其工程款为13768699.92元。嘉誉公司认为，多次要求宏峰源公司派人核算工程量及价款未果，但双方签字认可工程量及争议的工程量合计价款为11492524.02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当事人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文件后，在约定期限内不予答复，视为认可竣工结算文件的，按照约定处理，承包人请求按照竣工结算文件结算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宏峰源公司应当提供证据证实双方约定了“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文件后，在约定期限内不予答复，视为认可竣工结算文件的”内容，宏峰源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按上报的工程款13768699.92元作为结算款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庭审中，就工程价款需要申请造价鉴定一事询问了宏峰源公司，宏峰源公司表示不申请鉴定。因此，双方对争议的工程量及价款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宏峰源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签字认可的工程量及嘉誉公司认可的工程量确定涉案工程款为11492524.02元。嘉誉公司合计向宏峰源公司付款11164026元（不含多付的款项179000元，含窝工损失260000元）。经审查，嘉誉公司向李显华付款80000元、邓学军付款53000元、田清连付款31000元、何超付款15000元，合计179000元，该款项属于超委托范围付款，宏峰源公司又不予认可，其后果由嘉誉公司自行承担。宏峰源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包含模板人工费增加431025元，工期延误增加塔吊、塔师费用120372.27元，管理费、信号、看夜、人工清槽、文明施工增加费用761120.11元、外架周转材增加费用422520.02元，该部分的款项仅有宏峰源公司的单方认可，未提供其他证据印证，嘉誉公司又不认可，一审法院不予确认。 第三，关于窝工损失260000元的问题。宏峰源公司认为嘉誉公司出具《付款承诺书》时，其金额中已含窝工损失260000元，应视为认可窝工损失260000元。嘉誉公司不认可窝工的事实。经审查，嘉誉公司按照《付款承诺书》的承诺已支付款项中已包含窝工损失260000元，嘉誉公司未尽审查义务，其后果自负，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该款项已支付。 第四，关于地质公司、中节能公司、嘉誉公司、盛宏胜公司、梁良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组价表》的合同主体为宏峰源公司及嘉誉公司，嘉誉公司应当承担本案欠款的支付责任。嘉誉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0904026元（已付款11343026元-窝工损失260000元-179000元），尚欠工程款588498.02元（总工程款11492524.02元-已付款10904026元），嘉誉公司应当依照该欠款向宏峰源公司承担支付责任，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地质公司不是涉案合同的主体，不应承担本案欠款的支付责任，宏峰源公司要求中节能公司在欠款范围内及盛宏胜公司、梁良承担本案欠款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宏峰源公司主张支付律师费280000元，该款项不是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必然产生的损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宏峰源公司主张嘉誉公司支付工程款合计588498.02元及利息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嘉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宏峰源公司工程款588498.02元；二、嘉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宏峰源公司利息（以工程款588498.02元为本金，从2019年1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工程款588498.02元为本金，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本金支付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至付清时止）；三、驳回宏峰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583元、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20583元。由宏峰源公司负担16384元、嘉誉公司负担4199元。 二审中，宏峰源公司向本院提交7份录音，拟证明梁良代表地质公司履行职责，且地质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付杰、周富贵听从梁良的安排，因此案涉合同相对方是宏峰源公司与地质公司。地质公司、中节能公司质证认为，录音真实性无法核实，其说词即便真实，也不能证明梁良是地质公司的代理人，不能证明梁良代表地质公司，因为梁良是嘉誉公司的受托人。嘉誉公司质证认为，不能证明梁良与地质公司的关系，也不能证明宏峰源公司与嘉誉公司就结算的相关事宜取得一致，只能说明双方就工程结算一直在协商之中，尤其未约定结算期限。梁良质证认为，该份证据并不属于新证据，且仅是宏峰源公司单方与梁良的通话，没有提到梁良代表地质公司行使相关职务；即使梁良在通话中明确表示自己是地质公司的人员，也不会对地质公司与梁良的关系发生根本性改变，梁良提交的授权委托是嘉誉公司出具，梁良代表嘉誉公司行使职务；宏峰源公司欲证明项目归地质公司华北分公司管理没有必要，因为案涉工程本就是地质公司的项目，由地质公司华北分公司管理，不需要证明。盛宏胜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嘉誉公司向本院提交宏峰源公司班组长田清连、邓学军、李显华出具的三份证明，拟证明宏峰源公司知晓2019年1月11日四位班组长在嘉誉公司领取17.9万元劳务费的事实，并在后续的付款中将该17.9万元在应付给四位班组长的劳务费中予以扣除。宏峰源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合法性有异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无法判断是否由班组长本人出具。1.地质公司、周富贵、付杰出具的付款承诺书记载的金额，就是宏峰源公司欠付各班组的金额，不存在付款之后宏峰源公司再向各班组扣款的行为；2.宏峰源公司出具的委托书明确记载了嘉誉公司代付各班组的具体金额，该金额与付款承诺书是一致的，嘉誉公司多支付的款项并未在宏峰源公司要求其代付的范围之内；3.该三份证明的出具人与证明事实有利害关系，嘉誉公司多支付的款项应当向多收取的班组追回，而非强加在付款给宏峰源公司的金额中。地质公司、中节能公司质证认为，宏峰源公司和嘉誉公司之间结算的事实其不清楚，由法庭对该事实予以查明，依法认定。梁良质证认为，对嘉誉公司的证据三性均无异议。盛宏胜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对以上证据的认定，本院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综合评述。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2019年1月11日，宏峰源公司出具数份《委托书》，其中分别载明：“现委托嘉誉公司代宏峰源公司支付木工班组李显华工人工资2487790元，此款可进入嘉誉公司结算，我公司给予认可。”“现委托嘉誉公司代宏峰源公司支付钢筋班组邓学军工人工资1452383元……”“现委托嘉誉公司代宏峰源公司支付外架班组何超工人工资362650元……”。 2.2019年1月11日，嘉誉公司出具数份《付款承诺书》，其中分别载明：“兹有中节能琅园二批次项目木工班组李显华的工人工资2487790元，作出以下承诺：于2019年11月25日付80%……于2019年4月30日付清尾款。”“兹有中节能琅园二批次项目钢筋班组邓学军的工人工资1452383元……”“兹有中节能琅园二批次项目外架班组何超的工人工资362650元……”承诺人处周福贵、付杰签名，嘉誉公司加盖公章。 本院认为，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关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适用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本案争议焦点有五个，现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宏峰源公司合同相对方的问题。首先，从书面合同来看，宏峰源公司明确案涉工程仅有与梁良签订的《组价表》，而该《组价表》系梁良个人签字。嘉誉公司向地质公司出具《委托书》载明梁良代表嘉誉公司处理案涉工程有关事宜，而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梁良有权代表地质公司。其次，从履行情况来看，地质公司作为总包方，宏峰源公司为劳务施工方，施工过程中地质公司向宏峰源公司出具联系单、处罚通告等应认定为履行总包方管理职责的行为，宏峰源公司主张地质公司向其出具工作联系单、处罚通告等行为对梁良代理权形成追认不能成立。最后，从付款情况来看，嘉誉公司向宏峰源公司直接付款或委托盛宏胜公司付款后，宏峰源公司均是向嘉誉公司而非向地质公司出具收据。综上，宏峰源公司主张其与地质公司建立合同关系的证据并不充分，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宏峰源公司合同相对方为嘉誉公司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工程款的确定问题。 1.应付款。宏峰源公司主张其于2019年1月14日将结算文件上报地质公司及梁良，对方未作出答复，应视为认可结算金额13768699.92元。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文件后，在约定期限内不予答复，视为认可竣工结算文件的，按照约定自理，承包人请求按照竣工结算文件结算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即只有当事人之间明确约定了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文件后在约定期限内不予答复则视为认可竣工结算文件的，才可以将承包人提交的竣工结算文件作为工程款结算的依据。本案中，宏峰源公司与梁良签订的《组价表》中并无相应约定，宏峰源公司该主张不能成立。 宏峰源公司还主张根据《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财建[2004]369号）第十六条“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后，在本办法规定或合同约定期限内，对结算报告及资料没有提出意见，则视同认可”的规定，应认定其报送金额为结算金额。对此，本院认为，该办法系建设部、财政部颁布的规范性文件，而案涉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系民事纠纷，工程结算关系到发包方与承包方的重大权益，在当事人未明确约定以该《办法》为结算依据的情况下，不宜以此作为结算依据。 据此，宏峰源公司上报其单方制作的结算文件不能作为认定案涉工程款的依据，且宏峰源公司在本案中也未申请工程造价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以嘉誉公司认可的工程款11492524.02元作为案涉工程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2.已付款。一审判决认定嘉誉公司共向宏峰源公司付款11343026元，包括双方争议的17.9万元及窝工损失26万元。 （1）嘉誉公司主张其支付李显华、邓学军、田清连、何超共17.9万元应计入已付款。其陈述因民工讨薪，在宏峰源公司、嘉誉公司、地质公司及清欠办均在场的情况下，支付了上述17.9万元。后宏峰源公司向嘉誉公司出具《委托书》，由嘉誉公司代付班组工资。宏峰源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超出委托范围，应由嘉誉公司自行承担。对此，本院认为，宏峰源公司出具的《委托书》包含向李显华、田清连、何超三个班组付款，委托金额与其后嘉誉公司出具的《付款承诺书》及实际支付的金额一致。嘉誉公司在收到《委托书》及其出具《付款承诺书》时，均未向宏峰源公司提出其已向李显华等班组代付民工工资17.9万元或主张在委托付款金额中予以扣除。同时，现无证据证明宏峰源公司与班组之间的结算金额是否包括该17.9万元。一审法院认定嘉誉公司超委托范围付款未将该17.9万元计入已付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2）宏峰源公司主张杨作文5万元、吴健全1万元未实际支付，不应计入已付款。对此，本院认为，嘉誉公司主张向吴健全支付的1万元，宏峰源公司出具有相应收据，并附注“现金”，应认定宏峰源公司收到该1万元；嘉誉公司主张向杨作文支付的5万元，宏峰源公司亦出具有相应收据，宏峰源公司虽不认可收到，但杨作文系宏峰源公司股东，且本院要求宏峰源公司向杨作文核实收款情况，宏峰源公司也未向本院回复。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该5万元为嘉誉公司已付款并无不当。 （3）已付款中是否包括窝工损失26万元。宏峰源公司主张其出具的《委托书》、嘉誉公司出具的《付款承诺书》中已包含窝工损失26万元。对此，本院认为，宏峰源公司虽与其班组长结算时载明窝工损失及具体金额，但此仅为宏峰源公司与其班组之间的关系。至于宏峰源公司委托嘉誉公司付款，《委托书》《付款承诺书》仅载明支付金额，而未明确款项性质。即使宏峰源公司明确委托付款的款项中包括宏峰源公司向班组支付的窝工损失，嘉誉公司也仅是接受委托付款，不能视为对支付宏峰源公司窝工损失的认可。因此，该26万元应认定为嘉誉公司向宏峰源公司支付的工程款。 综上，嘉誉公司还应向宏峰源公司支付工程款11492524.02元－（11343026元－179000元）＝328498.02元。 三、关于窝工损失的问题。如前所述，嘉誉公司依委托付款不能视为对窝工损失的认可，且宏峰源公司无其他证据证明窝工损失，其主张窝工损失26万元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四、关于地质公司、盛宏胜公司、梁良的责任承担问题。如前所述，嘉誉公司系宏峰源公司合同相对方，应履行价款支付义务。宏峰源公司主张地质公司、盛宏胜公司、梁良承担责任均无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 宏峰源公司主张中节能公司承担欠付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18〕20号）第二十四条关于“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本案中，现无证据证明中节能公司欠付情况，宏峰源公司该项主张不能成立。 五、关于宏峰源公司主张律师费280000元。案涉合同对此并无约定，宏峰源公司该项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宏峰源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嘉誉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20）川0121民初3186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嘉誉融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四川宏峰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328498.02元及利息（利息以328498.0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1月14日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至全部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四川宏峰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58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0583元，由四川宏峰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8363元，四川嘉誉融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220元。四川宏峰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6459元，由其自行负担；四川嘉誉融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交二审案件受理费7885元，由四川宏峰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670元，四川嘉誉融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2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曾光勇 审判员  曹 洁 审判员  尹 英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龚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