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琼民申4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桂清，女，1967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锐华（系陈桂清丈夫），男，1966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伟，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海南榆海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五指山路**榆海大厦**。 法定代表人：焦文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蓉，海南新概念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陈桂清因与被申请人海南榆海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榆海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琼01民终1671号民事裁定（以下简称原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陈桂清申请再审称，原裁定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是：一、原裁定认定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的管辖范围错误，应当按不当得利纠纷进行审理。1.陈桂清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榆海公司向陈桂清返还所垫付的各类社会保险金费用，该请求所依据的法律关系完全符合不当得利之债的构成要件，应属普通民事争议案件，不属于劳动争议范畴。首先，榆海公司作为用人单位负有缴纳社会保险费用的法定义务，而陈桂清为了顺利办理退休而负担了该费用，应视为榆海公司因此受益。其次，榆海公司负有法定的办理社保之责，陈桂清缴纳了本应由榆海公司负担的社保费用，导致陈桂清的财产利益受到损害。再次，陈桂清承担了本应由榆海公司承担的社保费用，故陈桂清的财产权益受损与榆海公司的受益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最后，负担社会保险费用是榆海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而该部分费用由陈桂清全额负担致使榆海公司受益，榆海公司该部分受益没有法律依据。2.按现行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陈桂清的的请求事项不在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范围。我国现行法律和司法解释对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动争议受理的案件范围进行了列举式规定，即只有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的社会保险争议案件，才能由人民法院按照劳动争议案件进行审理。根据该条规定，这类案件应当同时符合以下几个特征：一是用人单位没有为劳动者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二是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三是因不能补办导致劳动者不能享受社会保险待遇。本案中，榆海公司已经为陈桂清办理了社保手续，陈桂清已经代榆海公司支付了欠缴的费用，且陈桂清是主张退还垫付的费用而非赔偿损失。故本案不属于应当按劳动争议审理的案件范围。3.从保障陈桂清诉权的视角考量，本案亦应当按普通民事争议进行审理。陈桂清为了办理退休，代替榆海公司履行了其应当承担的缴费义务，客观上导致双方社会保险法律关系终止，榆海公司在社会保险关系中的原有的缴费义务也因此消灭，陈桂清已经无法依据双方的社会保险法律关系向榆海公司主张因此而产生的损失。而我国现行的法律又将此类案件排除在人民法院应当受理的劳动争议案件范围之外，因此陈桂清只能通过依法提起不当得利诉讼予以救济。4.陈桂清的第一项诉讼请求经琼劳人仲裁字[2018]第296号仲裁裁决确认不属于劳动争议后，陈桂清才以不当得利为由，提起本案的诉讼。原裁定认定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劳动争议范围，不仅与已经生效的琼劳人仲裁字[2018]第296号仲裁裁决不符，且与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相悖，严重损害陈桂清的诉权。二、原裁定认为：“本案涉及的是垫付社保费用和少发退休金的赔偿损失问题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的赔偿损失情形性质相近，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劳动争议范围。”该裁定以“性质相近”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的规定，作出“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劳动争议范围”的认定，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四项关于“因社会保险发生的争议”的内容进行了扩大解释，属于对该条法律的误读，适用法律明显错误。综上，原裁定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特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对本案予以再审。 榆海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原裁定生效后，陈桂清依据该裁定于2020年8月25日向海口市美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美兰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榆海公司向其支付“垫缴的社保费用和利息”、赔偿“断缴养老保险产生的退休金损失”，美兰仲裁委已经作出海美劳人仲告字[2020]第146号和第225号案件逾期告知书，告知陈桂清可向法院起诉。2020年9月8日，陈桂清已经向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秀英法院)起诉，该院受理后已经于2020年11月26日开庭审理，但尚未审结。二、陈桂清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既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纠纷，也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不当得利纠纷案件范围。(一)陈桂清要求返还垫付的社保费用及利息，本质属于社会保险缴纳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根据《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海南省社会保险费征缴若干规定》第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八十六条等规定，征缴社会保险费属于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的责任，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征缴不到的，可依法采取强制措施或者申请人民法院强制征缴。缴费单位对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可以依法申请行政复议，对复议决定不服的，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按照前述规定，如缴费单位存在欠缴社会保险费的情况，应由行政机关按照法定的程序办理，缴费单位在此方面也有法定的权利救济途径。陈桂清“代榆海公司补缴社会保险费”没有法律依据，同时该“代缴”行为严重扰乱社会保险征缴的行政管理，严重剥夺和限制缴费单位的行政救济权利，该行为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陈桂清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二)陈桂清主张返还“垫付的社保费和利息”不属于不当得利纠纷。1.陈桂清补缴1997年11月至2004年2月期间社会保险费的行为存在违法。陈桂清2004年2月之前并未为榆海公司提供劳动，双方也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就2004年2月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有争议的。陈桂清在提起确认与榆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仲裁前，就于2017年9月自行通过违法方式以榆海公司海口美兰分公司名义补缴了其1997年11月至2004年3月的社会保险费。陈桂清的相关补缴审批表、补缴明细表没有榆海公司或者榆海公司海口美兰分公司的盖章，补缴所需的材料也不齐全，补缴项目及金额严重超出法定标准。陈桂清要求榆海公司向其返还所谓的“垫付的社会保险费”，是将其违法行为的不利后果强加于榆海公司，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严重违反公平原则。2.陈桂清于2004年2月前并没有为榆海公司提供劳动，没有产生实际工资，不存在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基础，榆海公司没有获得不当利益。陈桂清提交的“固定工、合同制工人商调表”、“军队机关、事业单位工人岗位工资、技术等级(职务)工资变动审批表”、1998年11月27日与原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后勤部海南企业管理局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企业职工(确定)工资表”等均是其丈夫郭锐华(时任企管局政治处干事)利用当时部队家属随军转业的政策代其办理的形式文件，相关签名均是其丈夫郭锐华代签的，陈桂清本人并未参与，实际也未到企管局和榆海公司工作。2004年2月，陈桂清才正式入职榆海公司，此时才实际产生工资。陈桂清1999年1月至2000年11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系其丈夫郭锐华通过向榆海公司交纳现金的方式委托榆海公司代收代缴。该等事实，业经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8)琼0108民初12348号民事判决予以认定。根据《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等社会保险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缴纳社会保险费不仅是用人单位义务，也是劳动者的义务，社会保险费的组成既包括用人单位应缴纳的部分，也包括劳动者应缴纳的部分，而且每个劳动者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金额是按照其实际工资计算的。陈桂清2004年2月才正式到榆海公司工作，此前根本不存在实际工资，没有计算社会保险费的基础，也没有代扣代缴社会保险费的基础，陈桂清本人也并未为榆海公司创造任何劳动价值，陈桂清要求榆海公司为其缴纳2004年2月之前的社会保险费，不存在缴费基础，榆海公司没有获得不当利益。3.陈桂清自行缴纳了依法不应缴纳的滞纳金，榆海公司不存在“获得不当利益”。根据《社会保险法实施细则》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对2011年7月1日前发生的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行为，按照国家和地方人民政府的有关规定执行。1999年1月22日实施的《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十三条规定:缴费单位未按规定缴纳和代扣代缴社会保险费的，由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或者税务机关责令限期缴纳;逾期仍不缴纳的，除补缴欠缴数额外，从欠缴之日起，按日加收千分之二的滞纳金。滞纳金并入社会保险基金。2000年11月1日实施的《海南省社会保险费征缴若干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缴费单位未按规定的期限缴纳和代扣代缴社会保险费的，由征收机关责令限期缴纳，逾期仍不缴纳的，从欠缴之日起，按日加收千分之二的滞纳金。按照上述规定，对于2011年7月1日前发生的欠缴社保费的行为，只有在行政机关限期补缴而逾期仍不补缴的情况下，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方有权加收滞纳金。本案中，陈桂清从未向社保管理行政机关申请责令榆海公司为其补缴社保费，社保管理行政机关也从未责令榆海公司限期为陈桂清补缴社保费。榆海公司没有缴纳滞纳金的义务，在此情况下，陈桂清主动、自愿缴纳了滞纳金15214.61元，榆海公司不存在不当得利，应由陈桂清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三)陈桂清要求榆海公司向其赔偿“断缴养老保险而产生的退休金损失”，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审理范围。其一，陈桂清2004年2月之前没有实际工资、工资表和花名册，按照海南省社会保险事业局的相关规定，其是不符合补缴社保费的条件的。陈桂清既然已经通过自己的方式补缴了社会保险费，证明海南省社会保险事业局已经按对应的基数为陈桂清核算了其退休金的标准，如陈桂清对该标准有异议，其应当向海南省社会保险事业局提出，而不是要求榆海公司对其进行赔偿。其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 本院经审查查明，陈桂清已经于2020年9月8日就本案争议另案向秀英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榆海公司向陈桂清支付垫付的各类社会保险费用25928.7元（含社会保险局收取的滞纳金及利息3421.69元（利息自2017年9月23日开始计算至榆海公司实际返还款项之日，暂时计算至2020年8月31日）；2.判令榆海公司赔偿陈桂清因榆海公司断缴养老保险而产生的退休金损失共计18479.76元；3.由榆海公司承担本案的各项诉讼费用。该院已经于2021年2月19日作出（2020）琼0105民初5092号民事判决，驳回了陈桂清的诉讼请求。陈桂清不服该判决，已经提起上诉。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四项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因社会保险发生的争议，适用该法。本案中陈桂清诉请榆海公司支付垫付社保费用和少发退休金的赔偿，该争议属于因社会保险发生的争议。故原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的规定，认定本案纠纷属于劳动争议纠纷，并不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故陈桂清主张本案属于不当得利争议纠纷，既与事实不符，亦无法律依据，原审据此裁定驳回其起诉并无不当。同时，本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陈桂清已经另案向秀英法院提起劳动争议诉讼，该院已经予以受理，陈桂清的诉权已经得到依法救济。综上，陈桂清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第六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陈桂清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夏 艳 审 判 员  赖凯萍 审 判 员  郑 船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赵晓青 书 记 员  文晨旭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申请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在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