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208民初98号 原告：蒙牛乳业（唐山）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唐山市丰润区小张各庄镇大坎村西。 法定诉讼代表人：王斌。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林炎，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浩，上海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郭继奎，男，1981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唐山市丰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春艳，河北民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蒙牛乳业（唐山）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郭继奎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徐俊月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蒙牛乳业（唐山）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林炎、陈浩，被告郭继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春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蒙牛乳业（唐山）有限责任公司诉称，原告因劳动关系争议一案不服唐山市丰润区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丰劳仲案字[2020]208号裁决书的裁决，特向贵院提起诉讼。第一，原告作为用人单位主体，对员工相关行为准则具有管理权利，且在法律规定及顺应公司发展情况下，不定时的对各项管理制度作出更新及修改。原告在经过民主程序作出规章制度后，以各种形式对员工作出明示及告知，该等制度包括但不限于2019年8月29日向被告告知的制度，被告违反公司规定存在与供方及供应商发生往来，与利益相关方存在关联交易的问题，依据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员工手册》以及《纪检监察管理制度》等中的规定，被告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给公司的正常经营管理造成了损失，也给公司其他员工造成了不良影响。原裁决漠视上述相关制度的存在，认为被告的违纪行为集中发生在2017-2019年，而告知时间为2019年8月29日，因此将上述行为认定为违纪不能成立，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劳动合同书》、《员工手册》以及《纪检监察管理制度》等相关制度中规定的员工行为准则，在原告与被告建立劳动关系伊始就已作出明确规定，而不仅仅包括2019年8月29日以书面形式作出的告知。第二，原告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关系，完全按照法律规定进行已履行对相关部门和人员的告知程序。原告于2020年5月25日将解除被告的理由以书面形式通知工会，工会书面回复同意原告的处理方式，后原告于2020年6月1日向被告作出《关于与郭继奎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通知书》正式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关系。因此，原裁决认定原告的解除程序违法属于认定法律错误。第三，原告已不具备与被告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客观条件，原告作为大型乳企，肩负着为国民提供更好乳品的重大社会责任。被告作为原告的一线业务员工，直接把控原告的奶源质量，其岗位极其特殊，决定了原告所生产产品的质量源头，而被告在长期的工作中已不能坚守职业道德，与往来供应商频繁发生各类不被允许的违规行为。有据可查的尚只是微信转账记录，而其他电子支付渠道以及现金往来原告无从获得，当中的严峻性不可小觑，这对原告的经营及管理是极其不利的。况且，该岗位已有更合适、更服从公司管理规定的人接替，不具备恢复条件。第四，原告作为用人单位，有用工自主权。在员工严重违反用工制度时，原告有权根据自己的生产经营需要，对不服从管理规定且违反用工制度的员工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处理，不应当受他人的强制或者限制，这是对用工单位权益的基本保护。于情于理原告的作为都不应受到苛责和强制。综上所述，原仲裁裁决是错误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为维护法律的正确实施，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原告已于2020年6月1日合法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关系，请求判决原告无需继续履行与被告签订的劳动合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郭继奎辩称，一、蒙牛公司未在规定的十五日内提起诉讼，仲裁裁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十条规定：当事人对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以外的其他劳动争议案件的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自收到仲裁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期满不起诉的，裁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唐山市丰润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丰劳仲案字【2020】208号仲裁裁决明确表述：劳动争议当事人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自收到仲裁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起诉，仲裁裁决即发生法律效力。本案蒙牛公司在收到仲裁裁决后在十五日内未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仲裁裁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二、本案蒙牛公司的目的是不支付法律规定的经济补偿而进行裁员。按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需要向劳动者支付法律规定的经济补偿。但是如果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不予支付经济补偿。在此情况下，蒙牛公司既想裁员，又不想支付法律规定的经济补偿，于是蒙牛公司就将“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的帽子扣在被告身上，来污被告。蒙牛公司的行为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 三、被告根本没有违反蒙牛公司的公司管理制度，更谈不上“严重违反”。被告自入职以来对工作认真负责、兢兢业业，长期处于加班加点的工作状态。被告为公司任劳任怨，从没有计较过个人得失。被告在蒙牛公司的工作是保证奶源质量和数量，既要监督与蒙牛公司签订合同的牛场的牛奶质量，也要保证收奶数量等等。为保证奶源质量，被告对牛场的牛奶要经常进行检测，检测需要用到检测药品，购买检测药品的费用蒙牛公司不予负担，由牛场负担。为保证奶源质量，检测必须进行，进行检测必须使用这些药品。蒙牛公司还要求牛场购买防暑降温检测仪器、标识等，在牛场给付各项费用不及时的情况下，被告为了工作顺利进行为牛场先予垫付各项费用。 蒙牛公司为了企业形象，会要求牛场作各种形象宣传，参加会议等等诸多不会增加牛场收入却要付出时间和费用的事项。比如作广告牌，参加会议购买机票等这样的费用都是由牛场负担，对这些事项牛场并没有动力积极主动配合。为此，在牛场怠于配合蒙牛公司的各项附加要求时，被告要促使牛场完成这些工作，于是被告为了工作有时代牛场购买材料或机票等。被告垫付各项费用后再向牛场要钱，牛场老板将被告垫付的费用通过微信转给被告，蒙牛公司为了达到既裁员又不支付经济补偿的目的就定义成了被告与供方供应商存在交易行为，原告以此认定被告与牛场存在经济往来，实属荒谬。 牛奶的滞销期一般为过了春节后的三、四月份，此期间牛奶的价格会降到最低，蒙牛公司此期间会与周边的诸多牛场签订供奶合同，合同期至少两年，到了旺季，牛奶价格上涨很大，蒙牛公司一般不上调收奶价格，假使上调收奶价格，上调的幅度也很小。而蒙牛公司的主要竞争对手伊利和三元等公司的收奶价格远高于蒙牛公司，在此情况下，蒙牛公司的供奶商虽然与蒙牛公司签订合同，但许多牛场会将牛奶悄悄的出售给其他价格高的人或公司。这样，被告必须监督牛场将牛奶交到蒙牛公司。人们都会对利益进行计算，在此情况下，被告既要监督质量，又要在蒙牛公司收奶价格比别家低的情况下保证收奶数量，被告为了保障作好工作，就要打感情牌，也就出现了牛场老板张守军在资金紧张时向被告借款，被告便借与了张守军，后来张守军迟迟不还款，被告只能婉转的向其索要，这样张守军将借款通过微信方式转给了被告，蒙牛公司却将此款认定为被告与牛场存在经济往来，这绝对是莫须有的罪名。被告按公司的要求协助牛场完成公司的要求，被告为牛场捎货的行为和为了牛场老板按公司要求参加会议而为牛场老板购买机票的行为都是为了更好的让牛场配合公司做好各项工作，是在履行职责任，并不是与牛场有经济往来。2019年12月19日公司纪检人员找被告谈话，谈话过程中问被告：“可以看你的微信交易记录吗？”被告毫不犹豫地说：“可以”。就将手机交给了纪检人员，这说明被告心中无愧，坦坦荡荡。被告根本没有违反单位的规章制度，更谈不上严重违反单位的规章制度，并没有与蒙牛公司的供方供应商存在多笔经济往来，也没有向供方或供应商借款的行为。被告曾经向牛场的工人徐玉舫借款2000元，但徐玉舫并不是蒙牛公司的供方供应商。借款后不久被告就将钱还给了徐玉舫。 四、蒙牛公司的《纪检监察管理制度》制订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作为蒙牛公司与被告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一）第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这说明用人单位规章制度制定程序必须民主协商确定，还应向劳动者公示，如果未经公示不能作为用人单位解除劳动者劳动合同的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所以，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第一个重要前提是，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必须 合法有效，即表现在：(1)规章制度的内容必须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2)规章制度必须通过民主程序制定，并且已经向劳动者公示。只有符合这两个条件，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才是合法有效的。 本案中，蒙牛公司的《纪检监察管理制度》制订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第一，没有经过民主程序制定，既没有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也没有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更没有告知劳动者即没有向劳动者公示。蒙牛公司的《纪检监察管理制度》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无效的规章制度，不能作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依据。 五、蒙牛公司的规章制度没有对劳动者的行为有明确的规定和指向，不能作为处罚劳动者的依据。明确规定是指劳动者的行为能够直接指向规章制度中具体的条款，以及可预估的后果。当劳动者从规章制度中无法获得对自身行为后果的合理预期时，依据规章制度对劳动者的行为进行最为严厉的处罚是不法的。蒙牛公司的《纪检监察管理制度》和《劳动合同书》并未规定为牛场捎货就属于严重违反公司的管理制度，也未规定借钱给牛场就属于严重违反公司的管理制度等。假使当初蒙牛公司将《纪检监察管理制度》和《劳动合同书》全面告知被告，被告对《纪检监察管理制度》和《劳动合同书》进行了全面的系统的学习研究，按这些规定蒙牛公司也不能与被告解除劳动合同，因为这此规定制度里面并没有告诉大家被告的这种行为属于严重违反公司管理制度，并未告诉大家这种行为将解除劳动合同。也就是说蒙牛公司的《纪检监察管理制度》既不合法，也不具有可操作性。 蒙牛公司称因郭继奎存在违反与供方供应商存在多笔经济往来及存在违反公司相关规定向供方或供应商借款的行为，依据《纪检监察管理制度》第2.2、5.3.2(8)项中相关规定，给予解除劳动合同处理。被告在收到解除劳动合关系通知书后，被告大费周折才找了用人单位的纪检监察管理制度进行学习，才发现用人单位的《纪检监察管理制度》既存在制定程序不合法，又存在不具有可操作性的问题。《纪检监察管理制度》第2.2规定的是反商业贿赂合同，约束的是用人单位的供应商，而并非公司员工。以此为依据解除与员工的劳动合同关系，显然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第5.3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依照情节轻重给予一级警告、二级警告、降职或撤职、解除劳动合同处分，第2(8)规定向所属供应商和客户借款的。被告阅遍了全部规定，也没找到如何区分情节轻重，怎样确定情节轻重，达到何种程度给予一级警告，何时二级警告、何时降职或撤职、何时解除劳动合同，所以说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根本不具有可操作性，并且《劳动合同法》明确规定必须是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 六、蒙牛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的程序违法。 《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会有权要求用人单位纠正，用人单位应当研究工会的意见，并将处理结果书面通知工会。蒙牛公司向郭继奎下发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前并没有向工会作出通知，违反了法律规定。综上，应驳回蒙牛公司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被告郭继奎于2009年11月12日到原告处工作，先后任职奶源、监管员、业务员等岗位。2015年1月1日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6年8月31日，被告任唐山奶源部业务发展处业务员。原告所制定的《纪检监察管理制度》及《蒙牛乳业（唐山）有限责任公司员工手册》向员工进行了公示告知。2019年2月12日，原告奶源事业部收到相关举报材料，原告奶源事业部党群与纪检审计中心开始对被告进行调查，2019年12月19日，2020年4月8日对被告做了两次谈话并作谈话笔录，其依据被告的微信账单和谈话记录认定郭继奎存在与供方即供应商有经济往来，向供方供应商借钱或周转资金的问题。原告奶源事业部党群与纪检审计中心于2020年4月28日作出蒙牛奶源党审字[2020]10号调查报告处理意见如下:“依据《纪检监察管理制度》第2.2项、第5.3.2（8）项中相关规定，建议给予郭继奎解除劳动合同处理”。2020年5月9日，原告奶源事业部作出了蒙牛奶源字[2020]44号关于唐山奶源部人员违规违纪处理通报，给予郭继奎解除劳动合同处理。2020年6月1日原告在未将解除事由通知工会的情况下作出蒙牛唐山字[2020]3号关于与郭继奎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通知书，并将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通知书下达申请人。被告要求被告于2020年6月9日前到原告处办理离职手续，同时向被告下达了离职体检告知书，要求其于2020年6月2日到指定医院进行离职职业病体检，被告未签字。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唐山市丰润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丰劳仲案字【2020】208号仲裁裁决书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被告郭继奎自2009年11月12日与原告建立劳动关系。虽然原告提交的该公司的规章制度合法有效，目的是为了规范员工的行为，被告作为员工应当予以遵守，但是原告并未对被告相关行为进行详尽调查就解除劳动合同，在本院亦未举证证明被告的相关行为已经达到足以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度。另外，原告在庭审中提交的已将解除事由通知工会的证据与陈述明显与仲裁时不符，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原告在未事先将解除事由通知工会的情况下，解除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违反了法定解除程序，该解除行为无效。原告要求无需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蒙牛乳业（唐山）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郭继奎继续履行2015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 二、驳回原告蒙牛乳业（唐山）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元，由原告蒙牛乳业（唐山）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徐俊月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