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6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某，女，1969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成飞，北京百瑞（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姝，北京百瑞（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东大街紫东楼段11号东方广场28楼、29楼。 负责人：夏榕，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苟赛英，女，1994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林某某因与被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人保四川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4民初11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某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4民初11450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新华人保四川公司于2020年7月7日向林某某作出的《合同解除通知书》无效，新华人保四川公司继续履行保险合同，支付保险金146888.94元；2．判令新华人保四川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投保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没有法律依据。首先，投保人如实告知义务的范围仅限于与保险标的有关的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如实告知的信息仅限于与保险标的有关的情况，本案保险标的为林某某的身体健康，且范围为约定的几种疾病，故投保人如实告知的范围仅限于是否患保险合同约定的几种疾病或者相关联的信息。林某某于2017年所患神经官能症系精神疾病，与投保的疾病没有关联性，林某某申请理赔的疾病为心脏瓣膜病，系心脏病，显而易见二者没有关联，投保人未如实告知不属于违背保险的如实告知义务。其次，投保人未如实告知并非基于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林某某2017年住院系因与家属争吵而负气，有病历为证，时隔两年，投保人和林某某早已遗忘该次住院信息，且订立保险时也想不到心脏病和神经官能症由任何联系，不管是从该次住院的偶然性还是从该次住院和投保疾病的关联性上说，投保人都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2．一审法院认定新华人保四川公司解除保险合同并无不当没有法律依据。首先，新华人保四川公司的“近5年有没有因为其他疾病而住院”概括式询问不能认定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其次，投保人未告知的信息不影响新华人保四川公司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林某某2017年住院系情绪失控下的精神疾病，且该次病历明确记载入院体检没有发生心脏瓣膜器官病变，即使告知新华人保四川公司，其也不得据此拒绝承保。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新华人保四川公司辩称，本案相关证据已证明林某某在2017年有4天的住院情况，4天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几个小时，不可能没有一点印象，投保人没有及时告知，即使不是故意的，也可能存在重大过失。神经官能症的症状包括了心悸、胸闷，对心脏会产生一定的影响，新华人保四川公司已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在知道解除事由之日起30日内与林某某解除案涉保险合同，不应再承担保险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确认新华人保四川公司2020年7月7日作出的合同解除通知无效；2．请求判令新华人保四川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支付保险金146888.9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3日投保人袁某某为被保险人林某某在新华人保四川公司投保了惠添富年金保险、附加特定心脑血管疾病保险、康健华贵B款医疗保险。附加特定心脑血管疾病保险基本保险金额10万元,康健华贵B款医疗保险基本保险金额200万元。附加特定心脑血管疾病保险利益条款规定，“第六条2.特定心脑血管重大疾病保险金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90日后，由本公司认可医院的专科医生确诊初次发生本合同所指的特定心脑血管重大疾病，本公司按基本保险金额给付特定心脑血管重大疾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第十四条释义15.本合同所指的特定心脑血管重大疾病，是指下列疾病、疾病状态或手术：4.心脏瓣膜手术：指为治疗心脏瓣膜疾病，实际实施了开胸进行的心脏瓣膜置换或修复的手术”。康健华贵B款医疗保险利益条款规定，“第六条保险责任3.医疗费用保险金计算方法”。2020年5月24日林某某因心脏瓣膜病入住四川大学华西医院，直至6月4日出院，出院诊断心脏瓣膜病、窦性心动过缓、心功能II级，林某某花费医疗费66958.26元，其中医保基金支付10069.32元。后林某某向新华人保四川公司提出理赔申请，7月7日新华人保四川公司以林某某故意不如实告知为由，解除保单项下《9581康健华贵B款医疗保险》、《976附加特定心脑血管疾病（保险）》，决定不予给付医疗保险金。 一审又查明：袁某某电子投保书投保告知载明，“在过去的5年内，您是否因上述告知情况以外的疾病住院治疗，或被医生建议住院治疗，或因疾病连续服药超过1个月？答案：否”。 一审另查明：2017年5月7日林某某因神经症状曾入住广元市中心医院，同年5月11日出院，出院诊断神经官能症。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林某某、新华人保四川公司的陈述，林某某提供的保险合同、住院病案首页、入院记录、出院病情证明书、合同解除通知书、理赔决定通知书，新华人保四川公司提供的电子投保书、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保险单签收回执、住院病历首页等证据材料，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保险活动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2017年5月7日林某某因神经症状曾入住广元市中心医院，2019年1月3日投保人袁某某为被保险人林某某在新华人保四川公司投保了惠添富年金保险、附加特定心脑血管疾病保险、康健华贵B款医疗保险时否认林某某在过去的5年内曾住院治疗，袁某某的行为严重违反诚信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投保时袁某某严重违反诚信原则的行为对新华人保四川公司签订保险合同产生了重大影响，造成了重大后果，且后果除了解除未如实告知病例条款，用其他方式无法补救。因此，新华人保四川公司以林某某故意不如实告知为由，解除保单项下《9581康健华贵B款医疗保险》、《976附加特定心脑血管疾病（保险）》，决定不予给付医疗保险金，并无不当。林某某请求判决确认新华人保四川公司2020年7月7日作出的合同解除通知无效，请求判令新华人保四川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支付保险金146888.94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和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林某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38元，减半收取计1619元，由林某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林某某提交以下证据：林某某于2017年在广元市中心医院的入院记录和出院记录，来源于广元市中心医院档案记录，拟证明林某某入院仅是因为和家人置气，并非器官发生病变，林某某入院时做的全身体检显示心脏无任何病变，与心脏相关的其他脏器也没有病变情况，入院时医院初步诊断仅为林某某情绪问题造成的身体不适，初步判断属于神经症，出院时医院诊断林某某属于神经官能症，医嘱仅是保持心情舒畅，注意休息，治疗效果好转，足以证明从病理上看，神经官能症和心脏瓣膜病没有任何关联，林某某并非故意不告知其投保的心脏瓣膜病有关联的疾病情况。新华人保四川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心理因素和身体实际的病变之间存在关联关系，医嘱之所以要求其保持心情愉悦，是因为心情会影响身体。但是投保人在投保时未告知保险人这一事实，保险人无法对其潜在风险进行判断，在计算是否承保、保险费率方面具有一定的影响，且该证据仅为客观事实的呈现，无法证明林某某并非故意不如实告知，新华人保四川公司对其住院情况进行相关询问时未得到如实回复，4天住院时间必然有记忆，即使不是故意，也构成重大过失，新华人保四川公司享有合同解除权。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来源于广元市中心医院，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林某某的疾病情况有直接关联，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另查明，一、林某某于2017年5月7日在广元市中心医院的入院记录显示，入院诊断：神经症？主诉头昏、烦躁5＋月，气紧、腹胀1＋周，全身体检心脏项目中，视诊：心尖搏动正常，心尖搏动位置正常；触诊：心尖搏动正常，无震颤；叩诊：心相对浊音界正常；听诊：心率130次／分，律齐，心音正常，杂音无；周围血管征：无；其他：无。林某某于2017年5月11日在广元市中心医院的出院记录显示，出院诊断神经官能症，出院医嘱及建议：1、注意休息，避免情绪激动，适当调养、休息，保持心情舒畅；2、必要时复查小便常规等检查；3、不适及时就诊。二、案涉保单号为88787682××××，康健华贵Ｂ款医疗保险利益条款第六条保险责任载明：“在本保险合同期间内，本公司承担下列保险责任：1．一般医疗费用保险金，包括住院医疗费用保险金、特殊门诊医疗费用保险金和住院前后门（急）诊医疗费用保险金三部分，被保险人发生意外伤害并因该意外伤害，或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30日（不含）后（保险期间届满时按本合同利益条款第十条续保的，不受本条规定的30日限制）发生疾病并因该疾病，在本公司认可医院接受治疗的，本公司按规定给付一般医疗费用保险金。2．恶性肿瘤医疗费用保险金，包括恶性肿瘤住院医疗费用保险金、恶性肿瘤特殊门诊医疗费用保险金和恶性肿瘤住院前后门（急）诊医疗费用保险金三部分，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30日（不含）后（保险期间届满时按本合同利益条款第十条续保的，不受本条规定的30日限制），由本公司认可医院的专科医生确诊初次罹患恶性肿瘤，在本公司认可医院接受治疗的，本公司首先按本条第1款规定给付一般医疗费用保险金，当累计给付金额达到一般医疗费用保险金年限额后，本公司按规定给付恶性肿瘤医疗费用保险金”。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投保人在投保时是否存在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情形；二、新华人保四川公司能否以投保人未如实告知为由解除合同并拒绝赔付保险金。现评议如下： 关于投保人在投保时是否存在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情形。新华人保四川公司抗辩林某某在投保前曾有住院情形，但投保人在投保时未如实告知，新华人保四川公司有权解除保险合同并拒绝赔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在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公司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投保人应当履行如实告知义务。2017年5月7日林某某因神经症状曾入住广元市中心医院，同年5月11日出院，出院诊断神经官能症。新华人保四川公司在投保时的电子投保书投保告知中询问“在过去的5年内，您是否因上述告知情况以外的疾病住院治疗，或被医生建议住院治疗，或因疾病连续服药超过1个月？”投保人勾选“否”，故投保人袁某某在林某某过去5年内因神经官能症住院的情况下，作出与该客观事实不符的回答，针对该事项投保人确未如实告知新华人保四川公司，没有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虽然林某某诉称其仅住院四天，且时隔两年，已遗忘该次住院信息，但并不构成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正当理由，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新华人保四川公司能否以投保人未如实告知为由解除合同并拒绝赔付保险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由此可知，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的前提是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告知的内容与保险合同的订立应当存在一定客观、合理的联系。针对附加特定心脑血管疾病保险，其系对被保险人的特定心脑血管疾病予以理赔，林某某于2017年因神经官能症住院4天，属于精神障碍，住院时间短，且入院记录和出院记录均载明林某某并无心脏等相关身体器官异常，恢复状态良好。而新华人保四川公司在询问被保险人身体有无各类常见身体器官异常的事项后，又兜底询问“在过去的5年内，您是否因上述告知情况以外的疾病住院治疗，或被医生建议住院治疗，或因疾病连续服药超过1个月”，范围过于广泛。故投保人虽然未如实告知林某某住院事项，但从主观而言，投保人作为非专业人员，难以界定被保险人曾患神经官能症住院4天并恢复良好之事实与附加特定心脑血管疾病保险的保险责任范围之间的直接关联，新华人保四川公司亦未说明因其他疾病住院与案涉保险责任范围的必然联系；从客观而言，林某某因神经官能症住院4天的情形与案涉特定心脑血管疾病保险金的保险责任范围没有客观、合理的联系，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将影响新华人保四川公司是否同意承保或提高保险费用。故新华人保四川公司无权解除特定心脑血管疾病保险合同并拒赔，林某某所患心脏瓣膜病、窦性心动过缓、心功能Ⅱ级属于案涉附加特定心脑血管疾病保险的保险责任范围，新华人保四川公司应当赔付附加特定心脑血管疾病保险基本保险金额10万元。针对康健华贵B款医疗保险，其保险责任是被保险人因意外或疾病产生的医疗费用，保险标的为被保险人的人身健康，保障范围较广，系射幸合同，根据保险行业的实际情况，被保险人过去5年内是否有过住院情形与其人身健康息息相关，是保险人正确认定医疗保险承保风险，决定是否承保和如何确定承保保险费率的重要依据。新华人保四川公司已对此明确提出询问，根据诚实信用原则，投保人具有如实告知的义务。投保人在明知林某某存在2017年曾经住院的情形下，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主观上存在过错，且林某某于2017年住院的事实与被保险人的身体状况直接关联，未如实告知事项直接关系到保险人测评和评估承保风险，足以影响新华人保四川公司决定是否承保或提高保险费率，故新华人保四川公司有权对康健华贵B款医疗保险以未如实告知为由解除合同并拒赔。 综上所述，林某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依法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4民初11450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于2020年7月7日向林某某作出的《合同解除通知书》中解除《976附加特定心脑血管疾病（保险）》的决定无效，保单88787682××××项下的《976附加特定心脑血管疾病（保险）》继续有效； 三、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某某支付附加特定心脑血管疾病保险金100000元； 四、驳回林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1619元，由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负担1150元，由林某某负担4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38元，由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负担2300元，由林某某负担9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谈光丽 审 判 员 任文磊 审 判 员 刘一颖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赵小莹 书 记 员 杨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