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32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宫市正吉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南宫市。 法定代表人：金玉辉，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冰点创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法定代表人：徐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跟鹏，山东泽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书琴，山东泽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宫市正吉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冰点创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冰点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20)鲁0282民初5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吉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为重复起诉，应驳回冰点公司的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一）本案与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9)鲁02民初686号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以下简称“前案”)为同一当事人：前案诉讼当事人为冰点公司和武汉马克到家科技有限公司，本次涉案的当事人为冰点公司和正吉公司。武汉马克到家科技有限公司与正吉公司属于同一法定代表人，同一实际控制人，同一业务，同一经营类型，属于实质上的同一当事人。（二）本案与前案为相同的诉讼标的。前案中冰点公司以淘宝店铺“马克图文创意店”的菜单涉及制作商品涉嫌使用其已进行著作权登记的美术作品为事实和理由，要求赔偿损失。本次涉案的美术作品均已在上次诉求范围内，本案的事实和理由、证据均已在前案中作为证据使用，前案已经涵盖了本案的事实和理由、证据。本案是上诉人通过拆分前案的方式，挑选前案的部分内容再次起诉而已。（三）本案与前案为相同的诉讼请求。两案的诉讼请求均是停止著作权侵权行为，赔偿经济损失。前案已于2020年4月27日和解结案，本案的上诉人、诉求和证据均已在前案的和解范围内，且上诉人已按和解协议的约定支付了相关费用。被上诉人无权就前案的相关内容拆分后再次起诉。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二、被上诉人非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根据《作品自愿登记试行办法》第二条规定：“作品实行自愿登记。作品不论是否登记，作者或其他著作权人依法取得的著作权不受影响。”即我国著作权登记制度采取自愿登记方式，著作权登记证书的功能主要表现在登记的公示效力上，作品登记机关在进行作品登记时，其并未对作品的权属做实质性审查，仅依据申请人自述做形式审查。对于作品属性、创作时间等事项，仅采取备案制度，均系“自愿登记”。著作权登记证书并非获得著作权的法定依据。当对涉案作品权属产生争议时，人民法院需要对作品的来源、创作过程及独创性作实质审查。一审法院仅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作品登记证书》就认定被上诉人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显然过于草率，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错误结果。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通过邮件发送涉案作品的行为认定为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发表”行为，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与逻辑混乱。“发表”的主体只能是著作权人，涉案作品的最终表现形式（JPG格式或PNG格式）在被上诉人的邮箱存在，只能说明被上诉人曾经用过涉案作品，与被上诉人是否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以“客观存在即享有著作权”来判定权利归属，则上诉人淘宝店铺所展现的所有内容均为上诉人享有权利。而在一审过程中，上诉人多次对被上诉人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提出质疑，要求被上诉人提供创作原件、涉案图片实际创作者的相关情况、作品创作的过程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被上诉人未能提供任何佐证资料，一审法院也未对相关信息进行审查。另外，被上诉人的公证行为发生在作品著作权登记行为之后，且结合（2020）鲁0282民初5362号案件情况（上诉人在大众点评上找到与被上诉人案件中作为权利基础的图片一模一样的图片后，被上诉人在庭审结束后对该案进行了撤诉），上诉人完全有理由怀疑涉案作品的真实权属情况。且存在被上诉人先对上诉人的店铺进行公证，再挑选几张自己曾经用过的图片进行著作权登记，而这些图片也只是被上诉人在网上挑选后下载的，然后有针对性地对上诉人提起诉讼的可能性。被上诉人是法人企业，而作品只能通过自然人创作，对于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作品，是委托第三人创作的作品还是自己员工创作的作品？如果是委托第三人创作的作品，委托合同对于作品知识产权归属如何约定的？是否有独创保证？如果是自己员工创作的作品，是职务作品还是非职务作品？与员工之间关于作品的权利归属又是如何约定的？是否有独创保证？……因此，上诉人认为，涉案作品的权属存疑，被上诉人并不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无权对上诉人提起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综上所述，上诉人坚持认为本案属于重复起诉，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即便继续审理本案，被上诉人对自己主张的权利基础缺乏证据支撑，也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冰点公司答辩称：一、本案不是重复诉讼，被上诉人在（2019）鲁02民初686号案件中起诉的侵权主体是武汉马克到家科技有限公司，并非是本案上诉人正吉公司。即使武汉马克到家科技有限公司与正吉公司是同一个法定代表人，但该两家公司是分别独立注册经营的两个法律主体，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同一当事人。并且根据上诉人的自认，可以看出上诉人的实际控制人金玉辉通过注册多家企业、开设多家网店的方式实施侵权行为，获取非法收益，其行为应当属于重复恶意侵权，请求法庭对上诉人的重复侵权行为予以考量，酌情认定侵权赔偿金额。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作品发表情况，都已充分证明了被上诉人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上诉人虽有异议，但其并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推翻被上诉人享有著作权的事实。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大众点评网页显示的图片发表时间均在上诉人发表时间之后，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并没有有效帮助。另外被上诉人对（2020）鲁0282民初5362号案件的撤诉是上诉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对本案侵权事实的认定没有任何影响。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冰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正吉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删除其在网络上的侵权作品及相关链接;2.判令正吉公司赔偿冰点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10000元（包含调查取证、制止侵权、聘请律师所支出的合理费用）;3.本案的诉讼费由正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冰点公司系鲁作登字xxxx作品的著作权人，经调查发现正吉公司在淘宝网（网址：https://www.taobao.com）注册的“正吉数码专营店”（网址：https://zhengjishuma.tmall.com）中使用了冰点公司上述作品，并制作成菜单进行商业销售，侵犯了冰点公司的著作权，给冰点公司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冰点公司为维护合法权益，诉诸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1月30日，经冰点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冰申请，山东省莱西市公证处公证人员徐某操作公证处电脑，根据徐冰提供的操作步骤，对“淘宝网”网站内的“Mr马克先生”、“马克先生办公专营店”、“马克图文创意店”、“马克图文官方店”、“淘菜网”、“绘玩工坊”、“杰克创意设计”、“正吉数码专营店”、“亿帆文印”、“高手图文”等10个店铺网页进行了浏览查看，并对相关内容进行了截屏，共计截取图片二百七十一张，打印到136张A4纸上。公证人员徐某同时用“屏幕录像专家V2017”对整个操作过程进行了屏幕录像，公证员何某根据现场实际情况，制作《工作记录》一份共一页。正吉公司成立于2016年6月7日，经营范围为汽车装饰用品、汽车坐垫、脚垫、车衣、洗车工具、服装鞋帽、数码电子产品、手机等。在公证保全的店铺中，正吉数码专营店系由正吉公司开办的淘宝店铺，网址为https://zhengjishuma.tmall.com。公证书中涉及正吉公司的店铺侵权内容为第280-292页。冰点公司于2019年3月12日以作者身份向山东省版权局申请美术作品《手绘冰镇奶茶》登记，登记号为鲁作登字xxxxx。庭审中，冰点公司为证明涉案美术作品的创作完成时间早于2019年1月30日，提交152×××＠ｑｑ.ｃｏｍ邮箱截图光盘，一审法院通过冰点公司提交的该邮箱的用户名和密码登录该邮箱进行查看，确认本案所涉美术作品被设计成菜单的一部分，冰点公司于2016年9月29日通过该邮箱发送至353×××＠ｑｑ.ｃｏｍ的邮箱中。冰点公司涉案美术作品为《手绘冰镇奶茶》，经比对，正吉公司店铺菜单中使用的图片与涉案美术作品基本一致。冰点公司在一审法院就正吉公司侵权行为共起诉了多个案件（包含本案），被诉侵权行为系正吉公司将冰点公司所诉多份作品与其他各类图片制作成不同样式的菜单供公众进行选择购买。其中，本案正吉公司共使用冰点公司涉案美术作品4次。冰点公司曾因“马克图文创意店”侵害著作权，以武汉马克到家科技有限公司为被告诉至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案号为（2019）鲁02民初686号。该案冰点公司与武汉马克到家科技有限公司达成和解，冰点公司撤诉。在和解协议中未体现与本案正吉公司有关侵权事宜的处理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冰点公司对美术作品《手绘冰镇奶茶》进行了作品登记，故其对该美术作品依法享有的著作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冰点公司作品登记证书记载的创作完成日期为2016年5月18日，首次发表日期为2016年5月19日，登记日期为2019年3月12日。由于作品著作权系自愿登记，证书记载的创作完成日期及首次发表日期均由权利人自行提供。原告冰点公司为证明正吉公司的侵权行为，对正吉公司经营的淘宝网店铺进行了公证，公证时间为2019年1月30日，内容为淘宝网页截图，因此冰点公司保全的正吉公司的淘宝网店铺内容最晚于2019年1月30日已完成，该时间早于原告冰点公司涉案美术作品登记时间。原告冰点公司为此提供了通过邮箱发送涉案美术作品的证据，一审法院通过对冰点公司提供邮箱的用户名和密码进行登录操作，确定本案美术作品的最早发送时间为2016年9月29日。因此本案可以确认冰点公司涉案美术作品发表时间为2016年9月29日，该时间早于冰点公司申请公证的时间，亦早于正吉公司提交证据中涉案图片在网上传播的时间，可以排除冰点公司在接触涉案作品后再进行作品登记的可能。综上，本案可以认定原告冰点公司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著作权。经比对，被诉侵权网页上使用的图案，从整体造型、线条与表达等方面与冰点公司涉案美术作品基本相同，正吉公司未经许可生产、销售带有涉案美术作品的菜单，侵犯了冰点公司所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停止侵权并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正吉公司辩称的重复起诉问题。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2民初686号案件的被告为武汉马克到家科技有限公司，并非本案正吉公司，前案侵权店铺亦非本案涉案店铺，在该案双方达成的和解协议中未体现出本案正吉公司所涉侵权事宜已一并作出处理，因此，正吉公司该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关于正吉公司所称的菜单素材均通过有偿委托他人创作或通过公开渠道购买所得，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辩称成立。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冰点公司未举证证明因侵权行为所受的实际损失及正吉公司因侵权行为所获得的利润，综合考虑涉案美术作品的知名度、被控侵权行为性质、主观过错程度等，酌情确定被告正吉公司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包含原告为调查取证、制止侵权、聘请律师所支出的合理费用）2200元。关于冰点公司要求正吉公司删除相关侵权链接，因侵权链接中并非仅有涉案美术作品，因此对该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法判决：一、南宫市正吉商贸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侵犯青岛冰点创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美术作品《手绘冰镇奶茶》著作权的行为，即删除在淘宝店铺“正吉数码专营店”中与涉案美术作品相同或相似的图案；二、南宫市正吉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青岛冰点创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包含原告为调查取证、制止侵权、聘请律师所支出的合理费用）2200元；三、驳回青岛冰点创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青岛冰点创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20元，南宫市正吉商贸有限公司负担30元。 当事人本案二审中未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二、被上诉人是否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民诉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中,涉案侵权店铺为正吉数码专营店,被告为正吉公司，而本院（2019）鲁02民初686号案件中，涉案侵权店铺为“马克图文创意店”，被告为武汉马克到家科技有限公司，在该案双方达成的和解协议中未体现出本案正吉公司所涉侵权事宜已一并作出处理。两案中的被告虽然存在关联关系，但两者均系独立法人，依法应当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也就是说，本案与前案的当事人不同，两案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侵权事实不同，亦无法看出本案侵权事实已在前案中一并进行了处理,故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民诉法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登记证书，可以作为其享有著作权的证据。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本案中,冰点公司对其主张的美术作品《手绘冰镇奶茶》提供了著作权登记证书及通过邮箱发送涉案美术作品的证据，在上诉人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冰点公司享有该美术作品的著作权，其依法享有的上述作品的著作权应予保护。上诉人虽然对被上诉人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提出质疑，但并未提供足以推翻该事实的相反证据，依法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无法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南宫市正吉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尊知 审判员  王 燕 审判员  邢仁涛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石超丹 书记员 国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