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3民终6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保泰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康定市滨河路26号宏大名苑小区C2栋10楼2号。 法定代表人：杨燕萍，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凤羽，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充坚峰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充县多扶食品工业配套园区。 法定代表人：王士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赖力，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皓光，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佳韵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营山县城宝真花园A1层22号。 法定代表人：陈红年，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国林，南充市天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凡小平，男，汉族，生于1954年6月8日，住四川省南部县。 上诉人保泰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充坚峰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坚峰公司）、原审被告四川佳韵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佳韵公司）、凡小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5民初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泰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未明确授权凡小平可代上诉人签订和履行《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凡小平事实上也是用其自己名义签订、履行的合同。至于合同载明的甲方是上诉人，仅为说明案涉项目的施工单位为上诉人，不能推定合同相对方是上诉人。二、凡小平以个人名义签订和履行案涉合同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的法律后果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合同的磋商、签订、履行均系凡小平与被上诉人完成，上诉人从未签章确认，对此，被上诉人认可，从未提出异议。且被上诉人在2018年10月开始向案涉项目供应混凝土，至提起本次诉讼前，从未就合同履行主体事宜向上诉人进行确认，协商解决混凝土货款时也未要求上诉人在《承诺书》上签章确认。被上诉人的行为足以说明其知晓凡小平实际施工人的地位，并认可凡小平为案涉合同的相对方。 坚峰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对案涉合同相对方认定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保泰公司因承建案涉项目工程，需使用混凝土。为此，在其代理人凡小平持有《法定授权委托证明书》的情况下，与坚峰公司签订《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该合同加盖了保泰公司项目部印章，凡小平签字。坚峰公司按照约定履行供货义务，保泰公司也支付了部分货款。《法定授权委托证明书》的内容确认了凡小平是案涉项目的工程负责人，坚峰公司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凡小平有权代表保泰公司与坚峰公司签订、履行案涉合同。请维持一审判决。 佳韵公司述称，保泰公司的上诉与我方没有关系，我方认可一审判决。 凡小平未作陈述。 坚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保泰公司、佳韵公司、凡小平共同支付从2018年10月23日起至2020年4月20日止所欠混凝土货款989488元；2.判令保泰公司、佳韵公司、凡小平共同支付违约金1200000元；3.判令保泰公司、佳韵公司、凡小平共同承担本案诉讼保全担保费。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佳韵公司开发建设了西充县多扶镇金扶湾项目，四川盛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洋公司）于2018年4月6日出具了字第20180406号《法定授权委托证明书》载明：“兹授权凡小平，为我单位代理人，其授权内容和权限是：在我司合法经营许可范围内负责金扶湾工程，工程负责人。有效期限2019年4月12日”。佳韵公司将该项目6#8#9#11#12#楼及附属工程发包给了盛洋公司，相关工程由凡小平负责具体实施，其为便利刻制了“四川盛洋建设有限公司多扶镇金扶湾工程项目部”印章。因案涉工程建设需要，凡小平与坚峰公司就商砼供应达成一致意见，坚峰公司从2018年10月开始即向案涉项目6#楼供应商砼，2018年12月21日盛洋公司作为甲方，坚峰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约定由乙方向甲方承建的6#8#9#11#12#楼及附属工程提供商砼，供应时间从2018年10月开始至工程结束，结算方式为票结，月结月清，特别约定如甲方逾期10日支付货款，乙方有权停止供货，如甲方无力支付货款，则按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如案涉工程连续停工或停止要货30天以上，甲方应在一个月内付清全部货款，如一方违约，应向守约方单栋楼支付20万元违约金。甲方由凡小平签字，加盖了“四川盛洋建设有限公司多扶镇金扶湾工程项目部”印章，乙方由李子锡签字，加盖了坚峰公司印章。后坚峰公司继续向6#楼供应商砼至2019年11月，期间每月对供应量进行结算，结算表使用方由凡小平或其指定人员签字确认，总计供应商砼3874.5立方米，合计1889388元，期间凡小平通过银行转账向坚峰公司指定账户支付899900元。 盛洋公司于2019年1月26日更名为保泰公司，凡小平即刻制了“保泰建设有限公司多扶镇金扶湾工程项目部”印章。坚峰公司为证明保泰公司、佳韵公司、凡小平应共同支付案涉货款，出示了一份《承诺书》载明：“西充坚峰建材有限公司，因我司承建的西充县多扶镇金扶湾项目6#、8#、9#、11#、12#楼的修建工程项目，本项目属保泰建设有限公司全垫资修建，甲方（佳韵国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诺在6#楼二层主体浇筑完毕15个工作日内付款以供货的80%，并我司承诺按照原合同付款条件全额付给坚峰建材有限公司，如在承诺期内未按承诺付款，我司愿承担50万的违约金作为资金占用费，并承诺原合同的违约责任。另外：本承诺书还承诺该项目的6#、8#、9#、11#、12#楼，在主体修建的最后一次浇筑期，未按合同付款，愿承担总合同金额50%的违约金，并承担原合同的违约责任，该项目总需混凝土约2.5万立方米，总造价约1200万元，保泰建设有限公司特此承诺”，该承诺书落款承诺人为：“（1）保泰建设有限公司（未签章）；（2）四川高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加盖了佳韵公司印章）；（3）四川高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未签章）；（4）凡小平（由凡小平签字，加盖了保泰建设有限公司多扶镇金扶湾工程项目部印章）”。 审理过程中，凡小平于2020年6月3日向坚峰公司支付货款20万元。另，坚峰公司因申请诉讼财产保全，为提供担保购买了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支付保费2189.49元，缴纳保全申请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案涉合同的相对方问题。案涉合同甲方载明是盛洋公司，乙方载明是坚峰公司，甲方是由凡小平签字，加盖的是项目部印章，整个合同甲方义务虽是由凡小平在实际履行,但案涉项目对外系盛洋公司即保泰公司承建，盛洋公司也向凡小平出具了授权委托书，确认凡小平是工程负责人，坚峰公司有充分理由相信凡小平有权代表盛洋公司签订、履行案涉合同，故案涉合同的相对方是坚峰公司和盛洋公司即保泰公司。二、佳韵公司、凡小平是否承担付款责任问题。坚峰公司为证明佳韵公司、凡小平应对案涉货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出示了一份《承诺书》，该承诺书最后虽有佳韵公司签章，但从承诺书的内容来看是保泰公司为付款所做承诺，佳韵公司既不是案涉合同的相对方，也未在承诺书中表明对货款承担支付责任，故佳韵公司不应承担案涉货款的支付责任，凡小平在该承诺书中签字并加盖项目部印章，是其作为实际施工人对货款支付所做之承诺，同时其亦代表保泰公司，但保泰公司对其授权不明，故其应承担案涉货款的连带支付责任。三、违约金问题。案涉合同对违约金作出了约定，但该约定过高，结合案件实际，一审法院酌定从2020年1月1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付违约金。四、保全费用问题。坚峰公司因本案提起诉讼财产保全，缴纳了5000元保全申请费，该费用应由保泰公司和凡小平负担，但其为提供担保购买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所支付的保费并非必然发生的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限保泰公司、凡小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坚峰公司支付货款789488元，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付违约金（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6月2日以989488元为基数计付，2020年6月3日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止以789488元为基数计付）；二、限保泰公司、凡小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坚峰公司支付保全申请费5000元；三、驳回坚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资金利息。案件受理费24316元，减半收取12158元，由坚峰公司负担4158元，由保泰公司、凡小平负担8000元。 二审查明，案涉《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第八条第五款约定“若本合同甲方实际为施工单位但未加盖加盖相关施工单位印章，且该合同内容又实际履行的，甲方应提供与实际需货人的相关挂靠协议或内部承包协议。乙方承诺在甲方依据本协议严格履行的情况下，对该挂靠协议或内部承包协议绝对保密”。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的相对人如何确定。 首先，从《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签订情况分析，该合同虽载明的甲方为保泰公司，但保泰公司并未签章确认，而是加盖的凡小平持有的公司项目部印章。且根据该合同第八条的相关约定，坚峰公司应当知道凡小平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合同甲方为以保泰公司项目部名义签章的凡小平，该合同并非保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 其次，从合同履行过程分析，无论是接收货物、确认结算、支付货款，均是凡小平个人与坚峰公司在履行合同义务，保泰公司并未参与案涉合同的履行。 第三，坚峰公司提供的《承诺书》中虽将保泰公司列为一方当事人，但保泰公司并未在承诺人签字（章）处签章，相反，将凡小平个人明确列为承诺人之一，更加印证保泰公司应当知道凡小平系个人以项目部名义与坚峰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 最后，凡小平虽持有保泰公司出具的《法定授权委托证明书》，但该证明书并未明确授权凡小平能够代表保泰公司对外签订合同，且如上所述，坚峰公司并未因该证明书相信凡小平具有代理权，其并非善意无过失，故凡小平的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 综上，保泰公司不应承担本案给付货款的责任，根据合同相对性，应由凡小平个人承担。保泰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5民初920号民事判决； 二、限凡小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西充坚峰建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789488元，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付违约金（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6月2日以989488元为基数计付，2020年6月3日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止以789488元为基数计付）； 三、驳回西充坚峰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资金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15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7158元，由西充坚峰建材有限公司负担4158元，凡小平负担1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316元，由西充坚峰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龚 莉 审判员 熊 东 审判员 严钲棚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张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