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13民初553号原告（反诉被告）：常州市金坛区指前镇芦溪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常州市金坛区指前镇芦溪村委后塘村**。法定代表人：张志明，该村委会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祥荣，常州市金坛区金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告（反诉原告）:仲荣庆，男，1949年11月25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渊，男，1984年7月18日生，汉族，住溧阳市，系被告仲荣庆的女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松生，江苏六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常州市金坛区指前镇芦溪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芦溪村委会）诉被告仲荣庆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受理后，依法适用小额诉讼程序进行审理。后被告仲荣庆提出反诉，本院受理后，将本案转为简易程序，分别于2021年2月25日、2021年3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芦溪村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祥荣，被告（反诉原告）仲荣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渊、杨松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芦溪村委会向本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返还集体土地鱼塘8.26亩。2.判决被告给付承包金7434元〔8.26亩×150元×6年（2015年1月1日到2021年1月1日）〕。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0年1月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位于××村××亩的承包合同，约定每年交承包金每亩1239元。该合同于2014年12月31日到期后，被告即不与原告续签合同，也不交还土地给原告，每年土地使用金也不缴纳。原告多次电话通知被告交还土地，被告置之不理。2020年11月12日，原告书面通知被告十日内交还土地，被告仍无动于衷。为维护集体土地不受侵犯，原告特具状法院，诉请判令被告立即交还土地8.26亩，并承担使用金7434元，望依法支持。被告仲荣庆辩称：一、本案并非小额诉讼案件。法院送达的诉讼材料中有一份《小额诉讼须知>>，但被告认为本案并非小额诉讼案件。原告的第二项主张虽然金额不大，但第一项主张即返还集体土地鱼搪8.26亩，则明显存在法律事实不清和权利义务关系不明的问题，双方对此争议极大。因此，本案并不能适用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的小额诉讼程序进行审理。二、原告并非诉争土地所有权人。本案诉争土地不属于原告所有，而是属于原芦溪大队(村)后里后生产队(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下称本集体)所有。国家四部委联合下发的农经发【2003】11号文件规定:农村的村、组改名、合并后，原各集体经济组织资产应当分别管理，杜绝打乱集体组织界线，归并、平调集体资产，混淆集体财务会计账目的现象。也就是说，在农村仍以原生产队作为基层一级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独立核算，本集体对诉争土地享有完全的所有权并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独立主体身份，只不过现在只能使用合并后的芦溪村后里村民小组(由原后里前、后里中、后里后三个生产队合并组成)之名义行使。原告改变诉争土地的所有权不但没有法律依据，而且更是明显违法。三、原告平调土地违法，获得承包金也属不当得利。原告打乱集体组织的界线，将诉争土地占为已有，显属归并、平调本集体资产并混淆集体财务会计账目，明显违反了上述规定。原告在本案中要求被告给付承包金没有法律依据，这也显然属于不当得利。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原告提出的不当得利诉求不但不能得到法院支持，而且已经获得的被告给付承包利益还应当依法返还，被告为此向原告提起反诉(详见民事反诉状)。四、双方签订的合同违法无效。原告擅自改变诉争土地所有权主体与被告签订合同具有非法侵占本集体土地资产的恶意，原告获得被告交纳的承包金也严重损害本集体的合法权益，因此原告与被告签订合同显属原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本集体公共利益并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该合同无效。相关的法律规定有:1.按照我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和第二款规定，属于村民小组集体所有的土地经营管理事项的办理，应当由村民小组会议依法讨论决定，其所作决定应当有2/3以上参会并经到会人员过半数同意。2.按照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和第二十条规定，承包方案应当依法经本集体三分之二以上多数同意，并履行民主议定等法律程序即必须承包程序合法。3.按照我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土地承包方案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经本集体成员决定。因法律规定已明确民主议定主体是村民小组或本集体，这就不允许原告代替本集体并以村级村民代表会议规避法律。除原告未经本集体民主议定与被告订立合同违法外，从合同的名称抬头和填空式也足以看出这是原告利用事先早就打印好的指前镇统一格式条款合同文本所填写的，其中所谓"经村民代表讨论决定，以公开招标的形式"的事实并不存在，原告也拿不出任何已经村民代表讨论决定并进行招投标的相关书面证据材料。按照我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免除提供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内容无效。原告在本案中以格式合同免除应经本集体民主议定的法律程序、并排除被告家庭承包土地的基本生活保障权利，被告也同样可以主张该合同是法定无效的。五、本案应由村民小组起诉并履行民主议定的前置程序。由于诉争土地归属于本集体所有，原告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即使要对被告提起诉讼也只能由本集体决定并以现在的芦溪村后里村民小组作为本案原告诉讼主体，原告在本案中并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即使村民小组对被告提起诉讼，也必须履行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只要本集体成员要求被告返还土地的比例没有达到法律规定的标准，本案争议依法就不能进入诉讼程序。六、诉争土地为被告家庭承包性质。据被告陈述，在我国1978年改革开放后，本集体于1980年左右分田到户，当时按每人1.6亩进行平均分配，被告全家8人(包括父母、二个弟弟和当时尚未出嫁的三个妹妹)共分得12.8亩土地。1983年我国实行农村土地第一轮家庭承包期限为15年。1998年开始我国农村土地第二轮家庭承包。被告开塘时间为1999年，这是在第二轮家庭承包之后。被告在开塘前全家6人(包括被告父母、被告夫妻和二个女儿)，实际家庭承包土地5.75亩(登记在册4.25亩，另有1.5亩是被告第一轮家庭承包期间交给其堂弟仲荣小种植、后由仲荣小归还被告但在开塘前尚未来得及登记入册)。因为5.75亩土地分散在4处，被告利用自家承包土地开挖鱼搪就必须与其他本集体成员调换土地，故此被告开挖的8.26亩鱼塘是被告以自己承包的一块2亩多土地为基础，并由被告将其他3处承包土地与本集体成员调换得到另外6亩土地所构成。这种由本集体家庭承包户之间自愿调换的土地仍然具有家庭承包的法律性质。虽然土地第二轮家庭承包是第一轮家庭承包土地的延续，但被告家庭承包土地面积从第一轮家庭承包12.8亩减少至第二轮家庭承包5.75亩(被告二个弟弟分户及其三个妹妹出嫁均未分走家庭承包土地)，可以说明被告在第一轮家庭承包过程中甚至到目前也是调换出去的土地面积要远远大于调换进来的土地面积。土地家庭承包是本集体农户的基本生活保障，这就与其他形式的土地单项专业承包在法律属性上有本质的区别。国家并无禁止家庭承包土地从种植用途改为养殖用途的限制性规定，原告将农户已开搪的家庭承包土地不再登记入册、并要求养殖户与原告签订单项承包合同的做法，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也不能改变被告开挖鱼糖的土地原来就是被告家庭承包土地的事实并属于被告家庭承包土地的法定性质。从原告与被告签订合同并未按格式条款进行公开招标的事实(如原告主张招标但无证据证明，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中段规定应作出对原告不利的解释即仍应认定为没有公开招标事实)也足以证明这是被告家庭承包的土地。凡是本集体内土地家庭承包均具有保障农户基本生活的法律属性，故不能让其他人包括本集体其他承包户投标;而不是家庭承包的其他方式单项专业承包土地都必须按当地政府要求公开招标，原承包人仅是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承包权。七、本案也不属于法院受理的范围。本案诉争土地所有权属于本集体所有，现原告以土地所有权人身份向法院提起诉讼，这就说明在本案中存在诉争土地究竟属于本集体所有还是属于原告村集体所有的土地所有权争议。退一步讲，即使原告承认诉争土地为本集体所有但要求被告返还具有家庭承包性质的土地，这仍然存在土地使用权争议。根据我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政府处理，只有当事人不服政府处理决定的才可以向法院起诉。因此，原告就本案土地权属争议直接向法院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并不属于法院的受理范围。八、原告主张承包金也超过诉讼时效。原告在本案中向被告主张给付承包金7434元，是六年累计承包金总额。承包金本身具有租金的法律属性。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及其第(三)项规定，延付或拒付租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原告起诉状的落款时间为2020年12月1日，通知的落款时间为2020年11月12日，原告没有提供此前发生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任何证据，故在2019年11月12日之前即使被告按合同应付2019年以前(含2019年)的承包金债权也因已超过诉讼时效而不能得到法律的支持和保护。综上所述，原告起诉被告无事实依据也违反法律规定，请求法院裁判驳回。反诉原告仲荣庆向本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芦溪村委会返还不当得利6195元；2.本诉、反诉的诉讼费用全部由反诉被告芦溪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仲荣庆系芦溪村原后里后村民小组成员即土地家庭承包户主，并于1999年利用自己承包的本集体土地（包含与其他承包户调换的土地）8.26亩开挖鱼塘用于养殖。芦溪村委会利用管理职权和仲荣庆不懂法等优势便利，归并、平调本集体土地资产，以该土地所有权人身份与仲荣庆签订承包合同，并以此收取承包金。2009年12月29日，芦溪村委会又与仲荣庆续签一份格式条款土地单项承包合同书，约定土地承包期5年并收取仲荣庆承包金6195元。到期后，仲荣庆以该土地为自己家庭承包为由拒绝与芦溪村委会续签合同，芦溪村委会将仲荣庆诉至法院。应诉过程中，仲荣庆通过律师代理，知道原、被告签订的格式合同书存在多处无效情形，芦溪村委会收取的承包金6195元应当构成不当得利。因此，仲荣庆提出反诉，望支持反诉请求。反诉被告芦溪村委会辩称：反诉状陈述的事实是虚假的，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农村的实际情况，因道路维修等农村的土地越来越少，但人口越来越多。2004年，金坛区农林局和指前镇政府统一部署了确权，仲荣庆在2004年11月20日经确权的土地面积为2.4亩，仲荣庆对此没有提出异议。仲荣庆陈述的土地置换事实不存在，而仲荣庆的承包地并不在诉争的鱼塘范围内，如仲荣庆对确权有异议，应该向金坛区人民政府提出异议，但仲荣庆在2004年11月20日领取证书后没有提出异议。本案属于土地承包纠纷，不是土地使用权纠纷，请求驳回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09年12月29日，芦溪村委会与仲荣庆签订《指前镇土地单项承包合同书》，约定：芦溪村委会将面积8.26亩的土地发包给仲荣庆；承包地四至为东至某塘，南至某路，西至某田，北至某河；承包期限自2010年元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用途为养殖；承包期内每亩承包金额150元，全年承包金额1239元，5年合计承包金额6195元。此后，仲荣庆按约支付了租金6195元，上述土地也一直由仲荣庆实际占有，用于渔业养殖。合同到期后，仲荣庆未与芦溪村委签订新的承包合同，但仍占有使用该鱼塘。现鱼塘内还养有鱼虾等水产，鱼塘中有增氧泵、水管、渔网等设施。2020年11月，芦溪村委会向仲荣庆出具通知一份，限仲荣庆在收到通知之日起十日内清除承包的8.26亩土地上的所有设施及水产品，并交还芦溪村委会。但仲荣庆拒绝与芦溪村委会续签承包合同，也拒绝归还鱼塘。另查明，案涉鱼塘原系芦溪村后里后生产队集体所有。后经行政区划调整，后里后生产队归并至后里组。2021年2月27日，芦溪村后里组召开村民小组会议，表决通过由村委会继续行使案涉鱼塘的发包权及一切权利。再查明，2016年，芦溪村委会与仲荣庆签订《农村集体土地家庭承包合同》，约定仲荣庆户承包2.44亩土地，承包期限自2004年11月20日至2028年9月20日止。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该承包地块不包含在诉争的鱼塘内。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2.芦溪村委会是否具备适格的诉讼主体资格；3.原、被告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否有效；4.案涉鱼塘是否为仲荣庆家庭承包地，其是否应向芦溪村委会返还土地；5.芦溪村委会主张的承包金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6.芦溪村委会已收取的承包金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是否应返还给仲荣庆。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虽然仲荣庆认为案涉鱼塘属于其家庭承包范围，但本案并非系仲荣庆因未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而提起诉讼，而是芦溪村委会依据其与仲荣庆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要求仲荣庆返还土地并支付租金，故本案应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关于争议焦点2，虽然案涉鱼塘属于后里组集体所有，但仲荣庆系因与芦溪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而取得诉争土地的承包权，故芦溪村委会有权依据该合同要求仲荣庆履行返还土地的合同义务。此外，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后里组已经召开了村民小组会议，表决通过同意芦溪村委会行使关于案涉鱼塘的一切权利，故芦溪村委会具备适格的原告主体资格。关于争议焦点3，首先，虽然案涉鱼塘系后里组集体所有，但后里组同意该土地由芦溪村委会行使发包权，且即使未经后里组的同意，芦溪村委会与仲荣庆签订的承包合同也不因此无效。其次，虽然承包合同载明经过了招标程序，但案涉鱼塘的发包不属于必须招投标的范围，故即使芦溪村委会未履行招投标程序也不影响合同的效力。综上，土地承包合同的订立系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规定，应为有效。关于争议焦点4，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仲荣庆主张案涉鱼塘属于其家庭承包地，并提供了相关证据。其中，证明和情况说明均属于书面证人证言，证人并未出庭接受质询，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确认；农业承包手册系1999年颁发，已经作废，且其中载明仲荣庆的承包地也仅有4.25亩，与案涉鱼塘面积不符，故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而原告提交的农村集体土地家庭承包合同载明仲荣庆的承包地面积为2.44亩，且不包含在案涉鱼塘中。因此，对仲荣庆主张案涉鱼塘属于其家庭承包地，本院不予支持。因原、被告签订的承包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仲荣庆拒绝与芦溪村委会重新订立承包合同，故仲荣庆应将鱼塘交还芦溪村委会。芦溪村委会要求仲荣庆返还鱼塘8.26亩（东至马明复塘，南至水泥路，西至张森林田，北至大河）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5，仲荣庆在承包合同期限届满后，仍占有案涉鱼塘，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芦溪村委会主张的承包金就是其因仲荣庆拒不返还鱼塘而造成的损失。因仲荣庆占有的行为仍在持续状态，故芦溪村委会主张损失的诉讼时效应从其主张时即起诉之日起计算，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芦溪村委会主张承包金损失从2015年1月1日至2021年1月1日参照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承包金损失合计7434元（8.26亩×150元/亩×6年）。关于争议焦点6，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并造成他人损失。本案中，芦溪村委会取得承包金系依据其与仲荣庆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并非没有法律根据，故不构成不当得利。对仲荣庆要求芦溪村委会返还不当得利6195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仲荣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个月内返还原告常州市金坛区指前镇芦溪村村民委员会位于常州市金坛区指前镇芦溪村的鱼塘8.26亩（东至马明复塘，南至水泥路，西至张森林田，北至大河）；二、被告仲荣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起支付原告常州市金坛区指前镇芦溪村村民委员会承包金损失7434元；三、驳回反诉原告仲荣庆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由被告仲荣庆负担（该款原告已经预交，被告于上述时间一并给付原告）。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由反诉原告仲荣庆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审 判 员 徐寒露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吉玉娟书 记 员 高 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