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7民终37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祥宽，男，汉族，住灌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蔚，江苏坤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心欢，江苏坤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运仁，男，汉族，住灌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玉，灌云县东王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李祥宽因与被上诉人黄运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法院（2020）苏0723民初4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2月2日、3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李祥宽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晓蔚、王心欢、被上诉人黄运仁及委托代理人徐建玉均到庭参加了两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祥宽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苏0723民初4481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同时存在工程款、垫资款、借款等多种法律关系往来，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成立并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该说法系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借条，并非通常意义上的借款，而系被上诉人以借款名义向上诉人预支的工程款，具体阐述如下：一、在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排除借条系上诉人预支工程款，一审法院不应无视建筑行业常见做法和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交易习惯，仅凭借条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己发生借贷事实。因上诉人长期承包被上诉人工程建设项目，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长期有应付工程款项，有先预借工程款后作结算的交易习惯。案涉借条与工程承包合同在合同主体上高度一致，被上诉人未举证在借款前已结清对上诉人的工程应付款，法院不应仅凭借条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实际发生了借贷事实。二、被上诉人在自身资金极其紧张情况下，并不具备有对上诉人提供高达160000无息借款资金的条件。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有2011年的欠款12000元，拖欠至2014年才结清；其与上诉人在2010年签订工程建设协议中也要求上诉人为工程垫资两年，垫资金额达109000元，为争取上诉人同意垫资，被上诉人甚至同意上诉人分享其10%经营利润分红，工程垫资到期，被上诉人也未按期向上诉人还款。由此可知，被上诉人的财务状况并不如其所述手头资金宽裕，有闲钱可以免息借给上诉人，并且不用约定还款时间。三、案涉借条仅写明了金额和借款人，缺少借款合同应有的基本要素，借条本身不能确认上诉人有对被上诉人借款的主观意思和客观行为，上诉人从未认可其有向被上诉人借款事实，其自始至终认为出具借条及收取的款项为预支工程款。四、作为发包方也即工程款的债务人，被上诉人一方面长期有对上诉人的应付工程款未付，另一方面又向上诉人提供无息借款而不主张抵付，这两种现象并存有悖生活常理。五、更为异常的是，被上诉人舍弃可自身掌控的工程款抵付机会，转而要求上诉人将其对第三方的债权转让给自己以抵冲其“借款”，即使在抵冲第三方债权未实现情况下，仍持续数年一再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而不主张抵冲。以上种种异常无法不让人质疑借款发生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仅凭借条即认定借贷关系成立存在错误。六、从资金成本考虑，作为施工方，在发包方拖欠工程款且未约定利息和违约金的情况下，上诉人不可能同意承担利息（被上诉人起诉书称上诉人向其借款并口头承诺向其提供10%-20%工程利润分红）向被上诉人借款。故被上诉人主张借款事实和借款利息说法不实，法院予以认定系错判。在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李祥宽另补充意见为：本案借贷关系不成立，借贷事实无充足证据佐证。双方无借贷合意。被上诉人只有借条，未提供实际交付凭证。上诉人不记得（未确认）是否实际收到借款，2014年和2018年双方进行工程结算，之前欠款均冲抵，仅有借条不能证实借款。被上诉人举证的收条不足证明存在借贷关系，收条的证明内容和目的与一审中证人的说法不一致，调查笔录程序也不合法，证人并未到庭，证言未质证，不能作为依据。被上诉人黄运仁答辩认为：上诉人借款16万不仅有其出具借条，且一审庭审答辩中，明确该借款事实的成立。一审庭审中无证人出庭作证，也不存在对证人证言质证问题。在一审审理中，黄运仁诉请：判令李祥宽偿还借款本金16000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本金160000元，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8月27日起计算到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事实与理由：黄运仁一直在圩丰从事紫菜种植加工，手头资金比较宽裕，黄运仁与李祥宽曾是朋友，2013年6-7月份，李祥宽称因承包他人水电工程，需要资金周转，请求黄运仁借钱给他用于购买材料。黄运仁分三次将160000元借款交付给李祥宽，2013年7月13日李祥宽出具借条署名予以确认。李祥宽口头承诺，待工程结束后，立即归还借款，除归还本金外，还要按照该工程利润的10-20%给予黄运仁，但至今也没有偿还借款。李祥宽一审答辩称：2014年1月9日，黄运仁、李祥宽之间就工程款结算，一部分用李祥宽的预借工程款借条冲抵，黄运仁并将其2011年9月2日出具的欠条中工程款12000元结清，我还有185000元的条子在黄运仁处，黄运仁说找不到，出了证明给我，证明我有185000元条子暂留他处，185000元中含有160000元的条子，还有一张25000元条子，请求驳回黄运仁诉讼请求。经一审审理后认定如下：黄运仁、李祥宽原系朋友关系，2013年7月13日，李祥宽向黄运仁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款金额为160000元，未约定利息及还款时间。李祥宽举证2011年1月2日黄运仁出具的12000元欠条一张、2014年1月9日黄运仁出具的说明一张，证明其答辨事由并主张160000元借条是我向黄运仁预借工程款。黄运仁认可李祥宽关于12000元的陈述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说明亦与本案无关，并针对说明举证李祥宽出具的185000元收条，解释称李祥宽借我260000元，薄冰祥欠李祥宽水电工程款，李祥宽写了一张185000元的收条给我，让我拿这张收条找薄冰祥要钱冲抵，后我没有从薄冰祥处领到185000元，并当场与薄冰祥电话核实，薄冰祥予以认可。李祥宽则辨称该185000元收条是写给案外人潘正双，我欠潘正双借款140000元，潘正双让我写这张条子给他找薄兵祥要钱。经一审释明李祥宽对该辨称未履行举证责任。一审认为李祥宽举证黄运仁出具的说明中载明有185000元收条在黄运仁处，与黄运仁举证李祥宽2014年1月10日出具的收条载明“收到薄冰祥水电安装款计人民币拾捌万伍仟元正”相互验证，能证明李祥宽答辩所称：“185000元中含有160000元的借条，还有一张25000元条子”陈述不实。李祥宽举证（2020）苏0723民初2474号民事裁定书，证明李祥宽、李培刚于2020年起诉黄运仁要求给付工程款171000元，后黄运仁自动履行，我们自动撤诉，诉讼过程中黄运仁没有陈述我还欠他本案借款160000元进行抗辩。黄运仁对裁定书无异议，称未主张用借款冲抵，是因我先用李祥宽打的2018年工程预收款五张条子和转账主张冲抵的。工程结算后这五张收条被李祥宽收回去了，今年一月份李祥宽说我欠他171000元，我就找他要回收条，收条要回来后，发现落款日期都被他裁掉了，只有李实宽签名，我又找他，和他本子核对后，我补写的日期，在诉讼过程中他先不承认签名是他签的，后承认，但不承认日期，要求鉴定签名与日期不是同时形成的，因为171000元工程款是2018年的，日期是我今年写的，我想日期确实是我后写的，说不清，我说了李祥宽还欠我借款要求冲抵，法官说工程款和借款性质不一样，让我另案起诉。我就给了171000元。一审认为黄运仁未主张用借款160000元冲抵拖欠工程款171000元虽有悖常理但不足以否定本案借款事实。一审认为，黄运仁、李祥宽之间既有工程款纠纷又有垫资款、借款等多种法律关系经济往来，本案黄运仁持李祥宽出具的160000元借条要求偿还借款，李祥宽认可借款真实性，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合同成立并合法有效。借款未约定还款时间，经黄运仁催要，李祥宽应及时还款，未还款应承担继续履行并支付逾期未还款给黄运仁造成的利息损失的违约责任,黄运仁诉求不违反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予以支持。李祥宽辨称160000元借条是我向黄运仁预借工程款，是我打给黄运仁185000元条子中的一张与本案查明185000元为收条事实不符，不予采信。一审遂判决如下：被告李祥宽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黄运仁偿还借款本金160000元及逾期未还款利息，逾期未还款利息以本金160000元，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08月27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760元，由被告负担。本院首先对于一审判决的查明事实部分，予以确认。另外，在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李祥宽提供以下证据：证据１：购房款收据两张，金额分别为170750元和229687元。证明目的：一审调查笔录薄冰祥的陈述不真实。薄冰祥陈述2014年年前将灌云县安置小区房屋冲抵上诉人工程款，但实际上诉人以房抵投资款的时间是2014年8月9日。该调查笔录的内容不符合客观事实，不应作为定案依据。证据2：2021年1月26日李祥宽、李培刚、潘正双与胡玉国谈话录音。证明被上诉人提交一审法院的185000元收条是上诉人写给潘正双还其高利贷利息。当时该收条交给潘正双，证明黄运仁以收条证明其对李祥宽享有26万债权的说法不成立，也不能合理解释上诉人提供的说明与被上诉人提供的185000元收条出具时间的差异。故黄运仁主张160000元债权不真实。被上诉人黄运仁质证认为：证据1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不涉及案外人购房事项。证据2通话记录内容不具客观性。高利贷无事实依据，与本案无关联。另查明：通过关联案件系统查明：黄运仁与李祥宽之间在2020年共有两件诉讼案件，1件为本案民间借贷案件，1件为李祥宽诉黄运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院认为，综合一、二审双方的诉辩观点来看，在一审中，黄运仁经一张李祥宽借黄运仁16万元的借条提起诉讼，要求李祥宽偿还该16万元，李祥宽认可该借条的真实性，也未否认该借条所证明的借贷关系，因此，从该借条来看，黄运仁与李祥宽存在16万元的民间借贷的债权债务关系是成立的，上诉人李祥宽在上诉中认为该借条只有金额和签字，不能反映双方之间对借款事项达成合意，现有的证据无法直接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实际付款16万元的上诉意见，与其在一审中的自认事实不符，本院二审不予采信。事实上，李祥宽并不否认借条所显示的借贷事实的真实性，其主要是认为，虽然存在这一张16万元的借条，但其不需要偿还。因为，双方之间在2014年元月9日对所有的债权债务进行了结算，并结清了所有债权债务，本案所涉的16万元的收条之所以未收回，是因为李祥宽另行向黄运仁出具了一张18.5万元借条，该借条18.5万元的金额中包含了本案所涉的16万元。但是，黄运仁对于李祥宽所主张的结算18.5万元抗辩理由的陈述是，李祥宽事实上向黄运仁出示的一张收到案外人薄冰祥水电工程款的收条，由黄运仁持有该收条并向薄冰祥索要收条对应的款项，以冲抵李祥宽所欠黄运仁的借款，由于薄冰祥拒绝付款，因此，该收条并不能产生冲抵李祥宽欠黄运仁相应的债务的后果。综上，本院认为，就民事诉讼而言，实际上是诉辩双方提出自己的主张，并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过程，在本案中，黄运仁为证明其与李祥宽之间存在16万元的借贷关系，并提供了借条予以证明，因此，黄运仁已经履行了证明其主张的举证责任；李祥宽在一审中不否认借条显示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仅认为该16万元已经结算并包含在一张18.5万元的借条中，该16万元的借条已经通过结算被抵销，不存在独立主张的事实依据；而其在二审中，既认为黄运仁没有交付本案借条所涉的16万元，双方之间借贷关系不成立，又认为该借条已经通过结算已经结清，其两个主张在逻辑上自相矛盾，即如果李祥宽认为借条所示的16万元未支付，则不存在与黄运仁结算的必要性。故，对于上诉人李祥宽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其既缺乏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合理性，同时其主张的观点之间也存在矛盾，故，对于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李祥宽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本院认为，证据1显示的是案外人薄冰祥与李祥宽之间的债务处理，上诉人李祥宽欲通过这一以房抵债的收据，证明薄冰祥在一审中作了虚假陈述。事实上，对于本案而言，薄冰祥在一审中关于其与李祥宽的债务如何处理的陈述是否真实，不影响本案中黄运仁与李祥宽之间的债权债务认定，本案中需要查明的仅仅是李祥宽出具了收到薄冰祥18.5万元水电款的收条后，在黄运仁持有该借条索要款项时，薄冰祥是否向黄运仁支付了该收条对应的水电款，如果薄冰祥支付了该18.5万元，则随之抵销黄运仁与李祥宽之间18.5万元债权债务。在一审中薄冰祥陈述其拒绝支付18.5万元，则这一事实是本案确定黄运仁享有向李祥宽主张本案16万元的事实基础，至于薄冰祥拒绝支付的理由是否成立，与黄运仁无关。证据2是一份通过录音整理材料，在该录音中潘正双与李祥宽就双方之间的债务进行了协商，黄运仁没有在场。上诉人李祥宽用此录音欲证明黄运仁提交一审法院的185000元收条是李祥宽写给潘正双还其高利贷利息。但是黄运仁对该内容并不认可，其也没有参与该协商。故，该录音材料不能达到上诉人李祥宽的证明目的。综上，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恰当，本院二审予以维持；上诉人李祥宽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二审不予支持。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3520元（李祥宽已预交），由李祥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安述峰审 判 员 袁 辉审 判 员 王 霞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卞晓璐书 记 员 王丹丹法律条文附录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