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4民终1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桂东人民医院，住所地梧州市万秀区西江四路金鸡冲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1100499248063Y。 法定代表人：孔勇，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丽芳，系该医院投诉管理办公室副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庆淮，广西益远（藤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某5，男，1986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鸿铭，广西顺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华海，男，1966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平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红梅，女，1967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平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某1（曾用名：韦某4），女，2010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藤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某2，男，2011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藤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某3，男，2015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藤县。 韦某1、韦某2、韦某3的法定代理人：韦某5（系韦某1、韦某2、韦某3的父亲），基本身份信息同上。 以上六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磊，广西广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桂东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韦某5、李华海、何红梅、韦某1、韦某2、韦某3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法院（2020）桂0403民初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桂东人民医院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桂0403民初586号民事判决中的两项认定（医疗费和尸检费项），在原判决的各项损失合计基础上改判扣减45064.86元；2、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的总医疗费34264.86元，重复计算了被上诉人预交的16000元押金，总医疗费34264.86元-被上诉人交纳的押金16000=18264.86元是被上诉人拖欠的医疗费，应当扣减，并由被上诉人返还给上诉人。故请求二审法院扣减34264.86元。2、上诉人受到被上诉人的威胁恐吓才支付尸检费的，上诉人提供了证据，但一审法院未予以实体处理，显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依照13500元的80%即10800元依法直接改判由被上诉人返还给上诉人。综上，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原判的各项损失总扣减45064.86元。 韦某5、李华海、何红梅、韦某1、韦某2、韦某3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对总医疗费34264.86均予以认可，也是按照实际总数计算的，一审判决根据过错责任比例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总数268891.31元正确，上诉人主张先扣减押金16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双方于2019年11月9日签订的《医患纠纷赔偿协议》已经约定了尸体解剖费用13500元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没有提出反对，故其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韦某5、李华海、何红梅、韦某1、韦某2、韦某3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六原告损失共计920783.24元（1.医疗费2037.71元，具体以双方结算总数为准；2.误工费2234.55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4.护理费2234.55元；5.丧葬费36774元；6.被抚养人生活费171641.51元；7.交通费500元；8.死亡赔偿金:84132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10.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等必要费用3000元；以上各项合计1315404.63元，按照70%的责任比例计算为920783.24元）。诉讼过程中，原告方变更诉讼请求为：判决被告赔偿六原告损失877742.62元（1.医疗费2037.71元；2.误工费2398.07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4.护理费2398.07元；5.丧葬费39756元；6.被抚养人生活费349054.51元；7.交通费500元；8.死亡赔偿金96236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10.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等必要费用3000元；以上各项合计1462904.36元，按照60%的责任比例计算为877742.6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24日，李丽莹因“右上腹部疼痛1周”到广州医科大学附属顺德医院（佛山市顺德区乐从医院）住院治疗。该医院出具的《出院记录》记载：入院诊断为“肝占位××变-肝血管瘤？肝癌？”。经抗炎、对症、支持治疗，症状好转。由于患者要求回当地医院治疗，予办出院手续。2019年10月26日的出院诊断为“肝占位××变-肝血管瘤？肝癌？”。李丽莹在该医院用去医疗费用2037.71元。2019年10月26日，李丽莹因右上腹疼痛2天非急诊入住被告医院。被告出具的《死亡记录》记载：入院诊断为“1、肝占位××变2、慢性××”。诊疗经过为“入院查血常规：＊白细胞12.14＊10^9／Ｌ；＊红细胞5.28＊10^12／Ｌ；＊血红蛋白101ｇ／Ｌ；＊血小板264＊10^9／Ｌ；淋巴细胞百分比5.1%；中性粒细胞细胞百分比90.3%；Ｃ反应蛋白89.88ｍｇ／Ｌ。生化：直接胆红素1.3ｕｍｏｌ／Ｌ；＊总胆红素5.7ｕｍｏｌ／Ｌ；间接胆红素4.40ｕｍｏｌ／Ｌ；白蛋白33.0ｇ／Ｌ；＊丙氨酸氨基转移酶11.7Ｕ／Ｌ；天门冬氨酸氨基转移酶14Ｕ／Ｌ，肾功能正常。凝血功能正常。肿标5项：＊甲胎蛋白0.760ｕｇ／Ｌ;＊癌胚抗原1.64ｕｇ／Ｌ;癌抗原125491.80Ｕ／ｍｌ；癌抗原15316.00Ｕ／ｍｌ；癌抗原1992.20Ｕ／ｍｌ。生化全血Ｇ6ＰＤ检测：葡萄糖-6-磷酸脱氢酶2473Ｕ／Ｌ。大小便常规正常。感染性标志物（9项）提示××小三阳，××ＨＢＶＤＮＡ定量：乙型××病毒核酸定量1.050Ｅ＋03ＩＵ／ｍＬ。心电图：窦性心律，ＳＴ-Ｔ改变，短ＰＲ间期。胸片：两肺、心、膈未见异常。于2019年-10-29行肝动脉造影＋肝动脉碘油栓塞术，术后予护肝、止血、补液、对症等治疗。复查肝脏ＣＴ：1.肝右叶血管瘤介入后：肝右叶占位内碘油沉积不均匀、不密集，呈肝血管瘤介入术后改变。2.脾大。3.胰腺、胆囊、双肾ＣＴ平扫未见异常。肝血管瘤诊断明确，并合并血管瘤破裂出血。目前术后恢复尚可。今日10点行肝血管瘤微波消融术。患者于15:20出现呼吸浅促，35次／分，血压95／65ｍｍＨｇ.血氧78%，心率135次／分，神志清，能应答，报告程昌盛、黄献球主任医师，立即予增加吸氧浓度，予查血气，完善心电图检查：提示窦性心动过速2.短Ｐ-Ｒ3.ｓｔ-ｔ改变。向患者家属讲明病情，患者心率快，血氧低，暂不排除急性肺栓塞？急性心力衰竭？可能，病情重，予西地兰强心，呋塞米利尿处理，予下病重，患者需面罩吸氧，但患者不配合，决绝面罩吸氧。至16时40分，患者呼吸稍缓解，30次／分，心率130次／分。患者于17:45分检查完心脏彩超，返回病房途中，患者再次出现气促加重，脸色苍白，血氧下降，意识模糊，血压80／50ｍｍＨｇ.血氧65%，报告黄献球主任医师、吴燕副主任医生，立即至急诊科抢救，17:48分至急诊科抢救室，立即予气管插管，心肺复苏、除颤处理，肾上腺素、多巴胺升压。心脏彩超回报：又心扩大三尖瓣中量返流，肺动脉中度高压，右室收缩功能明显减低，肺动脉血流声像改变：未排除肺动脉栓塞？建议进一步ＣＴＡ检查。结合心脏彩超报告考虑肺动脉栓塞可能性大，病情危重，经患者家属同意，予18:30分予80万单位尿激酶溶栓治疗，患者至18:45分患者血压、血氧未能监测到，双侧瞳孔散大，大动脉搏动未触及，继续予心肺复苏按压，呼吸机辅助呼吸，肾上腺素升压，急请重症医学科会诊，梁健住院医师会诊，告知患者家属（母亲、丈夫）病情危重，随时死亡。至21时00分，患者血压未监测到，心电监测心率呈直线，无自主呼吸，瞳孔散大，大动脉搏动消失，宣布临床死亡”。死亡原因为“1.肺栓塞引起心跳呼吸骤停，2.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诊断为“1.肺栓塞2.肝血管瘤3、慢性××”。经对李丽莹尸体进行死亡原因鉴定，鉴定意见为：死者李丽莹的死亡原因符合肺栓塞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被告支付了尸检的费用。李丽莹在被告处住院14天，医疗费用为34264.86元，原告方已预缴16000元。另查明，李丽莹，女，1989年9月14日出生，生前为广西平南县官成镇官南村人，其父亲李华海、母亲何红梅、丈夫韦某5。李丽莹与韦某5生育了韦某1、韦某2、韦某3，三个子女均居住在广西藤县。李丽莹生前在佛山市顺德区宝雅通风设备有限公司工作，该公司出具《证明》，证明李丽莹在该公司连续工作多年，工作期间居住在该公司宿舍，其近期月工资约4000元。再查明，原告韦某5与被告于2019年11月9日签订了《医患纠纷赔偿协议》，双方达成协议：1.医方负责支付尸体解剖费用；2.尸体在殡仪馆的7天冰冻费由医院支付；3.医院并垫付给患方五万元办理患者后事；4.患者住院费用暂不处理；5.待尸体解剖行司法过错鉴定后，按责任进行赔偿。庭审过程中，被告提出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住院医疗费用，原告方没有异议，同时原告方认可收到被告垫付的赔偿款50000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方申请对“被告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医疗过错行为与受害人李丽莹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需对原因力大小程度进行文字性说明）”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了《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的分析说明为：本例患者因肝血管瘤于2019-10-2619:00到广西桂东人民医院感染性疾病科（以下简称：医方）住院治疗，2019-10-2909:55行肝动脉造影＋肝动脉碘油栓塞术，2019-11-809:30行肝血管瘤微波术。术后16:20病情出现变化，17:45行心脏彩超检查，在返回病房途中，突然病情加重，经抢救无效后临床死亡。尸体检验患者的死亡原因符合肺栓塞致呼吸、循环死亡。患者入院主诉右上腹疼痛2天，发病后曾到广州医科大学附属顺德医院住院治疗，ＣＴ诊断：肝占位××变-肝血管瘤，病情好转后，为进一步治疗到医方住院治疗。医方给予螺旋64排ＣＴ检查见：肝右叶实质内可见团块状混杂密度影，大小约86.7×78.3ｍｍ,ＣＴ值约32-46ＨＵ。ＣＴ诊断：肝右叶团状混杂密度影，肝肿瘤并出血？；肝右后叶下段钙化灶；脾大（中-重度）。肝血管瘤属较为常见的肝脏良性肿瘤，可通过影像学检查如Ｂ超、ＣＴ、ＭＲＩ诊断，肝血管瘤大于5ｃｍ，具有手术治疗的指征。目前常用手术治疗方法包括：外科切除（血管瘤切除术）、肝动脉结扎术、肝动脉介入栓塞（ＴＡＣＥ）、微波固化术等，以及微波消融联合介入栓塞治疗。肝动脉介入栓塞术是肝血管瘤的最佳微创手段，一则微创手术创口小，有良好的美容效果。二则肝血管瘤是动脉供血的，若出现栓塞物滞留或将腔窦填塞，则会导致血栓形成，继而将肿瘤转变成纤维瘤结构，最终引起肿瘤体积的缩小，同时也不会导致破裂出血的情况的发生，而这也是介入栓塞在治疗肝血管瘤的病理原理。介入治疗也存在一些弊端，介入治疗不能够一次治愈肝血管瘤，因为它是从动脉导管导入血管瘤部位，然后将栓塞剂注入瘤体，有时候会难以达到预期效果。微波消融也是治疗肝脏占位××变有效的微创方法。微波消融治疗肝血管瘤原理是利用微波电极间高频电磁场引入肝血管瘤体内，引起瘤体内电介质的分子、离子互相摩擦、碰撞而产生热能，是电极中心部温度可达60℃～100℃，临近部位可达45℃，即通过微波产生高热使瘤体组织蛋白质迅速发生变性凝固，从而导致组织的不可逆性坏死。肝血管瘤栓塞与微波消融联合治疗能互补不足，达到微创治疗的效果，可望提高肝血管瘤治疗的效果。本例患者10-2909:55行肝动脉造影＋肝动脉碘油栓塞术（即：肝动脉介入栓塞术），术前给予心电图、胸片，三大常规血，血生化（肝功、肾功）血凝四项、输血前检查等检查，未见明显异常，无手术禁忌症，并给予奥曲肽、给予白眉蛇毒血凝酶止血及补液、对症、支持治疗。手术后给予右下肢制动，沙袋压迫穿刺点；监测生命体征，吸氧，护肝，止血，补充液体促进造影剂排泄等处理，患者术后一般情况好，术后恢复好，2019-11-04行螺旋ＣＴ肝脏检查，影像意见：肝右叶占位内碘油沉积不均匀，不密集，呈肝血管瘤介入术后改变。医方评价：患者肝血管瘤诊断明确，复查肝功能正常，血凝正常，为进一步控制肝血管瘤发展，患者有血肝管瘤微波消融术指征，无禁忌症。2019-11-809:30医方行肝血管瘤微波术。从尸检检查的情况来看，本例未见胆管狭窄、异位栓塞、胆囊坏死、肝坏死等肝血管瘤介入术的并发症及皮肤灼伤、腹腔出血、肝脓肿形成、气胸等肝血管瘤微波消融术的并发症。上述情况说明：医方对患者肝血管瘤的诊断明确，给予肝动脉介入栓塞术及肝血管瘤及手术操作符合医疗规范。本例患者2019-11-0809：30行肝血管瘤微波消融术手术，10：39结束手术，术后送回病房，16：20患者出现呼吸浅促，35次／分，血压95／65ｍｍＨｇ,血氧78%，心率135次／分，神志清，能应答，急请呼吸科、心内科会诊，立即给予增加吸氧深度，查血气，心电图检查，及西地兰强心、呋塞米利尿处理，患儿病情好转，17：45患者予心脏彩超检查提示肺栓塞，在返回病房途中，患者出现气促加重，脸色苍白，血氧下降，意识模糊，血压80／50ｍｍＨｇ,血氧65%，立即至急诊科抢救室抢救，立即予气管插管，心肺复苏，除颤处理，肾上腺素，多巴胺升压，请重症科会诊，18：30予80万单位尿激酶溶栓治疗，18：45患者血压、血氧未能监测到，双侧瞳孔散大，大动脉搏动未触及，继续予心肺复苏按压，呼吸机辅助呼吸，肾上腺素升压，至21：00宣布临床死亡。尸体检验：患者的死亡原因符合肺栓塞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上述情况说明，患者是突然出现病情变化，病情进展急骤，医方给予了积极抢救，临床及病理诊断患者的死亡原因为肺栓塞。关于医方在患者的抢救过程使用尿激酶是否违反用药规范的问题。尿激酶属溶栓药，是促进纤维蛋白溶解而溶解血栓的药。急性肺栓塞的治疗其最终目标是去除血栓。溶栓治疗的适应证：广泛型急性肺栓塞；非广泛型急性肺栓塞合并重症心肺疾病，抗凝疗法无效；深静脉栓塞形成等，在急性肺栓塞的患者中，可以应用尿激酶大剂量（150万单位）一次静脉滴注（2ｈ内）。应用溶栓药主要并发症是出血，最严重的颅内出血。溶栓治疗的绝对禁忌症：活动性内脏出血者和近期内自发性颅内出血；相对禁忌证：2周内的大手术、分娩、有创检查如器官活检或不能压迫止血部位的血管穿刺，10天内胃肠道出血，15天内的严重创伤，严重肝功能或肾功能不全等。本例患者所行的肝动脉介入栓塞术、肝动脉瘤微波消融术均属微创手术，之前肝、肾功能检查正常，没有绝对禁忌症，并且溶栓治疗是当前所急，因此，本例在患者抢救过程中，在心脏彩超检查提示肺栓塞的情况下，给予尿激酶溶栓治疗，符合医疗规范，并且，从本例的尸检情况看，患者脑组织等未见出血灶，排除患者使用尿激酶后出现内出血等并发症死亡。肺栓塞是手术后的并发症，急性肺栓塞（肺血栓栓塞症）是来自静脉系统（以下肢的深静脉血栓形成最为常见）或右心的血栓阻塞肺动脉或其分支所致。临床上高危的急性肺血栓，患者病情变化大，预后差，临床病死率大于15%。手术后的患者的发病率高，这是由于创伤或卧床等因素，引起下肢静脉血栓形成，血栓脱落后可导致肺栓塞。本例尸检未见心脏各腔室瓣膜异常，心内膜未见血栓附着，可排除右心的血栓脱落。患者2019-10-29肝动脉介入栓塞术，从右下肢股动脉穿刺，行右下肢制动6小时，沙袋压迫穿刺点6小时，卧床休息24小时（见护理记录）。2019-11-02的病程记录示：主任医师查房时嘱：患者床边轻微活动，避免下肢血管血液不畅，引起血栓，但患者表示拒绝。长期医嘱示：2019-11-0110:15卧床休息，停止时间：2019-11-0816:52。上述情况说明，患者行肝动脉介入栓塞术后一直卧床，具有引起下肢静脉血栓的病理基础。下肢静脉血栓是可以积极预防的，如：鼓励患者早期下肢活动和下肢按摩，提高医护人员预防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的意识，并向患者及其家属宣传、讲解等都能有效减少肺栓塞发生的可能性。肝动脉介入栓塞术后病人绝对卧床休息24ｈ，穿刺部位加压盐袋6ｈ，是临床必须的，但临床查看穿刺点无异常后，应鼓励患者早期下床活动，医方在患者卧床休息24ｈ后，仍下医嘱要求患者卧床休息，直到2019-11-08患者行肝血管瘤微波消融术后，患者病情发生变化后才停止医嘱，期间除查房嘱患者床边轻微活动，避免血流不畅（患者拒绝），未见医方针对预防患者下肢静脉血栓形成的任何防治措施，说明医方对防止患者下肢静脉血栓形成重视不够，在防治患者下肢静脉血栓形成，防止肺动脉栓塞上存在过错。下肢静脉血栓的形成涉及血流淤滞、静脉损伤和血液高凝状态等综合因素作用，急性肺栓塞又与血流突然改变及栓塞的部位、程度等有关，因此，急性肺栓塞的形成存在个体差异及一定的难以预见性，本例患者因急性肺动脉栓塞死亡与患者行肝动脉介入栓塞术后长期卧床及医方对患者下肢静脉血栓形成重视不够，在防治患者下肢静脉血栓形成，预止肺动脉栓塞上的过错有因果关系，但就下肢静脉血栓的形成来说，长期卧床不是唯一的因素，主要还是与患者自身的血凝状态及个体差异等有关，医方的过错起轻微到次要作用，建议医方的过错参与度为10%～25%。综上所述，本例患者患肝血管瘤，医方诊断正确，给予肝动脉介入栓塞术及肝血管瘤微波消融术治疗符合医疗规范，患者因急性肺栓塞死亡，系术后并发症，医方在手术后对防止患者下肢静脉血栓形成重视不够，在防治患者下肢静脉血栓形成，防止肺栓塞上存在过错，在患者因肺栓塞死亡后果中起轻微到次要作用，建议医方过错的参与度为10%-25%。该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广西桂东人民医院在对患者李丽莹的诊疗过程中，存在手术后对防止患者下肢静脉血栓形成重视不够，在防治患者下肢静脉血栓形成，防止肺栓塞发生上存在过错，该过错在患者因肺栓塞死亡后果中起轻微到次要作用，建议医方过错的参与度为10%-25%。原告方支付了上述司法鉴定费用6980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被告对于死者的人身损害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应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二、原告方诉请被告赔偿医疗费等各项损失877742.62元是否合法有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李丽莹在被告处住院治疗，双方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李丽莹在被告处接受治疗后死亡，即其作为患者在被告的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属实。六原告作为李丽莹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主张被告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主体适格，其主张能否等到支持则要看被告是否存在医疗过错。根据原告方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医疗过错行为与受害人李丽莹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需对原因力大小程度进行文字性说明）”进行鉴定。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根据一审法院的委托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有相关资质，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该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本例患者患肝血管瘤，医方诊断正确，给予肝动脉介入栓塞术及肝血管瘤微波消融术治疗符合医疗规范，患者因急性肺栓塞死亡，系术后并发症，医方在手术后对防止患者下肢静脉血栓形成重视不够，在防治患者下肢静脉血栓形成，防止肺栓塞上存在过错，在患者因肺栓塞死亡后果中起轻微到次要作用。并据此得出鉴定意见：广西桂东人民医院在对患者李丽莹的诊疗过程中，存在手术后对防止患者下肢静脉血栓形成重视不够，在防治患者下肢静脉血栓形成，防止肺栓塞发生上存在过错，该过错在患者因肺栓塞死亡后果中起轻微到次要作用，建议医方过错的参与度为10%-25%。综合李丽莹的死因、被告的过错程度以及李丽莹自身体质等情况，对李丽莹死亡造成原告方的各项合法合理的损失，一审法院酌定由被告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原告方自行承担。原告方主张超出此比例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方的合法合理损失为：1.医疗费问题。李丽莹先在其他医院治疗，后在被告处住院治疗，其在其他医院产生的医疗费用2037.71元与被告无关，一审法院不予确认；根据被告提交的《广西壮族自治区桂东人民医院住院病人结算发票》，李丽莹在被告处产生的医疗费用为34264.86元，原告方对此数额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误工费问题。根据原告方提交的佛山市顺德区宝雅通风设备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李丽莹到被告处住院治疗前在佛山市顺德区宝雅通风设备有限公司工作多年，近期月工资约4000元。原告方主张按照《广东省2020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2019年全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的标准62521元／年计算李丽莹生前的误工损失依据不足，李丽莹生前的误工损失应按4000元／月的标准计算，但被告同意按《2020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中“农、林、牧、渔业”的标准51891元／年计算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确认李丽莹在被告处住院14天的误工损失为1990.34元（51891元／年÷365天×14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问题。李丽莹在被告处住院14天，原告方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400元（100元／天×25天），被告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4.护理费问题。根据李丽莹的病情，其在被告处住院期间需要陪护合理合法。原告方没有提交护理人员的相关材料，其主张按照《广东省2020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2019年全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的标准62521元／年计算护理费依据不足。根据病历资料记载，李丽莹应是由其亲属陪护，护理费应按《2020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中“农、林、牧、渔业”的标准51891元／年计算，一审法院确认为1990.34元（51891元／年÷365天×14天）。5.丧葬费问题。原告方主张按《2020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中“职工月平均工资”的标准6626元／年计算6个月，丧葬费为39756元（6626元／年×6个月），被告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6.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原告方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按《2020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中“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的标准21591元／年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方主张韦某1、韦某2、韦某3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分别按106个月、119个月、163个月计算，其中韦某1、韦某2的“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时间没有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韦某3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计算161个月。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原告韦某1、韦某2、韦某3前119个月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214110.75元（21591元／年÷12个月×119个月），原告韦某3后42个月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37784.25元［21591元／年÷12个月×（161个月-119个月）×1／2］，即本案被抚养人生活费合计251895元（214110.75元＋37784.25元）。7.交通费问题，原告方主张交通费为500元，被告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8.死亡赔偿金问题。李丽莹死亡时为30周岁，其死亡赔偿金应计算二十年；李丽莹死亡前长期在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居住，原告方主张按《广东省2020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2019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48118元／年计算李丽莹的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确认李丽莹的死亡赔偿金为962360元（48118元／年×20年）。9.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等必要费用问题。虽然原告方没有提交相关交通费的依据，但受害人亲属处理丧葬事宜必然会造成交通费损失，一审法院酌定为300元。原告方没提交住宿、误工方面的损失依据，且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不必然产生住宿费、误工损失，故一审法院对该两项损失不予确认。10.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原告方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金额过高，一审法院依法酌定为50000元。以上原告方合法合理的损失合计为1344456.54元，应由被告赔偿268891.31元（1344456.54元×20%）。因原告方预缴了医疗费用16000元，被告垫付了赔偿款50000元，故被告还应赔偿原告方234891.31元（268891.31元＋16000元-5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桂东人民医院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韦某5、李华海、何红梅、韦某1、韦某2、韦某3各项损失合计234891.31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的各项赔偿费用是否正确。根据查明的事实，受害人李丽莹在广西壮族自治区桂东人民医院诊疗中受到损害，广西壮族自治区桂东人民医院对此有过错，故受害人李丽莹的家属在本案中主张广西壮族自治区桂东人民医院承担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桂东人民医院和被上诉人韦某5等人对受害人李丽莹的总医疗费34264.86元均无异议，但是对上诉人应返还医疗费部分的数额有异议。经核算，被上诉人韦某5等人预交了医疗费16000元，尚欠医疗费18264.86元（34264.86元-160000元＝18264.86元），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桂东人民医院垫付了50000元，而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桂东人民医院应赔偿给被上诉人韦某5等人的数额为268891.31元，故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桂东人民医院应支付给被上诉人韦某5等人的赔偿数额为200626.45元（268891.31元-18264.86元-50000元＝200626.45元）。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桂东人民医院主张其垫付的尸检费13500元应当扣减。本院认为，上诉人支付尸检费13500元是基于其与被上诉人韦某5等人于2019年11月9日签订《医患纠纷赔偿协议》的约定，上诉人主张该协议不属于其真实意思表示的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桂东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部分理据充足，本院予以支持；理据不足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赔偿数额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法院（2020）桂0403民初586号民事判决主文为“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桂东人民医院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韦某5、李华海、何红梅、韦某1、韦某2、韦某3各项损失合计200626.45元”。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27元，由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桂东人民医院负担648元，韦某5、李华海、何红梅、韦某1、韦某2、韦某3共同负担2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预交，判决书生效后由韦某5、李华海、何红梅、韦某1、韦某2、韦某3返还279元给上诉人）。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超 审 判 员  刘创祥 审 判 员  林 远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杨玉萍 书 记 员  苏 琳 书 记 员  邱霆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