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4民终2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冀满良，男，1971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武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进兴，河北正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洁，河北正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住所地邯郸市丛台区滏西大街33号。 负责人：温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河北精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冀满良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邯郸市分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7）冀0403民初2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冀满良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7）冀0403民初2809号民事判决，依法增加被上诉人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上诉人保险理赔款347138.40元（车损：221315元+人伤：125823.4元）及笔迹鉴定费676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付责任，属法律适用错误。一、被上诉人就商业险的免责条款自始至终未向上诉人提供过，更未向上诉人就免责条款履行过提示义务。故无从谈起上诉人抗辩该免责条款不生效的问题。同时，一审在举证责任分配上严重错误，即在未查明被上诉人就商业险免责条款已向上诉人履行了提示义务的情况下，而直接让上诉人承担结果意义上的不利后果，这明显存在分配举证责任不当。因此，即使本案中驾驶人存在肇事后逃逸的情形，那么，也不应当作为保险公司拒以免赔的事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认为，保险人需对该类（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说明。禁止性规定不同于法定免责条款。法定免责条款是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的不承担责任的情形。法定免责条款中，行为人违反法律规定的法律后果是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而在禁止性规定中，行为人违反法律规定，应根据该规定的立法目的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或刑事处罚，并不当然对私法上的民事合同产生影响，如保险人并未将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则禁止性规定的违反不会直接导致免除保险责任的法律效果。保险人如未将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说明，投保人即使知道禁止性规定的内容，也无从知悉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免责。因此，保险人必须对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的格式条款进行提示和说明。《参见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二庭编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理解与适用（P249）》。另外，就准确理解本条司法解释中的提示义务。也作出了明确释义，即此处的提示，要符合本解释第11条的要求，不仅要求通过字体、符号等特别标识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标识，还应主动向保险人出示该条款，并提醒投保人注意到，保险条款中存在着行为人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责任免除的条款，即提示投保人“违反禁止性规定”与“保险人免责”之间存在关联性。以酒后驾驶为例，保险人应提示投保人知道，根据保险条款规定，酒后驾驶将导致保险人不承担责任。（《参见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二庭编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理解与适用（P253）》）。就本案而言，通过司法笔迹鉴定可知，被上诉人所提供的投保单及保险条款的签名，均不是上诉人本人所签，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就法律禁止性规定的免责条款曾向上诉人主动出示过。那么，被上诉人也就未履行法定的提示义务。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然而，一审法院却在本院认为部分，以即使被上诉人未对上诉人进行明确的告知、提示义务，保险公司亦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为理由，显然是混淆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概念之间的区别，同时，也直接免除了被上诉人就法定的提示义务而应承担的举证证明责任，故明显存在法律适用错误。综上，上诉人认为，本案存在明显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被上诉人在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径行判决被上诉人不承担商业险赔付责任，明显错误。故恳请贵院依法改判。 人保邯郸市分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对于被上诉人的车辆损失主张，因自身原因将车辆出卖，导致无法鉴定而产生的不利后果，应自行承担。另外：1、一审法院对于商业险是否应当赔偿认定正确，该部分应予以维持；2、一审认定的赵天宇的损失中残疾赔偿金一项，一审按照当年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33543元的标准作为计算残疾赔偿金的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纠正。 冀满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人保邯郸市分公司赔偿冀满良保险理赔款445723.53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人保邯郸市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冀Ｄ×××××号小型轿车登记所有权人为冀满良，2015年6月19日，冀满良为该车购买了强制责任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间为2015年6月23日至2016年6月22日止，其中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为保险限额500000元，机动车损失保险限额为916380元，且投保了不计免赔险。2015年10月29日22时45分许，李宁驾驶冀Ｄ×××××号小型轿车沿东环路人民路立交桥下辅道由南向北行驶，行驶至东××立交桥下××道时，撞上在道路上行驶的赵天宇驾驶的电动自行车，造成赵天宇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发生事故后，李宁弃车逃逸。经原邯郸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邯县公交认字2015第13042120155062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宁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赵天宇无责任。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之后，双方就民事赔偿问题，经原邯郸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主持调解，达成了民事赔偿协议，即冀满良一次性赔偿赵天宇各项经济损失461900元（含已垫付的120000元医疗费），且已履行完毕。另查明，此次事故好造成冀满良的车辆严重受损，冀满良委托邯郸市邯山区价格认证中心对事故车辆的损失进行评估，该车车辆损失为221315元。人保邯郸市分公司对该鉴定结论有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河北正鸿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该车辆损失进行重新鉴定，因该车辆已经出卖，找不到标的车，无法重新鉴定。再查明，赵天宇因该事故受伤，诊断为：内开放性颅脑损伤等，住院17天，支付医疗费127319.99元。赵天宇家属委托邯郸物证司法鉴定中心对赵天宇的伤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邯物司鉴字（2016）法医第Ｆ1108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赵天宇的伤残等级为十级伤残两处。2.被鉴定人赵天宇的营养期为120日，护理期为120日。赵天宇支付鉴定费1400元。人保邯郸市分公司对该鉴定有异议，但未申请重新鉴定。2016年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的收入为33543元；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9023元。赵天宇系邯郸市兼庄乡东辛庄村人，其有一被扶养人生于2010年11月10日。又查明，冀满良申请对《河北省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保险投保提示（2013）》中、《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正本）》背面“投保人签名”处“冀满良”签名是否为本人所签进行鉴定。本院委托河北盛唐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1、2015年6月21日《河北省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保险投保提示（2013）》中“请签名”处“冀满良”之名不是冀满良本人所签写；2、2015年6月21日《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正本）》背面“投保人签名”处“冀满良”签名不是冀满良本人所签写。冀满良支付鉴定费6760元。 一审法院认为，冀满良为冀Ｄ×××××号小型轿车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险，该保险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生效后，双方应依照约定全面履行义务。赵天宇的损失为：医疗费，根据冀满良提供的医疗费用清单，为127319.99元；残疾赔偿金，为33543×20×（10%＋1%）＝73794.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0元×94天＝4700元；营养费为30元×120天＝3600元；护理费，33543元÷365天×120天＝11027.8元；误工费，33543元÷365天×94天＝8638.47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023元×14年×11%÷2人＝8842.54元；精神损害赔偿金，酌定为6000元；交通费，根据事故发生地到医院的路程，本院酌定为500元；鉴定费为1400元。其中，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在医疗费赔偿限额内赔偿10000元。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精神损害赔偿金、鉴定费等共110203.41元，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内赔偿，上述费用合计120203.41元，人保邯郸市分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对于剩余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及冀满良的车损，商业险是否应当赔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伤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规定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李宁驾驶车辆逃逸的行为属于法律禁止的肇事后逃逸的严重违法行为，即使保险公司未对其进行明确的告知、提示义务，保险公司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支付冀满良120000元；二、驳回冀满良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86元，由冀满良承担598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承担2000元。 二审期间，冀满良提交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一份,事故现场照片六张、维修清单一份,刷卡记录两份,银行流水两份,邯郸市宝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诸证据用于证明案涉事故车辆的实际损失情况。 人保邯郸市分公司针对冀满良二审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称，1、事故认定书为影印件，冀满良应提供原件。2、道路交通事故照片质证意见：事故发生后，本车驾驶人或车辆未所有人未报案，导致其公司无法获知本次事故的第一现场损失状态，尤其是标的车辆的具体损失状态，提供的图片仅能证明有损失发生，但具体损失金额、部件尤其是隐藏在机盖内的配件，因上诉人未通知其公司，现其公司作为赔偿义务人只能被动参加诉讼，无从获知车辆具体损失。3、邯郸市宝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车辆维修结算单、收据、银行流水、情况说明质证意见：（1）结算单，该维修单日期为2016年10月5日，无法证明该次维修与本次事故之间的关联性；该结算单第2页倒数第4行记载为“a根据客户报修项目及要求对车辆进行估价，并非最终报价”，没有客户的签字和日期填写，无法证明为本次事故该车的实际维修价格；（2）收据，较为模糊，无法看清楚真实的消费记录；且这个书证仅仅是一张银行卡消费单，不能作为收据，不显示银行卡的所有人信息，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3）建设银行流水单，仅从该单页上无法看出这张银行卡是否为冀满良所有，仅仅是消费支出的金额，不能证明就是本车辆的维修，也有可能是其在宝马店的其他消费。（4）情况说明，如果该车真实在邯郸市宝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维修，且有真实的维修费用产生，不应提供情况说明，而应是维修费发票；该说明处的维修费用与前面提交的维修清单所列金额也不一致，所列举的维修项目分别配有维修金额，合计金额为230491.51元，但出具的情况说明中记载收取维修费130000元，试问，同一维修单位，同一印章，为何收取金额不同？故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车辆损失证据材料不能证明其真实的损失支出，该车自出险截至今日，其公司都未见过该出险车辆，无从谈论具体损失金额。但上述证据存在自身矛盾，如果上诉人就车辆维修损失有真实的支出，那在一审中是完全可以提供的，无需提交邯山区价格认证中心的损失清单。也正是因为没有真实的维修支出，以一个单纯的情况说明来匹配一个不一致的维修清单，刷卡人是谁、本次交易是否为真实的车辆维修、本次维修是否与本次事故有关等等一系列问题都无从获知，故对车辆损失其公司不予认可。 二审中，除冀满良提交的上述证据外，双方当事人均无其他证据提交。 本院经审理查明，冀满良因修复案涉车辆，支付维修费用130000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冀满良的冀Ｄ×××××车辆在人保邯郸市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保险期间内发生事故，造人冀满良车辆损失，人保邯郸市分公司应当在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险的保险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 关于人保邯郸市分公司能否就案涉事故免除赔付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保邯郸市分公司虽称其向冀满良送达了保险条款，并就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说明，但是经一审法院委托河北盛唐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案涉投保提示及投保单上的签名均不是冀满良本人所写，人保邯郸市分公司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在投保时已向投保人交付了保险条款或用其他方式依法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且冀满良也并不认可其收到了保险条款，故人保邯郸市分公司的免责事由不成立，其依法应当承担案涉事故的赔付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车辆损失的赔付数额问题。冀满良上诉要求人保邯郸市分公司按照邯郸市邯山区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评估报告所载明的车辆损失221315元进行赔偿。但该鉴定报告系冀满良单方委托，且人保邯郸市分公司并不认可，故本院对冀满良所提车辆损失为221315元的主张不予采纳。二审期间，冀满良提交了案涉事故车辆的维修清单、刷卡记录、银行流水及邯郸市宝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该组证据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可以证明案涉事故的实际损失为130000元；人保邯郸市分公司虽不认可，但未提供足以反驳该组证据的相关证据，故本院对车辆损失为130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该数额未超出机动车损失保险限额，人保邯郸市分公司应对该损失数额依据合同约定向冀满良予以赔付。 关于人保邯郸市分公司应赔偿的第三者损失数额问题。一审依据相关标准认定的第三者赵天宇各项损失为：医疗费：127319.99元、残疾赔偿金73794.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700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11027.8元、误工费8638.47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842.54元、精神损害赔偿金6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为1400元，合计245823.4元，该数额未超出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的限额，且冀满良已向赵天宇进行了实际赔付，故人保邯郸市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依约向冀满良予以赔付120000元，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向冀满良赔付125823.4元。至于人保邯郸市分公司二审所称残疾赔偿金标准错误的问题，因其未上诉，故本院对其该辩称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冀满良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7）冀0403民初28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冀满良120000元；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向冀满良赔付125823.4元； 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损失保险限额内向冀满良赔付130000元； 四、驳回冀满良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986元，由冀满良负担1253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负担67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08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负担4847元，由冀满良负担1761元。鉴定费676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玉剑 审 判 员 盖自然 审 判 员 郭 晶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武文丽 书 记 员 董 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