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7民终2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至安东金沙田环境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至县尧渡镇田园新村E8号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721MA2REJ2F9B 法定代表人：蒋康贵，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香娥，女，1968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东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孟德，男，1964年1月9日 出生，汉族，住东至县葛公镇徽道村中心组18号。身份证号码34282919641209161X 上诉人东至安东金沙田环境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东金沙田公司）与被上诉人高香娥、王孟德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东至县人民法院（2020）皖1721民初2797号民事判决，于2021年1月7日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金沙田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本案诉讼费；二、一审及本案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金沙田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孟德之间系承揽关系。二者之间于2020年1月1日之间签订《垃圾转运承包协议》，系被上诉人王孟德按照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金沙田公司支付报酬的合同。二、一审判决认定事故是在王孟德上班途中发生的没有事实依据。事故发生地并非王孟德从其住所前往承揽工作地的上下班线路。而王孟德描述的其实际是先绕路去菜场买菜，再转到上下班线路。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侵权法》、《民法典》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只有在《工伤保险条例》中才将员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货车事故伤害的，认定为工伤。即使认定王孟德是在上下班途中，王孟德亦非执行工作任务。一审判决认定是对法律法规的扩大解释，没有法律依据。 高香娥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两被告承担共同赔偿责任，赔偿原告的医药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48850.31元；（其中医疗费20860.31元、后期医疗费9000元、残疾赔偿金37540元／年×20年×10%=7508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护理费60天×135元／天=8100元、营养费90天×30元／天=2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天×30元／天=720元、误工费180天×135元／天=243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2090元）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20年5月10日5时，王孟德骑三轮车，沿沿河路行驶至东至县尧渡镇沿河路城南金字牌农贸市场门前路段时，与高香娥发生碰撞，致高香娥受伤的交通事故，当天，高香娥被送往东至县中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左侧胫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对位差”，5月12日，高香娥转院至怀宁县中医院住院治疗，行左主踝骨折伴下胫腓分离切复内固定术，于2020年5月24日出院，医嘱为“门诊复查，我科随诊；建议休息三个月；适当功能锻炼”。2020年9月27日，经安徽秋江司法鉴定所鉴定为：“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后期手术费用为9000元；误工期限为180天，护理期限为60天。”本起事故经东至县交警大队作出第34172142020000073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为“王孟德负主要责任，高香娥负次要责任”，肇事车辆未投保保险。经查，王孟德系东至安东金沙田环境服务有限公司员工在工作过程中致原告受伤，两被告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高香娥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因此成讼。 王孟德答辩称：对本案的基本事实没有异议，对事故认定书责任划分有异议，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因为高香娥强行过马路，应当是同等责任或者是主要责任；高香娥的部分诉求过高，其中护理费住院期间可以按照135元每天计算，出院应该按照60元每天计算，高香娥实际住院14天，伙食补助费计算天数有误，误工费应该按照农林牧渔业计算，交通费过高，所有的赔偿项目还应该扣除原告自身应该承担的责任；对鉴定意见书合法性持有异议，我们认为高香娥鉴定应当通知王孟德到场，鉴定意见书的三期过高，三期均是按照标准上限来设定的，后续医疗费应该以实际发生为准，王孟德垫付了医疗费5100元，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金沙田公司辩称，请求法庭驳回高香娥对我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1、王孟德与我司实际是承包关系，并非我公司员工；2、发生事故的时间也并非是王孟德工作的时间，是他自己到菜市场买菜的时间；3、高香娥自行委托伤残鉴定，系单方行为，我们不予认可；4、在本案中高香娥也是有过错的，也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5、高香娥的计算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请求法院驳回。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5月10日5时00分，王孟德骑三轮车，沿沿河路行驶至东至县尧渡镇沿河路城南金字牌农贸市场门前路段时，与行人高香娥发生碰撞，造成高香娥倒地受伤的交通事故。该起事故经东至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第34172142020000073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孟德负主要责任，高香娥负次要责任。肇事车辆未投保保险。高香娥受伤后送往东至县中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左侧胫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对位差”，5月12日，高香娥转院至怀宁县中医院住院治疗，行左主踝骨折伴下胫腓分离切复内固定术，于2020年5月24日出院，医嘱为“门诊复查，我科随诊；建议休息三个月；适当功能锻炼”。2020年9月27日，经安徽秋江司法鉴定所鉴定为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后期手术费用为9000元；误工期限为180天，护理期限为60天、营养期限为90天。 另查明，王孟德在本次事故中垫付了5100元，并要求该款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再查明，高香娥在事故发生前从事蔬菜零售工作。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身份证复印件、户口簿复印件、事故认定书、医疗费发票、出入院记录、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交通费发票、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损害赔偿的基本规则是受害人的合理损失必须依法全部赔偿，不合理的损失不予赔偿，赔偿标准根据公平、正义、诚信原则认定。在此次交通事故中，公安机关的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孟德负主要责任，高香娥负次要责任。故本院确定王孟德的事故赔偿责任比例为70%。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王孟德与安东金沙田公司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包关系；二、事故发生时间是不是王孟德的上班时间？关于争议焦点一，王孟德与安东金沙田公司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根据法律规定，承揽关系中承揽人完成工作具有独立性，承揽人交付的是工作成果，定作人和承揽人之间不具有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雇佣关系是指雇员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本案中，王孟德在被告安东金沙田公司指定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工作，王孟德清扫规定区域垃圾是持续性提供劳务，而不是一次性交付工作成果。安东金沙田公司虽然是按季度支付工资给被告王孟德，但这只是支付工资的一种方式，不属于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后，定作人一次性支付工资的情形。综合以上分析，二者之间是存在着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的，王孟德与被告安东金沙田公司之间更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虽然清扫垃圾的车辆是被告王孟德自己提供的，但不能单凭此点就认定二被告之间为承揽关系。安东金沙田公司和王孟德均抗辩称二者之间是承包关系，但没有提供相关承包合同和其他相关证据证明，故本院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事故发生时间是不是王孟德的上班时间？从安东金沙田公司提供的东至项目环卫作业时间表来看，早上五点半至七点之间是全员普扫时间段，本案中的事故发生时间是早上五时许，王孟德在一开始的谈话笔录中说是去拉垃圾的途中与原告发生交通事故，这与上班时间是相符的。而后王孟德在承诺书和庭审中又说自己是去买菜途中与原告发生交通事故，前后证词出入之大不符合常理，而更改后的证词最大的受益方是安东金沙田公司，综合被告王孟德与安东金沙田公司的利害关系以及环卫行业的管理模式来分析，本院认为本次事故是在被告王孟德的上班途中发生的。综上，安东金沙田公司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相应责任。另被告王孟德与安东金沙田公司对高香娥的鉴定意见提出抗辩，但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抗辩意见，本院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高香娥在本次事故中的损失认定如下： 1、医疗费，高香娥主张20860.31元，有其提供的正式医疗费发票，本院予以认定； 2、住院伙食补助费，高香娥住院14天，其主张按照每天30元计算，本院根据审判实践和原告伤情对其主张予以认定。故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20元（14天×30元/天）； 3、营养费，本院结合高香娥的鉴定意见和受伤住院情况，酌定营养期为90天，高香娥主张按照每天30元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定。故营养费为2700元（90天×30元/天）； 4、护理费，本院结合高香娥的鉴定意见和受伤住院情况，酌定护理期为60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高香娥在安徽省当地医院治疗，上一年度安徽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135.54元/天，出院居家护理费用可参照该标准适当减少，故护理费为5577.56元（135.54元/天×14天＋80元/天×46天） 5、误工费，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本院结合高香娥的鉴定意见、受伤住院情况及工作情况，酌定误工期为104天，误工费为135元每天，故误工费为14040元（104天×135元/天）； 6、残疾赔偿金，经安徽秋江司法鉴定所鉴定，高香娥构成十级伤残，故残疾赔偿金为75080元（37540元/年×20年×10%）； 7、精神损害抚慰金，高香娥因伤致残，身心俱遭痛苦，对其精神应予抚慰。根据伤残等级、被告的过错程度及本地经济的实际状况，酌定为5000元； 8、交通费，根据高香娥住院的实际情况酌定500元； 9、鉴定费2090元，有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予以佐证，本院予以认定； 10、后期医疗费，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及减轻当事人的诉累，本院确认后期治疗费9000元。 以上高香娥损失合计135267.87元，由被告王孟德和安东金沙田公司按责赔偿94687.5元（135267.87元×70%）。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判决：一、王孟德、东至安东金沙田环境服务有限公司共同赔偿高香娥因本起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94687.5元；王孟德已经垫付5100元，折抵后，王孟德、东至安东金沙田环境服务有限公司还应赔偿高香娥因本起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89587.5元；二、驳回高香娥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44元，减半收取522元，由王孟德、东至安东金沙田环境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书面审理期间，金沙田公司提交一份与王孟德签订的垃圾转运承包协议。 高香娥质证为：该证据在一审中已经存在，不能作为新证据提交，证据内容不合法。 王孟德未发表质证意见。 被上诉人高香娥提交三份证人证言，证明王孟德是在上班时间发生的交通事故。 金沙田公司、王孟德均未质证。 本院对金沙田公司证据认证如下：金沙田公司提交的与王孟德签订的垃圾转运承包协议名称上为承包协议，实际上系金沙田公司将特定地域的垃圾收集清运工作交由固定人员进行负责，领取报酬并受监管的劳务合同性质，并非分包合同。高香娥提交的证人证言未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金沙田公司提交的与王孟德签订的垃圾转运承包协议名称上为承包协议，实际内容为劳务合同。上诉人安东金沙田公司承包道路保洁工作，其雇佣人员进行垃圾清扫并运输系正常工作方式。实践中，保洁公司承包城市垃圾处理，并雇佣人员进行分路段承包垃圾清扫和运输系常规工作模式，这种工作模式并非分包，而是劳务合同下的分级、分段责任机制。且安东金沙田公司和王孟德均抗辩称二者之间是承包关系，却没有提供相关承包合同和其他相关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纳。王孟德在工作时间发生交通事故，在陈述交通事故的证言中亦陈述为上班时间。其在后的承诺书和庭审中又说自己是去买菜途中与高香娥发生交通事故，前后证言明显有出入。按照有利于受害者高香娥的原则和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合理的时间逻辑、事实逻辑，一审法院认定王孟德在工作时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高香娥受伤亦无不当。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6元，均由王孟德、东至安东金沙田环境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广明 审 判 员 余加胜 审 判 员 向 奚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查妙甜 书 记 员 彭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