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黔行赔终35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李豪，男，1976年1月9日，汉族，住赫章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赫章县人民政府。住所地赫章县白果街道新党校内。法定代表人胡海，县长。上诉人李豪诉被上诉人赫章县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黔05行赔初67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原告李豪系赫章县村民，在该村开办了赫章县古基乡黔缘养殖场（以下简称黔缘养殖场），该养殖场属个人独资企业，并办理了营业执照。2017年11月6日，贵州省发改和改革委员会下发黔法改交通［2017］1651号《省发展改革委关于镇雄（滇黔界）至赫章高速公路项目核准的批复》，同意建设镇雄（滇黔界）至赫章高速公路。2017年9月19日，毕节市高速公路铁路建设指挥部向毕节市人民政府呈报毕高铁指呈［2017］18号《关于批准实施的请示》，毕节市人民政府于2017年10月24日作出毕府复［2017］61号《毕节市人民政府关于宜宾至六盘水高速公路镇雄至赫章段（毕节境）、赫章至六盘水段（毕节境）项目建设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的批复》，原则同意毕节市高速公路铁路建设指挥部承包的补偿安置方案。2017年10月30日，毕节市高速公路铁路建设指挥部向赫章县人民政府下发毕高铁指通［2017］20号《关于印发宜宾至六盘水高速公路镇雄至赫章段（毕节境）、赫章至六盘水段（毕节境）项目建设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2017年11月16日，赫章县人民政府作出2017年第51号《赫章县人民政府关于宜宾至六盘水高速公路（赫章段）建设项目用地拟征收土地公告》。2018年8月7日，赫章县人民政府作出2018年第38号《赫章县人民政府关于宜宾至六盘水高速公路镇雄（滇黔界）至赫章段工程建设项目用地征前公告》，拟征收赫章县六曲河镇、野马川镇、古基镇（含青龙村）、哲庄镇四镇部分村的集体土地，原告开办的黔缘养殖场所占土地在征收范围之内。为协商征收补偿事宜，赫章县古基镇人民政府与黔缘养殖场于2019年5月6日委托北京海润京丰资产评估事务所对黔缘养殖场资产进行评估。2019年5月24日，北京海润京丰资产评估事务所作出海润评报字（2019）第Ａ19057号《赫章县古基乡黔缘养殖场、赫章县古基镇人民政府委托资产价值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在公开市场的前提下，至评估基准日2019年5月6日委估资产价值合计为677744.78元。其中房屋建（构）筑物及附属设施价值为669663.03元，机器设备价值为8081.75元。2019年6月18日，赫章县古基镇人民政府作出《关于终止的函》，函告黔缘养殖场终止《入股合作协议书》并要求黔缘养殖场在收到《函》后立即归还赫章县古基镇人民政府入股资金30万元。同日，赫章县古基镇人民政府向李豪银行卡账户打款411872.78元（该笔款项计算方式为：双方共同委托评估的资产价值677744.78元＋评估费及相关费用34128.00元-古基镇人民政府入股资金300000.00元）。2019年6月21日，赫章县古基镇人民政府作出《限期拆除通知书》，要求李豪于2019年6月24日前自行拆除养殖场资产及设备。2019年6月25日，被告安排赫章县古基镇人民政府将黔缘养殖场房屋强行拆除。原告于2019年7月向被告提交《行政复议申请书》，请求确认赫章县古基镇人民政府强拆行为违法。被告于2019年9月16日作出的赫府行复决字［2019］1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古基镇人民政府实施的行为系被告安排实施为由决定驳回复议申请。原告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其养殖场房屋的行为违法，该院经审理后作出（2019）黔05行初180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强行拆除原告赫章县古基乡黔缘养殖场房屋的行为违法。之后，原告向被告提交《国家赔偿申请书》，请求被告对原告的损失进行赔偿。被告于2020年5月21日作出《赫章县人民政府不予国家赔偿通知书》，决定对原告的国家赔偿申请不予赔偿。原告认为被告作出不予赔偿通知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遂诉至该院，请求判决撤销被告于2020年5月21日作出的《赫章县人民政府不予国家赔偿通知书》，并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共计2433082.52元，该损失包含北京海润京丰资产评估事务所作出海润评报字（2019）第Ａ19057号《赫章县古基乡黔缘养殖场、赫章县古基镇人民政府委托资产价值评估报告书》确定的资产价值677744.78元、海润评咨字［2019］第19049号《赫章县古基乡黔缘养殖场委估经营损失价值评估咨询报告》确定的经营损失1720337.74元及原告养殖场支付的评估费35000.00元。另查明，原告对原、被双方共同委托评估确定的房屋建（构）筑物及附属设施价值和机器设备价值共计677,744.78元予以认可，对被告在支付补偿款时扣除古基乡人民政府入股资金300,000.00元的事实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的赔偿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如得到支持，本案的赔偿范围及赔偿标准如何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第（三）项“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第七条第一款“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第三十二条“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及第三十六条第（一）项、第（四）项“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之规定，因被告强制拆除原告养殖场房屋的行为已被该院（2019）黔05行初180号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违法，故原告向该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符合法律规定，被告应当对其违法强拆行为承担赔偿责任。基于原、被告双方对双方共同委托评估确定的原告养殖场建（构）筑物及附属设施、机器设备的价值677,744.78元、评估费及相关费用34,128.00元均无异议，原告对被告扣除古基镇人民政府入股资金300,000.00元后已向原告支付余款411,872.78元的事实亦无异议，该院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本案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原告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是否应当赔偿以及赔偿金额如何确认。被告提交的《宜宾至六盘水高速公路镇雄至赫章段（毕节境）、赫章至六盘水段（毕节境）项目建设拆迁补偿安置方案》中确定，各类企事业单位的生产性用房、设备设施处理、停工停产损失等，原则上以评估为基础，故涉案房屋所在征收项目的补偿标准已明确规定了停产停业损失。本着因违法强拆引起的赔偿不得低于因合法征收所应获得的补偿之原则，对于符合该征收补偿方案规定的企业，停产停业损失应属于行政补偿的范围，亦应属于行政赔偿之范畴。因集体土地征收补偿中缺少对停产停业损失的具体规定，故对于原告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是否符合条件，该院参照《贵州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停产停业损失补偿指导意见》第三条第（三）项“被征收房屋符合以下条件的，应当给予停产停业损失补偿：（三）房屋征收公告发布前持续经营的；”之规定进行确定。在赫章县人民政府作出2017年第51号《赫章县人民政府关于宜宾至六盘水高速公路（赫章段）建设项目用地拟征收土地公告》及2018年第38号《赫章县人民政府关于宜宾至六盘水高速公路镇雄（滇黔界）至赫章段工程建设项目用地征前公告》之时，原告养殖场均处于持续经营之中，故原告主张停产停业损失赔偿的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停产停业损失的计算，因原告提交的海润评咨字[2019]第19049号《赫章县古基乡黔缘养殖场委估经营损失价值评估咨询报告》真实性、客观性无法确认，故对原告主张以该报告结论作为认定其停产停业损失依据的理由不予支持。该院依职权调取的赫章县古基乡黔缘养殖场2016年至2018年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贵州）的年度报告虽然填报了原告2016年至2018年的企业净利润情况，但由于该企业年度报告系原告养殖场自行填报，该信息是否完全真实尚需进一步查证。为此，该院向原告释明并指定期限要求原告提交养殖场会计账簿及相关核算凭证，但原告在指定期限内未能向本院提交相关证据。因此，在原告养殖场现已灭失，不具备重新评估鉴定的客观条件，且原、被告双方均未能提供有效、全面证据证明原告停产停业损失的情形下，该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之规定，参照《贵州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停产停业损失补偿指导意见》第五条第一款“被征收人选择货币补偿的，按照第四条规定的标准一次性计发3-6个月的经营性损失补偿和职工失业补助。”之规定，酌情确定被告应当向原告赔偿的停产停业损失为50，000.00元。综上，基于原、被告双方对双方共同委托评估确定的原告养殖场建（构）筑物及附属设施、机器设备的价值677,744.78元、评估费及相关费用34,128.00元均无异议，原告对被告扣除古基镇人民政府入股资金300,000.00元后已向原告支付余款411,872.78元的事实亦无异议，故对该部分损失被告不再承担赔偿责任。除上述损失之外，被告还应当赔偿原告停产停业损失50,000.00元。被告于2019年6月25日强制拆除原告养殖场后，理应及时履行赔偿义务，尽快支付违法损害赔偿金，尽可能减少受害人的损失，但直至原告提起本案之诉时，被告仍未对原告的损失进行全面赔偿。若违法损害赔偿金不计付利息，则会使受害人的直接损失无法得到全部赔偿，甚至可能导致行政机关拖延履行赔偿义务。故本院认为，未及时支付赔偿金所产生的利息亦属于直接损失的范围，应予赔偿。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一款“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七项规定的银行同期存款利息，以作出生效赔偿决定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不计算复利”之规定，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50,000.00元为基数，以违法行为发生之日即2019年6月25日为利息计算起始时间。利率以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不计算复利。对于原告要求撤销被告于2020年5月21日作出的《赫章县人民政府不予国家赔偿通知书》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二款“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须以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为前提。赔偿请求人对赔偿义务机关确定的赔偿数额有异议或者赔偿义务机关逾期不予赔偿，赔偿请求人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及第二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就当事人之间的行政赔偿争议进行审理与裁判。”之规定，因本案属于行政赔偿诉讼，故被告作出的《赫章县人民政府不予国家赔偿通知书》是否合法、是否应当被撤销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故该院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原告的其他赔偿请求，因原告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三）项、第三十六条第（一）项、第（四）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赫章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原告李豪支付赔偿金50,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5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判决生效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从2019年5月25日起始日计算至赔偿款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李豪的其他赔偿请求。上诉人李豪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行政赔偿判决，依法改判或指令一审法院重新审理。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具体理由：1.从事实角度看，一审法院未对案件基本事实查清，证据不足，作出判决错误。上诉人出具的海润评咨字[2019]第19049号评估咨询报告和被上诉人出具的海润评报字（2019）第A19057号评估报告均系由同一评估公司出具，该评估公司由双方共同选定，且双方对其评估资质均予以认可，两份评估报告出自同一评估行为。上诉人提交录音证实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进行停产停业损失评估并同意给予补偿，但因评估价格过高完全不予补偿。一审法院否认该事实没有依据。对于同一评估公司就同一评估行为出具的应当合法补偿的停产停业损失评估报告，被上诉人应当依法承担其评估费用并进行认可。一审法院没有就这一事实进行认定，属于违法行为。2.从程序上看，被上诉人作出涉案决定书未履行法定程序，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物权。本案中，被上诉人进行相应的赔偿认定没有进行过听取意见的合法程序，也未进行过现场调查等详尽的调查，在未了解基本事实的情况下草率的驳回了上诉人的赔偿申请，违反了法定程序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物权。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没有给出具体裁决依据，进行的金额认定不具有合法性。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停产停业损失进行了5万元的认定，没有对评估报告的内容进行认定，也忽略了涉案相关证据，而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自行决定赔偿金额。本案有充足的证据进行金额认定，不属于无法认定的情况。一审法院忽略对上诉人有利的停产停业损失证据认定，自行进行了金额的确定，且该金额明显偏低。被上诉人赫章县人民政府答辩称：一审判决已充分保障被答辩人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支持了被答辩人的停产停业损失主张，但被答辩人提交的停产停业损失报告不应当被采纳。该评估报告系被答辩人自行委托评估机构评估作出，用以评估的依据不详，也未经质证认可，该评估报告数额远远超过被答辩人经营养殖场的经营现状，一审法院未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已责令被答辩人提交合法依据确定停产停业损失标准，但被答辩人无故不提交。一审法院根据行政赔偿的相关原则，结合当事人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定定5万元的停产停业损失赔偿已经是充分保障了被答辩人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上诉人所提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其养殖场经营损失1,720,337.74元及评估费35,000.00元的主张，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海润评咨字[2019]第19049号《赫章县古基乡黔缘养殖场委估经营损失价值评估咨询报告》，该评估咨询报告与海润评报字（2019）第A19057号《赫章县古基乡黔缘养殖场、赫章县古基镇人民政府委托资产价值评估报告书》虽为同一评估机构作出，但《赫章县古基乡黔缘养殖场委估经营损失价值评估咨询报告》系上诉人单方委托评估机构作出，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该评估咨询报告真实性、客观性无法确认，故对上诉人主张以该报告结论作为认定其停产停业损失依据的理由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向上诉人释明并指定期限要求上诉人提交养殖场会计账簿及相关核算凭证，但上诉人在指定期限内未能提交相关证据。因此，在上诉人养殖场已灭失，不具备重新评估鉴定的客观条件，且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均未能提供有效、全面证据证明上诉人停产停业损失的情形下，一审法院综合上诉人养殖场在强拆前已大量出售饲养肉鸡、蛋鸡，到评估时照片显示大量鸡笼空置，并结合赫章县古基乡黔缘养殖场2016年至2018年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贵州）的年度报告净利润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参照《贵州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停产停业损失补偿指导意见》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酌情确定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赔偿的停产停业损失为50，000.00元及利息，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李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佳宏审判员  陈 垦审判员  崔凤芹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法官助理王国飞书记员李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