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8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县星工场网吧，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长龙街道龙井社区星沙产业基地蓝田北路1号梦工厂工业配套园D1栋3楼，投资人：唐顺。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松林，湖南言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唐顺，男，1985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松林，湖南言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文峰，男，1980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立新，男，1966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君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仲文，女，1968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君山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颖，湖南芸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长沙县星工场网吧、唐顺、蒋文峰因与被上诉人蔡立新、易仲文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20）湘0121民初59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沙县星工场网吧、唐顺、蒋文峰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上诉人愿意人道主义适当补偿。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蔡立新、易仲文之子蔡某某连续上网时间长达40多小时”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已提供网吧的录像光盘，证明蔡某某并没有在网吧连续上网40多小时，期间有几次休息（每次4-5个小时以上）。2、一审法院认为长沙县星工场网吧“在疫情期间违反规定对蔡某某及同行二人营业”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已提供证据证明疫情期间并没有对外营业，不但公安机关锁了机子、上不了网，而且上诉人在门上也张贴了暂停营业的告示，关闭了进入网吧的门，蔡某某一行三人当时纯粹是因为没有车子回去，身上又没有什么钱，没有地方睡觉才找到星工场网吧来的，主要是想找个地方落脚休息，网吧值班人员也完全是因为与其中一个面熟，应他们央求，才好心收留他们休息的。其本意并不是对他们营业，而是给他们提供一个落脚休息的场所，也没有按平时正常的收费标准收费，只是收取了一定的水电成本费，不存在营利行为。至于其在网吧内通宵上网，一是对留有几台机子可以上网的问题，上诉人在一审己作了合理解释（主要留给自己的留守值班人员和物业值班及工业门园工厂上班疫情期间未回家且已报社区备案的几个人消遣）；二是蔡某某一行三人之所以在网吧内通宵上网，其也是为了打发时间，上诉人想到长沙市的网吧作为试点城市，平时都没有上网时间的限制，也就没有去阻止他们，一审法院如果讲上诉人在这方面存在过错，也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二、一审法院责任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公。由于上诉人并没有对蔡某某一行三人营业，对蔡某某的死亡结果不存在过错，蔡某某纯属其自身身体原因突发疾病（心源性猝死、脑血管意外、其他）。且被上诉人在蔡某某死亡后没有对死因申请司法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所以，上诉人在本案中不构成侵权，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另一方面，蔡某某系成年人及完全民事责任能力人，对自己的行为后果应该预见和防止防控，但其却不顾自己的基础疾病，长时间上网，其自身对死亡后果的发生存在主要过错，相反，上诉人网吧值守人员在网吧不定时的巡查，发现蔡某某发病后即上前察看，并迅速果断要求其同伴拔打120急救电话，得以在黄金时间内将蔡某某接致医院救治，最大限度尽到了救助义务，所以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况且，蔡某某死亡后，因蔡立新、易仲文上访，网吧所在的长龙街道已向蔡立新、易仲文支付了12万元补偿款，蔡立新、易仲文已得到了一定的补偿。蔡立新、易仲文辩称，上诉人的理由不成立。从一审的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公安机关的调查的材料，以及上诉人提交的监控录像，可以看出来从3月17日至3月19日三天达到了72小时之多，所以如果是严格地按照上网时间来计算的话，肯定是多过40个小时的，而且来来往往的人群已经超过了所谓的就是没有营业的说法，已经是在正常的营业，只是说是在违规营业。上诉人称在门上也张贴了暂停营业的告示，并关闭了进入网吧的门，这是与事实不符的。根据一审的庭审记录。当时派出所侦查是在事发之后，上诉人才张贴了暂停营业的告示，然后并且留有一个门，可以随便轻易地进入网吧，而且还有正常的收银系统，还有提供餐食，所以属于正常营业。在疫情期间，国家一级管控期间，对方上诉人严重违规违反国家规定，为了自己的私利来营业，严重侵犯了死者的生命权，给死者家属造成了极大的精神损害。所以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是不成立的，请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蔡立新、易仲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长沙县星工场网吧、唐顺、蒋文峰支付蔡立新、易仲文之子蔡某某在疫情期间非法营业的长沙县星工场网吧意外死亡的死亡赔偿金845000元、丧葬费21125元、精神抚慰金10万元等各项费用，共计966125元；二、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长沙县星工场网吧、唐顺、蒋文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长沙县星工场网吧系个人独资企业，成立于2018年4月2日，投资人为唐顺，由其与蒋文峰共同出资，唐顺出资60%，蒋文峰出资40%。2、2020年3月17日下午17：51分蔡立新、易仲文之子蔡某某与案外人程佳宇、陈兴勇进入长沙县星工场网吧，滞留至2020年3月19晚上6点多。2020年3月19日18时左右蔡某某在该网吧突发晕倒，意识丧失，后被送至长沙市第八医院急救抢救，抢救无效死亡，该医院诊断病例死亡原因注明：心源性猝死、脑血管意外，其他。3、蔡立新、易仲文系受害人蔡某某父母。后双方因赔偿事宜未达成一致，蔡立新、易仲文诉至一审法院。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一）承担责任的问题。蔡立新、易仲文认为，唐顺、蒋文峰作为长沙县星工厂网吧的投资人、实际经营者，应当共同承担责任。唐顺、蒋文峰认为网吧是个人独资企业，对外由企业承担责任，投资人唐顺和蒋文峰虽然有内部合伙协议，与对外责任承担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其他财产予以清偿。长沙县星工场网吧的投资人为唐顺，由其与蒋文峰共同出资，故唐顺、蒋文峰应当与长沙县星工场网吧对蔡立新、易仲文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二）蔡立新、易仲文的损失数额的认定问题。蔡立新、易仲文死亡赔偿金按2019年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42250元计算20年，丧葬费按照城镇居民月平均工资3520.8＊6个月，精神抚慰金100000元。长沙县星工场网吧、唐顺、蒋文峰认为死者蔡某某是农村户口，并已从学校毕业，应当按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丧葬费应当按照公布的上一年度标准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已经包含在死亡赔偿金损失中，不应支持。一审法院认为，蔡立新、易仲文未提供证据证实死者蔡某某在城镇生产、生活、工作或取得报酬，其要求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蔡立新、易仲文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本案应当按照上一年度2019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损失数额。故本案认定死亡赔偿金为307900元（15395元／年×20年）；丧葬费应按2019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六个月，蔡立新、易仲文主张3520.8元／月×6为21125元，系其对自身权益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蔡立新、易仲文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数额过高，根据双方过错程度以及对蔡立新、易仲文造成的伤害，一审法院酌定50000元。以上损失共计379025元。（三）本案责任承担问题。蔡立新、易仲文认为长沙县星工场网吧违反规定在疫情期间营业，造成蔡某某死亡，应当承担主要责任。长沙县星工场网吧认为其未对死者构成侵权，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蔡立新、易仲文之子蔡某某作为独立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顾及自身身体连续上网时间长达40多小时，后突发晕倒，意识丧失，被送至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心源性猝死、脑血管意外、其他。蔡某某的自身疾病以及长时间上网是死亡结果发生的直接原因，应自负主要责任。长沙县星工厂网吧在疫情期间违反规定对蔡某某及同行二人营业，为蔡某某通宵上网提供条件，且未对蔡某某等人通宵上网进行阻止，对此存在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蔡立新、易仲文承担70%的责任即265317.5元（379025元×70%），长沙县星工场网吧、唐顺和蒋文峰共同承担蔡立新、易仲文损失30%的赔偿责任即113707.5元（379025元×30%）。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蔡立新、易仲文之子蔡某某作为独立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该死亡后果的发生，蔡某某自身有直接过错，蔡立新、易仲文应自负承担70%的责任即265317.5元（379025元×70%），长沙县星工场网吧应承担次要责任。唐顺和蒋文峰作为长沙县星工场网吧的投资人应与长沙县星工场网吧共同承担蔡立新、易仲文损失30%的赔偿责任即113707.5元（379025元×30%）。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长沙县星工场网吧、唐顺、蒋文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蔡立新、易仲文损失113707.5元；二、驳回蔡立新、易仲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130元，减半收取2565元，由蔡立新、易仲文负担1795.5元，由长沙县星工场网吧负担769.5元。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长沙县星工场网吧是否存在过错。一方面，长沙县星工场网吧对蔡某某等人有偿开放，违反了疫情期间的有关管理规定。2020年1月23日，长沙市文化旅游广电局、长沙市文化市场综合行政执法局联合发布《关于做好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工作的紧急通知》，通知中载明为全力做好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疫情防范工作，根据全市统一安排，即日起全市所有娱乐演艺场所、网吧停止对外营业。2020年3月23日，长沙市文化旅游广电局、长沙市文化市场综合行政执法局联合发布《关于网吧、娱乐场所有序开放的通知》。根据前述文件通知、长沙县公安局网络安全保卫大队的《情况说明》，以及长沙县星工场网吧自身的当庭陈述，可知本案事故发生之时即2020年3月19日，涉案网吧理应在停止对外营业期间。而根据公安机关对程佳宇、陈兴勇所作《询问笔录》，蔡某某等三人最早于2020年3月13日起即在长沙县星工场网吧有偿上网。因此，长沙县星工场网吧在有关部门已通知其停止对外营业，仍对外允许蔡某某等人有偿上网，违反了相关管理规范，应当认定其存在过错。另一方面，长沙县星工场网吧在上述违规营业过程中，未对蔡某某长时间连续通宵上网（总时间长达40余小时）的行为进行警示和劝阻，即未全面而适当地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安全保障义务是指公共场所管理人或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在其场所应尽的合理限度范围内的使他人免受人身、财产损害的义务。所谓合理限度，可以理解为法律规定，或者合同约定，或者属于日常生活中常识性的、一般性的应当注意的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蔡某某连续通宵上网时间长达40余小时，即使中间有短暂的进食、休息，但按照一般人的生活常识和社会经验，如此长时间持续性的通宵上网，虽未必会对生命安全构成绝对威胁，但势必一定程度上影响正常人的生理健康和精神状态。对于网吧经营者而言，在正常营业的情况下，即便相关规范对于网吧的营业时间不做规定或限制，但并不意味着其可以对长时间连续通宵上网的消费者视而不见，除了在其上网系统中设置最基础的防沉迷提示，网吧经营者也应当现场进行适当的警示甚至劝阻，以防止长时间通宵上网所可能引发的健康风险甚至生命危险。现长沙县星工场网吧虽在事后对蔡某某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救助，但并无充分、有效的证据表明长沙县星工场网吧在违规营业期间，针对蔡某某履行了前述安全保障义务，因此，应当认定其存在过错。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完全民事行为人蔡某某对其自身的死亡结果具有直接、主要过错，长沙县星工场网吧因未全面、适当履行安全保障义务，一审法院根据长沙县星工场网吧的过错程度，认定其承担次要责任即30%的责任，系自由裁量的范畴，并无明显畸重之处，本院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对于长沙县星工场网吧投资者唐顺、蒋文峰个人责任的认定亦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妥。此外，即便案外人因涉案事故对蔡立新、易仲文进行了经济补偿，也不能因此而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长沙县星工场网吧、唐顺、蒋文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30元，由长沙县星工场网吧、唐顺、蒋文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  曾 明审判员  赵康宁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