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0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强群霞，女，1975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红，四川海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华容，女，196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瑶，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强群霞与被上诉人朱华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2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强群霞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202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强群霞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朱华容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1.强群霞提交的备注转款性质“借款”的转款凭证，能够证明双方存在借贷法律关系。2.朱华容辩称“强群霞是代偿而非借款，四川秦盛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秦盛祥公司）的债权由朱华容转让给强群霞，且朱华容和胡某、何欣津已配合强群霞要求办理了股权、债务转让手续”依法不能成立。朱华容并非秦盛祥公司的债权人，强群霞亦只是秦盛祥公司占股5%的小股东，并无为秦盛祥公司代偿债务的义务和责任，故代偿没有事实依据。3.胡某的股权《证书》载明股东不得私自转让，并且所谓的债权转让并未通知过秦盛祥公司，债权转让对秦盛祥公司没有任何效力，何欣津至今仍是秦盛祥公司30万元借款的债权人，胡某至今仍是秦盛祥公司出资50万元、占股1%的股东。4.胡某系朱华容老乡，一审采信其证言违反法律规定。 朱华容辩称：1.强群霞提供的金融机构的转款凭证仅能证明转款行为，而不能证明转款的性质是借款，其备注借款是强群霞的单方行为，没有双方的借款合意，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合同关系；2.强群霞与朱华容之间没有借款关系，该转款是强群霞代秦盛祥公司偿还的债务；3.本案是借款合同纠纷，核心是审查80万元的转款性质是否是借款，双方是否成立借款合同关系，至于债权转让的履行或者是效力等问题，并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4.针对胡某的证人证言的效力，胡某在作证时依法出庭，并接受了法庭的询问，其证言合法有效，且与强群霞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朱华容提交的转款凭证ＱＱ聊天记录相互印证，有极强的证明力。 强群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朱华容向强群霞偿还借款本金80万元及逾期利息（以8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4月2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为止）；2.朱华容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一审庭审中，强群霞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朱华容向强群霞偿还借款本金80万元及逾期利息（从2015年4月22日起以本金8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以本金8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朱华容全部偿还借款本金为止）。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4月22日，强群霞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朱华容转款80万元，摘要备注为“借款”。2015年10月5日，案外人胡某通过银行转账给强群霞4000元。 一审审理中，（一）关于转款过程。强群霞称双方为朋友关系，是先认识的胡某，才认识的朱华容，本案80万元是借给朱华容还房贷的款项，案外人胡某给强群霞说朱华容的老公在银行已经把贷款手续办好了，银行三天就能放款，让强群霞帮忙并将款项转至朱华容提供的账户。后胡某给强群霞说朱华容老公不签字，银行不放款，就不能还给强群霞，然后朱华容就把强群霞联系方式删除了。另，强群霞称之所以在2015年转款后至今才提出，是因为其业务繁忙，对此事不是非常上心，是在去年才想起找律师处理，也打过电话和发短信向朱华容催账。对此，朱华容称其通过胡某认识强群霞，强群霞找到胡某说要集资，后胡某找到朱华容，并承诺如果公司还不起，就他本人偿还，所以其通过胡某、何欣津账户向秦盛祥公司出借款项，并称在2014年下半年强群霞向胡某送了股权证书和借款合同，后强群霞承诺帮公司偿还，并在2015年4月左右强群霞把钱还给朱华容，并要求朱华容办理相应手续，此后强群霞未找过朱华容。 （二）关于款项性质。强群霞称案涉款项属于借款，银行转款凭证上摘要备注为“借款”可以证明双方有借贷合意。朱华容称转款备注为单方行为，其提交的存折上就没有显示，并称本案非借款，而是代偿款，朱华容将其对秦盛祥公司的债权转让给了强群霞，后者应向秦盛祥公司追偿。 （三）为证明款项性质和催款，强群霞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记录载明强群霞于2019年10月15日向备注为“古月胡某”的微信账户发送“胡总好，我前两年忙没有顾得上整理我们之间的事，关于那80万，你们就这样把我炕了，就没有任何事情了。你们两商量下如何给我个答复。”备注为“古月胡某”回复“强总好，还是那句话很感谢你的帮助．．．．．．”强群霞发送“那80万是还我呢？还是不还我，你那个朋友叫什么，她作为会计都不能为自己负责，为什么让我帮我负责呢？她叫什么名字呢，麻烦把她名字地址，身份证复印件发我一下。”“古月胡某”回复“当时因为你的帮助就已经处理完毕了的呀！”……以及提交短信截图（打印件）载明：强群霞向备注为“朱华容”的联系人发送“朱姐好，我借给你的80万好久还呢？”该短信截图未注明发送日期且未提交原始载体。对于微信聊天记录与短信截图，朱华容称强群霞未提交原件，对三性不认可，且根据聊天记录中强群霞问“你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可以看出强群霞都不认识朱华容，按照常理不可能借款80万元不要求对方打借条或签合同，更在4年多时间未催收，短信截图看不见发送时间，可能是近期所为。 （四）朱华容为证明案涉款项为代偿款，提交了公证书（复印件）与借款合同2份、ＱＱ聊天记录公证书以及申请胡某出庭作证。其中，公证书载明：ＱＱ名为“古月”的账户（胡某）于2015年7月31日向强群霞发送名为股权转让协议的文件，强群霞回复“收到”，前者回复“要得不？谢谢”，强群霞回复“要得。”并发送强群霞尾号为1301的银行账户。ＱＱ名为“古月”的账户（胡某）于2015年8月24日向强群霞发送名为委托书的文件，强群霞回复“后边本金及利息改为本金，现在没有利息，其他可以。”证人胡某出庭作证称2014年3月左右，强群霞基于朋友关系找到胡庆帮忙公司集资，胡某就找到朱华容让一起帮忙，后其以女儿何欣津的名义打给秦盛祥公司50万元，根据强群霞指定人员账户打款，总共打了80万元，当时强群霞还是很准时支付资金利息，后由于朱华容银行贷款到期，其要求强群霞将钱还给朱华容，其与强群霞通过ＱＱ聊天确定将股权协议转给强群霞，并把最后一个月资金利息打给强群霞。对此，强群霞称聊天记录是案外人胡某与强群霞的聊天记录，与本案无关，且聊天记录中并未明确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即使朱华容和胡某想将该笔80万元借款给抵消，但是也未经强群霞同意，强群霞也不可能同意其对朱华容的优质债权与公司的劣质债权进行抵消。对于胡某证言，强群霞称其不认可胡某证言，即使真实，也只能说胡某与朱华容以及公司之间建立过借款或投资关系，与本案无关。 （五）关于投资收益款。朱华容称强群霞一直在收取80万元债权债务转让后的公司转账的投资收益款。对此，强群霞提交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证明其没有收到过公司的转款。 （六）关于股权转让协议。朱华容提交了一份其所述的强群霞与胡某在ＱＱ上达成的空白《股权转让协议》，载明：由于乙方在秦盛祥公司股份1%，出资金额50万元和何欣津借给秦盛祥公司30万元，共计80万元是通过房屋抵押贷款，到期无钱还贷，是强群霞代还银行后，因出现问题不能续贷，甲方本着朋友支持，经双方友好协商，同意乙方将秦盛祥公司所持有资金转入甲方所有，并将2015年4月的理财资金30万元资金利息：4500元归甲方领取，转让后乙方不再参与并提之前所有相关红利……对此，强群霞称无法核实ＱＱ上的聊天中的协议与该份协议具有同异性，且合同为空白合同，无法确定主体身份，既没有办理任何股权转让手续，也没有收到公司支付的款项，不认可股权转让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转款性质。强群霞称案涉款项为向朱华容出借的借款，并提交了银行转款凭证证明转款时备注转款性质为“借款”，因转款备注为转款方单方行为，仅可以作为款项性质的辅证，双方款项性质仍需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细节综合认定。根据强群霞陈述和提交的聊天记录可以证明朱华容与强群霞在转款时并不熟识，根据强群霞所述出借80万元款项后，朱华容反悔不还，强群霞既未要求朱华容出具借据又在长达4年多的时间未进行催款，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虽强群霞抗辩多次进行催收，但其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在2019年底，在本案起诉前与中间人进行了联系，且根据聊天内容，中间人对于款项不认可应予归还，故其提交的证据聊天记录的内容并不能证明案涉款项为借款，也不能证明强群霞进行了合理催收。朱华容抗辩转账实际是因强群霞持股的秦盛祥公司对朱华容有80万元债务，强群霞代秦盛祥公司向朱华容支付80万元，消灭公司与朱华容之间的债务，同时案外人胡某和朱华容配合办理公司债权转让手续，由朱华容向公司收取本金与利息，强群霞与朱华容之间并无借贷关系，并提交了公证的聊天记录，申请证人胡某出庭作证等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强群霞仍需要进一步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现强群霞提交的证据不能进一步证明案涉款项确属于借款，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其要求偿还借款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强群霞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管辖异议费用100元，由强群霞负担11800元，朱华容负担1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强群霞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秦盛祥公司出具的《关于股权和投资款转让一事的情况说明》，拟证明：秦盛祥公司并未对朱华容负有80万元到期债务，故强群霞代公司向朱华容支付8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证据2.秦盛祥公司出具的《何欣津30万投资收到利息明细表情况说明》，拟证明：秦盛祥公司支付何欣津30万元投资款的利息均打入其个人账户，从未打入过他人账户，证人胡某证言不能成立。证据3.《秦盛祥公司股本分布情况一览表》，拟证明：截至2020年11月4日该表打印之日，胡某仍然是秦盛祥公司持股1%的股东。朱华容质证称，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其合法性和证明内容有异议。朱华容是作为借款给强群霞的公司，而非投资款，在情况说明中也载明是支付的利息，而不是分红；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强群霞想证明胡某是股东，但从工商登记的信息来看，胡某并不是秦盛祥公司股东。本院认为，秦盛祥公司系强群霞持有股份的公司，其与强群霞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其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真实性无法核实，故本院对两份情况说明均不予采信；关于《秦盛祥公司股本分布情况一览表》，因该表格仅有秦盛祥公司盖章，而并未举示表格原件，加之签名人胡某本人未到庭核实，故表格内容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强群霞提交了证人姚某、周某的书面证人证言，并申请二位证人到庭作证，拟证明：1.强群霞与朱华容系熟人；2.胡某是秦盛祥公司的股东、何欣津的投资收益由公司转给她本人，因此朱华容所称的代偿不能成立。证人姚某在书面证言中称从强群霞处听说其出借80万元帮朱华容过桥还银行贷款，其到庭作证先是陈述80万元借款是帮胡某过桥还贷，后又称记不清楚到底是帮朱华容还是胡某过桥还贷；证人周某在书面证言中称朱华容是在电话中向强群霞借款，其到庭作证又称朱华容是当面向强群霞借款。朱华容质证称，证人姚某、周某均系强群霞的合作伙伴和朋友，与强群霞具有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应被采信。本院认为，证人姚某、周某的证言前后矛盾，其证言内容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二人的证言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强群霞与朱华容之间是否就案涉款项成立了民间借贷关系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强群霞仅凭转款凭证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朱华容归还借款，朱华容则抗辩该转款系强群霞代其持股的秦盛祥公司向朱华容支付80万元，用以消灭公司与朱华容之间的债务。本院认为，首先，强群霞提出的其转款时备注了“借款”，能够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该备注系强群霞的单方行为，在朱华容不予认可且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不能据此认定双方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其次，强群霞于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其向胡某询问“你那个朋友叫什么，她作为会计都不能为自己负责…她叫什么名字呢…”，表明强群霞并不认识朱华容，虽然二审中强群霞辩称其与朱华容很熟悉，在微信中询问的是朱华容老公，但结合微信聊天的前后文内容，强群霞此处询问的明显是当时作为秦盛祥公司外聘会计的朱华容的姓名，故强群霞的该项辩称缺乏事实依据。那么在强群霞与朱华容不熟悉甚至不认识的情况下，其向对方出借80万元大额款项而不要求对方出具借条或签订合同，明显不符常理。再次，强群霞陈述朱华容借款是为了过桥还贷，大概几天时间即能归还，那么在借款发生至2019年长达四年多的时间内，其未向朱华容进行催收，不合常理。虽其辩称经常打电话向朱华容催收，但其对此未予举证，故其该项辩称亦无事实依据。在上述种种不合理的情况之下，再结合朱华容提交的胡某证人证言及公证的聊天记录，本院认为强群霞主张的借贷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其应当进一步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然而强群霞未能对此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其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一审法院据此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强群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强群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兰 审 判 员 莫雪 审 判 员 马雯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李莉 书 记 员 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