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75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文刚，男，1989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媛媛，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伟宁，广东骏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树垣，男，1952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彦斌，广东万**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婉仪，广东万**海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陈文刚因与被上诉人苏树垣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2072民初1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文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苏树垣的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苏树垣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应由双方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2017年3月9日、2018年6月3日，苏树垣授权其外甥李冠毅与陈文刚签订两份租赁合同书，约定出租位于中山市××××××××××××××××××××××××房屋。但是，苏树垣未征求土地使用权人古镇古三村民委员会同意下,没有办理报建手续便擅自盖起了涉案7层楼高的涉案厂房,并转租谋取暴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面对无效的租赁合同，陈文刚一直积极按时足额交纳昂贵的租金，主动配合合同履行。但基于无效的租赁合同，陈文刚认为，应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二、苏树垣的外甥李冠毅利用陈文刚急于搬迁开展生产经营活动的迫切心理，迫使陈文刚违背自身意愿签署《声明》。2018年9月18日的《声明》的有效性是不予确认的。案涉工厂倒塌事发过后两三天，因为无法正常生产经营，陈文刚提出要搬走。有一天李冠毅见到陈文刚，叫陈文刚上他的车，并将车开到远远的公路上，拿出一份提前打印好的材料让陈文刚在上面签字，签了字才可以搬走，不签字就不给搬走。陈文刚急于搬走以继续开展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突然被李冠毅带至偏僻的角落、只有两人在场的密闭空间，面对对方提前打印好的材料，并且事先也从未就签署《声明》事宜与陈文刚作任何交流、沟通，也未明确告知签署《声明》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在李冠毅提出的签署《声明》后退还押金、配合搬迁的承诺下，陈文刚签字。陈文刚认为李冠毅为了让自己承担烟囱倒塌的全部责任，利用陈文刚急于搬迁开展生产经营活动的紧迫心理，违背陈文刚内心真实的意思表示，迫使陈文刚违背自身意愿签署《声明》。并且从《声明》的内容上看，载明陈文刚安装烟囱未经出租方同意。但烟囱高达七楼，而承租厂房位于一楼，陈文刚无法使用电梯到达该幢厂房的其他楼层（电梯需要业主授权给予电子磁卡，使用人持卡上下电梯），没有被上诉人的配合和协助，是不可能完成烟囱的安装。实际上苏树垣对于烟囱安装事宜是允许并知情，陈文刚在与实际情况不符的《声明》上签署姓名，显而易见，这并非陈文刚的真实意思表示。因而，陈文刚不认可该《声明》，认为属于无效的，不具备约束力；三、陈文刚经过苏树垣同意后，聘请有经验的安装师傅安装烟囱，苏树垣对此是允许并知情的，且在安装前后均没有提出异议。关于案涉的烟囱问题，不论《租赁合同》是否有效，根据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第六条“水电、消防等设施的义务维护由乙方承担，需要加建固定物、改动、移位、增拉供水网、供电网、消防管网的，必须先经甲方的同意，并且所有的费用都由乙方负责，合同期满后乙方不得拆除，应无偿归甲方所有。”、第十条“...在合同终止或解除后，虽经甲方催促仍未搬迁或者拆除的，视为乙方放弃对上述财产的所有权，甲方有权自行处置，而无需作出任何赔偿或者补偿，并且甲方有权单方强制收回厂房”，可以看到若陈文刚在租赁期间进行加建固定物，事先需经得苏树垣的同意。事实上，陈文刚承租苏树垣的厂房位置是该幢房屋的一楼（该幢厂房楼高共七层），陈文刚只能使用一楼设施，而陈文刚是无法通过电梯到达该幢厂房的其他楼层（电梯需要业主授权给予电子磁卡，使用人持卡上下电梯），可见陈文刚在该幢厂房安装烟囱是经得苏树垣的同意和协助，方能完成施工。因而陈文刚委托建造的烟囱是得到苏树垣的同意的；四、案涉烟囱倒塌的原因力及损失评估没有厘清、查明，同时苏树垣事发后允许清理现场的行为阻断了案涉烟囱相关情况的调查，对此，苏树垣应承担主要责任。林焯和诉苏树垣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中，原一审、二审法院对该烟囱的实际情况并没有关注，没有认真调查核实。对该烟囱的文字表达仅是依据苏树垣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声明》的名称确定，事实上一审、二审没有厘清、查清。在法院的档案中，法院经过现场勘验，但没有涉及烟囱的相关照片，没有对该烟囱进行勘验，比如材质、重量、规格、高度等基本信息。对整个事件发生的原因、责任等事实进行查清、分明，全部倒向一方。众所周知，台风“山竹”是百年一遇、破坏力极强的台风，对于一个已经修建20年的五无厂房，如何能抵挡这样的台风。同时，上诉人加建的烟囱直径约为70厘米、7层高、重量不大，如何能压垮案涉林焯和有412.5平方米的生产车间。烟囱是在厂房倒塌后才逐步一节一节下落，碰巧部分落在对方的厂房而已。更为关键的是，关联案一审没有查明排气管的坠落是否是由“山竹”导致。如果是因为不可抗力（“山竹”）导致烟囱坠落，那么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七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或者造成他人损害的，不承担民事责任。因此，陈文刚认为原审法院审理事实不清，导致错判。此外，在原审过程中，苏树垣和关联案原告林焯和同意先行处理并清理掉烟囱，破坏了现场，导致无法核实烟囱的基本情况和掉落原因力，因此，苏树垣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另提交中止审理申请书，陈文刚认为中山两级法院对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事实以及责任一边倒，没有尊重客观事实，导致本案的发生，陈文刚已向广东省高院申诉，并申请本案中止审理。苏树垣辩称，一、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是基于侵权责任，与租赁合同效力无关。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是基于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与租赁合同效力无关。且上诉人确已实际使用涉案房屋，并自行安装涉案烟囱，其作为烟囱的所有人、管理人、实际使用人，应当尽到妥善保管与管理义务。倘若烟囱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侵权责任事故，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以合同效力为由主张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依法不能成立。二、上诉人自行安装的烟囱，相应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未经苏树垣同意自行安装涉案烟囱，上诉人作为烟囱的所有人、管理人、实际使用人，应当尽到妥善保管与管理义务。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向苏树垣出具《声明》，明确涉案烟囱所致的第三者人身、财产损失由上诉人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上诉人作为安装者和实际使用人，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苏树垣已依法先行向受损人林焯和履行了赔付义务，答辩人依法有权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和《声明》向上诉人追回其垫付的额赔偿款259981.45元。原审判决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维持。三、苏树垣没有进行任何胁迫，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任何依据。苏树垣实施任何胁迫上诉人的行为，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任何依据。上诉人未经答辩人同意自行安装涉案烟囱，因此在事发后，上诉人自愿出具《声明》，明晰责任。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应当对其出具的《声明》承担法律后果。上诉人所谓“签了字才可以搬走，不签字就不给搬走”不是事实，苏树垣也没有进行任何胁迫。上诉人主张根本没有任何依据，依法不应采信。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受胁迫，应当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否则撤销权消灭。而本案中，上诉人是在2018年9月18日出具的《声明》，其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已过。上诉人并没有行使撤销权，其撤销权已经消灭，足以证明上诉人出具《声明》依法有效，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四、生效判决已认定相关事实，上诉人不应再作纠缠。贵院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的（2019）粤20民终2878号民事判决书，该生效判决已明确涉案烟囱坠落致损的损害事实、原因力、比例过错、责任承担等情况。现上诉人对生效判决已认定的事实故作纠缠，有故意拖延审判进程，浪费司法资源。综上所述，苏树垣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苏树垣恳请人民法院在审理后，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依法维持原判。关于上诉人所提中止审理申请，上诉人申请了（2019）粤20民终2878号再审，结果是驳回了其再审申请；上诉人又申请了检察院的检察监督，中山市人民检察院作出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因此苏树垣认为本案不应当中止审理。苏树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文刚立即向其赔偿259981.4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苏树垣系案外人李冠毅舅舅，因年事已高，授权其外甥李冠毅代为出租其位于中山市××××××××××××××××××××××××房屋（该房屋系其从中山市××××××民委员会租赁工业用地自建而来）。2017年3月9日、2018年6月3日，出租方李冠毅（甲方）与承租方陈文刚（乙方）签订两份租赁合同书，租赁期从2017年4月1日起至2019年3月30日，该两份合同均约定，水电、消防等设施的维护义务由乙方承担，需要加建固定物、改动、移位、增拉供水网、供电网、消防管网的，必须先经甲方同意，所有费用由乙方负责，合同期满后乙方不得拆除，无偿归甲方所有，乙方须对自有的物品、现金、设施设备自负保管责任。租赁合同签订后，苏树垣将案涉房屋交付陈文刚占有使用，在租赁期间，陈文刚在租赁物上加装了烟囱（通风管道）。2018年9月16日，上述烟囱发生坠落，致案外人林焯和相邻厂房受损，后林焯和提起诉讼，2019年12月13日，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2019）粤20民终2878号],判决苏树垣赔偿林焯和损失259981.45元，后苏树垣向林焯和履行了赔偿责任。2020年3月4日，苏树垣认为案涉烟囱系陈文刚搭建、实际管理及使用，对林焯和的赔偿责任应由陈文刚承担，遂提起追偿权诉讼形成本案。一审另查明，烟囱坠落事故发生后的2018年9月18日，陈文刚向苏树垣的受托人李冠毅出具声明，载明陈文刚租用中山市××××××××××××××××××××××××××厂房期间擅自安装烟囱未经出租方同意，陈文刚系该烟囱的所有人、管理人和使用人，如该烟囱所致的出租方、第三者人身及财产损失应由承租方陈文刚承担。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2019）粤20民终287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书、收据及支付业务回单、授权委托书、租赁合同书、声明、现场照片、光盘及当事人陈述等，经审查，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为追偿权纠纷。（2019）粤20民终2878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对案涉烟囱坠落致损的损害事实、原因力、过错比例、责任承担等已进行了明确，且苏树垣已按照此判决确定的数额履行了支付义务，本院予以认定。本案中，陈文刚认可案涉烟囱系其加装，且事故发生时，尚处于租赁期间，故加装烟囱时是否经过了出租人苏树垣的同意，都不能免除承租人陈文刚对烟囱的妥善保管与管理义务，其为烟囱维护的第一责任人。事故发生后，出租人苏树垣代其向受损人林焯和履行了赔付义务，现向其进行追偿，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之规定。虽然本案中，作为出租方的苏树垣对烟囱的坠落亦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但事故发生后，陈文刚向苏树垣的受托人李冠毅出具声明该烟囱所致的第三者人身、财产损失应由陈文刚承担责任，即双方就烟囱所致损失已达成一致意见，故苏树垣依据该声明请求陈文刚支付其垫付的赔偿款259981.45元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陈文刚辩称苏树垣未办理报建手续擅自盖房之抗辩意见，涉案房屋是否履行报建手续与本案追偿权的产生无关，一审法院不予审理。对于陈文刚辩称声明系胁迫所为，其未举证证明，不予采纳。对于陈文刚辩称案涉烟囱坠落的原因力及损失评估鉴定问题，该事故财产损害赔偿案终审已认定且已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不再重复处理，对陈文刚该意见不予采纳。对陈文刚申请本案中止审理之意见，经审查，不符合中止审理的相关情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陈文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苏树垣支付赔偿款259981.4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减半收取计2600元，由陈文刚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具有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陈文刚的上诉内容，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问题；二、一审法院对《声明》的证据效力予以认定是否正确问题；三、苏树垣是否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问题。本院现分析如下：一、关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陈文刚上诉主张因其与李冠毅签订的租赁合同存在无效情形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的规定处理本案，本院认为，本案为追偿权纠纷，苏树垣行使追偿权的前提是其基于涉案烟囱所在厂房出租人的身份向烟囱坠落所致受损害方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后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及双方的约定向陈文刚提出追偿权主张，故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侵权法律关系，陈文刚与李冠毅签订的租赁合同的合同效力并不影响本案苏树垣提出的追偿权主张成立与否，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处理本案正确，故陈文刚所提本案应审查租赁合同的效力及适用合同法相关条文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一审法院对《声明》的证据效力予以认定是否正确问题。一审中苏树垣提交由陈文刚签名的《声明》，陈文刚在该声明中确认就案涉烟囱所致的出租方、第三者人身、财产损失由其承担责任，陈文刚一、二审中均辩称其在该声明上的签名并非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故声明应属无效，但陈文刚一、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声明》上签名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进行，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声明》的证据效力予以采信处理正确，陈文刚的此点上诉主张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三、苏树垣是否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问题。陈文刚上诉主张其加建烟囱经过了苏树垣的同意并得到苏树垣的协助，故苏树垣也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陈文刚向苏树垣的受托人李冠毅出具的《声明》的相关内容，可以认定苏树垣与陈文刚就烟囱损失的赔偿达成一致意见，即由陈文刚承担赔偿责任，故在陈文刚已确认由其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况下，陈文刚又要求苏树垣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陈文刚的此点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陈文刚所提本案侵权事实未查明及申请中止诉讼问题。本院认为，关于案涉烟囱坠落的原因力及损失认定问题已经另案生效判决审理并认定，本案中不能重复处理，且本案亦不存在中止审理的法定情形，故本院对陈文刚所提中止审理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文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陈文刚已预交），由上诉人陈文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洪 文审判员 管晓明审判员 徐学强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梁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