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初265号 原告：卿亮亮，男，1989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海波，四川川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臻味驰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龙绵街1666号1栋1单元12层1201-1210号。 法定代表人：李西山，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四川豪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卿亮亮与被告四川臻味驰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臻味驰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1年3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卿亮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海波，被告臻味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卿亮亮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卿亮亮与臻味驰公司于2020年12月4日签订的《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2.臻味驰公司退还卿亮亮已支付的代理费13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13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20年12月1日计算到被告实际付清款项之日）。事实与理由：卿亮亮于2020年12月4日与臻味驰公司签订了《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约定双方就“往事若茶”项目在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范围内进行代理合作。合同签订后，卿亮亮依约支付了130000元代理费。由于臻味驰公司在签订协议时未向卿亮亮披露原材料价格及涉诉信息，故卿亮亮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二十二条、二十三条规定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臻味驰公司应当及时退还卿亮亮已支付的代理费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臻味驰公司辩称，认可其与卿亮亮于2020年12月4日签订了《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认可卿亮亮实际支付了合同款130000元，但认为：1.上述合同并非特许经营合同，而是区域代理合同；2.臻味驰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持续招商，履行了合同义务，如果涉案合同解除，则卿亮亮应赔偿臻味驰公司损失；3.涉案合同解除之日应从法院判决生效之日起算，且臻味驰公司收取的合同款项不应退还；4.卿亮亮怠于履行选址义务，构成违约，应扣除其违约金2万元。综上，请求驳回卿亮亮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20年11月3日，卿亮亮与臻味驰公司签订《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该合同约定：1.卿亮亮与臻味驰公司在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共同开展“往事若茶”项目招商、运营合作；2.卿亮亮在签约当日一次性向臻味驰公司支付项目代理合作费用130000元，取得签约区域内招商代理服务的资格，与臻味驰公司共同开展品牌店铺的招商代理，并根据招商实绩进行合作分益；3.双方合作期自2020年12月4日至2021年12月3日；4.卿亮亮在代理合作期间，可选择在签约区域内自行开设多家实体店，其自行开设店铺的，臻味驰公司为其提供以下服务：核心资料、理论培训、技术培训、开业指导、选址评估、设计辅助、店铺督导等服务，且卿亮亮自营店铺开业前，臻味驰公司提供其开店所需部分设备用具；5.臻味驰公司向卿亮亮店铺提供的督导服务包括：不定期店铺巡视、运营建议、答疑、新品上市培训、市场推广指导等；6.为履行督导义务，卿亮亮同意臻味驰公司定期或不定期对其招商活动与店铺经营活动进行辅导、检查、监督和考核，卿亮亮对此具有配合义务并同意臻味驰公司检查和审核店铺的交易记录等文件，卿亮亮应遵循臻味驰公司督导员提出的建议和指导，并对店铺经营活动进行整改；7.臻味驰公司产品的独特口感及稳定的品质是臻味驰公司的核心竞争力，卿亮亮应当按照臻味驰公司提供的配方和固定的物料进行操作，并只能向臻味驰公司采购本合同合作店铺经营所需核心物料；8.臻味驰公司未按照本协议约定向卿亮亮提供相应服务，并导致协议目的无法实现的，卿亮亮有权单方解除协议，但臻味驰公司义务的履行以卿亮亮履行为前提的除外；9.鉴于经营资源具有财产性、无形性、不可返还等特性，本协议中经营资源的利用以卿亮亮是否开始参与臻味驰公司指导培训或参与培训资料为准，双方对此表示认可和接受。 同日，臻味驰公司向卿亮亮出具加盖公章的《标配外赠送申请表》，臻味驰公司员工周治国在“总经理审批”一栏签字，表格载明：赠送明细：享受20000元整；减免1万元保证金，减免运营管理费终身（农村户口）；授权一个单店名额绵竹市区；赠送代理设备一套；报销学习期间食宿费用2000元整（学习之后）。随后，臻味驰公司向卿亮亮出具《臻味驰公司往事若茶（区域代理）设备清单》，臻味驰公司员工程晨在“制单人”一栏签字，清单上载有“投资级别设备配置”50项，包括“奶盖机”、“电磁炉”、“气泡机”等。 同日，卿亮亮向臻味驰公司支付合同款项130000元，臻味驰公司向卿亮亮出具盖有“臻味驰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 2020年12月10日，卿亮亮通过EMS分别向臻味驰公司工商注册地址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龙绵街1666号1栋1单元12层1201-1210号邮寄三封《律师函》，收件人分别为臻味驰公司工作人员李西山、程晨、周治国，该三封函件内容相同，均载明：“……1.你司收到本《律师函》之日，双方于2020年12月4日签订的《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解除；2.你司应在收到本律师函之日起三日内退还委托人特许经营费用130000元……”上述函件均于2020年12月12日由青龙广场菜鸟驿站签收。 2020年12月14日，卿亮亮通过微信向臻味驰公司选址人员支付选址差旅费用共计820元。后卿亮亮通过微信向臻味驰公司工作人员程晨发送信息“我现在就想解除合同，你们把钱退给我”，经当庭登录手机微信查看聊天记录，确认上述信息发送于2020年12月14日。 上述事实主要有以下证据予以证明：当事人身份信息、《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标配外赠送申请表》《臻味驰公司往事若茶（区域代理）设备清单》《收款凭证》《律师函》、EMS邮寄联、物流信息查询截图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标配外赠送申请表》《臻味驰公司往事若茶（区域代理）设备清单》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一、卿亮亮与臻味驰公司间是否成立特许经营合同关系 《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可知，特许经营合同的特征在于：第一，特许人将其经营资源许可与被特许人；第二，被特许人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第三，被特许人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 本案诉争的《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标配外赠送申请表》《臻味驰公司往事若茶（区域代理）设备清单》作为上述合同的补充共同组成了本案的合同关系，不可相互割裂。本案中，第一，《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约定，臻味驰公司将其享有许可使用权的“往事若茶”项目标识、核心资料等许可与卿亮亮使用，并向卿亮亮提供理论培训、技术培训开业指导等服务；第二，《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约定了卿亮亮开设的店铺需采用臻味驰公司统一要求的标识、物料、配方等，且臻味驰公司有权对卿亮亮招商活动与店面经营活动进行检查、监督与考核，卿亮亮对此具有配合义务；第三，卿亮亮须向臻味驰公司支付130000元合同费用。由综上所述，臻味驰公司与卿亮亮之间已经建立了由知识产权、技术支持以及特许双方的监督、管理、服务等诸多因素构成的综合关系，属于特许经营合同关系。 臻味驰公司主张《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仅为区域代理合同，在卿亮亮未实际开设店铺的情况下不成立特许经营合同。本院认为，判断合同的性质应当以合同实际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为依据，不能仅依据合同的名称或当事人的履行进度进行判断。第一，虽然本案诉争的《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名称仅包含“代理”字样，但合同实际约定的内容包含了区域代理与实体店经营两部分，该两部分均为合同权利义务的组成部分，不应相互割裂；第二，诉争合同中区域代理与实体店经营部分均明确约定了臻味驰公司对于卿亮亮具有管理并收取费用的权利，以及提供项目标识、核心资料等经营性资源的义务，两部分约定共同构成了臻味驰公司与卿亮亮公司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特征；第三，虽然卿亮亮目前尚未开设实体店铺，但不排除其未来有依据合同约定开设实体店铺的可能，因此不应以当事人履行合同的阶段或进度来判定合同性质。综上所述，本院对臻味驰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臻味驰公司与卿亮亮间成立特许经营合同关系。 二、涉案合同是否符合解除条件 《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 本案中，《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仅约定了卿亮亮在臻味驰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向其提供服务，并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时享有单方解除权，未约定其在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享有的单方解除权。因此，本院认为，卿亮亮可直接依据上述条例规定享有单方解除权，但该解除权的行使应以被特许人尚未利用特许人的经营性资源为限，且应当在合同订立后的合理期限内行使。 卿亮亮分别于2020年12月10日与2020年12月14日通过《律师函》与微信，向臻味驰公司发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仅能证明《律师函》于2020年12月12日被青龙广场菜鸟驿站签收，不能确认臻味驰公司收到函件时间，故本院以2020年12月14日卿亮亮向臻味驰公司员工程晨发送微信信息之日作为卿亮亮解除合同意思表示到达臻味驰公司之日。第一，根据《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约定，双方当事人确认应以卿亮亮是否开始参与臻味驰公司指导培训或收到培训资料为依据判断卿亮亮是否已经利用经营资源，本案中卿亮亮并未参与臻味驰公司培训，且臻味驰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向卿亮亮寄送培训资料，故卿亮亮尚未开始利用臻味驰公司的经营资源；第二，卿亮亮在诉争合同成立之日起十日内向臻味驰公司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依据一般商业惯例，符合合理期限要求。综上所述，卿亮亮单方解除权成立，本院确认卿亮亮与臻味驰公司签订的《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已于2020年12月14日解除。臻味驰公司主张合同解除之日应从法院判决生效之日起算，该主张与法律规定不符，故本院不予支持。 三、合同解除后的责任应如何分担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成立的合同，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该合同的履行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因民法典施行前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因民法典施行后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民法典第三编第四章和第五章的相关规定。因本案的合同争议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则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中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本案诉争的《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已于2020年12月14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双方应当中止履行，并承担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恢复原状，该合同解除前，卿亮亮已履行其向臻味驰公司支付130000元合同款的义务，因此臻味驰公司应当退还卿亮亮全部合同款项。臻味驰公司主张其履行了选址义务，应当返还其选址费用。本院认为，第一，臻味驰公司虽派选址人员辅助卿亮亮进行选址，但是尚未选址成功，亦未依照合同约定出具选址评估报告，故其选址义务未完全履行；第二，卿亮亮已支付选址人员的差旅费用，该费用可以覆盖臻味驰公司付出。综上所述，卿亮亮无需就选址服务向臻味驰公司返还其他费用，本院对臻味驰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损失，卿亮亮主张臻味驰公司应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本院认为，本案中卿亮亮未举证证明臻味驰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双方应共同分担合同解除后造成的损失，故本院对卿亮亮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臻味驰公司主张卿亮亮未及时履行选址义务构成违约，应当扣除其相关违约金2万元。本院认为，案涉合同仅约定卿亮亮应在合同签订后尽快完成初步店面选址工作，但未约定具体选址时间，故对臻味驰公司上述主张不予支持。臻味驰公司还主张应当扣除合同履行期间的合同款项，该主张与法律规定不相符，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四川臻味驰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与原告卿亮亮签订的《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于2020年12月14日解除； 二、被告四川臻味驰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卿亮亮退还合同款共计130000元； 三、驳回原告卿亮亮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四川臻味驰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卿亮亮负担1000元，四川臻味驰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9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本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代小晞 人民陪审员  蒲晓凌 人民陪审员  何 虎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 助理  曾笑雨 书 记 员  谢炜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