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粤03民终45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桂发工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区。法定代表人：王坤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易科见，广东信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殷铁军，广东信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大兴华湖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新区。法定代表人：易亚剑，执行董事。上诉人深圳桂发工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桂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大兴华湖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兴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9民初1573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桂发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民事裁定；2.请求二审法院判决确认大兴公司应赔偿因其违约造成桂发公司的损失5140万元；3.请求二审法院判决由大兴公司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及其它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一审裁定错误。根据2015年2月4日开始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同时符合以下条件，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而本案与一审裁定所引用的（2016）粤03民初2600号【二审为（2018）粤民终949号】案件中，除了当事人相同之外，另两个条件均不符合，因此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一、诉讼标的是民事诉讼中予以审理和判断的对象，简单来讲就是诉讼的对象，本案诉讼标的与（2016）粤03民初2600号【二审（2018）粤民终949号】案件中诉讼标的并不相同。该案件中，诉讼请求一是请求确认合同已经解除、二是请求赔偿损失金额11232万元（已经明确为租金损失），因此其诉讼标的为拆迁合同法律关系中关于合同解除的确认、租金损失的赔偿给付内容，此案的审理实际也是围绕涉案合同解除与否、租金损失发生与否进行的。尽管（2016）粤03民初2600号案诉讼请求索赔对象为租金损失，不代表桂发公司就没有其他损失了，本案中桂发公司所提出的诉讼请求为“被告违约造成原告的损失5140万元”，因此本案中诉讼标的是拆迁合同法律关系中违约损失赔偿的给付内容，一审法庭审理的对象应是违约造成的损失是否发生、损失金额如何计算。例如实践中常见的情况，一宗侵权事故造成当事人的两项财产损失与人身损害，受害人第一次起诉仅要求赔偿其中一项财产的损失，第二次起诉要求赔偿另一项财产的损失，第三次起诉要求赔偿人身损害赔偿，尽管是同一侵权事故导致，受害人将损失分类或分次进行起诉，在同一侵权法律关系下，索赔损失的对象不—样、索赔金额没有重复，也完全不属于重复起诉。桂发公司认为，两案所涉及的法律关系尽管均为拆迁合同法律关系，但两案是属于在同一法律关系下不同的诉讼标的，两案在实体法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完全不一样，本案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关系并不属于（2016）粤03民初2600号案件的先决问题；且两案中关于损失的性质、金额也是不一样的，（2016）粤03民初2600号案件损失明确具体的为违约造成的租金损失，本案诉讼请求是违约造成的其它损失，两案的诉讼请求事项指向对象不一样，相互之间也不能相互代替、更不存在诉讼标的相互包含的情况。综上所述，桂发公司认为两案所审理的对象完全不一样，两案诉讼标的并不相同，不属于重复起诉，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关于重复起诉的规定，一审裁定认为构成重复起诉没有事实基础。二、本案诉讼请求与（2016）粤03民初2600号案件的诉讼请求并不相同，且本案诉讼请求并不会否定（2016）粤03民初2600号案件裁判结果桂发公司认为：（一）诉讼请求相同的情形一般是后诉的诉讼请求与前诉的诉讼请求完全一致，或包含于前诉诉讼请求的诸项之中、后诉的诉讼请求蕴含在前诉的诉讼请求之中、后诉的诉讼请求包含在前诉的先决问题之中。（二）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一般指，后诉的诉讼请求与前诉的诉讼请求或前诉所包含的某项诉讼请求完全相反、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否定前诉所蕴含的诉讼请求、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否定前诉所认定的先决问题、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否定前诉所认定的基本事实。而实际本案与（2016）粤03民初2600号【二审为（2018）粤民终949号】案件中诉讼请求是存在明确的差别与不同的指向性的。l.（2016）粤03民初2600号及（2018）粤民终949号案件中，桂发公司在该案中的诉讼请求中提出违约造成的损失，已经非常明确的描述为“迟延取得新房产”而导致的“租金损失”;（2018）粤民终949号民事判决民书第3页第一、二行“赔偿桂发公司因迟延取得新房产而遭受的租金损失”、第五行“关于租金损失的计算标准”等相关内容可以看出诉讼请求指向的对象仅为赔偿租金损失；2.而本案中桂发公司所提出赔偿损失诉讼请求是基于生效判决书确认大兴公司根本违约行为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7条、107条关于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承担违约贵任、赔偿损失的规定，以及本案双方答署的《拆迁补偿合同书》第17条约定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的一切损失的约定而提出的诉讼请求，因此本案中诉讼请求，不是（2016）粤03民初2600号案件中所指向的“租金损失”，即不会否定（2016）粤03民初2600号及（2018）粤民终949号案件的裁定结果，也不会否定前案所认定的基本事实。因此，本案与（2016）粤03民初2600号两案的诉讼请求明显不相同，且本案诉讼请求实质上也不会否定（2016）粤03民初2600号案件的裁判结果，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关于重复起诉的规定。三、本案大兴公司已经被生效民事判决书确认存在根本违约行为，却至今未承担任何违约责任。（2018）粤民终949号民事判决书第35页第三段，（2016）粤03民初2600号案件受理法院以房产尚未建成，损失尚未实际发生为由而不予支持该项诉讼请求。如同一审裁定书所认定本案属于重复起诉，那么就会形成大兴公司根本违约导致合同解除而无须承担任何违约责任的后果，而这种后果是与《合同法》第97条、107条的规定相矛盾的。从法理逻辑上来看一审裁定结果也是错误的，因为一审裁定结果保护了合同违约方的利益，损害了合同守约方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付桂发公司的上诉请求。大兴公司辩称：一、桂发公司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与前案构成重复起诉，依法应当驳回起诉。本案请求权基础与前案（2016）粤03民初2600号案相同，都是违约责任。前案已经驳回桂发公司的诉讼请求，现桂发公司仅以所谓计算标准不同，在没有任何新的事实和证据情况下，再次诉求违约责任，显然是重复起诉。事实上，对合同纠纷中违约责任的具体计算标准和计算方法，都是承办法官对同一请求权基础的具体衡量，属于相同诉求。前案桂发公司已经以违约责任作为请求权基础，提出了该项诉求。前案法官既可以依据其计算方法、标准认定违约责任，也可以依职权自定违约责任，前案法官既已全部驳回桂发公司诉讼请求，显然已经终结了违约责任的纠纷。二、桂发公司在《民事起诉状》中列明的损失计算方式，明显缺乏客观依据，不应支持。（一）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条款并非立项审批期限迟延的违约金条款，不能适用。根据合同约定，该违约金条款是迟延交房的期限迟延违约责任，而立项审批期限并未约定违约金条款。（二）立项审批迟延并非必然导致交房迟延。退一步来说，即便从涉案《拆迁补偿框架协议》签署的2014年12月计算至合同解除的2016年7月，也只有一年七个月，而项目建设周期长达36个月，通过调整建设速度，仍有充足的时间如期如约交房。桂发公司并未举证证明立项审批超期必然造成交房迟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三）桂发公司的违约行为是造成立项审批迟延的重要原因，前案判决己认定桂发公司在审批期间未能如期提供相应的审批资料等，存在违约行为。三、近年来，我国房地产行业转向繁荣，地价不断上涨，由于前案判决不当认定双方合同责任，则桂发公司毁约后不但平白占用了我方巨额资金，且独享了房产项目的巨额增值收益，现以我方根本违约为由，继续另案起诉我方赔偿巨额违约金，恶意诉讼的意图明显。综上所述，桂发公司系重复起诉，且其全部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原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桂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大兴公司应赔偿因其违约造成桂发公司的损失5140万元；2.大兴公司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及其他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1日，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3民初2600号、（2017）粤03民初700号民事判决书，桂发公司诉讼请求为：1.要求大兴公司赔偿损失112320000元；2.大兴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之后，增加诉讼请求为：确认拆迁补偿框架协议、拆迁补偿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已于2016年7月18日解除，如果认为上述协议和合同没有于2016年7月18日解除则请求判令解除上述协议和合同。桂发公司主张“大兴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了桂发公司的巨大损失。自《框架协议》签订之日起至《框架协议》、《补偿合同书》和《补充协议》解除之日止的期间内，桂发公司自己不可能实施广西工业区的城市更新，也不可能再与其他人协商和签订关于广西工业区的城市更新的协议，从而导致桂发公司取得城市更新完成后的房产的时间至少推迟了19个月又20天。以上述《框架协议》约定的桂发公司可以获得的房产48000平方米和每月每平方米租金人民币120元计算，桂发公司的损失为人民币112320000元（计算方法为，48000平方米×120元×19.5个月）。”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29日，桂发公司和大兴公司签订了《拆迁补偿框架协议》（即《框架协议》）……，认为“桂发公司在（2016）粤03民初2600号案件中主张大兴公司应赔偿11232万元的损失，……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涉案合同因大兴公司违约而被桂发公司解除，但是桂发公司要求的赔偿款是基于分得房产后的租金损失，但是该房产尚未实际建成，该损失尚未发生。桂发公司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确认涉案《拆迁补偿框架协议》、《广西工业区城市更新改造与拆迁补偿合同书》和《〈广西工业区城市更新改造与拆迁补偿合同书〉补充协议》于2016年7月18日解除，驳回桂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桂发公司和大兴公司不服（2016）粤03民初2600号民事判决，均提起上诉。2018年10月23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民终949号民事判决，认为“对照双方所签合同关于违约责任所作约定，桂发公司起诉要求大兴公司赔偿其延迟取得房产租金损失11232万元的依据不足，一审判决对此所作认定及处理并无不当”，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查，桂发公司于2020年8月13日提起本案诉讼，主张依照（2016）粤03民初2600号以及（2018）粤民终949号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大兴公司存在“未能根据合同约定、足额充分提供借款，未能在合同期限内达到城市更新项目实施主体的资格”的违约行为，要求大兴公司赔偿因其违约造成桂发公司的损失5140万元；主张《拆迁补偿框架协议》虽然未约定具体损失计算方式或方法，依照该协议第7条第1款以及《拆迁补偿合同书》第17条、第19条（参照第1款按违约金每天5万元计算损失，第2款延期交房每月5万元违约金），双方约定桂发公司应获得48000平方米房产，因大兴公司违约导致项目延期租金金额作为损失的参考；主张其赔偿损失的计算方法为：1.合同解除之日即2016年7月18日至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合同解除有效之日即2018年10月23日共计延后了1028天×31元（2016年租金标准为每月31元）÷30天×48000平方米=5098.88万元；2.合同约定违约金每天5万元，1028天×5万元=5140万元；3.原诉讼过程中，桂发公司筹借8547万元现金置换财产保全的担保，查封期限为一年，按照年利率6%计算，损失为769万元；桂发公司主张按照合理原则，就上述三种计算方式中的一项，要求大兴公司赔偿5140万元。大兴公司不予认可，主张桂发公司本案与（2016）粤03民初2600号案件构成重复起诉，均系要求大兴公司赔偿违约造成的损失，故应裁定驳回起诉；主张桂发公司损失计算方式，缺乏客观依据，不应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桂发公司要求大兴公司因履行《拆迁补偿框架协议》、《广西工业区城市更新改造与拆迁补偿合同书》和《〈广西工业区城市更新改造与拆迁补偿合同书〉补充协议》的违约行为赔偿损失的主张，已经（2016）粤03民初2600号及（2018）粤民终949号案件审理，已经生效。因此，桂发公司再行提出本案诉讼要求大兴公司因履行上述合同的违约行为赔偿损失，属重复起诉，依法应当驳回其起诉。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桂发公司的起诉。本案一审诉讼费298800元桂发公司已预缴，退还桂发公司。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粤民终949号判决第53-54页论述：“《补偿合同书》同时约定，一方违约，违约方应赔偿给守约方造成的一切损失；如大兴公司因自身原因不能按本合同规定的时间交房，每迟延一日向桂发公司支付人民币5万元。由于桂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请求是确认《框架协议》《补偿合同书》及《补充协议》已于2016年7月18日解除，并要求大兴公司赔偿房屋租金损失。对照双方所签合同关于违约责任所作约定，桂发公司起诉请求大兴公司赔偿其迟延取得房产租金损失11232万元的依据不足。一审判决对此所作认定及处理并无不当。”本院认为，已生效的（2016）粤03民初2600号判决及（2018）粤民终949号判决均认定大兴公司构成根本违约，故桂发公司有权解除涉案《框架协议》《补偿合同书》及《补充协议》。而桂发公司在该案中对预期可以分得的48000平方米房产的租金损失提出请求，因该房产尚未实际建成、损失尚未发生，故未获判决支持。但上述判决并未剥夺桂发公司以其他方式追究大兴公司违约责任的诉权。桂发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与前诉并不相同，该请求在实质上亦未否定前诉裁判结果，而系根据前述裁判的路径指引重新提起的新诉，并不构成重复起诉。原审裁定驳回其起诉有所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9民初15737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张   睿审判员 黄 玮 娜审判员 许 莹 姣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陈颖(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