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5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启东支公司，住所地启东市汇龙镇公园北路1063号。负责人：姜仪，该支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芹芹，江苏大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红，女，1957年6月5日出生，住如东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君君，男，1984年12月28日出生，住如东县。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兵，江苏南黄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国付，男，1968年8月14日出生，住如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军，如东县掘港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启东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红、黄君君、王国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2020）苏0623民初4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依据案涉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车辆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对因事故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不负责赔偿。该条款语义清晰明确，不存在两种或两种以上的解释，并不能以驾驶人主观上不存在故意逃离或离开而刻意解释免责条款。对此，已有相同判例。2.一审中，王国付辩称其保险由购车处帮其进行操作，并表示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等证据均不是其本人签名，也没有对其就免责条款进行说明。首先，王国付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说法。其次，即便王国付所说成立，该行为也可认定为表见代理行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判决。刘红、黄君君辩称，1.王国付驾驶过程中不知道发生交通事故，是其主观心理反应，只能从一系列的外在行为来推测其当时的心理状态，无其他任何证据来证明自己的当时心理反应。保险公司认为王国付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其不知道发事故的发生，不符合举证规则和逻辑。2.案涉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很明确适用的前提条件是驾驶人明知自己驾驶被保险车辆发生事故而未依法采取措施驶离事故现场。保险公司故意曲解该条款的适用前提，意图逃避自己的理赔责任。3.保险公司所引用的案例与本案的事实明显不同，不可参照适用。4.关于保险合同有无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说明，保险合同上的签名是否投保人本人所签，这一举证责任在于保险公司。保险公司在一审中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向投保人说明，且从保单上签名来看，显然非王国付所签，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已履行了说明义务。保险合同是在保险公司的代理机构签订的，其代理保险公司，不能再作为投保人的代理人，否则代理双方的行为无效，也不适用表见代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国付辩称，1.首先，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公安事故卷宗材料的视频显示，事故发生时王国付驾驶车辆经过红绿灯路口，一直保持正常行驶速度，没有因事故发生导致车辆晃动或者偏离方向，也没有采取制动等措施。从客观事实来看，王国付事实上不知晓发生事故。其次，王国付所驾车辆手续齐全，证照齐全，且有高额的保险，即使发生事故，也是由保险公司赔偿，主观上没有离开现场的必要。再者，事故后王国付没有改变送货的行驶路线，也在合理的时间到达目的地，没有符合逃离现场或者逃避承担责任的情形，也没有反映出故意离开现场的心理恐慌。因此，王国付是在完全不知道发生事故的情况下正常行驶至目的地，不符合保险公司所称故意或者刻意离开现场。2.保险公司所引用的案件与本案的事实完全不同，不应适用于本案。3.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对于免责条款的说明义务是保险人签订保险合同时不可免除的义务。一审中，保险公司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就免责条款已经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进行了明确说明，说明义务的举证责任在保险公司，并非由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举证，因此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红、黄君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国付、保险公司赔偿其因亲属黄某甲死亡所致经济损失427166.18元，其中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优先赔付，并由王国付、人保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8月1日凌晨1时23分左右，王国付驾驶苏Ｆ×××××号重型普通货车由西向东行驶至如东县X354线6KM+600M路口，遇刘红、黄君君的亲属黄某甲驾驶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由南向北行驶，两车碰撞发生交通事故，碰撞后王国付驾驶的货车未停车并驶离事发现场。该事故致黄某甲受伤，二轮摩托车损坏，黄某甲被送往如东县中医院抢救治疗，因抢救无效于当日6时许死亡。2020年9月9日，如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起事故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某甲承担该事故主要责任，王国付承担次要责任。因王国付驾驶的苏Ｆ×××××号重型普通货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1000000元含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现双方因赔偿事宜未能达成一致，故刘红、黄君君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另查明：1.刘红系黄某甲（1960年3月19日出生）妻子，黄君君系黄某甲儿子，黄某甲父亲黄某乙、母亲顾某均先于其死亡。2.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调取了本起事故档案相关材料，该卷宗中记载，王国付在公安机关对其所作四次询问笔录中均陈述没有发生事故碰撞，王国付及其朋友王来建在公安机关对其所作询问笔录中，二人均陈述在事故发生后，二人两次通话均是问路。经承办交警测试，从事故发生地点至启东西卡口，王国付正常行驶，无较长时间停留。从视频中可见，王国付驾驶的重型普通货车装载满树苗，在双方发生碰撞前，其向左略打方向，后继续向前行驶，其在公安机关对其询问笔录中对此解释为其绿灯过路口的，过去之后感觉右侧有光线亮了一下，向左边借了一把方向，就正常跑的。事故中，黄某甲驾驶的摩托车前部与王国付驾驶的重型普通货车右侧中、后部碰撞。3.一审庭审中，保险公司抗辩认为王国付明知事故发生，在事故发生后未停车而驶离现场，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部分不负责赔偿，并提供了投保单、王国付通过微信方式投保签订的车险“投保实名缴费”客户授权同意书及告知书、王国付签名的投保人声明，证明保险公司已就上述免责条款向投保人王国付进行了提示并明确说明。而王国付认为，其对事故的发生并不知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继续按照送货路线行驶，其主观上不存在故意逃离或离开，并且该商业保险是其在购车时卖车处帮其进行操作，具体通过什么方式进行投保，其不清楚，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等证据上均不是其本人签名，保险公司公司也没有就该条款向其进行提示并明确说明。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有权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一、关于本起事故的赔偿责任，如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经过现场调查、勘验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黄某甲承担该事故主要责任，王国付承担次要责任，经审查，该认定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参照该事故责任确定各方的赔偿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本案刘红、黄君君的损失首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超过交强险的部分由王国付按责承担30%，该部分损失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仍有不足的由王国付承担。关于保险公司抗辩认为王国付明知事故发生，在事故发生后未停车而驶离现场，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部分不负责赔偿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从上述约定来看，其适用前提应当是驾驶人明知事故发生。而从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及一审法院依法调取的事故档案卷宗及视频反映的肇事车辆载货情况、车辆的撞击部位、王国付在碰撞后的举动等事实来看，均不能认定王国付明知事故发生。因此，在没有证据证明驾驶人明知事故发生的情况下，要求其在事故现场采取任何措施均是不合逻辑的。故保险公司依据该条款抗辩商业险部分免赔没有依据，一审法院对其上述抗辩不予采信。二、关于刘红、黄君君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依法核定如下：1.医疗费用部分：（1）医疗费核定为5164.68元。对刘红、黄君君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不予支持。2.死亡赔偿部分：（2）死亡赔偿金1049200元[（23836+5636）元/年×1.78×20年]。（3）丧葬费43295元。（4）精神抚慰金15000元。（5）交通费酌定400元。该部分损失合计1107895元。对刘红、黄君君主张的误工费、护理费，不予支持。3.财产损失部分：刘红、黄君君主张车辆损失2000元，保险公司不认可，而刘红、黄君君又未能提供证据，故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合计1113059.68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5164.68元（含精神抚慰金15000元），超过交强险限额的损失997895元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30%即299368.50元，保险公司共计赔偿414533.18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刘红、黄君君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判决：一、保险公司赔偿刘红、黄君君因其亲属黄某甲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414533.1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刘红、黄君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68元，由刘红、黄君君负担32元，由王国付负担1236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保险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保险公司认为，根据其提供的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约定，本案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公司应当免除商业险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王国付则认为，其是在完全不知道发生事故的情况下正常行驶至目的地，保险公司所引用的案件与本案并不相同，保险公司不得引用该条款免除赔偿责任，且该条款属于免责条款，保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进行了明确说明，该免责条款也不产生效力。就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2015修正）》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从在案证据来看，不能认定王国付驶离现场属于逃逸，即不能认定该行为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行为，保险公司以该免责条款主张免责的前提在于，保险公司已经尽到相应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保险公司虽提供了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但王国付否认投保人签名“王国付”为其本人所签，而即便该签名为王国付所签，保险公司所提供的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已就该免责条款向王国付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且该免责条款中要求驾驶员采取措施，应当以其明知或者应当知晓发生事故为前提。经审查，在案证据不能证明王国付明知或应当知晓事故的发生，保险公司要求王国付根据上述保险条款的约定采取措施不符合逻辑。故保险公司以该免责条款主张免除赔偿责任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保险公司仍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3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启东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陆海滨审 判 员 高 雁审 判 员 刘彩霞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慧娴书 记 员 周伟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