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0民终9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鑫科环保成套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扬州市江都区武坚镇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冯秀兰，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四新，江苏华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方正钢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扬州市江都区大桥镇嘶马扬靖路44号。法定代表人：窦方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君臣，江苏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扬州鑫科环保成套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方正钢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20）苏1012民初2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科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方正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方正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属于普通民事案件，因此适用普通举证规则，即谁主张谁举证，方正公司要求鑫科公司给付货款，应当提交证据，但是鑫科公司未能提交。2.审计报告的内容及结论都是依据方正公司的财务记录作出，财务记录都是单方作出的材料，审计报告所依据的审计材料，没有任何证明目的，只是方正公司自我陈述，无法作为定案依据。虽然鑫科公司同意审计，但是同时也要求方正公司提供有效证据，而不是仅凭单方陈述。3.双方之间仅有名义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实际上方正公司将货送给张风奎，鑫科公司代加工，因而方正公司的发票开具给鑫科公司。被上诉人方正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的买卖关系具体是口头形式要求发货然后方正公司开具发票鑫科公司，方正公司再付款，但是双方之间的支付款项是滚动形式，并非一票一结。本案进入审计程序后，鑫科公司没有提供账册，且在其拒不提供的情况下，应当视为方正公司所举证据真实，鑫科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方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鑫科公司支付方正公司货款137827.27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计息方式：以137827.27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5倍、从2018年10月8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2.鑫科公司承担审计费20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鑫科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至2018年年底，方正公司与鑫科公司存在买卖钢材的业务往来，主要由方正公司向鑫科公司供应钢材，鑫科公司给付方正公司相应的货款。具体买卖模式是鑫科公司打电话给方正公司业务员下销货单，后方正公司安排司机将钢材直接送到鑫科公司厂里，有的货款是方正公司的业务员将开具的发票送至被告处，鑫科公司根据发票付款，有的货款是鑫科公司拿钱直接提货。双方未过签订书面的买卖钢材合同。2018年10月9日，方正公司曾就与鑫科公司之间的货款事项向一审法院提起买卖合同纠纷[案号：（2018）苏1012民初7145号]。该案在审理过程中，方正公司申请就双方之间的业务往来账目进行审计。2019年6月24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进行质证，在质证中，方正公司提供了销货单122张、增值税专用发票58张、鑫科公司付款凭证39张。鑫科公司质证认为每张销货单应由鑫科公司签字，方正公司提供的销货单中部分货物送给他人，部分送给鑫科公司，对增值税发票无异议，对鑫科公司的付款凭证不清楚。同时，质证过程中，一审法院明确询问鑫科公司，方正公司申请对2012年1月至2018年12月期间双方的业务往来进行审计，鑫科公司是否同意？鑫科公司回复审计应当以有效的证据确定负债的数额，同意审计。一审法院并告知双方，应按照审计部门的要求提供相关的证据材料，如当事人持有有关证据而拒不提供，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后一审法院依法摇号委托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扬州分所（以下简称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对双方之间的业务往来进行审计。2019年8月2日，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向本院出具《关于延长司法鉴定时间的申请》一份，该申请主要内容是：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接受司法鉴定委托申请后，多次联系鑫科公司律师，协调进场审计时间，均未果，未能查看到鑫科公司的相关财务资料，请法院出面协调，鑫科公司积极配合审计工作，提供审计所需的相关材料。此后，鑫科公司未提供其财务资料。2019年10月28日，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就双方之间自2012年1月起至2018年12月止期间的业务往来出具中兴华专字（2019）第YZ10001号审计报告，审计报告指出由于鑫科公司未提供相关账册、凭证以及相关资料，无法对鑫科公司账面与方正公司的业务往来进行审计，只对方正公司账面与鑫科公司的业务往来进行审计；审计报告中明确根据方正公司财务“应收账款—鑫科公司”明细账反映，2012年初应收鑫科公司往来余款-2000元，2012年1月至2018年末止借方发生额合计金额为5483839.95元，贷方发生额合计金额为5344012.68元，2018年年末应收鑫科公司余额为137827.27元；经审核，1、应收账款借方发生额共计5483839.95元，由以下三部分组成，（1）销售商品应收货款5284839.74元，财务仅凭销货单记账，未附发票，审核后发现方正公司发票单独装订，不附在凭证后。经一一核对，方正公司已提供发票的金额为2062710.04元，未通过“应收账款—鑫科公司”往来科目核算的发票金额3610.65元，未提供发票的金额为3225740.35元（2）应收银行承兑汇票贴息28930元。（3）退还鑫科公司及往来中介往来款170062.21元应在应收账款收回货款中扣减。2、应收账款贷方发生额共计5344012.68元，为鑫科公司支付的货款以及中介代付的货款，扣除退还鑫科公司及中介往来款170062.21元后，实际收款为5173950.47元。综上，2012-2018年方正公司通过“应收账款-鑫科环保”核算的收付款情况为：应收鑫科公司5313777.74元，其中货款5284839.74元、贴息28930元，已收款5173950.47元；扣除2012年初应收鑫科公司往来余款-2000元之后，截至2018年12月31日，应收鑫科公司往来余款为137827.27元。3、法院提供给我单位的方正公司发票、销货单有部分方正公司未通过“应收账款-鑫科公司”往来科目核算，经询问方正公司财务，上述为通过“应收账款-鑫科公司”往来科目进行核算的部分发票、销货单金额计1322291.45元，已钱货两清，财务已入账，账目详细处理情况本次审计未能核实。方正公司向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支付审计费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本案中，双方对2012年1月至2018年年底存在钢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采纳。据此，双方形成的买卖钢材合同法律关系合法有效，方正公司负有向鑫科公司供应钢材的义务，鑫科公司负有给付方正公司货款的义务。根据双方的举证陈述，双方的争议事项在于中兴华会计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能否作为方正公司主张的鑫科公司下欠货款137827.27元的依据。对此，一审法院具体分析如下。首先，2012年至2018年期间，双方存在钢材买卖的业务往来。在此期间，方正公司已向鑫科公司供应钢材，鑫科公司并没有提出未收到方正公司供应钢材的异议。增值税发票作为买卖双方收付款以及买方抵扣税款的凭证，鑫科公司对方正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无异议，结合双方庭审陈述的买卖钢材买卖方式，可以认定双方存在方正公司凭开具发票结算付款以及现货现款的交易方式。虽然鑫科公司对方正公司提供的销货单不予认可，但是方正公司是按照开具销货单的方式向鑫科公司供应钢材，鑫科公司亦已给付方正公司大部分销货单所涉货款，结合双方认可的交易方式，方正公司提供的销货单可以作为双方之间买卖钢材的业务往来凭据。鉴于双方之间存在多笔钢材买卖业务往来，就钢材货款结算事项存有争议，方正公司申请就双方之间业务往来进行审计，鑫科公司明确表示同意审计，一审法院就双方之间的业务往来启动审计程序具有合法性、正当性和必要性。其次，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是一审法院依法摇号委托进行的审计，审计程序合法，审计人员具有法定的资质。方正公司按照审计机构要求提供记账凭证、发票以及销货单等财务资料后，鑫科公司亦负有配合审计的义务，应当按照审计机构要求及时提供财务账册、会计凭证、与方正公司相关的提货单、发票等财务资料，但是鑫科公司未能按照审计机构的要求在规定期限内提供审计所需材料，应由鑫科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而且，虽然鑫科公司对审计结论持有异议，但是并未提供足以推翻审计结论的意见，在审计结论认为鑫科公司尚欠方正公司货款的前提下，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付清货款。据此，一审法院对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针对双方之间自2012年1月起至2018年12月止的业务往来作出的审计意见予以采信。最后，关于鑫科公司提出审计报告中的部分款项如贴息费用、中介款170062.21元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方正公司向鑫科公司供应钢材，鑫科公司应当给付对价货款。鑫科公司以承兑汇票方式给付方正公司货款，在鑫科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约定承兑汇票利息由方正公司承担的前提下，该项费用应当由鑫科公司负担。根据审计报告中关于中介往来款170062.21元的意见，该款实质上是在方正公司应收的货款中予以了扣减，在此基础上，审计机构得出鑫科公司尚欠方正公司货款137827.27元的意见。据此，一审法院对鑫科公司关于上述费用的抗辩异议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根据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意见，一审法院对方正公司主张鑫科公司给付下欠货款137827.27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同理，一审对方正公司主张鑫科公司给付审计费20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亦予以支持。关于方正公司主张鑫科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方正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就买卖钢材存在付款期限、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等约定，现方正公司主张自2018年10月8日起按照银行贷款利率1.5倍标准给付逾期付款利息，依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鉴于鑫科公司至今未能给付方正公司货款，客观上造成方正公司资金占用期间损失，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酌情支持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鑫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方正公司货款137827.27元，一并给付逾期付款利息（以货款137827.27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5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鑫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方正公司审计费20000元；三、驳回方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58元，由鑫科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方正公司依据审计报告的内容向鑫科公司主张案涉欠款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方正公司有权依据审计报告的内容主张案涉欠款。具体理由如下：1.方正公司向鑫科公司主张本案所涉款项的另案诉讼质证过程中，方正公司虽提出证据以证明其主张，但鑫科公司不予认可，方正公司遂提出对双方往来进行审计，且鑫科公司亦同意审计，后一审法院通过摇号方式委托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对双方往来进行审计，本案所涉审计程序合法。2.对于鑫科公司认为其同意审计系建立在方正公司提交有效证据的基础上之主张，本院认为，方正公司已经尽到提交审计所需账册等证据的义务，而鑫科公司以自身账册不全无法提交为由拒不提交，应承担对其不利的相应后果，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依据方正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作为审计依据并无不当之处，在此情况下审计报告的结论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3.对于鑫科公司认为方正公司将货物送给案外人，方正公司收到的货款存在鑫科公司代为支付情况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因鑫科公司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鑫科公司亦认可收到的发票已全部抵扣，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双方之间确实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方正公司依据买卖合同关系并结合审计报告的结论向鑫科公司要求给付剩余货款应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扬州鑫科环保成套设备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58元，由上诉人扬州鑫科环保成套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顾国先审 判 员 韩 凯审 判 员 周 冰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张成军书 记 员 王振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