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9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国文，男，1978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梁风烟，女，1979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上列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惠霞，广东顺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锦强，男，1980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玉兰，广东奇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锐斌，广东奇才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林国文、梁风烟因与被上诉人崔锦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23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林国文、梁风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林国文应归还的借款本金为89456.9元（150000元-60543.1元），梁风烟对林国文债务中的5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崔锦强承担。事实和理由：林国文、梁风烟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借款数额、还款数额无异议，但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借款有约定利息且月利率为2％有误，应予纠正。一、虽然林国文在借款后有向崔锦强提及支付利息，但双方并未就利率多少、何时支付等关键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应属于约定不明，不应计算利息。2019年5月15日林国文向崔锦强转账1000元，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款项是利息（备注是“利息”纯属崔锦强主观臆断，聊天记录并没有提及）。对于2019年5月24日转账的1000元，虽然林国文有提到是利息，但后来说出的“十天十天算吧”没有明确是指利息，亦无法看出10天后也是按1000元支付，因为之后大半年林国文均未再向崔锦强转账，不能得出“三十天的利息为3000元”（即月利率2％）的结论。根据之前预扣的利息以及2019年4月的转款，结合当时累积的欠款数额，均无法看出双方有约定月利率2％。二、退一步讲，即使推定双方有约定月利率2％，也不应从款项出借时开始计算利息，而应从2019年5月24日开始计算，而且月利率2％超出法律允许范围，应予以调整。一审判决认定月利率为2％是依据林国文与崔锦强2019年5月24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即使推定成立，那么利息也只应从2019年5月24日开始计算，之前属于约定不明的情形。由于LPR于2019年8月20日起才首次发布，每月20日发布一次，故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率不得超过起诉时LPR的四倍。本案崔锦强是在2020年9月16日起诉，应适用2020年8月的LPR即3.85％，四倍为15.4％。崔锦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一、关于月利率问题。崔锦强与林国文先后于2019年3月5日、2019年3月13日、2019年5月7日签订三份《借条》，每次借款5万元，约定月利率为2％，其中最后一笔借款的还款日期为2019年6月5日。借款本金共计15万元，则每月利息为3000元。崔锦强在一审中提交了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林国文多次语音并以实际行动确认上述利率。在第一段聊天记录中，林国文于2019年4月12日确定先给崔锦强打一期利息，随后于2019年4月14日支付利息2500元，2019年4月16日支付利息500元，共计3000元，因此，林国文以实际行动每月支付3000元利息。在第二段聊天记录中，林国文因为经济原因不能一次付清一个月的利息3000元，遂提出利息按十天十天计算，每十天向崔锦强支付利息1000元。可见林国文确认每月利息3000元。一审判决认定正确。二、案涉借款利息应从实际出借时开始计算，月利率2％并未超出法律允许范围。双方在建立借贷关系时就约定借款月利率为2％，从第一笔借款出借之时就按照该利率标准计算。崔锦强一审提交的聊天记录只是对双方已约定的利率进行的确认。双方借贷关系建立于2020年8月20日以前，崔锦强于2020年8月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在修正之前的规定，故一审判决正确。崔锦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林国文向崔锦强偿还借款本金15万元及利息（分别以5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5日起、以5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13日起、以5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5月7日起均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暂计至2020年7月30日共48933.3元）；2.梁风烟对林国文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林国文、梁风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国文、梁风烟确认二人为夫妻关系。林国文向崔锦强借款三笔，具体情况如下：第一笔借款：2019年3月5日，林国文向崔锦强借款5万元，并出具借条确认借款事实，注明2019年3月5日至6月5日还清借款，案外人郭俭在借条上以担保人的身份签名。崔锦强于同日通过银行转账向林国文交付5万元，林国文于同日通过微信向郭俭转账6000元，郭俭收款后将该款转账给崔锦强。第二笔借款：2019年3月13日，林国文又向崔锦强借款5万元，并出具借条确认借款事实，梁风烟在借条上以担保人的身份签名。崔锦强于同日通过银行转账向林国文交付5万元，林国文于同日通过微信向崔锦强转账3000元。2019年4月12日，林国文在微信上对崔锦强说，“等下回你，可能要到下个月13号到时候再打一个利息给你”。后林国文通过微信分别于2019年4月14日向崔锦强转账2500元、4月16日转账500元。第三笔借款：2019年5月7日，林国文再向崔锦强借款5万元，并出具借条确认借款事实，注明2019年5月13日还清。崔锦强于同日通过银行转账向林国文交付5万元，林国文于同日通过微信向崔锦强转账7000元。2019年5月14日，林国文在微信上对崔锦强说，“等一下转吧”“不好意思啊崔总”。后林国文通过微信于2019年5月15日向崔锦强转账1000元，2019年5月24日又向崔锦强转账1000元，并说“利息我先转1000给你，下次一起算，下午也许搞不定”；崔锦强问，“那什么时候搞定，比较麻烦哦这样搞，我都不好说了这样”；林国文说，“那个十天十天算吧，应该下周……”。崔锦强是广州市见丰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见丰公司）的股东，崔锦强以见丰公司的名义在2019年8月14日至2020年3月17日期间收取佛山市三梁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梁公司）货物价值共39543.1元。崔锦强及三梁公司均同意该款在本案中作扣减处理。崔锦强因林国文未能归还全部借款而于2020年8月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经诉前调解未果后，于2020年9月16日立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双方的争议焦点是：一、崔锦强与林国文之间对案涉借款是否有约定利息；二、案涉借款是否已经清偿完毕；三、梁风烟应否对案涉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从三笔借款的交付情况来看，崔锦强在交付第一笔借款5万元当日收取了林国文6000元，在交付第二笔借款5万元当日收取了林国文3000元，在交付第三笔借款5万元当日收取了林国文7000元。可见三笔借款均存在预扣利息的情形。而且林国文在借款后多次提及向崔锦强支付利息，故可认定双方之间有约定利息。至于具体利率标准，在借款15万元后，林国文于2019年5月15日向崔锦强转账1000元，后又于5月24日向崔锦强转账1000元，并表示利息“十天十天算”，即三十天的利息为3000元。因此，崔锦强主张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因此，崔锦强在向林国文交付第一笔借款时当即收取的6000元不应计入借款本金，第一笔借款本金实际为44000元。对于崔锦强在此后出借两笔借款时当即收取的费用，在扣减尚欠利息后，余额亦应在本金中扣减。崔锦强及三梁公司均同意崔锦强以见丰公司的名义在2019年8月14日至2020年3月17日期间收取三梁公司货物所产生的货款39543.1元在本案中扣减。林国文辩称2019年8月9日及2019年8月12日两张送货单的货款合共110626.3元亦应在本案中扣减，但由于收货人并非为崔锦强，且崔锦强对此不予确认，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经计算，截至2020年3月17日止，林国文尚欠崔锦强借款本金为119601.87元（计算方式详见附表）。该款应由林国文向崔锦强归还，利息以119601.87元为基数从2020年3月18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案涉借款虽发生在林国文、梁风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梁风烟仅在2019年3月13日的借条上签名，对于2019年3月5日及2019年5月7日两笔借款，无证据证明借款当时梁风烟在现场且知情及同意，亦无证据证明梁风烟存在事后追认的情形，崔锦强亦不能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确用于林国文、梁风烟的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以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案涉第一笔及第三笔借款是林国文的个人债务，第二笔借款属于林国文与梁风烟的夫妻共同债务。由于林国文尚欠崔锦强的借款本金为119601.87元，故按照先清偿产生在前债务的原则，第二笔借款尚未清偿。因此，梁风烟应对案涉借款本金中的5万元及相应从2020年3月18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林国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借款本金119601.87元及以该款为基数从2020年3月18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予崔锦强；二、梁风烟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中的借款本金5万元及以该款为基数从2020年3月18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崔锦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78.67元，减半收取计2139.34元（崔锦强已预交），由崔锦强负担685.34元、林国文负担1454元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逾期交纳的，一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梁风烟对其中的581元负连带责任。对崔锦强多预交的1454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崔锦强申请，一审法院退还予崔锦强。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利息问题。首先，崔锦强在转账本案三笔借款给林国文的当天，林国文均通过他人或自行将一部分款项给回崔锦强。对于为何收到借款即转回一部分款项给崔锦强，林国文没有合理的解释，崔锦强则主张是利息。而在民间借贷中，出借人在交付借款后通过要求借款人即时返还一定数额款项以提前收取利息的做法并不鲜见。其次，从林国文2019年4月12日在微信上对崔锦强说“等下回你，可能要到下个月13号到时候再打一个利息给你”，可见双方在此之前已经约定了利息，否则林国文不会直接向崔锦强说何时付息，而“再”字表明林国文之前曾经支付过利息。再次，林国文在2019年5月15日、2019年5月24日分别转账1000元给崔锦强，说“利息我先转1000给你……”，在崔锦强询问“那什么时候搞定……”时，林国文回复“那个十天十天算吧……”，根据上下文，双方是围绕利息问题进行沟通，故对林国文、梁风烟关于“十天十天算”没有指明是利息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按照头尾两天均纳入计算的方法，从2019年5月15日至2019年5月24日相隔十天，林国文在该两天均分别转账1000元给崔锦强，根据林国文所说的“十天十天算”，一审判决认定本案15万元借款十天利息为1000元，从而采纳崔锦强主张的2%月利率并无不当。综合上述分析意见，一审判决采信双方在出借时就有约定利息并且约定月利率为2%，事实依据较为充分，本院予以维持。至于月利率2%是否超过法定上限问题，本案借贷发生于2019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崔锦强于2020年8月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的规定，该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一审判决按照月利率2%计算本案借款利息并未超出法律规定上限，林国文、梁风烟认为应当按照LPR四倍计算利息的上诉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林国文、梁风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2.13元，由上诉人林国文、梁风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红审 判 员  周 珊审 判 员  吴绮擎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车 驰书 记 员  周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