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480号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余靖，男，1989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朝良，广东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范维顺，男，1986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洪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福春，广东淼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余靖与上诉人范维顺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11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余靖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范维顺向余靖偿还借款本金284140元及利息（以284140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3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范维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范维顺于2018年1月31日转账的10680元系水壶货款，2019年5月25日转账的1万元系投资款，一审判决将上述款项认定为还款错误。范维顺针对余靖的上诉辩称，一、10680元不是水壶货款，该款项金额不是水壶价格的倍数，不可能是货款。二、范维顺转账1万元给余靖不是在2019年5月25日，而是2019年2月25日，该笔款项是借款。范维顺只是佛山市易驾星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驾星公司）的股东，对该公司的投资没有出资义务，故该笔款项不可能是投资款。范维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余靖向范维顺归还借款5万元；2.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将该判项的263460元减少207200元（奔驰车的购车款）；3.余靖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遗漏认定重要事实，范维顺出借给余靖的5万元借款中，有1万元被一审法院认定为范维顺的还款，剩余的4万元款项性质未作认定，一审法院也没有处理。2019年2月25日，余靖因要在广州租写字楼而向范维顺借款，上午余靖微信询问范维顺：“起来没”“你那里有多少现金？”范维顺将5万元借款分四次分别转账到余靖妻子刘玉婷的账户和余靖账户，具体过程是：范维顺于13:23转账2万元到刘玉婷的支付宝账户，转账1万元到刘玉婷的微信账号。因微信提现需要手续费，刘玉婷将1万元微信转账退回，让范维顺转至其支付宝账户，但因支付宝转账限额，范维顺于是改用银行转账方式于14:07将1万元转到刘玉婷支付宝账户，随后分别于14:13、14:15分别转账1万元到余靖账户。范维顺基于与余靖多年的合作关系，在出借时未签订借条合情合理。一审法院对于上述四笔转账，仅认定其中的1万元是范维顺的还款（范维顺一审时将转账时间误写为2019年5月25日，实际上是2019年2月25日），对其余三笔共4万元的转账，性质是借款还是还款未作认定，该四笔转账均是在2月25日下午完成的，款项的性质应当相同。一审法院遗漏认定4万元转账的性质，导致出现错判。二、案涉《借条》所载的奔驰车款207200元是易驾星公司给范维顺的业绩奖励，应在借款总额中扣减该207200元。余靖针对范维顺的上诉辩称，一、一审判决对范维顺反诉的处理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余靖与范维顺不存在借贷合意，范维顺上诉提到的款项均为货款，不是范维顺借给余靖的借款。二、范维顺一审陈述余靖向其借款60多万元，二审又主张借款5万多元，前后不一。范维顺为逃避本案债务虚构案件事实，作出虚假陈述，请求驳回范维顺的全部上诉请求。余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范维顺向余靖偿还借款284140元以及利息30009.85元（利息计算方式：①自2018年1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28414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计算公式：284140元×4.75%÷365天×570天＝21076.96元；②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以28414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暂计至2020年5月16日，计算公式：284140元×4.25%÷365天×270天＝8932.89元，利息支付至清偿完毕之日止）；2.范维顺承担本案诉讼费。范维顺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余靖向范维顺偿还借款245158元，并支付自反诉之日起按LPR计算至清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2.诉讼费用由余靖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25日，范维顺出具《借条》，写：本人范维顺向余靖借款共计284140元。明细部分列明：茶壶货款30940元，预支现金46000元，奔驰车款207200元，合计284140元。范维顺在《借条》上签名并加盖手指印。2018年1月12日，范维顺在《范维顺对账单》上签名，对账单显示未收款共计30940元，其中自提金额为23920元，代发9月金额为5460元，代发10月金额为1560元。在2018年1月25日之后，余靖确认收到的款项包括：2018年1月31日转款10680元，2018年5月8日转款10000元（转账说明为：容里软件定金），2018年5月15日转款12960元，2018年5月25日转款6500元，2018年6月26日转款3045元，2019年2月25日转款40000元，2019年5月25日转款10000元，2019年4月15日转款9900元。2018年5月25日，范维顺在向案外人吴晓磊出具的销售单上签名，销售金额为6500元（微信转款）。2018年6月26日，范维顺在向案外人门晓建出具的销售单上签名，销售金额为53045元。2019年2月25日，范维顺与刘玉婷通过微信聊天谈及去广州租写字楼，并发生转款及退款交易。2019年4月15日，范维顺与刘玉婷通过QQ聊天，谈及广东台山杨胜威的订货单，范维顺在QQ中称“全款余总已收”。佛山市中韩亿拓电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拓公司）、易驾星公司的股东均在2019年6月17日由范维顺、余靖变更为刘玉婷、余靖。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范维顺是否尚欠余靖借款的问题。范维顺于2018年1月25日签署《借条》，确认尚欠余靖款项共计284140元。虽然范维顺主张上述款项均为货款或生活费、业绩奖励，但其中茶壶货款部分30940元已在2018年1月12日的《范维顺对账单》中进行对账，一审法院对该部分欠款予以确认。范维顺主张其曾为亿拓公司、易驾星公司的股东，应收取生活费、业绩奖励，以及余靖未支付上述两家公司的股权转让款的意见，因上述内容涉及公司的经营及结算，非民间借贷关系，范维顺可另行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范维顺提交了向余靖及刘玉婷共计85次的转款记录，证明其向余靖及刘玉婷转款共计626658元，但在2018年1月19日之前的75次转款均发生在范维顺出具《借条》之前，而在《借条》中，范维顺已经明确其拖欠余靖借款284140元，且在此之前，范维顺与余靖同为亿拓公司、易驾星公司的股东，双方之前的转款既可能为借款，亦可能为共同经营公司而发生，故截止2018年1月25日，双方之前的借款以范维顺出具的《借条》为准。对于2018年1月25日之后的转款，其中，（1）2018年5月8日转款10000元已注明为“容里软件定金”，与本案借款无关。（2）2018年5月25日转款6500元，恰好与2018年5月25日销售单上的销售金额及转款方式一致，该款项应为支付的货款。（3）2018年5月15日转款12960元，因范维顺对2018年5月15日的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该收据的日期及金额与转款的日期及金额均完全一致，该款项并非归还借款，而应为茶壶款项。（4）2018年6月26日转款3045元，恰好与2018年6月26日销售单上的销售款项尾款金额一致，该款项应为支付的货款。（5）2019年2月25日转款4万元，因当天范维顺与刘玉婷一直在协商去广州租写字楼事宜，并发生多笔转款及退款，当天发生的4万元并非归还借款。（6）2019年4月15日转款9900元，因当天范维顺与刘玉婷谈及案外人杨胜威的订单，范维顺表示余靖已收全款，而当天范维顺向余靖转款9900元，故该款项应为货款。对于尚余两笔款项：（1）2018年1月31日转款10680元，（2）2019年5月25日转款1万元，因余靖并无合理解释，故该两笔款项视为归还借款。因此，范维顺尚欠余靖款项263460元。对于余靖主张的利息，因《借条》并未约定还款期限，余靖亦无证据证明在本案起诉之前其曾向范维顺主张还款，故利息应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对于范维顺主张余靖拖欠其款项未归还的诉请，如前所述，在范维顺尚未清偿2018年1月25日签名的《借条》中所确认的其向余靖借取的款项的情况下，范维顺主张余靖向其借款的陈述与常理不符，且范维顺仅能举证证明其与余靖之间存在款项往来，但双方在2019年6月之前存在共同经营公司的关系，上述款项系借款，抑或系经营公司所发生的款项往来，并无证据证明，范维顺亦无证据证明其向余靖转款系基于借款合意，一审法院对于范维顺主张余靖拖欠其借款342518元的意见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余靖诉请中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驳回。范维顺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范维顺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余靖归还欠款263460元及利息（利息以263460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3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余靖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范维顺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006.13元，财产保全费2090.75元，合计5096.88元（余靖已预交），由余靖负担370.88元，范维顺负担472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218.89元（范维顺已预交），由范维顺负担。二审期间，余靖提交《债务确认书》一份，拟证明2019年11月15日余靖和范维顺就易驾星公司的债务问题进行了清算，确认范维顺于2019年6月离开该公司，该公司的债权债务与范维顺无关。范维顺提交以下证据：1.2019年11月15日的谈话录音光盘、录音文字版，拟证明余靖明确承诺与范维顺之间的所有债权债务关系一笔勾销，包括本案借款；2.余靖和范维顺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余靖曾向范维顺借款。另外，范维顺申请证人陈光彪出庭作证，拟证明奔驰车是易驾星公司给范维顺的奖励。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本院认为，《债务确认书》的内容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审查。范维顺的上诉请求是要求在借款总额中扣减奔驰车款，并未主张《借条》项下的借款已经了结，因此，对范维顺提交证据1主张的证明内容，本院亦不予审查。至于证据2，看不出聊天的日期是2019年2月25日，故微信聊天记录不能证明2019年2月25日的5万元是借款。证人陈光彪陈述其在2019年10月送货过去时听余靖说这两个月范维顺将业绩搞起来，公司就送辆车。而范维顺陈述余靖是在2017年10月、11月说奖励车的事情。陈光彪和范维顺对余靖何时作出赠车承诺的时间说法不一致，该主张也与《借条》内容相悖，又无其他证据佐证，故本院对证人证言不予采纳。经审查，除“2019年2月25日转款4万元，2019年5月25日转款1万元”外，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范维顺于2019年2月25日向余靖转款2万元，向刘玉婷转款3万元。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案涉《借条》中所载的奔驰车款207200元是否在借款总额中予以扣减；二、一审判决认定的还款情况是否正确；三、范维顺于2019年2月25日转账给余靖的5万元是否借款。本院分析意见如下：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奔驰车是余靖赠与范维顺的业绩奖励品，2018年1月25日的《借条》里记载范维顺向余靖借取的284140元包含了207200元奔驰车款，可见范维顺确认奔驰车款是借款的性质，因此，对范维顺要求在其应还款数目里扣减207200元奔驰车款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便2018年4月15日的10680元如余靖所称是茶壶货款，但由于双方一致在《借条》中将30940元茶壶货款列入范维顺的借款总额284140元里，则上述10680元为偿还《借条》里所载的茶壶货款并无不可，因此，一审判决将该10680元认定为范维顺的还款合理，本院予以维持。至于2019年2月25日的1万元，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范维顺在该日共向余靖一方转账5万元（包括该1万元在内），范维顺与刘玉婷该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无法证明范维顺是出于还款而转账，从范维顺提出该5万元是出借给余靖的上诉主张看，范维顺也否认还款，并且从双方陈述和举证情况看，余靖关于该款项为投资款的主张具有高度可能性（详见第三个争议焦点的分析意见），因此，余靖关于范维顺在2019年2月25日没有还款1万元的上诉主张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不当，应予纠正，即本院认定范维顺还款10680元，现尚欠273460元（284140元－10680元）。三、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对于范维顺于2019年2月25日向余靖、刘玉婷转账的5万元，余靖主张易驾星公司在2019年2月投资设立了广州艺动联合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该5万元用于该公司租赁和装修办公场所，属于投资款。范维顺确认广州艺动联合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由易驾星公司投资设立，5万元用于该公司在广州租赁写字楼，但认为其仅是易驾星公司的股东，对广州艺动联合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没有出资义务，5万元是借款。对此，本院认为，根据2019年2月25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在刘玉婷询问“这是？”“转支付宝可以吗”时，范维顺回答“去广州租写字楼的”，该对话内容无法证明范维顺是基于出借而转账5万元给余靖一方。当时范维顺与余靖同为易驾星公司的股东，广州艺动联合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由易驾星公司投资设立，而该5万元用于广州艺动联合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办公场所之用，因此，范维顺的转账可以基于借款以外的原因。范维顺认为其仅是易驾星公司的股东，对广州艺动联合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没有出资义务，按照该逻辑，余靖对广州艺动联合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也没有出资义务，没有理由以个人名义向范维顺借款用于该公司租赁办公场所。因此，在范维顺无证据证明双方就该5万元存在借贷合意，而且余靖又初步举证证明5万元的转账是投资款的情况下，本院对范维顺主张的余靖向其借款5万元的上诉主张不予采纳，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综上，余靖上诉所提，部分有理，本院对有理部分予以支持；范维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驳回，本案是根据二审新查明的事实而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1125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112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变更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112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范维顺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余靖归还欠款273460元及利息（利息以273460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3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余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006.13元，财产保全费2090.75元，合计5096.88元（余靖已预交），由余靖负担660.17元，范维顺负担4436.7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218.89元（范维顺已预交），由范维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67元（余靖已预交317元，范维顺已预交1050元），由余靖负担153元，范维顺负担121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红审 判 员  周 珊审 判 员  吴绮擎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车 驰书 记 员  周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