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民终5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智强（曾用名李志强），男，1975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龙，系河北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俊峰，男，1966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龙，系河北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刘敏，女，1957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栾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平，河北合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侠，河北合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智强、侯俊峰因与被上诉人刘敏变更、追加被执行人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石家庄中院）作出（2020）冀01民初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智强、侯俊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龙，被上诉人刘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平、王海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智强、侯俊峰上诉请求，撤销石家庄中院（2020）冀01民初8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观点，股东构成抽逃出资必须是未经法定程序将注册资金转出的行为损害了公司的利益。如果股东行为未损害公司利益，则不应当认定为抽逃出资。二、上诉人在公司经营过程中，已经通过各种形式返还及补足出资，事实上并未损害公司利益，不应当认定为抽逃出资。1．通过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提交的河北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银行流水、进账单、收款收据、缴款书等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在2011年3月16日注资90万元，用于公司经营支出，在与河北中核岩土工程有限公司合作时，上诉人出资688万元以河北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义支付给中核岩土公司。另外，河北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运营日常支出的房屋租金、水电费、员工工资等均需要上诉人支付，因此，上诉人对河北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投资，已经远远高于注册的800万元，上诉人并未损害河北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利益。2．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上诉人已经通过各种形式对注册资金进行了返还或补足。虽然没有经过验证程序确认，但是在相关证据能够证明及法律并未禁止类似返还或补足出资行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应否定上诉人返还或补足出资的真实性与有效性，也不应追加上诉人为被执行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刘敏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依法维持。理由如下：第一，二上诉人在河北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立后，第二日即将公司的注册资本转出，上诉人提交的通用业务凭证发生的时间在其转移资金三四年之后。上诉人提交的李智强民生银行个人业务对账单及河北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均不能证明上诉人抽逃资金的合法性，以及河北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7999000元转让给他人存在合理的对价关系。二上诉人作为河北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有义务说明款项的用途，但二上诉人均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转款系基于公司正常资金往来形成的。第二，资金转账行为没有经过法定程序，已构成抽逃出资。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二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抽逃出资，并且河北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无可供执行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被上诉人申请追加二上诉人作为该案的被执行人，在其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敏与河北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合作建房纠纷一案申请仲裁，石家庄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3月21日作出石裁字［2019］第003号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向申请人返还合作建房款330000元并支付利息73150元，两项合计403150元；（二）本案仲裁费16485元，由被申请人承担；由于申请人已预交了全部仲裁费，被申请人承担的仲裁费直接给付申请人。（三）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上述第（一）、（二）项裁决款共计419635元，自本裁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由被申请人给付申请人。逾期，加倍支付迟延履行利息。裁决书生效后，河北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向刘敏履行还款义务。刘敏遂于2019年4月23日向石家庄中院申请强制执行，石家庄中院于2019年4月28日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对被执行人河北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房产、土地、住房公积金、收益类保险等财产调查中，未发现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经刘敏申请，石家庄中院于2019年8月8日作出（2019）冀01执62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刘敏于2019年8月4日向石家庄中院提出申请，要求追加李智强、侯俊峰作为执行刘敏要求河北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返还合作建房款一案的被执行人，石家庄中院于2019年12月2日做出（2019）冀01执异254号执行裁定书，以“追加公司股东为被执行人的前提条件是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本案申请人未向石家庄中院提供被执行人的财产情况，目前不能证明本案被执行人河北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本案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为由，裁定驳回刘敏申请追加李智强、侯俊峰为被执行人的申请。刘敏对石家庄中院作出的（2019）冀01执异254号执行裁定书不服，向该院提起诉讼。 经查，河北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0年12月6日注册成立，注册资金800万，李智强、侯俊峰为公司股东，各占50%股权，二人于公司成立当日分别出资400万元，将注资款汇入河北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验资账户04×××33。次日，该笔注册资金从验资账户转入河北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公账户04********，当日从该账户以转账支票的方式转给张义全7999000元，转款用途为还款。 以上事实由双方当事人陈述与答辩，刘敏提交的石家庄中院对河北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财产查询反馈汇总表、石家庄市房产交易中心查询结果说明、石家庄中院做出的（2019）冀01执627号执行裁定书、河北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中国工商银行转账支票、石家庄仲裁委员会作出的石裁字［2019］第003号裁决书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本案中，李智强、侯俊峰在完成验资后，于第二日便将注册资金7999000元以转账支票方式转给案外人张义全，其作为河北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有义务亦有能力说明款项的用途并予以证明，但李智强、侯俊峰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笔转款系基于公司正常经营业务往来而形成的资金流转，亦未证明该资金转账行为经过了法定程序，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抽逃出资。刘敏举证证明了河北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现无财产可供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综上所述，现被执行人河北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财产不足以清偿石家庄仲裁委员会石裁字［2019］第003号裁决书确定的债务，刘敏申请追加李智强、侯俊峰为该案的被执行人，在其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遂判决：追加被告李智强、侯俊峰为被执行人，在其二人抽逃注册资金7999000元范围内向原告刘敏履行石裁字［2019］第003号裁决书确定的义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李智强、侯俊峰负担。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为变更、追加被执行人异议之诉。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以及被上诉人答辩意见，本案审理焦点为河北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李智强、侯俊峰是否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具体从以下三个问题进行分析：第一，二上诉人李智强、侯俊峰作为河北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其出资后又撤回的情形是否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的“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第二，二上诉人李智强、侯俊峰撤回出资的行为是否损害了公司权益，即是否属于抽逃出资情形。第三，二上诉人李智强、侯俊峰是否应在其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 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并损害公司权益的行为即构成抽逃出资。本案中，上诉人李智强、侯俊峰作为河北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在河北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立当日分别出资400万元，共计800万元注册资金汇入河北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验资账户，第二日即将注册资金7999000元转给案外人。二上诉人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将大部分注册资金转出是通过股东会决议等法定程序，亦未证明上述转款系基于公司正常经营进行的业务往来。故一审法院认定二上诉人将7999000元注册资金转出的行为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四项“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本院予以支持。 第二，二上诉人李智强、侯俊峰主张抽回注册资金后已经超额返还，并未损害公司权益。对此本院认为，依据公司法相关规定，公司具有独立的人格，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享受权利并承担民事责任。结合本案，二上诉人作为河北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在公司成立后第二日即将注册资金转出，即使其公司经营的日常支出系出自股东个人账户的陈述真实，亦不能认定是返还公司注册资金的行为。且二上诉人亦认可河北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外经营收益等款项亦是打入股东账户。综合上述事实，二上诉人这种公司利益与股东利益不分、公司财产不独立的情形，必然导致公司对外承担责任的能力降低，损害了公司权益。故二上诉人主张其抽回资金后已经返还，其行为不属于抽逃出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二上诉人应否在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二上诉人作为河北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未经法定程序抽逃出资，一审法院判决其在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上诉人李智强、侯俊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李智强、侯俊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窦淑霞 审判员  王振健 审判员  张美英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丽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