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8民终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元市广元宾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元市蜀门北路**。 法定代表人：谭超，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忠成，四川同方正（广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园，四川同方正（广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信合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高升桥东路******/div> 法定代表人：魏鑫，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群亮，四川诺瑞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巧手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成都市人民南路四段**iv> 法定代表人：魏昌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群亮，四川诺瑞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赵亚辉，男，汉族，生于1969年12月29日，住成都市天府新区。 上诉人广元市广元宾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元宾馆）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信合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合公司）、成都巧手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巧手公司）及原审第三人赵亚辉装修装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0802民初1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元宾馆上诉请求：1、撤销（2019）川0802民初18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第二、三项诉讼请求，即由被上诉人共同赔偿损失1050000元，支付违约金235000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停工时间的分析事实认定不清。被上诉人第二次证据交换时提交的《停工通知书》经司法鉴定为复印件，明显造假。一审法院认为虽该证据不能使用，但不排除上诉人当时交付的就是复印件的可能，该裁判理由不当。被上诉人主张的停工时间即该通知书载明的2017年2月17日，而此后第三人还向其转账5次，且经上诉人最后确认的《项目增加变更表》的时间为2017年3月21日，其主张的停工时间前后矛盾，应予排除。根据第三人陈述，其在支付最后一笔款项（4月24日）后3、4天现场查看发现投资款与工程量不匹配后即找上诉人协商解决并停止支付款项，随后被上诉人停工。第三人主张的停工时间与最后一次付款时间均在2017年4月底，其说法符合事实逻辑，上诉人予以认可，且与上诉人仔细核实确定的停工时间一致，故停工时间应当锁定在2017年4月底。二、一审法院对停工原因的分析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工程为交钥匙工程，约定于2017年3月14日交付，总造价2350万元，而被上诉人在审理中提交的工程量为217万，上诉人认可的为59万。即使全部按照被上诉人主张的推断，在距工程交付一个月之时，被上诉人已完工程量不足工程总造价的10%，其工程进度严重滞后。第三人发现其支付的投资款与工程量不匹配，遂停止付款。上述事实完整反映了项目停工原因，而投资款实际被被上诉人挪作他用。被上诉人提供的停工原因证据被鉴定为复印件，且其主张停工系未办理施工许可证亦无证据证明。在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情况下，应适用优势证据规则认定“停工原因系被上诉人施工进度滞后且未按照约定适用第三人给付的投资款造成”，一审法院认为“…无法查清属原被告双方究竟谁的行为造成违约，属于违约责任不明”法律适用错误。三、被上诉人严重拖延工期、无法如约竣工交付，无法定或约定理由擅自停工且经上诉人通知后仍不复工，其行为构成根本性违约，给上诉人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并支付违约金。 信合公司及巧手公司共同辩称，一审判决对主要事实认定基本正确，双方在停工时经过友好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如果未达成一致意见，自2017年2月至2018年8月一年多时间，上诉人未与被上诉人就停工事宜经过任何联系不符合常理。一审对违约责任的认定不正确，虽然停工，但双方未解除合同，上诉人擅自将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明显违约。一审对停工时间认定不准确。停工是一个陆续的过程，收到停工通知书后仅仅是没有新的项目开工，少量在建的未完工项目依然在施工，以免造成浪费。上诉人陈述的2017年3月还有新的工程项目，这是不在合同之内的应上诉人要求做的新增工程项目。2017年4月20日双方就工程形成尾期结算单，而被上诉人仅完成一百多万的工程，不存在尾期结算，这说明双方就停工达成了一致意见，否则不存在尾期一说。上诉人陈述停工后还有付款实际就是尾期工程款，金额是相符的。第三人的陈述不属实，涉嫌与上诉人恶意串通，损害被上诉人利益。案涉工程停工的原因是上诉人未依法办理建设许可证，导致建设部门经常来检查，但无论停工原因是什么，双方已就停工达成一致意见。 广元宾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信合公司及巧手公司共同返还广元宾馆1215506.5元及资金占用利息；2、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信合公司及巧手公司共同赔偿广元宾馆损失1050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由信合公司及巧手公司承担。在庭审中，广元宾馆增加诉讼请求：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信合公司及巧手公司向广元宾馆支付违约金235万元。诉讼请求第一项资金占用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返还工程款1807964.4元。鉴定费及其他费用由信合公司及巧手公司承担。 信合公司、巧手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广元宾馆赔偿信合公司及巧手公司因工程停工造成的各项损失588000元；2、判令广元宾馆支付违约金1175000元；3、判令广元宾馆承担本诉、反诉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广元宾馆因生意需要对经营的KTV进行重新装修，遂对外发布招标公告，2015年7月26日，广元宾馆向有意向三家公司发出“最终竞标条件报送通知书”，2015年7月28日召开开标会议，经巧手公司与广元宾馆实际控股人商议，将原内部装修项目工程变更交钥匙工程即总包工程，总包给信合公司组织施工。 2016年9月13日，广元宾馆与巧手公司签订了《建筑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广元宾馆将广宾KTV整体全包工程发包给信合公司及巧手公司建设，工程地点：广元宾馆西楼，承包范围：包括装饰装修、空调、消防、电梯、音响等营业所用一应器具；承包方式：交钥匙工程，即竣工验收合格就可营业。工期：自2016年9月15日起自2017年3月14日竣工。工程质量：按照国家工程质量验收标准达到合格，形象质量不低于芒果江油店（KTV）标准。合同的总承包价：2350万元（含税价）。工程面积：约5000平米。第二条2.2、指派郭跃生为甲方驻工地代表，负责合同履行。对工程质量、进度进行鉴定检查，办理验收、变更、登记手续和其他事宜。2.3如确实需要拆改原建筑物结构或设备管线，负责到有关部门办理相应审批手续。第三条3.2指派邓存兵为乙方驻工地代表，负责合同履行。按要求组织施工，保质、保量、按期完成施工任务，解决由乙方负责的各项事宜。第四条4.2甲方如果未按照约定完成工作，影响工期，工期顺延。4.3因乙方责任，不能按期开工或中途无故停工及施工组织不当，影响工期，工期不顺延。第六条工程变更6.1为确保工程质量、工期、合同签订后工程项目或施工内容有变更的，须由双方协商后签署书面协议，同时调整相关工程费用及工期。口头承诺或口头协议视为无效；第七条双方商定本合同价款计算方式采用以下方式：单价固定增减量按照甲乙双方认可的乙方2015年8月第二次所报《广宾KTV装修工程预算书》中的单价作为结算依据；7.2甲方在本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交付使用之日起满3个月时，凭乙方正式发票一次付清全部工程款。第十条违约责任10.1甲方不按合同的约定拨付工程款，逾期3天以上的，每逾期一天，甲方支付乙方合同总金额1%的违约金；乙方未按合同约定时间完工并经验收合格的，逾期3天以上的，每逾期一天，乙方支付甲方合同总金额1%的违约金。合同履行期间，因乙方原因，导致工期逾期超过10日的，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后期工程费不予支付，同时要求乙方承担逾期完工的违约责任。10.6合同在履行期间，因一方违约，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时，守约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同时，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合同总造价10%的违约金，若因此造成损失的，违约方应赔偿对方损失。12.5因乙方的原因连续停工10天或累计停工15天，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乙方人员无条件退场，不得带走现场任何物品、不结算已施工工程款。 同日，因巧手公司不具备开具增值税发票资格等原因，广元宾馆又与信合公司签订了《建筑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7.2甲方在本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交付使用之日起满3个月时，除暂扣工程总价款5%的质保金外，凭乙方正式发票一次付清95%工程总价款。10.1甲方不按合同的约定拨付工程款，逾期3天以上的，每逾期一天，甲方支付乙方合同总金额1%的违约金；乙方未按合同约定时间完工并经验收合格的，逾期3天以上的，每逾期一天，乙方支付甲方合同总金额1%的违约金。合同履行期间，因乙方原因，导致工期逾期超过10日的，后期工程费不予支付，同时乙方应按合同总金额的1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10.6合同履行期间，因一方违约，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时，守约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同时，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合同总造价10%的违约金。若因此造成损失的违约方应赔偿对方损失。其余约定与前合同相同。 同日，巧手公司与赵亚辉签订《投资合作协议》，合同约定：就广元市广元宾馆有限公司的“广宾KTV整体全包工程”项目的施工、资金垫支投入达成如下条款。第一条：协议的各项条款仅对共同参与的项目实施具有约束力。广元市广元宾馆KTV装修及设备采购整体全部工程属于全垫资工程，工程所需费用全部由乙方出资，乙方承担该工程施工所发的劳务费用、材料费用、机械费用、实验费用、缺陷修补费用、保险费用、税金（含所得税）、报建费、管理人员工资、现场费用、差旅、通讯、工伤、保修期发生的费用以及甲方于广元宾馆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及往来文件中明示或暗示的所有风险和法律义务；利润分配：甲方实得50万元人民币为包干纯利润，且于工程进行到一个月时从工程款中支付20万给甲方，工程进行到第四个月时从工程款中支付20万给甲方，工程完工时从工程款中支付10万元给甲方；剩余利润全部归乙方所有。第三条双方权利及义务：本项目由乙方投资人民币2000万元，开工3天前，乙方需转入100万元到甲乙共同掌控的项目账户，用于施工准备工作和购买前期材料及人工费用，后续工程资金乙方可按工程进度分配投入，单包装账面资金不低于100万元，投入资金不够时乙方再追加。……。双方合作项目的施工工期为6个月，如因资金不到位导致工程停工超过三个月，且资金状况未能改变，甲方有权终止本合作合同，所得利润不予退还。 合同签订后，信合公司、巧手公司组织人员进行准备。赵亚辉本人未在现场或派专人在现场监督施工。 2016年9月25日，广元宾馆与信合公司、案外人四川成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三方共同签署《消防系统安装工程合同书》。 2016年11月7日，广元宾馆、信合公司、案外人成都海瑞森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三方共同签署《中央空调采购及安装合同》。上述合同分别约定信合公司将其承包的广宾KTV整体全包工程中消防工程、中央空调施工部分分包，广元宾馆参与监管，价款由信合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 2016年9月29日，赵亚辉开始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信合公司账户7411××××4458转账50万元。截止2017年4月24日，共转账10笔，包括：1、2016年9月29日50万元；2、2016年11月4日2万元；3、2016年11月14日50万元；4、2017年1月6日365650元；5、2017年1月21日322475元；6、2017年3月14日2万元；7、2017年4月5日15000元；8、2017年4月18日29609.60元；9、2017年4月19日22000元；10、2017年4月24日13229.80元。共计1807964.4元。 2016年10月初，信合公司、巧手公司组织人员开始施工。施工过程中，至2016年10月9日，因业主广元宾馆未向市城建部门申报办理施工许可证，市城建执法人员先后到施工现场要求停工。后经双方协调，城建部门未做处理。 2016年12月21日，该工程经过消防部门审核备案。广元市公安消防支队作出广公消审字【2016】第0058号建设工程消防设计审核意见书。 庭审中，信合公司、巧手公司自述2017年2月17日开始停工。广元宾馆陈述2017年4月左右信合公司、巧手公司停工。 2017年2月17日，信合公司向广元宾馆工作人员已经施工剩余材料，移交清单有业主代表路凌签字。 停工期间。2018年7月27日，广元宾馆、信合公司与四川成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广元璀璨音乐台娱乐会所共同签署《合同变更协议》，协议载明：在原《消防系统安装工程合同书》履行期间，成安消防已收到工程款11万元；由广元璀璨音乐台娱乐会所承继原《消防系统安装工程合同书》中甲、乙两方的权利义务，之前有违约行为的，由原合同责任方承担。 2018年7月29日至2018年8月5日，广元宾馆法定代表人、业主现场代表郭跃生与信合公司、巧手公司实际控股人魏鑫之间进行过6次信息往来。对空调等问题协商未达成一致意见。 2018年8月6日，广元宾馆法定代表人郭跃生通过ＱＱ邮箱38274××××账户向魏鑫发送《账户核对情况》，内容载明：巧手公司“广元宾馆工程项目付款明细”所列支出1724789.88元，其中依据充分或我们认可的有592457.88元。无验收单证的工程（砖工、电工、空调工程）支出554575元；需提供确认、考勤的工资支出159130元；玻璃拆除6200元需提供依据；墙体拆除中的7900元不予认可，内墙拆除均包含在专门的打拆合同中；承包项中的4527元在改造、打拆合同中，与本合同无关；其余支出均未发生。水准仪、放线仪、对讲机（12个）应交回。电脑应提交发票并交回物品。魏鑫未回复。 2018年8月8日，经广元宾馆现场驻地代表郭跃生、信合公司法定代表人魏鑫、工程监理人员钟庭军、后期承包人徐兴义四方对信合公司、巧手公司前期工程完成情况进行接收确认，并在《广元宾馆KTV空调、水电完成情况表》上签字。 2018年10月9日，广元沸点娱乐厅就案涉KTV装修工程，重新委托自然人王学刚施工，并签署《装饰装修工程合同》。就中央空调部分重新委托广元驰天电器有限公司施工，并签署《销售及安装合同》。 广元宾馆KTV装修工程于2019年1月23日完工。 2019年2月1日，广元市公安消防支队向广元沸点娱乐厅出具编号为广公消验字【2019】第0007号的《建设工程消防意见书》，内容载明：经资料审查，现场检查及功能测试，综合评定该工程消防验收合格。随后开始投入使用。 另查明：赵亚辉从2016年9月29日起至2017年4月24日止,分十次向四川信合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账户转账共计1807964.4元。2019年1月9日，广元宾馆出具《代付款项确认书》载明：“赵亚辉代我公司向承包我广宾KTV建设工程的四川信合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807964.4元”，并经赵亚辉签字确认。 信合公司法人代表魏鑫在巧手公司占股90%，巧手公司法人代表魏昌厚系魏鑫父亲。 广元宾馆法定代表人2016年12月27日工商登记变更为郭跃生，2017年4月21日由郭跃生变更为谭超。 庭审中，一审法院根据广元宾馆申请，于2019年8月27日委托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对2017年2月16日《通知》中甲方现场代表签字是打印、复印还是手签形成进行鉴定。2019年9月19日，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标称时间“2017年2月16日”的《通知》甲方现场代表签字处“郭跃生”签名为彩色打印/复印形成。广元宾馆缴纳鉴定费1200元。 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信合公司及巧手公司已经完成的工程量进行核对调解，无法达成一致。信合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广元宾馆KTV空调、水电完成情况表》和《广宾KTV工程结算清单》，其中《结算清单》中分项25项，总金额2170159.56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围绕双方当事人本诉和反诉的诉讼请求，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一是本案合同的效力和法律关系问题。二是赵亚辉向信合公司支付的款项性质是合伙投资款还是广元宾馆的预付工程款的认定问题。三是本案谁违约的问题。四是双方违约损失的认定问题。 一、本案合同的效力和法律关系问题。 1、合同效力。本案中，广元宾馆与巧手公司、信合公司分别签订《建筑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将案涉装饰装修工程发包给信合公司、巧手公司施工，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约履行。 2、广元宾馆、信合公司、巧手公司之间及与第三人赵亚辉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 本案中，广元宾馆与巧手公司签订《建筑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巧手公司具有装饰装修专业资质，因巧手公司不具备开具增值税发票资格等原因，广元宾馆又与信合公司签订了《建筑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信合公司及巧手公司共同完成《建筑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建筑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属于信合公司、巧手公司与广元宾馆之间订立的明确装饰装修中双方权利义务，符合建设施工合同中装饰装修合同的法律特征，双方系装饰装修合同法律关系。 信合公司与巧手公司的关系，信合公司法定代表人魏鑫在巧手公司占股90%，巧手公司法定代表人魏昌厚系魏鑫父亲。魏鑫系信合公司及巧手公司的实际控股人，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对施工资金的使用上混同，信合公司及巧手公司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关联公司。在与广元宾馆签订合同、履行合同中共同承担责任。 第三人赵亚辉因与巧手公司签订《投资合作协议》，按照巧手公司要求将投资款项汇入信合公司账户，基于信合公司及巧手公司人格混同，信合公司及巧手公司与第三人赵亚辉之间系合伙合同关系。 二、第三人赵亚辉向信合公司支付的款项性质是合伙投资款还是广元宾馆的预付工程款的认定问题。 庭审中，第三人赵亚辉承认自己向信合公司先后分十次汇入资金1807964.4元，是与巧手公司签订《投资合作协议》后按照合同履行投资合作协议，后看到信合公司、巧手公司工程进度可能造成自己资金损失时才找广元宾馆协商如何收回该款，广元宾馆提出只有作为代广元宾馆代付款才能收回，赵亚辉才签字作为代付款的。赵亚辉的意见是该款不论什么性质，要求自己的资金不受损失。 从履行时间看，巧手公司与第三人赵亚辉在主合同签订当日就全垫资问题达成《投资合作协议》，且在2016年9月29日就按巧手公司要求向信合公司转账50万元，共先后支付10笔，至2017年4月24日止，历时8个月。之后因工程施工停工，未在支付款项，直至广元宾馆与巧手公司之间实际解除合同移交案外人将装饰装修工程完工后，2019年1月9日，第三人赵亚辉才在广元宾馆出具《代付款项确认书》说明中“赵亚辉代我公司向承包我广宾KTV建设工程的四川信合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807964.4元”上签字。综合分析，该证据出现在《投资合作协议》之后，第三人赵亚辉未否定投资款的前提下，又认可为广元宾馆代付工程款，一审法院依据证据时间和禁止反言的规定，认定第三人赵亚辉向信合公司转账10笔1807964.4元，为信合公司、巧手公司与第三人赵亚辉的合作投资款。庭审中，第三人赵亚辉本人也承认是按协议履行投资合作，最后为了收回该款才签署代付款协议。 广元宾馆抗辩提出第三人赵亚辉未按《协议》约定打入双方监管账户，而是直接打入信合公司账户中，信合公司能够随意支配该款项，不能起到资金监管的作用，第三人的投资权益得不到保障，不符合第三人的利益，同时从资金汇入额度来看，首笔垫资款应转入100万元，而第三人首笔款项仅转入50万元，明显违背常理，前后矛盾，而根据广元宾馆提交的经第三人确认的《待付款项确认书》及相关陈述，应当认定该款性质为预付的工程款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违约责任的认定问题。 广元宾馆认为依据双方所签订的《建筑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信合公司、巧手公司属于全垫资，总承包，交钥匙工程，而巧手公司工程施工途中无故停工，违反双方约定，按照约定信合公司、巧手公司应当赔偿损失105万元，支付违约金235万元。信合公司、巧手公司认为停工原因是广元宾馆造成，停工过后，广元宾馆又私自将该工程交由案外人施工，停工原因是广元宾馆造成的。因此反诉要求广元宾馆赔偿停工期间的损失和支付违约金。双方都称是对方的原因造成合同违约。究竟是谁违约，必须查清停工的原因和时间，分清违约责任，再判定双方诉请是否应当得到支持。 1、停工时间的分析和认定。广元宾馆提出信合公司、巧手公司在2017年上半年停工，停工原因和具体时间记不清楚了，信合公司、巧手公司是自己停工的。而信合公司、巧手公司提出停工原因是因广元宾馆未办理施工许可证，致使城建部门多次到施工现场要求停工，2017年2月16日接到广元宾馆施工现场负责人郭跃生发出的《停工通知书》后，虽然信合公司、巧手公司举出的《停工通知书》经鉴定“郭跃生”签名系复印件，但郭跃生在交付《停工通知书》就是给了一个复印件，信合公司、巧手公司才停工的，并举出《说明》一份，证明城建部门来现场的事实，信合公司、巧手公司提出自己是2017年2月17日开始停工。第三人赵亚辉提出双方停工的时间可能是2017年4月底左右。 三方对停工时间、停工原因表述均不一致，经一审法院庭审反复询问，双方对此也不能达成一致认识。从现有证据看，信合公司、巧手公司举出的《停工通知书》已经经过广元宾馆申请司法鉴定，鉴定结论该件“郭跃生”签名为复印件，该证据不能使用。信合公司、巧手公司举出《说明》虽经广元宾馆认可事实，但城建部门并未发出书面的停工整改通知书，该《停工通知书》不能作为合法证据使用，信合公司以城建部门要求停工的理由也不能认定，但信合公司提出广元宾馆驻地代表郭跃生交付给信合公司的《停工通知书》本身就是复印件，一审法院也无法排除可能。同时，信合公司提出停工时间为2017年2月17日，但截止2017年4月24日第三人赵亚辉仍向信合公司付款，广元宾馆举证最后签字认可的《项目增加变更表》载明的时间为2017年3月21日。 通过上列证据综合分析，广元宾馆、信合公司及巧手公司、赵亚辉提出的三个时间2017年2月17日，2017年上半年、2017年4月底均不能定为停工时间。 2、停工原因的分析认定。广元宾馆认为是信合公司、巧手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按时交付工程违约，而信合公司、巧手公司提出是广元宾馆的原因造成停工。庭审中，广元宾馆、信合公司及巧手公司双方及第三人均不能举出是对方单方面违约及停工原因。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广元宾馆认可的停工时间是2017年上半年，依据该时间最多可以认定停工的时间为2017年6月底，合同约定交付工程时间为2017年3月14日，截止认可的停工时间，已经逾期超过10日，依据双方合同第10.1条约定“因乙方原因，导致工期逾期超过10日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 广元宾馆未提出要求解除合同、协商处理违约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未请有关部门进行调解。同时，从停工开始至2018年7月，时间长达一年多，广元宾馆、信合公司及巧手公司双方的信息往来看，广元宾馆并未向信合公司发出复工或结算、解除合同的通知或者依法采取诉讼及其它相应维护自身权益的相应措施看，以及本案信合公司、巧手公司未主动要求复工或赔偿损失分析，双方应当是在十分友好的情况下进行的停工，且在2018年8月8日由广元宾馆、信合公司及巧手公司、监理部门、案外人几方参加顺利将信合公司已完成工程部分移交的行为看。综合全案分析，本案中，造成双方停工长达一年之久的原因不明，信合公司、巧手公司无法继续施工的原因不明，庭审中，广元宾馆、信合公司及巧手公司双方均提出对方违约，依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双方均未举出对方存在过错，单方违约的证据，致使一审法院无法查清双方究竟谁的行为造成违约，谁是守约方，谁是违约方，属于违约责任不明确。 广元宾馆、信合公司及巧手公司双方均无证据证明对方违约，一审法院也无法认定广元宾馆、信合公司及巧手公司一方单方面的原因造成停工或违约，因违约责任无法认定和查清，双方均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因广元宾馆、信合公司及巧手公司双方均存在过错造成本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 四、本诉、反诉的违约责任的承担问题。 本案中，2016年9月13日，广元宾馆与信合公司、巧手公司签订了《建筑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已于2018年8月8日自行解除，本案不再进行处理。对信合公司、巧手公司已经完成的工程价款，在信合公司、巧手公司提起反诉时未向一审法院请求支付，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信合公司、巧手公司仍未提出请求，本案中，一审法院亦不做处理。 广元宾馆在本诉中提出要求信合公司、巧手公司返还1,807,964.4元工程款及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因该款性质一审法院在本案中认定为第三人赵亚辉为履行与信合公司、巧手公司之间的《投资合作协议》而支付的垫支款项，广元宾馆该项诉请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其余本诉与反诉诉请，因本案双方均存在过错，共同违约，依据“损益相抵”的原则，双方损失均各自自行承担。本诉、反诉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本案第三人赵亚辉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 据此，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广元市广元宾馆有限公司本诉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四川信合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被告（反诉原告）成都巧手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反诉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广元宾馆对一审法院确认的广元宾馆与信合公司、巧手公司之间的装饰装修合同有效，应当依约履行，信合公司与巧手公司系关联公司，人格混同，应当共同承担责任，赵亚辉与信合公司及巧手公司系合伙关系，赵亚辉向信合公司转账10笔1807964.4元为信合公司、巧手公司与赵亚辉的合作投资款等事实和法律关系均无异议，仅对一审法院关于违约责任的认定提出异议，认为信合公司、巧手公司构成根本性违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并支付违约金。结合双方诉讼主张，本院确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工程的停工原因及责任主体；2、违约责任的承担。 关于案涉工程停工原因及责任主体的问题。根据案涉两份《建筑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案涉装修工程的工期自2016年9月15日起至2017年3月14日竣工，为“交钥匙工程”，验收合格、交付使用之日起满3个月时，除暂扣工程总价款5%的质保金外，凭正式发票一次付清95%工程总价款。广元宾馆主张信合公司、巧手公司严重拖延工期、无法如约竣工交付，无法定或约定理由擅自停工且经其通知后仍不复工。信合公司、巧手公司辩称案涉工程未办理施工许可证，广元宾馆书面通知其停工，双方在“友好协商”的情况下解除合同。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信合公司、巧手公司的抗辩没有证据支撑。首先，关于广元宾馆是否办理施工许可证、未办证是否应予处罚等属于行政主管部门的行政管理范畴，并不影响双方民事合同的履行，且信合公司、巧手公司亦未举证证实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被有关行政主管部门责令停工。其次，信合公司、巧手公司主张广元宾馆书面通知停工，但其所举示的《停工通知》经鉴定“郭跃生”签名为复印件，不能作为支持其主张的直接证据，而双方约定案涉工程系“交钥匙工程”，除非广元宾馆终止装修工程，为实现合同目的没有任何理由要求信合公司、巧手公司停工；第三，信合公司、巧手公司认为双方在“友好协商”的情况下解除合同，而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工程项目或施工内容有变更的，须由双方协商后签署书面协议，同时调整相关工程费用及工期。口头承诺或口头协议视为无效”，信合公司、巧手公司所称“友好协商”无任何证据证实，而广元宾馆在案涉工程停工一年后仍在催告信合公司、巧手公司继续施工，故信合公司、巧手公司的此项理由亦不成立。况且，案涉工程系交钥匙工程，约定的竣工日期为2017年3月14日，合同总承包价2350万元。巧手公司、信合公司认可的停工时间为《停工通知》载明的2017年2月17日，根据其提交的《广宾KTV工程结算清单》其完成的总金额为2170159.56元。即使按照最有利于信合公司、巧手公司的意思理解，在距离竣工时间不足一月之时，其完成工程量尚不足工程总价的10%，工程进度严重滞后的事实客观存在，而其并未举示其他有效证据证实工期延误、进度滞后等系广元宾馆的原因所致。依照双方合同约定，信合公司、巧手公司未就案涉工程按期竣工交付，经广元宾馆催告仍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复工，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其行为已经构成根本性违约，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 关于违约责任承担的问题。根据广元宾馆与巧手公司《建筑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10.6：“合同在履行期间，因一方违约，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时，守约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同时，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合同总造价10%的违约金，若因此造成损失的，违约方应赔偿对方损失。”广元宾馆据此请求信合公司及巧手公司同时承担235万元的违约金及105万元的租金损失。本院认为，本案中，停工导致工程不能按期竣工交付的主要损失即预期租金收益，广元宾馆同时主张违约金及租金损失明显超过其实际损失，于信合公司、巧手公司而言显失公允，且关于租金损失的计算方式、金额等仅是广元宾馆个人主张，并无其他证据佐证，故对此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根据该合同10.1：“合同履行期间，因乙方原因，导致工期逾期超过10日的，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及12.5：“因乙方的原因连续停工10天或累计停工15天，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广元宾馆主张的停工时间为2017年4月，此时已超过合同约定的竣工时间15日有余，而自2017年4月至2018年7月，其在明知信合公司、巧手公司违约后长达一年多时间里，怠于行使解除权或采取其他有效措施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对损失的扩大亦有一定责任。故综合本案实际，本院酌定将本案违约金调整为合同总造价的3%即705000元，对此信合公司、巧手公司应当承担支付责任。 综上所述，广元宾馆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请求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0802民初18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四川信合建设有限公司、被告（反诉原告）成都巧手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反诉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0802民初18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广元市广元宾馆有限公司本诉的诉讼请求”； 三、四川信合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成都巧手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向广元市广元宾馆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705000元； 四、驳回广元市广元宾馆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8255.75元，反诉费20667元，由广元市广元宾馆有限公司负担40884.75元，由四川信合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成都巧手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80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000元，由广元市广元宾馆有限公司负担26950元，四川信合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成都巧手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卫东 审 判 员 陈明义 审 判 员 熊剑洪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李 瑶 书 记 员 黄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