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上街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06民初2067号原告：段杨子轩，男，2007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法定代理人：段建军，男，1974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系原告父亲。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艳丽，河南华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郑州市第十五人民医院，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上街区济源路80号、长乐街1号。法定代表人：苌海，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华，河南德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段杨子轩与被告郑州市第十五人民医院（以下简称“郑州十五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19日作出（2017）豫0106民初576号民事判决，原告段杨子轩不服，提出上诉，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01民终20973号民事判决，原告段杨子轩不服，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7日作出（2020）豫民申590号民事裁定，指令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29日作出（2020）豫01民再212号民事裁定，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1民终20973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7）豫0106民初576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段杨子轩法定代理人段建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艳丽、被告郑州十五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段杨子轩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医院在整个治疗、护理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行为，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81413.35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2020年12月3日，原告申请将原诉讼请求第一项变更为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2132702.6元。事实和理由：2007年5月22日，原告母亲杨彩霞到中国长城铝业公司职工总医院围产保健科就医做孕前检查，当时B超检查结果是“单胎宫内妊娠，发育未见明显异常，横位”。5月23日入住中国长城铝业公司职工总医院妇产科，经剖腹产手术出生，当时脐带绕颈六周，造成新生儿窒息。5月25日转入郑州市儿童医院治疗，6月13日出院，但造成原告的脑性瘫痪已经成为不可逆转的结果。之后原告父母携带原告到北京、郑州各大医院就诊治疗，但均不见疗效。目前原告不能正常说话、行走，与人交流等更是不可能，对原告的整个家庭来说不但耗费了大量财力、人力，更给原告及原告的父母造成了极大的精神伤害。原告认为，被告在医疗中存在过错，对原告及原告家庭造成了极大的伤害。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请求人民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郑州十五医院辩称，1、原告的诉讼请求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的事实清楚，依法不应支持。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项“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一）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和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之规定，且本案在民法总则实施前就已立案，并于2017年5月12日开庭，故本案的诉讼时效是一年，其主张权利时就已经超过了一年的诉讼时效。原告段杨子轩于2007年5月23日出生于郑州市第十五人民医院，因病由妇产科转入儿科治疗，于2007年5月25日转院，当天转入郑州市儿童医院就医，现有证据表明，后在多家医院就医。原告所受的伤害是明显的而且固定，从原告出生到2014年4月16日均诊断为“脑性瘫痪”；作为原告的监护人在2007年6月13日从郑州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儿童医院出院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最迟在2008年在郑州大学第三附属医院三次明确诊断脑性瘫痪，至此原告的伤害结果已经非常明显，并经医院检查确认，即在2008年8月15日出院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该日就是一年诉讼时效的起算日；2013年在解放军316医院、2014年两次在武警河南总医院以及郑州大学第三附属医院的诊断是在原有基础上的再次检查，无新的、不同的并可能影响被告责任承担的诊断结果，其不能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日。即便按最后2014年4月16日作为起算日也超过了一年的诉讼时效。本案中，原告及其监护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之前存在时效中止、中断的法定事由，即其一直未向被告主张过权利且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或者中断的情形；2、原告以实际不知道等各种理由认为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没有法律依据。权利应当及时行使，不及时行使，应当承担由此造成的不利法律后果。原告以普通人不知道侵害原因和责任，只有在鉴定后才知道为由，认为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依据，故意偷换概念，故意混淆侵害事实和侵害原因与责任的概念，继而将应知的侵害事实偷换称侵害的原因与责任，因而其逻辑上也是错误的。“知道”即指权利人了解权利被侵害事实，可以开始请求法院保护其民事权利，至于权利人在事实上能否请求人民法院保护其权利则在所不问。“应当知道”则是一种法律上的推定，不论当事人事实上是否知道权利受到侵害，只要从客观上存在知道的条件和可能性，即使权利人由于主观过错，应当知道而没有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的，也应当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如果都以实际不知道为由可以规避诉讼时效，不是法律应有之意。“应当知道”这一规定是前一规定“知道”的补充，是为了防止权利人的权利滥用。因此，原告的主张已经明显超过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依法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杨彩霞（原告段杨子轩之母）于2006年11月29日在郑州市上街区办理《郑州市产妇保健手册》，后定期进行检查。2007年5月22日，杨彩霞到郑州十五医院进行孕晚期检查，当日B超检查单显示：胎心148次/分、单胎宫内妊娠、发育未见明显异常、横位。《郑州市产妇保健手册》当日记录显示：孕周40+5、血压110/80、胎位横位、胎心148次/分等。因未感不适，杨彩霞于当日回家居住。2007年5月23日9时左右，杨彩霞以“停经8+月，自感胎动减少2天、发现横位1天”到郑州十五医院住院。入院胎心监测显示NST7-13杨彩霞，2007.5.23，2007-5-22，10:22:13AM07-5-22，3CM/MIN，10:20:43AM07-5-22，胎心监护示NST无反应，胎心率最低时60次/分，郑州十五医院即给予吸氧，胎心率恢复正常，但一直无胎动。后向杨彩霞讲明“胎儿窘迫”需尽早行剖宫术，随即进行剖腹产。术中以“双足位”行臀牵引助娩一男婴（即段杨子轩），见脐绕颈6圈。段杨子轩出生后，发现青紫窒息，郑州十五医院立即进行清理呼吸道、断脐、吸氧、气囊加压复苏、轻弹足底、温水浴等抢救措施，阿氏评分1分钟、5分钟、10分钟、15分钟分别为6分、2分、3分、7分。后以“新生儿窒息”转入儿科治疗，临时诊断为：1.新生儿窒息；2.新生儿肺炎。住院2天后，于2007年5月25日转入郑州市儿童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新生儿窒息；2.××？；3.吸入性肺炎。经治疗后，段杨子轩于2007年6月13日出院。出院诊断为：××，住院20天。2008年3月7日至5月17日（住院71天）、6月19日至7月11日（住院22天）、7月28日至8月15日（住院19天）、2009年2月4日至2月12日（住院8天），段杨子轩又四次到郑州大学第三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均为脑性瘫痪（2008年3月7日第一次入院诊断为脑性瘫痪，四次住院仅存医疗费票据5176.91元）；后于2013年9月12日至9月15日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一六医院住院治疗3天（入院诊断为脑性瘫痪，花费医疗费30341.44元）、2014年1月2日至1月7日在武警××总队医院住院治疗5天（入院诊断为脑瘫，花费医疗费45895.30元）。2016年9月23日，段杨子轩父亲段建军到郑州十五医院进行投诉，投诉主要内容：“我爱人于2007.5.22日做最后一次B超，显示结果一切正常，2007.5.23日早上9点半到医院做产前住院检查，被告知胎儿胎心没有了，需要做剖腹产手术，上午11点左右，我爱人产下一子，医生告诉我，孩子脐绕颈6周，有宫内窒息，造成大脑缺氧，需住院治疗，送至儿科住院部，5.24日早上我儿子转院郑州市儿童医院继续接受治疗，后经医院确诊，我儿子由于宫内窒息造成大脑缺氧最终确诊为脑性瘫痪，九年来我们跑遍了几十家医院给儿子治疗，花费了我们全部精力和财力，希望有关部门能给我们一个说法。”该院于2016年10月9日予以登记，并由段建军签字确认。后原告于2017年4月12日向本院提起诉讼。2017年4月27日，段杨子轩父亲段建军就郑州十五医院对杨彩霞及段杨子轩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向本院申请鉴定。本院委托上海东南鉴定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8年7月19日，该所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郑州十五医院存在以下过错：1.产前B超检查欠谨慎：剖宫产手术中发现被鉴定人脐绕颈6圈，临床上极其罕见，该情形难以用入院前一天尚无脐绕颈现象，而一天内发生脐绕颈6圈来解释。结合2007年5月22日10:20胎心电子监护记录已显示胎心率低至60次/分，不能排除5月22日应已存在脐绕颈发生，医方B超未能发现，说明检查过程欠谨慎；2.胎儿监护欠严密：产前发现胎心率一度低至60次/分，经吸氧胎心率恢复正常，但在产前记录中仅有5月23日10:30AM一条记录，未见何时发现胎心率减速，以及处理后胎心率变化的连续监护记录，说明监护过程欠严密。综上，考虑到胎儿脐绕颈6圈罕见，B超检查存在一定的漏诊率，患儿临床表现不典型等客观因素，故拟郑州市第十五人民医院过错参与度为20-30%左右。鉴定意见：郑州市第十五人民医院在对被鉴定人段杨子轩的诊疗过程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段杨子轩的损害后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拟过错参与度为20-30%左右。该鉴定机构后出具补充意见就引用规范进行了说明。原告支付鉴定费14100元。2018年7月26日，段杨子轩父亲段建军申请对段杨子轩的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及护理期和营养期进行鉴定，本院委托河南唯实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9年1月11日，该中心出具鉴定意见，认定段杨子轩：1.非肢体瘫运动障碍（重度）构成二级伤残；2.存在完全护理依赖；段杨子轩损伤后护理期限24个月，营养期限为24个月。原告支付鉴定费1900元。后郑州十五医院以上海东南鉴定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无鉴定依据为由，申请该鉴定所鉴定人员出庭说明，该鉴定所鉴定人员到庭进行了说明。郑州十五医院重新申请鉴定，本院委托北京迪安法润鉴定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9年7月15日，该所出具鉴定意见分析说明主要内容：若5月22日患方已告知医方“孩子不怎么动”，考虑被鉴定人已孕周“40+5周”以及B超提示“横位”，再结合次日入院行剖宫产术中发现被鉴定人段杨子轩脐绕颈6周的情况，认定5月22日医方对被鉴定人杨彩霞处理欠积极，未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存在过错；被鉴定人杨彩霞于2007年5月23日9AM因“停经8+月，自感胎动减少2天、发现横位1天”至郑州市第十五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后胎心监护示NST无反应，胎心音最低时60次/分，医方虽在病历中记载“‘胎儿窘迫、横位’是剖宫产手术指征，急诊行剖宫产术”，但最终于“11:23AM-12:15AM在腰麻下行子宫下段剖宫产术”，医方剖宫产手术欠及时，未尽到相应的诊疗义务，存在过错；鉴定意见认定：郑州市第十五人民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医方过错与被鉴定人段杨子轩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建议为轻微至次要期间。郑州十五医院支付鉴定费18000元。另支付上海东南鉴定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所的鉴定人员出庭费用6000元。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或者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二、原告的损害结果与被告医疗护理过错之间的因果关系及被告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三、被告应承担的损失赔偿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一、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而权利主张必然以知道或应当知道具体的义务人为可能，本案中，2007年6月13日原告经郑州市儿童医院诊断为“脑性瘫痪”，诊断证明只是一个诊断结果，原告尚在持续治疗过程中，其损害后果并未完全确定，且该损害后果是一种客观事实，鉴于医疗行为的专业技术性和医疗行为发生场所的特殊性，该损害后果是否为被告医疗护理所致，医疗护理过错与发生的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未经司法鉴定认定之前，医患双方均不可能“知道或应当知道”，原告父母也不知晓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具体义务人。2016年10月份，原告的父亲段建军看到有个案例和段杨子轩的情况相似，才察觉到郑州十五医院有责任，于2016年10月9日去郑州十五医院投诉，故原告于2017年4月12日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郑州十五医院辩称原告段杨子轩起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二、原告的损害结果与被告医疗护理过错之间的因果关系及被告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本案中，原告就郑州十五医院对杨彩霞及段杨子轩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申请鉴定，经上海东南鉴定科学研究所出具鉴定意见认定郑州十五医院存在过错，过错参与度拟为20%-30%。郑州十五医院对上述鉴定意见不服申请重新鉴定，经北京迪安法润鉴定技术有限公司出具鉴定意见认定郑州十五医院存在过错，医方过错与段杨子轩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建议为轻微至次要之间。两次鉴定均认定郑州十五医院存在过错，结合原告的损害程度及鉴定意见确定的原因力大小,本院认定被告郑州十五医院对原告段杨子轩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三、关于被告应承担的损失赔偿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1、医疗费。根据原告提交的收费票据核算为81413.65元（5176.91＋30341.44＋45895.30＝81413.65元）；2、护理费。定残前护理费，鉴定意见为原告损伤后护理期限24个月，护理费参照2019年居民服务业标准46858元/年，计算为93716元（46858×2＝93716元）；定残后护理费，鉴定意见为原告非肢体瘫运动障碍（重度）构成二级伤残，存在完全护理依赖，根据原告的年龄、健康情况等因素确定护理期为20年，护理标准同定残前护理费计算标准，计算为937160元（46858×20＝937160元）；3、营养费。鉴定意见为营养期24个月，以20元/天为标准计算为146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共住院150天（2＋20＋71＋22＋19＋8＋3＋5＝150天），以50元/天为标准计算为7500元；5、残疾赔偿金。鉴定意见为原告非肢体瘫运动障碍（重度）构成二级伤残，伤残系数为90%，以2020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750.34元为标准，计算为625506.12元（34750.34×20×90%＝625506.12元）；6、交通费3582元。原告未能提供交通费票据直接证实原告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发生的费用，结合本案实际酌定为2000元；7、病例复印费。原告未提供相关票据，但为就医康复治疗复印病历合理必要，酌定为500元；8、鉴定费。河南唯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费1900元，为查明案件事实的必要性支出；上海东南鉴定科学研究所鉴定费14100元系为证明原告段杨子轩的损害结果与被告郑州十五医院的医疗过失之间的因果关系而产生，因郑州十五医院不服申请重新鉴定，两次鉴定均认定被告存在过错，故原告主张的鉴定费共16000元均应由郑州市第十五人民医院承担。以上各项损失共计1778395.77元。根据被告郑州十五医院对原告段杨子轩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被告郑州十五医院需承担533518.73元（1778395.77×30%＝533518.73元）。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被告的过错责任程度及原告的损害后果，酌定被告应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被告郑州十五医院已赔偿原告段杨子轩150000元，故郑州十五医院应赔偿段杨子轩各项损失共计423518.73元（533518.73＋40000－150000＝423518.73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第一千二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郑州市第十五人民医院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段杨子轩各项损失共计423518.73元；二、驳回原告段杨子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862元（原告已预交917元,剩余22945元申请缓交至执行前），由原告段杨子轩负担19123元,由被告郑州市第十五人民医院负担4739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王天超审判员  杨 建审判员  石岩岩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书记员  王兴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