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6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从从，女，1985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淑英，山东江河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延忠，男，1975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冰，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霞，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雪峰，男，1970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 上诉人董从从因与被上诉人尹延忠、原审被告李雪峰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10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董从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霞、被上诉人尹延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淑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从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203民初10248号民事判决书，根据事实和法律依法改判董从从不承担返还款项、不支付利息；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原审李雪峰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非返还原物纠纷。本案诉争标的为款项，人民币属于种类物，不适用返还原物的案由。二、董从从从未向尹延忠称有建设工程可以转包给尹延忠，也从未要求尹延忠交纳工程保证金。三、董从从不是尹延忠与李雪峰建设工程合同当事人，董从从亦从未参与尹延忠与李雪峰之间的建设工程事务。尹延忠诉请返还保证金，尹延忠提交的其与李雪峰的微信、短信聊天记录内容显示，尹延忠与李雪峰之间确实有相关工程事宜。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建设工程合同，尹延忠与李雪峰是建设工程合同的当事人。两人长时间的聊天记录丝毫未提到董从从，可见，董从从与两人之间的工程、涉案款项没有任何关系。四、尹延忠基于与李雪峰对建设工程事宜的协商，按李雪峰指示将50万元打入董从从账户。尹延忠打款前后，与董从从均没有任何联系。董从从不是尹延忠与李雪峰建设工程合同当事人，董从从亦从未参与尹延忠与李雪峰之间的建设工程事务。五、尹延忠打款后至诉讼前，从未要求董从从返还款项。尹延忠打款后至诉讼前，唯一一次联系董从从是在2018年6月，尹延忠联系董从从说自己知道钱是他和李雪峰之间的事，与董从从没有关系，但钱打到了董从从名下的账户，所以问董从从要转账记录，董从从遂到银行打印出转账记录。六、涉案款项50万元中的17.5万元被李雪峰取出用于其与尹延忠租房、日常消费等，50万元中的32.5万元直接转入李雪峰尾号6330的账户，董从从未从涉案款项中获利。2017年1月22日，尹延忠打款前，董从从账户余额为34.82元。2017年1月22日，尹延忠按李雪峰指示，打入董从从账户50万元工程保证金，董从从的银行卡一直由李雪峰占有和使用。2017年2月12日，50万元保证金中的32.5万元直接转入李雪峰尾号6330的账户。至此，董从从账户余额为26.82元，董从从丝毫未从涉案款项中获利。七、本案中，董从从仅有出借银行账户的行为，但出借银行账户本身并不必然导致民事责任的产生，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承担何种民事责任及承担责任大小，应区别不同情况，出借银行账户本身并不必然导致民事责任的产生。只有在出借银行账户并构成共同侵权或构成表见代理或构成共同借款的情况下，才可依据《侵权责任法》、《民法总则》、《合同法》等相关规定承担民事责任。本案董从从仅有出借银行账户的行为，并未与李雪峰对尹延忠构成共同侵权或构成表见代理或构成共同借款的情形，且董从从未从涉案款项中获利，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 尹延忠辩称，一、李雪峰与尹延忠根本没有任何建设项目的合作，本案仅是李雪峰与董从从假借建设工程保证金名义向尹延忠索要了50万元。二、通过董从从提交的微信记录可以看出，尹延忠已经找董从从交涉款项返还事宜，董从从称50万元中的17.5万元被李雪峰取出用于与尹延忠的租房等事宜，该主张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三、董从从自称账户借用给李雪峰，但从账户开户的时间2016年12月27日看，是双方离婚后两年之久，结合本案的证据以及证人证言，足以证明双方虽离婚但仍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财产混同，双方均应承担返还责任。 尹延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两被告返还原告保证金50万元，支付原告自2017年1月22日至2019年8月13日期间的利息61,552元，及2019年8月14日至两被告实际还清保证金之日止按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均由两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1月，被告董从从、李雪峰谎称有建设工程可以转包给原告，要求原告交纳工程保证金50万元。原告按照两被告的要求于2017年1月22日向被告董从从支付了工程保证金50万元。后原告得知两被告根本没有工程可以转包给原告，原告多次找两被告，要求返还所谓的工程款保证金，但两被告至今未予偿还。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原告具状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交的证据及被告的质证意见：证据一：中国工商银行转账记录一份。证明：1、被告李雪峰与董从从谎称有工程给原告，要求原告支付保证金50万元，2017年1月22日原告按照被告李雪峰的要求分两笔转账到被告董从从的银行账户内。2、根据《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存款人使用银行结算账户，不得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银行账户管理办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存款人的账户只能办理存款人本身的业务活动，不得出租和转让账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规定：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规定处以罚款，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借用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盖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银行账户的，出借单位和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根据上述规定，即便被告董从从与被告李雪峰离婚，但被告董从从称将银行账户借于被告李雪峰，董从从也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被告董从从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认为原告要求被告董从从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相关的司法解释仅规定出借单位和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最高人民法院批复虽然规定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法规的行为，但规定因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被告李雪峰未到庭质证。 证据二：原告与被告李雪峰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17张。证明：原告将50万元转账给被告后，原告发现被告根本没有工程，被告也承认没有工程，表示同意返还款项50万元，但经原告多次索要，被告李雪峰、董从从至今未偿还。被告董从从认为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从该证据的内容可以看出涉案款项确实是原告与李雪峰之间的纠纷，该证据丝毫未涉及董从从，涉案款项与董从从没有任何关系，原告诉讼前从未要求董从从返还款项。被告李雪峰未到庭质证。 证据三：原告与被告李雪峰的短信聊天记录截图13张，被告李雪峰手机话费充值发票一张。证明：1、原告多次找被告李雪峰索要款项，被告李雪峰一直称钱马上到位，尽快偿还，但至今未还；2、手机号158××××0003是被告李雪峰使用的手机号码，原告与被告李雪峰的手机短信聊天均通过该手机号。被告董从从认为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从该证据的内容可以看出涉案款项确实是原告与李雪峰之间的纠纷，该证据丝毫未涉及董从从，涉案款项与董从从没有任何关系，原告诉讼前从未要求董从从返还款项。被告李雪峰未到庭质证。 证据四：（2018）鲁0203民初988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2019）鲁02民终11740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被告李雪峰、董从从于2016年9月25日也是以夫妻名义从周奎征处借款，双方虽然办理离婚手续，但对外交往均以夫妻名义，双方财产混同。被告董从从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被告李雪峰、董从从于2016年9月25日是以夫妻名义从周奎征处借款，也不能证明李雪峰与董从从以夫妻名义对外交往，更不能证明双方财产混同。被告李雪峰未到庭质证。 庭审中，原告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人1：李雪峰和董从从是夫妻关系。我认识李雪峰四五年，之前吃饭都是他们两人一起，第一次吃饭时李雪峰向我家人介绍董从从说这是我妻子；2016年底李雪峰向我借款，我说借条上也要让你妻子签字，第二天李雪峰带着董从从到我单位来让她在借条上签了字；我们认识李雪峰的人都认为李雪峰和董从从是夫妻。证人2：李雪峰借了尹延忠的钱，说是暂时作为工程款用一下，但很长时间一直没还，之后我联系李雪峰，他说手头没有钱，之后有钱再还。李雪峰和尹延忠是通过我介绍认识的，当时李雪峰向我介绍她老婆董从从家里很厉害，是贵族，她们家的女儿出嫁，家里的爷爷都要陪送一套别墅。2017或者2018年左右，我和李雪峰、董从从一起去连云港赣榆谈业务，在那边住了两三天，那是我第一次认识董从从。后来我听朋友说他们两人2014年或2015年离婚了，我说不可能，因为在那之后我们三人还一起吃过饭，在赣榆的时候他们两人都吃住在一起，我并不知道也不相信他们离婚。 被告董从从为证明其主张提交的证据及原告、被告李雪峰的质证意见： 证据一：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两份。证明：原告是按李雪峰的指示将款项打入董从从账户，原告打入董从从账户的款项由李雪峰支配和使用。原告尹延忠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该证据证明原告向被告董从从于2017年1月22日银行转账50万元，但不能证明该款项与董从从无关。从银行流水当中可以看到，该银行卡于2016年12月27日开卡，双方所谓的离婚已经达两年多，该银行卡也不可能在李雪峰手中；从流水明细中可以看到董从从虽然有款项转给李雪峰，但不能证明所转的款项就全是原告的款项，这期间还有其他多笔银行转账，且原告于2017年1月22日转账给董从从，从流水中也无法看出当即转给李雪峰的记录。该银行流水也恰恰证明双方虽然办理了所谓的离婚，但双方的财产是混同的，董从从显然是原告转账的受益人，该证据也不能证明董从从将银行卡转借给李雪峰使用。被告李雪峰未到庭质证。 证据二：原告与董从从短信聊天记录截图一张，原告与李雪峰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一张。证明：1、原告打款后至诉讼前，从未要求董从从返还款项；原告联系董从从说自己知道钱是他和李雪峰之间的事，与董从从没有关系，但钱打到了董从从名下的账户，所以问董从从要转账记录，董从从于收到原告短信当日到中国工商银行打印出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涉案款项与董从从没有系。2、原告打款后至诉讼前，多次要求李雪峰返还款项；涉案款项系原告与李雪峰之间因建设工程合同产生的纠纷，与董从从没有关系。原告尹延忠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如有原件，该证据恰恰证明原告向被告主张款项的事实，因两被告对外均以夫妻名义，原告向李雪峰也就是向董从从主张；从短信记录可以看出2018年6月，原告也向董从从主张权利，董从从虽然要求我们找李雪峰，但并不代表董从从不应当承担责任。该证据不能证明被告董从从所要证明的事项，被告董从从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被告李雪峰未到庭质证。 证据三：离婚证一份，离婚协议一份。证明双方已于2014年12月5日离婚，离婚协议中涉及的房产系董从从父母用他们小水清沟处房屋拆迁所得补偿款全款购买，为了董从从孩子上学登记在董从从名下，该房产本就系董从从的个人财产，李雪峰对该房产不享有任何权益；离婚协议中所涉及欠款系婚前李雪峰向董从从所借；离婚协议中之所以未写明子女情况，系双方为避免以后对孩子抚养权产生纠纷。原告尹延忠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从本案的证人证言和原告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其他案件判决已经查明的事实可知，本案两被告虽然于2014年12月办理了离婚手续，但仍以夫妻名义对外生活，且离婚协议中双方的财产全部归女方所有，而在离婚后多年间，双方仍在一起对外生活，且李雪峰将多笔款项均指派汇入董从从的账户内，显然双方办理的离婚是为转移法律责任而作。另外双方明明有女儿，但在离婚协议中却写明无子女，也进一步说明双方办理的离婚手续并不真实，存在各种虚假。 被告李雪峰未到庭质证。 被告李雪峰未向法庭提交证据。 另查明，2017年1月22日，尹延忠向董从从转账300000.00元，记账时间：11.43.21。2017年1月22日，尹延忠向董从从转账200,000.00元，记账时间：11.53.51。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是公民或者法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的合法行为，民事法律行为从成立时起具有法律约束力，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取得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公民的财产权利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结合原、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尹延忠与李雪峰订立建设工程，即使订立也属无效合同，原告以返还原物纠纷起诉并无不妥。结合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可以确认尹延忠向董从从转账500,000元，且该款项是尹延忠按照李雪峰要求转账到了董从从账户，且被告未提交合法占有原告款项的相关证据，故原告请求两被告返还原告保证金5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中原告所主张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以500,000元为基数，支付自2019年8月28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解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为宜。判决：一、被告李雪峰、被告董从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尹延忠500,000元；二、被告李雪峰、被告董从从以500,000元为基数，支付自2019年8月28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解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7年1月22日11点43分，尹延忠向董从从账户转账30万元，备注“双方合作垫付工程款项（李雪峰收）；2017年1月22日11点53分，尹延忠向董从从账户转账20万元，备注“双方合作垫付工程款项（李雪峰收）”。2017年1月22日，尹延忠打款前，董从从账户余额为34.82元。2017年2月12日，50万元保证金中的32.5万元直接转入李雪峰尾号6330的账户。至此，董从从账户余额为26.82元。 另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我国《民法典》第二百三十五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中，被上诉人尹延忠依据原审被告李雪峰的指示将50万元汇入上诉人董从从的银行账户，被上诉人尹延忠自认，其与原审被告李雪峰有合作项目，该笔资金是合作启动资金。经审查，合作项目未实际运作，原审被告李雪峰无权继续占有被上诉人尹延忠的财产，其理应予以返还。本案的关键是上诉人董从从是否侵占了被上诉人尹延忠的财产。经审查，收款时上诉人董从从与原审被告李雪峰非夫妻关系，不能推定该笔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另，上诉人董从从与原审被告李雪峰亦无侵占的合意。被上诉人尹延忠将50万元款项汇入上诉人董从从账户内，也是依据原审被告李雪峰的授意且被上诉人尹延忠在备注中明确注明“双方合作垫付工程款项（李雪峰收）”，上诉人尹延忠在上诉状中主张“李雪峰与董从从假借建设工程保证金名义向我借款50万元”，尹延忠的该项主张仅是主观臆断，未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董从从参与了双方合作项目。但是，汇入上诉人董从从银行账户内的50万元除32.5万元转入原审被告李雪峰账户外，其余款项17.5万元上诉人董从从无证据证明被原审被告李雪峰取出，上诉人董从从对该部分款项已经构成无权占有，故该17.5万元上诉人董从从应与原审被告李雪峰共同承担返还责任。 综上所述，董从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10248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李雪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尹延忠500,000元，其中，175,000元上诉人董从从与原审被告李雪峰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 三、原审被告李雪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尹延忠以5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8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解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其中，175,000元自2019年8月28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解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由上诉人董从从与原审被告李雪峰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416元、保全费3,520元、公告费600元，由原审被告李雪峰负担8,798元，上诉人董从从负担4,7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原审被告李雪峰负担5,720元，上诉人董从从负担3,0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蓉 审判员 范黎强 审判员 张好栋 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姜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