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6民终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海阳市交通宾馆。住所地：海阳市海河路**。法定代表人：王永辉，该宾馆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海，山东息相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俞勇，男，1976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海阳市。任俞勇委托诉讼代理人：荣锦秀，山东善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浩，男，1986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海阳市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元林，男，住海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辛鹏，男，1987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海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明，男，1985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海阳市。上诉人海阳市交通宾馆因与被上诉人任俞勇、徐浩、邓元林、辛鹏、王明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海阳市人民法院（2011）海民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海阳市交通宾馆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发生人身伤害时交通宾馆的已经出租出去，上诉人已经将宾馆的经营权转移给了承租人。上诉人与承租人在2002年11月1日签订了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出租方海阳市交通宾馆将权属自己的位于首交通宾馆11楼至13楼的全部场地及部分设施出租给承租人，租赁期限五年。签订租赁合同以后，上诉人就脱离了对交通宾馆出租部分的经营权及管理权，对出租部分发生的问题已经无法预见及处理。本案庭审中上诉人提供了有效的《租赁合同》，被上诉人没有提供有效的反驳证据，本案不存在内部承包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给被上诉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原因，是第三人刑事犯罪行为所致，是第三人实施侵权行为造成的，参与实施犯罪的第三人均受到了相应的刑事处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明确规定，本案被上诉人的损失是由第三人造成的，上诉人不是交通宾馆出租部分的实际管理人，也不是宾馆出租部分的安全保障义务人，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任俞勇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依法驳回上诉。原审原告任俞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经济损失193977.99元。事实与理由：2005年2月16日晚8时许，原告在被告海阳市交通宾馆歌舞厅消费时，被歌舞厅负责人邓观广纠集邓元林、徐浩、于臣力、辛鹏、王明等人用刀、铁棍致原告头皮裂伤、胸腹贯通刀刺伤、肝胃贯通伤，伤及肝、胃、静脉、膈肌等处。原告住院192天，花费医疗费385991.99元，为此造成误工费15960.00元，护理费11405.00元，住院生活补助费3894.00元，交通费4885.00元，住宿费3680.00元，鉴定费1300元，原告伤残赔偿金106866.00元，主张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0元，合计553977.99元。致害人均被法院判刑，于臣力、邓观广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已赔偿360000.00元。被告作为安全保障义务人，在原告消费时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因此诉至法院请求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93977.9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2月16日晚8时许，原告与胡小林、马占志晚饭后，到被告海阳市交通宾馆歌舞厅消费，原告嫌歌舞厅的房间发潮，让换一个大房间。原告在换的大房间唱歌时，被邓观广纠集了邓元林、徐浩、于臣力、辛鹏、王明持刀、铁棍打伤，经医院诊断，原告之伤为头皮裂伤，胸腹贯通刀刺伤，肝胃贯通伤，伤及肝、胃、静脉、膈肌等处。原告在青岛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海阳分院住院12天，后因伤情严重转至青岛市青岛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手术治疗，住院130天，未愈出院。2006年6月12日，原告又在青岛市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住院15天，进行了疝修补及皮瓣转移修复术。2008年1月14日，原告第四次在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住院13天，进行胸腹瘢痕、窦道切除术治疗。原告共花费医疗费385991.99元，原告住院及在家疗养期间由修春明、李晓青二人护理，原告称其前两次住院157天，护理人员修春明工资1800.00元，李晓青工资1700.00元，后两次住院35天，由李晓青一人护理。经质证，原告提供病历及医疗费单据等证据，被告交通宾馆对原告提供病历及医疗费单据无异议，对原告的住院天数无异议，但原告请求护理人的工资有异议，认为二人工资过高。被告对原告请求的住院生活补助费3894.00元、交通费4885.00元、住宿费3680.00元、鉴定费1300.00元，经质证，被告无异议。2007年6月12日，法院刑事审判庭委托山东衡信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伤残等级、误工、护理时间及人数进行司法鉴定，结论为：原告胸腹损伤构成八级伤残，根据其伤情，建议休治八个月，一人护理四个月。经质证该鉴定结论原、被告无异议。原告依据该鉴定结论请求误工费及后两次住院误工费共计15960.00元，被告无异议，原告请求残疾赔偿金为17811.00元乘以20年乘以30%为106866.00元，经质证，被告无异议。被告对原告请求的精神抚慰金20000.00元有异议，认为过高。2007年8月1日加害人于臣力赔付原告60000.00元，原告建议法院对于臣力从轻判处并考虑适用缓刑。该赔偿数额原告仅对于臣力而言，保留对其他加害人的民事追偿权。同年8月6日，原告因邓观广、徐浩未归案，其为了全额民事追偿申请撤回对于臣力、辛鹏、王明附带民事诉讼，待邓观广、徐浩归案后一并起诉，法院口头裁定予以准许。2007年8月7日，法院（2007）海刑初字第133号刑事判决书对加害人于臣力、辛鹏、王明依法给予了刑事处罚。2008年8月15日，法院（2008）海刑初字第176号刑事判决书对加害人徐浩依法判处有期徒刑五年。2010年1月20日，对邓观广的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进行调解，并达成由邓观广一次性赔偿原告医疗费300000.00的调解协议。该调解协议规定本案原告不得再以加害人邓观广提起诉讼，原告对于邓观广的赔偿态度表示谅解，建议从轻处罚并同意判处缓刑。2010年1月27日，法院（2010）海刑初字第16号刑事判决书依法对加害人邓观广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2002年11月1日，以被告海阳市交通宾馆为甲方，以邓观广为乙方，双方签订了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出租方海阳市交通宾馆将权属自己的位于首海阳市交通宾馆11楼至13楼（除十一楼电话总机房、十二楼西侧水箱房、电梯机房）的全部场地及部分设施出租给邓观广。邓观广租赁房屋在此举办歌舞厅、桑拿浴、练歌房、美容院，另开其他娱乐活动须经出租方书面同意方可营业，租赁期限五年，自2002年11月1日至2007年10月31日。在乙方经营期间，出租方享有对承租方经营期间的各项公共秩序管理权。承租方负有维护交通宾馆的整体安全，保障良好经营秩序的义务。出租方的法人代表及承租方邓观广在合同上签字。经质证被告提供的租赁合同，原告提出异议认为，邓观广承租的歌厅对外没有冠名，仍然以被告海阳市交通宾馆的名义营业，该租赁合同属于交通宾馆内部出租合同，对外并不产生效力，而且合同第五条明确规定了交通宾馆对承租人经营期间的各项经营秩序享有管理权，海阳市交通宾馆并以自己的名义年审了文化经营许可证。被告海阳市交通宾馆是歌厅的实际经营者，被告海阳市交通宾馆的抗辩理由不足以抵抗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为此向法院提供了海阳市交通宾馆于2004年7月20日在海阳市文化局年审海阳市交通宾馆舞厅文化经营许可证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加盖海阳市文化局公章的证明显示该文化经营许可证有效期为一年，法定代表人为申少光。经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该份证据有异议，被告表示其没有进行年审，当时文化监察局为了应付烟台的检查给办的证，因为当时办证需要交1000元，宾馆没有交，文化局也没有收到，宾馆没有支取该费用，证明该证并不是交通宾馆办理的。原告对2009年9月28日海阳宾馆与邓介梓签订的协议书真实性不予认可，签订该协议时承包合同的期限早已经过了两年，且与本案无直接关系，因法定代表人申少光与邓介梓是翁婿关系，签订本协议是为了免除宾馆的责任，对外不产生法律效力；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的是补偿责任，邓观广和于臣力承担了主要赔偿，剩余赔偿应当由宾馆承担，宾馆承担后应向第三人追偿。事故发生后被告宾馆未实行报警、制止、救助。被告交通宾馆主张，事故发生后邓观广前去制止了，并将受害人送到车上他们自己去的医院，其他人都跑了，相关的赔偿不应由宾馆承担。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当事人对刑事判决书中确认的人身损害发生的事实和经过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未获赔偿的损失应分别由谁来进行赔偿以及赔偿的范围。邓观广与被告海阳市交通宾馆签订的合同虽名为租赁合同，但根据合同中关于海阳市交通宾馆对邓观广经营的各项公共秩序享有管理权的约定，结合海阳市交通宾馆为邓观广办理《文化经营许可证》以及邓观广仍然以海阳市交通宾馆的名义对外经营这一事实，应当认定海阳市交通宾馆与邓观广之间签订的合同为内部承包合同，其依法应当对邓观广的经营活动后果承担相应责任，原告在邓观广承包的歌舞厅内消费时遭受人身损害，被告海阳市交通宾馆未尽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第三人侵权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由实施侵权行为的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有过错的，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原告获得于臣力、邓观广赔偿款360000.00元后，放弃了对于臣力、邓观广民事赔偿请求权，其未获赔偿部分的合理损失为193977.99元，当事人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按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其他被告邓元林、徐浩、辛鹏、王明构成共同侵权，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由于被告海阳市交通宾馆未能及时防止和制止加害人对原告的人身伤害，存在过错，法院酌定被告海阳市交通宾馆承担原告尚未获赔损失30%的补充赔偿责任，即58193.39元，其他损失应由被告邓元林、徐浩、辛鹏、王明连带承担。原告主张被告海阳市交通宾馆对加害人应赔偿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4日判决：一、被告邓元林、徐浩、辛鹏、王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任俞勇各项损失135784.59元；二、被告海阳市交通宾馆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任俞勇各项损失58193.39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80.00元，由被告邓元林、徐浩、辛鹏、王明承担2926元，被告海阳市交通宾馆承担1254元，公告费315元，由被告邓元林、徐浩、辛鹏、王明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涉案伤害事件发生时有效的《文化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营业性歌舞娱乐场所管理实行制度的通知》载明：凡开办歌舞厅、卡拉ＯＫ厅及其它营业性歌舞娱乐场所，在申请企业登记注册前，必须备齐规定文件，报所在县市以上文化行政管理部门审查批准，发给《文化经营许可证》。当时有效的《文化部关于实行制定的规定》第七条规定：“《许可证》只限申报经营的单位或个人使用，不得转借、出租或出售。”本案中，原海阳市文化局于2004年7月20日为涉案该歌舞厅办理了《文化经营许可证》，载明为海阳市交通宾馆歌舞厅，法定代表人为申少光，有效期为一年。申少光即海阳市交通宾馆法定代表人。2005年2月16日在该歌舞厅发生了涉案伤害事件，此时正处于上述许可证有效期内。从上述规定及事实看，该歌舞厅的经营单位应为上诉人海阳市交通宾馆。上诉人海阳市交通宾馆尽管与邓观广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但并不能否定上诉人海阳市交通宾馆为该歌舞厅法律规定的经营单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八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机场、体育场馆、娱乐场所等经营场所、公共场所的经营者、管理者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经营者、管理者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经营者、管理者或者组织者承担补充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上诉人海阳市交通宾馆作为该歌舞厅的经营单位应依法承担相应安全保障义务。但被上诉人任俞勇在歌舞厅内消费时，被该歌舞厅的直接负责人邓观广纠集的邓元林、徐浩、辛鹏、王明等持刀、铁棍打伤，上诉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定上诉人海阳市交通宾馆承担被上诉人尚未获赔损失30%的补充赔偿责任，于法不悖。至于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损失是由第三人造成的，上诉人不是交通宾馆出租部分的实际管理人”，上诉人可依法或依约向相关人员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80元，由上诉人海阳市交通宾馆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尹鹏亮审判员  杨忠霞审判员  王天松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书记员  郭春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