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2民终4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住所地重庆市开州区大进镇杉园村1组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500234MA5UDYMQXG。法定代表人：黄早海，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枝斌，重庆四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重庆四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牟方定，女，汉族，1973年4月5日出生，住重庆市开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王**，重庆弘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启涛，重庆弘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牟方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法院(2020)渝0154民初5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枝斌、被上诉人牟方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从被上诉人提供的医疗资料、血液检验报告等，都没有肯定是农药中毒所致被上诉人的伤害，一审法院在没有科学鉴定结论情况下，仅仅凭被上诉人发病前有过打农药的工作经历就认定系农药中毒所致明显缺乏证据，属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应该举证证明，其未能举证，法院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如果被上诉人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损害后果与提供劳务即打农药有因果关系，根据法律的规定，应该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就本案而言，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因此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责任划分比例明显错误。牟方定答辩称，一审中已经查明是上诉人临时聘请被上诉人打农药，是用机器打，而非手工打农药，被上诉人在当天晚上就出现了不适，第二天出现站不稳等症状，而后进一步住院治疗，从被上诉人接触农药及其临床表现，农药中毒是客观存在的，一审适用高度盖然性是正确的；在两个被上诉人的救治过程中，仅仅医疗费就花费了32万多元，一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承担10%也是合情合理的，因为被上诉人没有注意到机器打农药的注意事项；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牟方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赔偿牟方定因提供劳务受害产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39825.25元；2.本案诉讼费由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雇请了案外人黄维国、王兴才及牟方定丈夫唐见洪为合作社打农药，农药的名字为“好收成”（草甘膦异丙铵盐）。2020年5月3日黄维国、王兴才及牟方定丈夫唐见洪开始工作，其中黄维国负责打药，工资为150元/天，王兴才负责兑药，工资为100元/天，唐见洪负责帮黄维国顺打药的机器管子，也帮忙打药，工资为100元/天。后因工作需要，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又雇请了牟方定上山帮忙顺打药机器的管子，牟方定于2020年5月4日下午上山，5月5日开始工作，工资为100元/天，工作是帮忙顺打药机器的管子。案外人黄维国、王兴才及牟方定丈夫唐见洪、牟方定吃住都是一起。2020年5月5日案外人黄维国因为有事先行下山，其余几人仍在山上，下班后，牟方定即感到身体不舒服，不想吃饭，说自己脚软，全身无力，晚上的时候牟方定就没有吃饭，王兴才和唐见洪自己煮的稀饭、下的面条吃。5月6日早上，牟方定说身体不行、干不了活了，王兴才就叫牟方定给其儿子打电话来接她回去，后牟方定的儿子前来将牟方定和唐见洪接下山，下山后牟方定和唐见洪到村卫生室姚帮云医生处先拿了感冒药吃，后又去姚帮云医生处开了中药，但仍未好转，2020年5月11日牟方定进入三峡医院进行住院治疗，于2020年5月29日出院，住院18天。2020年5月11日入院诊断为：1.脓毒血症；2.多脏器功能衰竭（呼吸、肝脏、肾脏、血液）；3.农药中毒？2020年5月29日出院诊断为：1.脓毒血症；2.多脏器功能衰竭（呼吸、肝脏、肾脏、血液）；3.肠出血性大肠杆菌感染；4.肺部感染；5.溶血性尿毒症综合症；6.溶血性贫血；7.低蛋白血症；8.农药中毒；9.慢性胃炎。牟方定出院后又于2020年6月6日、7月17日两次到开州区大进镇中心卫生院进行检查。诉讼过程中，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申请对牟方定的中毒原因及使用的药物草甘膦异丙铵盐的质量进行司法鉴定，对中毒原因的鉴定，重庆市渝东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9月28日出具《案件不予受理告知书》，载明：本中心收到案卷后，经组织专家审阅认为，根据移送的被鉴定人病历资料上记载的临床症状、临床表现及临床诊断，无法逆推是哪种毒物所致，因为多种毒物及其他因素均有可能出现相似的临床症状及临床表现，不具有唯一性，故无法根据病历材料来书面推断是哪种原因引起的。但从案情上考虑，被检者均有草甘膦异丙铵盐接触史，短期内均出现急性肝肾功能衰竭的临床表现及症状，不排除存在草甘膦异丙铵盐中毒的可能，但必须根据及时提取的被鉴定人生物检材进行法医毒物检测，从体内检出草甘膦异丙铵盐成分或其代谢物来进行确定，仅从病历材料来进行书面推断，不符合司法鉴定执业规则或者相关鉴定技术规范，我中心决定不予受理此次鉴定工作委托，现将材料退还。对农药产品质量的鉴定，因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未按时缴纳鉴定费，上海新蓦尔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于2020年11月16日将案件退还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牟方定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主张权利，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对牟方定为其协助打农药的事实无异议，但提出如果牟方定的病情与打农药有直接因果关系，那么双方之间是劳务合同关系，应当依法申请工伤认定。对于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本次打农药的工作属于临时、短期的工作安排，牟方定并未与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建立劳动关系，牟方定所受伤害不符合工伤认定的相关规定，打农药所需机器、药物等均由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提供，牟方定以自己的劳动获取报酬，双方之间建立的法律关系应为劳务关系，应当根据《侵权责任法》及相关法律规定进行评价。牟方定认为其农药中毒是为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提供劳务所导致，由此产生的损失均应由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承担。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诉讼过程中，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申请对牟方定的中毒原因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机构认为仅从病历材料来进行书面推断，不符合司法鉴定执业规则或者相关鉴定技术规范，但鉴定机构出具的《案件不予受理告知书》中同时也载明“但从案情上考虑，被检者均有草甘膦异丙铵盐接触史，短期内均出现急性肝肾功能衰竭的临床表现及症状，不排除存在草甘膦异丙铵盐中毒的可能”，结合庭审查明的案件事实，牟方定工作当天下班后即感到身体不舒服，出现了脚软、全身无力等症状，第二天身体状况仍未好转，同时其家属唐见洪（另案原告）身体也出现了相似症状，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未提供牟方定所受伤害系其他原因如食物中毒、牟方定自身病因等原因导致，一审法院认定牟方定系在从事劳务过程中因为接触药物导致损伤具有高度盖然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牟方定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到伤害，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作为接受劳务方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牟方定在他人打农药帮忙顺机器管子的过程中未穿戴雨衣，对自身的安全未采取合理限度内的安全防护措施，存在过错，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作为药物的提供方，对于药物的性能应当知晓，该药物注意事项中明确载明“4.在施用过程中操作人员应采取穿戴口罩、乳胶手套、长袖衣裤等防护措施，以免药液触及皮肤或眼睛。施药期间不可吃东西、喝水和吸烟。施药后应及时洗手和洗脸。”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应当明确告知牟方定上述相关信息或者向牟方定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其未举证证明尽到了上述义务，存在过错，综合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情划分由牟方定承担10%的责任，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承担90%的责任。对于牟方定主张的各项损失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牟方定主张115085.25元，其中牟方定提供的2020年5月11日两张重庆三峡医院的门诊医疗费专用收据系复印件，无法核实真实性，应予以扣除，其他费用根据牟方定提供的三峡医院病历、费用清单、发票、大进镇中心卫生院的发票等证据，予以认定，其医疗费应为112466.2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牟方定主张18天×60元/天=1080元。根据牟方定提供的三峡医院的住院病历载明的住院天数，结合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对牟方定的主张予以认定。3.营养费，牟方定主张2000元，牟方定未提供医疗机构出具的需要加强营养的证据，该项主张不予支持。4.护理费，牟方定主张150元/天×18天=2700元，根据牟方定提供的三峡医院的住院病历载明的住院天数，结合本地一般护理人员从事同等级别护理劳务报酬标准120元/天，该项费用应为120元/天×18天=2160元。5.误工费。牟方定主张12960元，含住院期间120元/天×18天=2160元，出院后休养3个月120元/天×90天=10800元。牟方定无固定收入，也没有提供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证明，一审法院酌情按照100元/天的标准计算，误工天数根据牟方定提供的医疗记录来看，2020年5月29日三峡医院的出院医嘱第1项为“注意休息”，2020年7月17日牟方定在大进镇中心卫生院进行超声医学影像检查，报告单上面诊断意见显示“左肾强光点，肝胆胰脾右肾及腹腔彩色多普勒未见明显异常”，同天牟方定进行的血液检查各项指标基本都在正常范围内，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牟方定误工至2020年7月17日，该项费用为100元/天×（住院18天+出院后49天）天=6700元。6.交通费，牟方定主张1000元，本次受伤后，牟方定为治疗病情，前往各医疗机构进行医治，由此产生相应的交通费客观属实，一审法院酌情支持500元。7.精神抚慰金，牟方定主张5000元，牟方定虽然身体受到损伤，但并未造成残疾等严重后果，故该项主张没有相应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共计122906.21元，根据划分的责任比例，应由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承担122906.21元×90%=110615.59元，其余损失应由牟方定自行承担。综上，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牟方定110615.59元；二、驳回牟方定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9.13元，由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负担990元，牟方定负担109.13元。二审中，本院围绕上诉人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的上诉理由进行了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称及辩论意见，本院分析评判如下：一、原判认定牟方定系在从事劳务过程中因为接触药物导致损伤是否正确。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牟方定2020年5月5日下班后感觉“身体不舒服、全身无力”，5月6日早上感觉“身体不行、干不了活”，随后下山到村卫生室治疗，之后入院诊断意见为“农药中毒？”，后经过治疗后出院诊断为“农药中毒”；诉讼过程中，鉴定机构虽未对牟方定的中毒原因作出鉴定意见，但也说明根据临床表现和症状不排除存在农药中毒的可能。根据前述事实，牟方定在从事劳务过程中因为接触药物导致损伤具有高度可能性，原判对此予以认定并无不当，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上诉否认牟方定致伤与辅助打农药具有因果关系，但并未举示足以反驳该事实的证据，故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原判对双方当事人责任比例的划分是否正确。本院认为，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对牟方定等负有安全管理教育和劳动保护职责义务,其对农药的性能应当知晓，但其未举示证据证明给牟方定等讲过打农药时的注意事项，在打农药过程中其也没有督促和指导牟方定等采取有效的安全防护措施，原判综合当事人双方的过错及损害后果，衡平损失及责任，酌情认定双方的责任并无不当，故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上诉称原判责任比例划分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99.13元，由上诉人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文革审 判 员 盛建华审 判 员 李遇贵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胡显春书 记 员 黎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