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2民终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时佳，女，1992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梦娇，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杰，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钧，男，1983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瑞媛，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伟东，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海千旗影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吴钧，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银萍，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顾时佳因与被上诉人吴钧、上海千旗影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旗影业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0204民初1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顾时佳上诉请求：1．依法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判决支持顾时佳的诉讼请求；3．判令吴钧、千旗影业公司负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着眼于探究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及是否达成合意的语境，顾时佳认为与吴钧间的经济纠纷涉及到虚伪的意思表示外形下隐藏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与吴钧、千旗影业公司的交易行为并没有达成合意，顾时佳与吴钧、千旗影业公司在整个案件中的交易行为应当定性为债权债务关系。吴钧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是使用借用顾时佳300万元，这种真实意思表示是在300万元汇至吴钧指定的千旗影业公司账户后，才通过《上海千旗影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得以显现，即在300万元汇至吴钧指定的千旗影业公司账户前，顾时佳尚不知晓吴钧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只是基于对吴钧的信任才在没有达成任何合意的情形下，先行将300万元汇至吴钧指定账户。之后，顾时佳对吴钧的一系列夸大叙述、欺骗行为产生合理怀疑，向吴钧明确表示解除、撤销此次合作。基于上述分析可以得出结论，关于顾时佳与吴钧之间的合作等一切事项，双方至今没有达成任何合意，只不过发生了达成合意之前的转账行为，即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一致，双方之间的合作、合同没有成立，顾时佳有权要求吴钧、千旗影业公司返还300万元及相应利息。如果双方间的经济纠纷被认定为一种“债”，那么后来顾时佳在吴钧要求下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行为是虚伪意思表示，双方间经济纠纷真正的性质应该是披着“股”之外衣的借款合同纠纷，在对借款期限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顾时佳有权随时要求吴钧偿还债务。（二）着眼于探究意思与表示不一致、案件定性争议的语境，顾时佳对双方交易行为存在明显重大误解。顾时佳对债与股的性质、股权转让的性质、股权转让的主体、标的物种类、标的物（案涉转让股权）价值产生了重大误解，导致重大利益损失。（三）着眼于此次交易行为是否公平的语境，此次交易行为对顾时佳来说显失公平，额外增加其经济负担。顾时佳认缴注册资本250万元、实际支付300万元，股份认缴期限为2035年却提前支付了300万元，除上述300万元出资外还应在额外认缴出资范围内承担250万元的出资义务，在吴钧转让股权时其股权的实际价值远低于原值却以300万元卖给顾时佳，上述情况均对顾时佳不公平。（四）着眼于案涉300万元资金定性问题，到底系股权转让支付对价还是借款亦或是股权出资款，一审判决并没有对此作出明确认定。在一审庭审中，吴钧、千旗影业公司明确表示案涉300万元资金系股权出资款，但根据公司章程约定，顾时佳仅负有250万元的出资义务，而吴钧提交的证据中有一项证据明确说明证明目的系“案涉股权系0元价格转让”，一审判决对此没有明确。二、在事实认定发生错误的情况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发生明显重大错误，且混淆了民事行为能力和基于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为基础的撤销权两者之间的概念。一审判决认为顾时佳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并不享有撤销权，属于混淆事实、偷换概念。三、一审判决审理程序上存在错误。顾时佳提交的证据已经充分说明双方当事人的经济纠纷存在以下情形：1．虚伪的意思表示外形下隐藏的真实意思表示；2．与吴钧、千旗影业公司的交易行为并没有达成合意；3．存在重大误解；4．显失公平等情形。一审判决却认为顾时佳没有提交充分、有效证据，存在不当。吴钧辩称，千旗影业公司是真实存在以及实际投资和运营多个影视项目的实体公司，顾时佳入股千旗影业公司并与吴钧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根本不存在欺诈、重大误解、虚伪意思表示的情形。顾时佳主张案涉300万元是借款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一审庭审已依法查明，该300万元转账备注是“5%股权的投资款”。本案亦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综上，顾时佳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千旗影业公司辩称，顾时佳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顾时佳出于股权投资的目的，与吴钧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支付股权转让款，双方对案涉的300万元不存在重大误解情况。顾时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顾时佳与吴钧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判令吴钧和千旗影业公司向顾时佳退还300万元“股权投资款”并给付利息（自2019年5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为基准计算，至判决执行完毕之日止）；3．判令吴钧和千旗影业公司配合顾时佳办理工商变更登记；4．判令吴钧负担诉讼费等其他相关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顾时佳与吴钧原系朋友关系，吴钧系千旗影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顾时佳（协议乙方、受让方）与吴钧（协议甲方、出让方）于2019年5月24日签订《上海千旗影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协议内容：“……上海千旗影业有限公司（以下称标的公司）注册资本5000万元人民币，吴钧出资4950万元人民币，占99%；周月恺出资50万元，占1%，根据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经本协议各方友好协商，达成条款如下：一、甲方将所持有标的公司5%股权作价0万元人民币转让给乙方；二、附属于股权的其他权利随股权的转让而转让。三、受让方应于本协议签定之日起30日内，向出让方付清全部股权转让价款。……五、本协议各方签字后生效。”2019年5月30日，顾时佳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千旗影业公司支付300万元，转账附言注明：顾时佳投资上海千旗影业有限公司5%股权的投资款。上海千旗影业有限公司章程中公司注册资本中注明股东吴钧出资额人民币4700万元，周月恺出资额人民币50万元，顾时佳出资额人民币250万元。利润分配中明确公司利润分配按照《公司法》及有关法律、法规，国务院财政主管部门的规定执行。股东按照出资比例分取红利。周月恺及顾时佳、吴钧在上海千旗影业有限公司章程上签字。之后，千旗影业公司到上海市宝山区××监督管理局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顾时佳到场参与。现顾时佳以案涉股权转让行为存在欺诈、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为由，请求判令撤销顾时佳与吴钧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判令吴钧和千旗影业公司退还300万元股权投资款并给付利息，判令吴钧和千旗影业公司配合顾时佳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双方经协商无果，顾时佳遂诉至法院。另查明：千旗影业公司经营范围为电影发行，电影制片，广播电视节目制作，文化艺术交流活动策划，会展服务，设计、制作、发布各类广告等等。取得了上海市广播电视局核发的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有效期限2019年4月1日至2021年3月31日。出品和在拍多部影视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顾时佳与吴钧、千旗影业公司因股权转让而产生的纠纷，属股权转让纠纷。故案涉股权转让行为是否存在欺诈、重大误解、显失公平行为？《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属于可撤销合同？是处理纠纷的关键所在。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顾时佳与吴钧于2019年5月24日签订的《上海千旗影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自愿订立的，合同条款并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在订立合同之时，顾时佳对合同内容和条款是清楚的，并未提出任何异议且实际上接受并签署了合同文本并进行了支付股权转让款、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等法律行为，因此，《上海千旗影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结果，合同一旦成立，则对双方当事人产生法律约束力。现顾时佳以股权转让行为存在欺诈、重大误解、显失公平行为为由，要求撤销顾时佳与吴钧于2019年5月24日签订的《上海千旗影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规定，上述无论可撤销或可变更的合同，其特点都不是表意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或者说，表意人在缺乏意思自由的情况下做出的错误意思表示，具体到本案，顾时佳作为一个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民事主体，与吴钧于2019年5月24日签订《上海千旗影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后，再于2019年5月30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千旗影业公司支付300万元，转账附言上还注明是顾时佳投资上海千旗影业有限公司5%股权的投资款。之后顾时佳在上海千旗影业有限公司章程上签字确认，又到上海参与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办理，上述行为均是顾时佳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千旗影业公司作为一个实体企业，取得了管理部门核发的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且在有效期内，出品和在拍多部影视剧。顾时佳主张股权转让行为存在欺诈、重大误解、显失公平行为，但在举证期限内并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于顾时佳以股权转让行为存在欺诈、重大误解、显失公平行为为由，要求撤销顾时佳与吴钧签订的《上海千旗影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基于上述理由，一审法院对于顾时佳请求判令吴钧和千旗影业公司退还300万元股权投资款并给付利息；判令吴钧和千旗影业公司配合顾时佳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亦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顾时佳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5800元，由顾时佳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顾时佳的诉讼请求，结合本案的相关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仅针对顾时佳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故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应予撤销。关于焦点问题，顾时佳上诉主张其与吴钧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存在虚伪的意思表示，案涉交易应当定性为债权债务关系。对此，本院认为，顾时佳与吴钧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对股权转让事宜进行约定，顾时佳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千旗影业公司支付300万元时，亦在转账附言上明确注明是顾时佳投资千旗影业公司5%股权的投资款，现并无证据反映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或对案涉交易存在另行约定的情形，因此，顾时佳主张案涉300万元属于借款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中，顾时佳以本案存在重大误解、欺诈、显失公平等为由主张撤销其与吴钧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顾时佳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本案股权转让行为存在重大误解、欺诈、显失公平的情形。但是，顾时佳现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本案存在上述情形。而根据顾时佳与吴钧签订的合同内容、方式、履行情况等看，顾时佳与吴钧均认可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均由其本人签订，签订该合同后，顾时佳于2019年5月30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千旗影业公司支付300万元，转账附言上明确注明是顾时佳投资千旗影业公司5%股权的投资款。后顾时佳在千旗影业公司章程上签字确认，又参与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办理，顾时佳的上述行为表明顾时佳积极履行案涉合同，而吴钧、千旗影业公司亦根据合同的约定，到相关机关办理了相应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将千旗影业公司5%股权变更到顾时佳名下，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以上行为亦未反映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存在应予撤销的情形。据此，一审法院对于顾时佳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此外，对于顾时佳请求本院调取千旗影业公司会计账簿并以此为由申请中止审理的申请，顾时佳作为千旗影业公司的股东，查阅公司会计账本属于其行使公司股东权利的范畴，且其亦未提供证据反映千旗影业公司存在拒绝向顾时佳提供查阅的情形，故对其调查取证申请，本院不予准许。顾时佳以此为由申请本案中止审理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顾时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顾时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焦晓巍审 判 员 神玉嫦审 判 员 赖洁华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龙 娟书 记 员 刘宇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