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24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领事馆路7号保利中心西区1栋1单元16楼、17楼。 负责人：张战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敏，四川蜀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某2，男，1987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秋韵，四川中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险四川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某某2健康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7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地财险四川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7607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张某某2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某某2负担。事实和理由：大地财险四川分公司与四川众信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信公司）一直在合作，该公司非常清楚条款的适用，且投保页面对免责条款也进行了特殊方式进行提示，故大地财险四川分公司对免责条款已经向投保人众信公司进行了提示说明义务；张某某在订立保险合同前曾患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非ＳＴ段抬高性心肌梗死、急性左心功能不全等疾病，法医报告已经分析了心力衰竭史可能是患者急性肺水肿的病因，也表明了急性肺水肿仅仅是心力衰竭引发的病理表现之一，故所以张某某不属于突发急××死亡，不构成保险事故。 张某某2辩称，1.《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17条规定的保险人应当尽到的说明、解释义务，是一种较高标准的要求，并非使保险格式条款处于可被阅读状态即可，而是要求保险人对保险格式条款进行说明、解释，使投保人对保险格式条款及其法律后果有一个清楚的了解。本案系平台购买的保险，大地财险四川分公司的投保提示未曾有任何的醒目或特殊处理，界面上没有任何对关于保险格式条款的说明解释，也未设置投保人的勾选，也就是说大地财险四川分公司未尽到提示注意义务是客观事实，并不能应当因投保人的身份差异而有所不同，因此一审认定上诉人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不存在错误。2.大地财险四川分公司在庭审中提出《欢乐意外伤害保险条款》释义部分对“突发急××”的定义为“指对其保险责任生效前未曾接受治疗及诊断且在保险期内突然发生、需立即接受治疗方能避免损坏身体健康的疾病”，而被保险人张某某有既往病史，因此不属于该保险责任范围，但被保险人死亡的直接原因系急性肺水肿而并非死于其既往病史，“突发急××”按照通常理解以及大众普遍认识主要为发病突然、急剧，病情变化快、症状较重的疾病，至于是否存在既往病史对是否属于“突发急××”并无影响，因此上诉人该释义条款背离了大众普遍认识，属于做出的特殊约定，在实质上免除了自身责任。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张某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大地财险四川分公司支付旅游突发急××身故保险金30万元、亲属处理后事保险金3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某与张某某2系父子关系。2019年10月9日，王蔓萍、张某某等9人以王蔓萍为代表与四川省中国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订立《团队出境旅游合同》，同意采用拼团方式拼至众信公司参加2019年11月1日至11月13日的西班牙、葡萄牙出境旅游。该合同附件1“旅游报名表”仅由王蔓萍一人填写其个人信息和身体状况。2019年10月25日，众信公司作为投保人通过泰瑞保险代理有限责任公司投保了大地财险四川分公司的《大地安旅环球行Ｅ方案》，保单载明保险期间为2019年11月2日0时起至11月13日24时止，保险责任包括旅游突发急××身故险30万元、亲属处理后事险3万元等；特别约定中对亲属处理后事费用的界定是：被保险人身故时，承担一位亲属往返经济舱机票，10日酒店费用，每日最高800元。保单中被保险人清单列明了张某某在内的共计29人，受益人标注法定。《欢乐游意外伤害保险条款》载明：突发急××身故保险责任为“若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间内履行期间突发急××并自急××发作之日起七日内身故，保险人按本合同载明的该被保险人的突发急××保险金额给付突发急××身故保险金，同时本合同约定的对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第七条）；释义“突发急××”是指“对其保险责任生效前未曾接受治疗及诊断且在保险期间内突然发生、须立即接受治疗方能避免损坏身体健康的疾病”。《附加境内外急难救助保险条款》载明：亲属处理后事为“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或者突发急××在境外不幸身故的，若当时未有近亲属与被保险人同行，且有关事后需由近亲属直接处理，救援机构可安排一位近亲属前往境外处理后事，并承担其住宿和交通费用（以正常航班经济舱为限）”（第五条）。2019年11月10日16时，张某某在西班牙旅游时死亡。西班牙塞戈维亚和索里亚死因判断科学与法医研究院11月15日出具《法医报告》，记载事件经过为“一名中国公民怀疑因心脏骤停而晕倒，无法复苏。公交车内有一名男性，以护照确定为中国国籍，年龄为60岁，处于仰卧姿势。体温接近于正常身体，身体轻盈未僵硬，面部明显紫绀。死者未表现出暴力或挣扎迹象。根据导游向警方介绍，死者发现自己不舒服，上了大巴，他的同伴发现他心脏骤停。曾使用急救设备进行复苏，无效。在同一地点，向我们展示了治疗心力衰竭的药物。利尿剂和β受体阻滞剂。死者携带一份医学报告（中文），经翻译，是慢性心脏病报告。”鉴于上述文件记录的心力衰竭史，可能是患者急性肺水肿病源，是导致死亡的直接原因。结论：死因为急性肺水肿。另查明，1.泰瑞保险代理有限责任公司保险投保平台网络截屏显示，投保提示第3条载明有“本方案不承保因既往疾病造成的保险责任”，但该版本界面底部“确认投保”点击处上方的“我已阅读并理解和接受【保险方案对应的条款及其责任免除】事项”无任何勾选。2.张某某于2018年6月25日至7月5日期间在成医附二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1.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非ＳＴ段抬高性心肌梗死；2.急性左心功能不全；3.肺部感染。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所依据的证据有：户口簿、《亲属关系公证书》、《团队出境旅游合同》《大地安旅环球行E方案》《欢乐游意外伤害保险条款》《附加境内外急难救助保险条款》《法医报告》《死亡证明》、保险投保平台网络截屏、成医附二院出院证明书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记录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众信公司以张某某等为被保险人与大地财险四川分公司形成的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保险合同是格式合同，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采取网页、音频、视频等合理形式履行告知、说明义务，提示对方注意责任免除、合同成立与生效、不如实履行告知义务的法律后果等与其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且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本案中，网络投保平台上的投保提示虽载明了“本方案不承保因既往疾病造成的保险责任”，但因其作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该版本并无投保人对“我已阅读并理解和接受【保险方案对应的条款及其责任免除】事项”的勾选，而《欢乐游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对“突发急××”的界定系与其他合同术语一并记载在条款主文的释义部分，不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故大地财险四川分公司辩称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张某某订立保险合同前曾患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非ＳＴ段抬高性心肌梗死、急性左心功能不全、肺部感染等疾病住院治疗，有医疗机构出具的出院证明予以证实，应当予以确认。由于《法医报告》鉴定张某某系因急性肺水肿死亡，此尸检结论与其之前住院诊断的结论在字面上存在较大差异且涉及到专业性医学问题，非司法能够判断，而大地财险四川分公司未就两者间的必然联系举证证明，故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需要说明的是，按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对涉及案件事实的专业问题，当事人可以申请具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庭作证。大地财险四川分公司在本案中除了王蔓萍一人“旅游报名表”外，再未提交张某某等其他旅游者的身体健康信息；对张某某患病与死因的关联性既未举证直接证明其主张，亦未申请专家证人发表意见，显示出对自身举证权利义务的漠视，导致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故张某某2作为张某某之子主张大地财险四川分公司支付旅游突发急××身故保险金30万元，理由正当，予以支持。根据保险单和《附加境内外急难救助保险条款》对亲属处理后事保险的约定，该保险责任承担方式应当是在限额3万元内赔付亲属处理后事实际产生的费用，因张某某2未提供有关费用的证据，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某某2旅游突发急××身故保险金30万元；二、驳回张某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25元，减半收取1562.5元，由张某某2负担142元，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负担1420.5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大地财险四川分公司就免责条款是否履行了告知义务；二、张某某的死因是否系突发急××所致。现分别评析如下： 一、保险人对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具有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即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保险人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的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保险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本案系电子投保，保险人应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履行上述提示义务。大地财险四川分公司称其已向投保人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但根据泰瑞保险代理有限责任公司保险投保平台截图显示，投保页面仅载明有关基本投保信息，虽在投保提示中载明“本方案不承包因既往疾病造成的保险责任”，但并未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且也未载明“既往疾病”的具体释义内容。而投保单尾端显示“我已阅读并理解和接受[保险方案对应的条款及其责任免除]事项”，其中“保险方案对应的条款及其责任免除”虽有特殊颜色，但投保人需主动点击后方可阅读，且投保人不点击该内容仍可进行下一步操作，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应由保险人主动履行，若需投保人点击才会出现相关条款，保险人便将提示义务转化为依投保人请求而被动履行的义务，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大地财险四川分公司这种履行提示义务的方式不能认定其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且也不能因为其与投保人存在长期合作关系就认定投保人清楚知晓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故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及保险受益人不产生法律效力。 二、张某某在旅游途中及合同约定的保险期间内发生疾病导致死亡，大地财险四川分公司认为张某某的死亡系既往病史导致，即2018年6月25日至7月5日住院期间被诊断为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非ＳＴ段抬高性心肌梗死、急性左心功能不全、肺部感染等疾病。即使上述疾病可加大患急性肺水肿的风险，但急性肺水肿存在多种原因，并非患有上述疾病即会发生急性肺水肿，且大地财险四川分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张某某在旅游过程中的死亡就系上述疾病导致，二者之间无必然因果关系，故大地财险四川分公司将张某某签订合同前患有的疾病作为肺水肿的既往病史明显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大地财险四川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刘一颖 审判员  任文磊 审判员  谈光丽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何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