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7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普睿思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锦辉西一街99号2栋1单元11层1106号。 法定代表人：詹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珊，四川乐伯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旺，四川琴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泰和置地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彭州市濛阳镇濛阳新城商业中心宝兴街37号二楼。 法定代表人：赵爱芝，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 原审第三人：武汉瑞禾时代房屋工程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朝阳新城桂殿路与老洲街汇处世茂大观。 法定代表人：张坤，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 上诉人成都普睿思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睿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泰和置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和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2民初2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案件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普睿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2民初205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普睿思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泰和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普睿思公司享有案涉款项所有权，当装修工程完毕并交付后，有权要求泰和公司退还案涉款。《室内精装修合作协议》约定，普睿思公司向业主收取的专修款中按照800元/㎡向第三人结算，剩余部分归泰和公司所有。普睿思公司交给泰和公司的案涉款只作为保证金使用。普睿思公司在交给泰和公司法人章之外还交纳保证金具有合理性，目的是为了保证装修的顺利进行。二、普睿思公司与泰和公司之间并未就涉案款处置达成任何明确的约定，泰和公司收取此款没有任何合同或法律依据。首先，“北岛最后批次溢价款”是错误备注到向泰和公司缴纳的最后一笔保证金附言上的，实际上是普睿思公司相对第三人而言给超出800元/㎡的装修款部分做的定义，此非双方对案涉款形成的约定。其次，《室内精装修合作协议》、共管账户的银行流水以及装修款支付的审批流程等足以证明案涉款归普睿思公司所有。最后，泰和公司在收到案涉款后出具的每张收条都载明收到普睿思公司的现金，而非溢价款。 被上诉人泰和公司辩称，一审法院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原判，驳回普睿思公司全部上诉请求。1.案涉款项系泰和公司根据约定收取的装修溢价款，普睿思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最后一次转账时，备注“北岛最后批次溢价款”，该备注足以证明该事实，普睿思公司称案涉款项系装修保证金，或者泰和公司没有收取合法的依据，均系虚假陈述。2.普睿思公司称案涉款项系泰和公司依据口头约定收取的装修保证金，却又称泰和公司收取该款项没有合法依据，普睿思公司的两种矛盾说辞证明普睿思公司自始至终在做虚假陈述。3.若按照普睿思公司的其中一种说法，案涉款项系装修保证金，需要退还，而普睿思公司作为法人主体，多次支付款项都未要求收款方出具可用于主张退款的凭据，明显与常理不符，这证明案涉款项实际是无需退还的，因为系泰和公司应收取的溢价款。4.关于普睿思公司的另一种关于泰和公司收取款项无合法依据的说辞，首先，根据泰和公司证据显示，案涉款项系装修溢价款，该款项收取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普睿思公司系基于无法证明案涉款项系装修保证金的情况下，欲转移举证责任而采取的诉讼策略；最后，普睿思公司对案涉款项有明显不一样的性质说辞，也足以证明该款项并非普睿思公司错转而形成的不当得利，普睿思公司的主张没有依据。 普睿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泰和公司向普睿思公司返还不当得利4856071.50元，并支付利息（计算方法：以4856071.5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普睿思公司为泰和公司开发的“中海外北岛”项目提供招商代理服务。普睿思公司与瑞禾公司签订《室内精装修合作协议》，约定：普睿思公司促成“中海外北岛”项目的购房业主与瑞禾公司签订装修协议，业主支付的装修款，瑞禾公司按800元/㎡的批量装修价收取装修款，超过800元/㎡部分全部归普睿思公司所有。瑞禾公司在华夏银行开立监管账户，由普睿思公司与瑞禾公司共管。普睿思公司负责协调泰和公司或物业对装修业务的开展进行配合，如需向泰和公司支付装修保证金，由普睿思公司垫付并自行负责退还。 合作协议签订后，普睿思公司促成瑞禾公司与业主签订《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面积共计13874.49㎡，装修签约价为2000元/㎡，业主支付的装修款全部由普睿思公司收取后，普睿思公司按800元/㎡的价格与瑞禾公司进行结算，并将属于瑞禾公司的装修款存入共管账户；另外按350元/㎡的标准，多次以现金或转账的方式向泰和公司共计支付4856071.50元。在普睿思公司的周红华在最后一次即2019年1月21日向泰和公司支付款项时，在转账附言中载明“北岛最后批次溢价款”。 另查明，1.瑞禾公司设立的共管账户预留普睿思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詹艳的印章，该印章交由泰和公司保管。瑞禾公司支取装修款前需向普睿思公司申请，并经泰和公司审批同意后，泰和公司才使用普睿思公司詹艳的法人印章配合瑞禾公司进行支取。2.普睿思公司詹艳的法人印章于2018年交付给泰和公司，泰和公司于2020年3月22日予以返还。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信了收条、瑞禾公司共管账户交易明细查询及对公明细对账单、陈霞的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装饰装修施工合同》、工程款支付申请报告、付款审批单、普睿思公司法定代表人詹艳印章交接单、《室内精装修合作协议》、普睿思公司制作的保证金明细表、泰和公司制作的装修溢价款明细表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普睿思公司向泰和公司支付的4856071.50元是否为装修保证金；2.普睿思公司能否以泰和公司构成不当得利为由，主张泰和公司返还4856071.50元。一审法院评析如下： 1.关于普睿思公司向泰和公司支付的4856071.50元是否为装修保证金的认定问题。首先，普睿思公司主张该笔款项为装修保证金的依据为其与瑞禾公司在《室内精装修合作协议》中关于垫付保证金的约定。一审法院认为，该约定仅能证明在需要向泰和公司交纳装修保证金的情况下，才由普睿思公司垫交和退还保证金。但普睿思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泰和公司明确要求过普睿思公司或瑞禾公司交纳装修保证金，而且普睿思公司提交的收款“收条”中也并未明确载明款项性质为装修保证金，仅凭《室内精装修合作协议》不足以认定款项性质为装修保证金。其次，从泰和公司提交的财务人员陈霞的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看，普睿思公司的周红华在2019年1月21日的转账附言中注明“北岛最后批次溢价款”，普睿思公司解释是将“保证金”误写为“溢价款”，该解释明显不具有说服力和合理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最后，从普睿思公司、泰和公司关于对瑞禾公司资金监管的操作模式看，虽然共管账户名义上由普睿思公司与瑞禾公司进行监管，但预留的普睿思公司詹艳的法人印章存放于泰和公司，瑞禾公司的装修款支付申请需经泰和公司审批同意后，才能进行支取。普睿思公司当庭陈述，向泰和公司交纳装修保证金的目的为确保瑞禾公司全面履行装修义务，但从泰和公司、普睿思公司对装修款的监管看，瑞禾公司的装修款本身处于泰和公司的管控之下，泰和公司辩称本案不需要交纳装修保证金是具有合理性的。综上，普睿思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款项为装修保证金。 2.关于普睿思公司能否以泰和公司构成不当得利为由，主张泰和公司返还案涉款项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构成不当得利需具备三个要件，一是一方获得利益另一方受到损失，二是获得的利益与受到的损失有因果关系，三是获得的利益没有法律根据。（1）从普睿思公司与瑞禾公司关于《室内精装修合作协议》的履约情况看，普睿思公司促成业主与瑞禾公司签订装修合同的签约价为2000元/㎡,扣除向瑞禾公司结算的装修款800元/㎡，剩余1200元/㎡为普睿思公司的收益。即使普睿思公司按350元/㎡支付给泰和公司，其仍保有850元/㎡的收益，仍是整个合作的最大受益者，其利益并未受到明显损害。（2）关于泰和公司取得4856071.50元是否有法律根据的认定。瑞禾公司向泰和公司支付的款项均按350元/㎡进行计付，数额清楚；从普睿思公司的周红华在向泰和公司支付的最后一笔款项注明“装修溢价款”看，其支付也具有明显的目的性，并不是基于认识错误或错填账号发生的支付行为。瑞禾公司的装修款的支付是在泰和公司的监管下进行的，对普睿思公司与瑞禾公司的合作，泰和公司知晓，并在一定程度上参与了管控和监督。由此，足以认定普睿思公司向泰和公司支付的4856071.50元，实际是基于二者之间的某种明确约定。泰和公司取得该笔款项的法律根据为其与普睿思公司之间的某种约定，并不构成不当得利。关于普睿思公司以其与瑞禾公司签订的《室内精装修合作协议》之约定，主张每平方米超过800元的部分应全部归普睿思公司所由，据此认为泰和公司取得该笔款项没有法律根据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室内精装修合作协议》仅对合同相对人普睿思公司和瑞禾公司有效，并不能限制普睿思公司就其取得的收益进行再分配。而普睿思公司依据《室内精装修合作协议》将获得的收益支付给泰和公司，实际是一种处分行为。该处分行为是否有效应根据普睿思公司与泰和公司之间存在的真实的法律关系予以审查。至于普睿思公司与泰和公司之间存在的真实法律关系是否有效，或是否存在应当返还的情形，并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普睿思公司可就双方存在的真实的法律关系，另案提起诉讼。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普睿思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24元，由普睿思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证据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二审中双方诉辩意见，归纳案件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普睿思公司能否基于不当得利请求权要求泰和公司返还4856071.50元。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普睿思公司最后一次向泰和公司转账的时间为2019年1月21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关于“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之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的情形下取得不当利益并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给受损失的人。不当得利独立构成诉存在时，应是排除了其他法律关系的存在，作为弥补失衡利益的最后救济方式。因此，若尚存在其他基础法律关系，当事人应当在相应的基础法律关系之下主张权利。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关于案涉款项性质的说法不一致，普睿思公司主张支付的案涉款项是口头约定的装修保证金，泰和公司则主张是口头约定的装修溢价款，双方对于上述口头约定的内容，均未能提供书面证据。然不论案涉款项属于装修保证金或溢价款，普睿思公司与泰和公司均认可在支付案涉款项之前有过口头约定，也即双方经合意并口头建立一定法律关系之后，普睿思公司方才进行了一系列支付行为。普睿思公司若要求泰和公司应返还案涉款项，可回到双方基础法律关系中去主张。在普睿思公司与泰和公司存在基础法律关系且相应权利义务未经审查的情况下，普睿思公司的返还主张不属于不当得利审查范围。故，普睿思公司关于案涉款项属于不当得利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普睿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648元，由成都普睿思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咏梅 审 判 员 陈良谷 审 判 员 付冬琦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吴 迪 书 记 员 严冬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