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1民终115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黑龙江中储粮双城直属库，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双城区粮库街。法定代表人：杨江辉，直属库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红玉，黑龙江高盛律师集团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杨玉福，男，1956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双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婷婷，黑龙江子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浩峰，黑龙江子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黑龙江中储粮双城直属库（以下简称双城直属库）因与被上诉人杨玉福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双城区人民法院（2018）黑0113民初2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采取阅卷、调查及询问当事人的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双城直属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红玉，被上诉人杨玉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婷婷和程浩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双城直属库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1980年2月至2015年12月18日期间双城直属库与杨玉福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确认杨玉福提起劳动争议仲裁超过仲裁时效。事实和理由：1.一审查明杨玉福与案外人劳务外包公司签署书面劳动合同，仍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存在长达35年的事实劳动关系是错误的。杨玉福系于上世纪80年代末期以临时工身份为原韩甸粮库提供搬运、装卸劳务，报酬结算以计件工票为依据，期间杨玉福等劳务人员以装卸队(或称搬运队)名义在原韩甸粮库有业务需求时断断续续提供劳务。自2013年起，原韩甸粮库将搬运、装卸劳务发包给劳务外包公司承包，杨玉福任装卸队队长，杨玉福及其装卸队队员均与外包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者建立劳动合同关系。一审中，杨玉福认可劳动合同期限2013年4月1日-2014年3月31日，其与劳务公司劳动合同系其本人签字，结合原韩甸粮库与外包公司签订劳务外包合同、支付劳务承包费银行转账凭证、劳务公司开具收费发票等书证，足以证实杨玉福与劳务外包公司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由外包公司支付其劳动报酬，与双城直属库无事实劳动关系。退而言之，无论此前如何，自2013年起，本案双方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一审判决认定杨玉福提起本案劳动争议仲裁未超过仲裁时效，明显缺乏事实依据，应予纠正。杨玉福系因年近六旬不适合从事装卸体力劳动于2015年12月主动离职,此后杨玉福不再以劳务外包公司人员身份为双城直属库提供劳务。2017年5月，杨玉福首次向双城区劳动人事仲裁委提起劳动争议仲裁，案号双劳人仲字﹝2017﹞第32号。一审中双方均出示第32号案件劳动争议仲裁委受理通知书、送达回执、撤回仲裁申请书，证实杨玉福于2017年5月11日申请劳动争议仲裁，5月17日立案受理，5月27日撤回申请。2018年6月双城直属库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杨玉福超过仲裁时效。一审第二次开庭中双城区劳动人事仲裁委为杨玉福出具关于2016年6月杨玉福曾提起劳动争议仲裁的情况说明,因所谓该次仲裁申请无任何书证，违反劳动争议仲裁受案规定、杨玉福承认2018年2月为第二次申请劳动争议仲裁,且情况说明记载的仲裁请求与杨玉福此后书面仲裁请求事项不符，该情况说明不应作为合法证据采信。杨玉福未举有效证据证实,其与双城直属库发生劳动争议一年内主张权利或存在劳动争议时效中止、中断、延长情形,应认定超过时效。根据《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杨玉福提起劳动争议仲裁主张确认事实劳动关系,仅能主张此前一年事实劳动关系，超过一年期限的主张、均超过仲裁时效。3.一审法院未调取双劳人仲字﹝2017﹞第32号卷宗材料。双城区劳动人事仲裁委拒绝双城直属库调取第32号案卷的请求。为查明杨玉福在第32号案卷中所提出的仲裁请求等事实，双城直属库向一审法院提出调取案卷申请，一审法院未调取，致使部分事实未查明。综上，自2013年起，杨玉福装卸队数十名劳务人员均与劳务外包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35年事实劳动关系，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杨玉福主张权利超过仲裁时效。同时，一审判决以劳社部发（2005）12号文作为依据，判决驳回双城直属库的诉请，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予以纠正。杨玉福辩称，1980年2月，因双城直属库缺人，对外招聘，杨玉福应聘到双城直属库从事搬运工作，1997年被任命为搬运队长，一直到2015年12月，队员有80多人，由杨玉福负责管理、指挥搬运工作。杨玉福一直是由韩甸粮库发放工资，且一直受韩甸粮库的管理，不符合劳务关系的特征，故此杨玉福与韩甸粮库之间已完全符合事实劳动关系认定的要件，二者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杨玉福早于1980年即在双城直属库的前身韩甸粮库工作，虽未签订正式劳动合同，但双方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双城直属库上诉主张其于2013年将部分装卸劳务发包给劳务公司，因此与杨玉福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杨玉福与双城直属库之间早已存在劳动关系，不因双城直属库是否将工作外包而改变。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杨玉福与双城直属库在1980年2月至2015年12月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双城区劳动仲裁委作出的裁决书中已确认杨玉福是2015年12月18日离开双城直属库的，2016年申请的劳动仲裁，2017年5月27日撤回仲裁申请，时效已中断，从2017年5月27日重新计算时效。2018年1月，杨玉福再次仲裁，未过时效。且确认劳动关系属于确认之诉，不适用仲裁时效和诉讼时效的规定，故一审判决认定未过时效，符合法律规定。双城直属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双城直属库与杨玉福在1980年2月-2015年12月18日期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判令双城直属库无需支付杨玉福经济补偿金104,476.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玉福于1980年2月份至2015年12月份在双城直属库（前身：韩甸粮库）搬运队工作，曾担任搬运队长职务，挣计件工资，工资一直由双城直属库发放，未办理入职手续，双方亦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杨玉福在工作中受双城直属库的管理。杨玉福于2015年12月份离开双城直属库，2018年向双城区劳动仲裁委提出仲裁，该仲裁委于2018年6月1日经审理后作出裁决，该裁决确认：一、确认申请人杨玉福与被申请人黑龙江中储粮双城韩甸直属库1980年2月至2015年12月18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由被申请人黑龙江中储粮双城韩甸直属库支付申请人杨玉福经济补偿金104,476．50元；三、驳回申请人其他仲裁请求。该裁决书中予以确认杨玉福曾于2016年提出过仲裁，且在调解过程中主张过经济补偿金。杨玉福离职前上一年度平均月工资为2943元。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应当具备以下基本特征，即劳动者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以及劳动者是否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工作的组成部分。确认劳动关系应根据有无签订劳动合同、劳动者提供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监督、劳动者是否向用人单位提供了劳动成果，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未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工资支付凭证等均可证明事实劳动关系存在的证据。杨玉福于1980年2月到双城直属库（韩甸粮库）处工作，工作期间接受双城直属库的管理，双城直属库已支付杨玉福1980年2月至2015年12月工资。杨玉福持续在双城直属库工作至2015年12月18日。双城直属库主张杨玉福申请仲裁期间超过诉讼时效，在庭审中，杨玉福举示的证据B3双城仲裁委的仲裁书中已经标明杨玉福申请仲裁的时间为2016年6月，距杨玉福离开双城直属库2015年12月并未超过1年，故双城直属库的此项主张不能成立。双城直属库就杨玉福系劳务派遣的主张，未能举示充分证据予以佐证，对此双城直属库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杨玉福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杨玉福举示的证据不够充分，对此杨玉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双城直属库的此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1980年2月至2015年12月18日期间双城直属库、杨玉福存在劳动关系予以确认。对双城直属库的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1980年2月至2015年12月18日期间杨玉福与黑龙江中储粮双城直属库存在劳动关系；二、黑龙江中储粮双城直属库无需支付杨玉福经济补偿金。三、驳回黑龙江中储粮双城直属库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黑龙江中储粮双城直属库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双城直属库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在企查查网站打印的黑龙江中储粮双城韩甸直属库工商信息（两页）。拟证明：韩甸粮库成立日期是1989年7月31日。证据2.双城韩甸直属库在2013年4月至2014年3月期间向案外人双城市昌平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平公司）支付劳务费、劳务管理费的转帐凭证，昌平公司开具的服务业发票，记帐凭证，双城韩甸直属库与昌平公司劳务承包合同书1份（扫描件）。拟证明：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期间，双城韩甸直属库与昌平公司建立了劳务外包合同关系，由昌平公司承揽双城直属库装卸和搬运劳务，双方合同已实际履行。结合双劳人仲字（2018）37号仲裁裁决书，被申请人证据一、证据二以及裁决书对于证据一、二真实性予以采信的事实，可以印证该证据的真实性。同时该证据与杨玉福承认其亲笔署名的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其与昌平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相互印证，证实二者在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至少在2013年4月1日杨玉福知悉其用人单位为昌平公司，如其有异议应该在该日期以后的一年内提起劳动争议仲裁。证据3.哈尔滨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哈尔滨市国有粮食企业并轨推进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哈政办综（2004）77号）。拟证明：根据该文件，双城韩甸粮库在2004年末全员实行改制并轨，所有的全民所有制职工均与企业解除劳动合同，杨玉福主张自1980年至2015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杨玉福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本次庭审双城直属库仍未提供营业执照原件，其作为韩甸粮库的承继单位也是国有国企，应当保存当年的档案材料，也可以到相关的工商部门或组织机构代码查询部门调取相应的档案材料。其在能调取和查询的情况下，均未提供相应的档案材料，属于其举证不能，真实性存在异议。企查查并非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的官方网站，因此该证据不能补强一审双城直属库提交的证据A1营业执照的真实性。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所有的合同和记帐凭证原件均由双城直属库保管，其未能提供原件给法庭和杨玉福核实质证，视为放弃权利，不应当采信该部分证据。同时，即便其提供了原件也不能证明双城直属库要证明的问题。杨玉福与韩甸粮库之间是从1980年至2015年就已经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即便2013年其存在劳务派遣也属于逆向派遣，是不合法的，而且也不能由于上述材料就否定了杨玉福与韩甸粮库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而且杨玉福的岗位也不属于劳务派遣的岗位，是不合法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问题及关联性有异议。该文件通篇的内容并没有全员解除劳动关系的字样，该文件只是说需要全面的清理和规范国有粮食企业的劳动关系。不存在双城直属库所说的跨越2004年就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而且若双城直属库认为按照该文件应当全员解除劳动关系，双城直属库应当提交当年与杨玉福解除劳动关系的相关手续。在其未提供解除劳动关系手续的情况下，不能凭该文件进行推定，双城直属库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院认证认为，本院对证据1至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证据1与证据2系对双城直属库一审提交的同类证据的补强。证据1能够证明黑龙江中储粮双城韩甸直属库的成立日期为1989年7月31日，但不能证明其前身双城县韩甸粮库的成立时间。证据2能够证明双城直属库与昌平公司有劳务费的经济往来，但不能证明杨玉福系由昌平公司支付劳动报酬。证据3系政府文件，不能证明杨玉福与双城直属库的劳动关系。综上，本院对证据1-证据3要证明的问题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杨玉福与双城直属库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问题。双城直属库主张杨玉福与案外人昌平公司签署书面劳动合同，与双城直属库无事实劳动关系。而双城直属库虽然举示了杨玉福与昌平公司签署的书面劳动合同，但双城直属库举示的其与昌平公司之间的劳务费发票及银行转账凭证无法看出杨玉福的劳动报酬系由昌平公司支付，双城直属库也未举示其他有效证据证明杨玉福系受昌平公司派遣在双城直属库工作。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杨玉福举示的1980年2月至2015年12月韩甸粮库开支明细表及证人姚某和董某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杨玉福从1980年2月至2015年12月一直在双城直属库从事搬运工作，由双城直属库直接支付劳动报酬，并接受双城直属库的管理。特别是2013年4月1日到2015年12月这一期间，杨玉福虽与昌平公司签署了劳动合同书，但杨玉福的劳动报酬一直由双城直属库直接向其支付。杨玉福亦陈述其从未到昌平公司工作，从未见过昌平公司的工作人员。因此，杨玉福与双城直属库之间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特征，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双城直属库关于其与杨玉福无事实劳动关系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是否超过劳动争议仲裁时效的问题。经查，哈尔滨市双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双劳人仲字［2018］37号仲裁裁决书，及该仲裁委员会2018年9月2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均可证实杨玉福于2016年6月曾到该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其与双城直属库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补缴保险，经双方同意，该仲裁委员会组织双方调解，在调解过程中，杨玉福提出过经济补偿金的主张。据此可认定，杨玉福第一次申请仲裁系在2016年6月份，而非双城直属库主张的2017年5月11日。因此，杨玉福提起劳动争议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双城直属库关于杨玉福已超过劳动争议仲裁时效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法院未调取双劳人仲字［2017］32号案卷的问题。经查，一审中杨玉福已将该案卷作为证据提交，双城直属库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双城直属库关于一审未调取该案卷致使部分事实未查明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黑龙江中储粮双城直属库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黑龙江中储粮双城直属库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庆军审判员  贾晋璇审判员  石 磊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李 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