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5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世友，男，1972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莎莎，安徽宏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肥城精制盐厂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肥城市边院镇。 法定代表人：赵希玉，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广洲，男，该公司企管科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丰魁，山东秉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世友因与被上诉人山东肥城精制盐厂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3民初56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世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莎莎，被上诉人山东肥城精制盐厂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广洲、宋丰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世友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立即返还上诉人吴世友款项120000元；3.本案的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不服数额为120000元。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上诉人虽未能提供《食盐配送协议》，但一审法院已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口头买卖食盐合同的事实，且该口头买卖合同已被一审法院认定违反《食盐专营办法》，被认定为无效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二、结合本案事实，上诉人于2016年12月18日向被上诉人支付盐款20万元，2017年1月1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颁发派遣书一份，由上诉人负责安徽省池州市开展被上诉人产的鲁祥牌盐官食盐配送事宜，涉案60吨食盐被上诉人于2017年1月3日发往上诉人处，同年1月7日涉案食盐被池州市盐务局以上诉人涉嫌未取得食盐批发许可证从事食盐批发业务为由先行登记保存。据此，涉案食盐自上诉人收货后几天即被池州市盐务局登记保存，其原因是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没有食盐批发资质，仍向上诉人出具派遣书，以聘请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公司业务经理的方式授权其负责安徽省池州市区域其盐产品销售的方式向上诉人销售食盐，同时被上诉人承诺上诉人在完成上述食盐销售任务后，向上诉人返点50%，被上诉人假授权真销售的行为导致合同无效，具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全部过错责任。另被上诉人作为食盐批发生产企业，其在与上诉人磋商食盐配送合同过程中存在故意欺诈行为，因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派遣书不合法，导致涉案食盐被池州市盐务局先行登记保存，据此，导致合同无效且合同标的物无法返还的过错在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对本案合同的履行以及合同的无效均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全部过错责任，并赔偿上诉人因此造成的损失，即返还全部货款12万元。另本案无论是从过错责任角度审理，还是从公平公正原则角度审理，一审法院直接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却对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方应承担的过错责任不予审理和认定，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山东肥城精制盐厂有限公司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是被上诉人的一个终端客户消费者，双方之间的食盐买卖交易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没有损害社会公众利益，即使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能够成立，从一审中上诉人陈述的基本事实可以说明涉案的60吨食盐已经没有返还的基础，其中的54.06吨食盐从被扣押至上诉人起诉，近3年的时间，上诉人没有采取任何积极的措施，通过适当的司法救济途径维护自己的权益，明显存在重大过错，如本案确认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后的财产返还应该是相互的，本案中上诉人返还财产，已经没有返还的基础，因此一审作出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判决是正确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吴世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其与被告山东肥城精制盐厂有限公司签订的食盐配送协议无效；2、判决被告立即退还原告款项120000元，并将其出售的60吨鲁祥牌食盐从原告处运回；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吴世友与被告山东肥城精制盐厂有限公司达成口头买卖食盐的合同，吴世友以每吨2000元的价格向被告购买食盐。吴世友于2016年12月18日向被告支付货款40000元，于次日向被告支付货款160000元。2017年1月1日，山东肥城精制盐厂有限公司向吴世友颁发派遣书一份，载明：“派遣书兹派遣姓名：吴世友身份证号：342××××××××负责到安徽省池州市，开展我厂自产鲁祥牌盐官系列食用盐产品配送工作，望贵地相关部门及各零售网点予以配合。期限：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派遣书顺序号：0216121806注：本派遣书以正本为有效文本，不得影印、涂改、转让。山东肥城精制盐厂营销公司二公司2017年1月1日”，该派遣书同时加盖山东肥城精制盐厂营销公司二公司公章。2017年1月3日，山东肥城精制盐厂有限公司将60吨精制盐发往原告吴世友处。2017年1月7日，池州市盐务管理局向案外人包利军作出（池）盐政登［2017］002号盐业行政执法先行登记保存证据通知书，主要内容为“池州市吴氏食品商贸有限公司，你（单位）涉嫌无证批发食盐（山东肥城精制盐壹件20公斤），根据《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现决定对山东肥城精制盐品壹件（二十公斤）予以先行登记保存，保存地点为池州市盐务管理局，在此期间，任何人不得销毁或转移证据。当事人：包利军”。2017年1月9日，池州市盐务管理局向案外人陶东姣作出格式一致的（池）盐政登［2017］004号盐业行政执法先行登记保存证据通知书，以其涉嫌从未取得食盐批发许可证的个人购进山东肥城精制盐为由，对山东肥城精制盐品壹件（二十公斤）予以先行登记保存。吴世友主张上述案外人包利军、陶东姣为向其购买食盐的商户。庭审中，吴世友主张其仓库内的54.02吨食盐亦被池州市盐务管理局扣押，并提交2017年1月8日的（池）盐政登［2017］003号盐业行政执法先行登记保存证据通知书复印件一份，主要内容为吴世友因涉嫌未取得食盐批发许可证从事食盐批发业务，对肥城七品官精制盐伍拾肆点零贰吨（54.02吨）予以先行登记保存，当事人签名处为“叶成军、吴世友”。原告主张叶成军为被告公司的业务员，被告对该通知书的真实性未予认可，亦主张叶成军非其单位工作人员。综上，原告主张从被告处购买60吨食盐中的54.06吨食盐被扣押，其余已销售。庭审中，原告吴世友主张原、被告签订过《食盐配送协议》，但被告以领导不在为由未加盖公章。被告则主张双方未签订过《食盐配送协议》。原告另主张自从食盐被扣押后，一直找盐务管理局要求出具具体行政行为的处罚通知书，但盐务局回复要求被告公司处理，此后未再下达过其他处理通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间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二、若合同无效，无效后的后果处理问题。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国务院1996年颁布的《食盐专营办法》，无论是在修订前还是在修订后，均规定经营食盐批发业务，需要得到相应的行政许可。本案中，池州市盐务管理局对向吴世友购买食盐的包利军、陶东姣作出先行登记保存证据通知书的理由亦是两人涉嫌无证批发食盐及从未取得食盐批发许可证的个人处购进食盐，因此，双方关于食盐买卖的口头协议，违反了上述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被告虽辩称其具备食盐批发资质，原告仅是被告的终端消费客户，故食盐买卖行为合法有效，但根据被告向原告出具的派遣书，被告购买食盐的目的是在安徽省池州市进行配送，故对被告该辩称依法不予采信。虽原、被告间的口头买卖合同无效，但原告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双方签订的食盐配送协议无效，原告未提交证据证实双方签订过《食盐配送协议》及其内容，被告对此亦予以否认，故对原告确认《食盐配送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本案审理查明，被告最终收取原告给付的货款120000元，并向原告发货60吨。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原告吴世友主张60吨食盐中的54.06吨被扣押，其余已销售。对其已销售部分，已不具备退货退款的条件，故对该部分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被扣押的54.06吨食盐，其中0.04吨食盐系原告吴世友出卖给案外人包利军、陶东姣后，池州市盐务管理局自包利军、陶东姣处对食盐进行登记保存，因吴世友已完成销售行为，故对该部分亦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被扣押的54.02吨食盐，原告仅提交了盐业行政执法先行登记保存证据通知书复印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制件、复制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同时，该通知书作出时间为2017年1月8日，内容为对54.02吨食盐先行登记保存，亦非最终处理结果。根据原告陈述，其现不能将54.02吨食盐退回被告，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将其出售的60吨食盐从原告处运回，并退还原告货款120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吴世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计1350元，由原告吴世友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买卖合同的效力认定及相应的责任归属和损失承担问题。根据国务院《食盐专营办法》的规定，我国实行食盐专营管理和定点批发制度，非食盐定点批发企业不得经营食盐批发业务。本案的食盐销售行为发生于2017年，在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食盐专营管理改革过渡期内，《工业和信息化部办公厅、国家发展改革委办公厅关于加强改革过渡期间食盐专营管理有关工作的通知》第一条“关于食盐企业销售管理”规定：食盐批发企业（含取得食盐批发许可证的食盐定点生产企业，下同）开展食盐销售经营活动可以通过以下四种方式进行：（一）通过自建物流系统或与第三方物流企业签订配送合同委托其将食盐配送到商超、销售网点以及从事食品加工、餐饮服务的单位等食盐终端用户；（二）通过自建分公司进行食盐销售业务，自建的分公司不得委托没有食盐批发许可资质的单位、个人开展经营活动；（三）通过自建销售网点直接开展食盐销售业务；（四）通过现有渠道开展食盐销售业务。本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售食盐60吨并出具《派遣书》，派遣上诉人负责到安徽省池州市开展食用盐产品配送工作，并请相关部门及各零售网点予以配合。被上诉人虽然属于食盐定点生产企业并具有食盐批发资质，但上诉人并不具备食盐批发资质，其所购食盐远超食盐零售和个人消费的数量。被上诉人虽主张上诉人系其终端客户消费者，但根据被上诉人出具《派遣书》的内容，结合双方食盐交易的数量，其主张显然不能成立。综上，被上诉人委托无相关资质的上诉人进行食盐批发销售，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合同应属无效。 关于双方责任归属和损失承担问题，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作为长期从事食盐生产经营的企业，委托无相关资质的个人开展批发销售，系明知故为，应负主要责任；上诉人未尽到审慎义务，亦存在过错。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被上诉人按照70%的比例承担损失赔偿责任。上诉人已销售的食盐，双方互不返还；未及销售的54.02吨食盐，依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结合本案查明的其他事实，认定为已被池州市盐务局先行登记保存证据，该宗食盐上诉人已不能进行销售，可视为其损失，应按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3:7的比例分担。综上，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返还货款75628元（54.02吨×2000元／吨×70%=75628元），案涉未销售的54.02吨食盐由被上诉人自行向有关部门处理。一审判决对于合同效力的认定正确，但对于合同无效后的责任承担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吴世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3民初5627号民事判决； 二、限被上诉人山东肥城精制盐厂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吴世友返还货款75628元； 三、驳回上诉人吴世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吴世友负担499元，由山东肥城精制盐厂有限公司负担8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吴世友负担999元，由山东肥城精制盐厂有限公司负担170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建森 审 判 员 王 华 审 判 员 唐 娜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宋 杰 书 记 员 张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