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0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远富，男，1989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理泽，四川烨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三鼎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文定街53号。 法定代表人：肖**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男，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海峡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儒江西路60号中建海峡商务广场A座（自贸试验区内）。 法定代表人：林向武，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婷，女，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官正，男，系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曾勇，男，1979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县。 原审第三人：严华，男，1978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上诉人何远富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三鼎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鼎汇公司）、中建海峡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海峡公司）、原审被告曾勇、原审第三人严华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2民初3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何远富上诉请求：撤销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2民初33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由三鼎汇公司、中建海峡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何远富与曾勇并不存在分包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何远富与曾勇建立了事实上的分包关系，但何远富与曾勇之间并未签订任何分包合同，也从未达成任何分包的合意，何远富组织人手入场施工系三鼎汇公司与曾勇聘请，各方约定工资按照320元/天计算，案涉款项519200元系通过工日的单价和工日的总数量进行结算而形成，其为民工工资，而非任何劳务分包费用。二、何远富与三鼎汇公司已构成事实劳务关系，案涉工程已经交付使用，三鼎汇公司应当承担给付责任。依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国办发[2016]1号）第九条:“落实清偿欠薪责任。招用农民工的企业承担直接清偿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主体责任。”何远富组织人手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在一审庭审中三鼎汇公司也已明确认可案涉工程已经交付使用，因此何远富与三鼎汇公司之间已经构成事实劳务关系，应当承担清偿民工工资的给付责任，但原审法院仅判决曾勇承担相关责任，系遗漏责任主体。三、中建海峡公司也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中建海峡公司系本案总承包方，其与三鼎汇公司之间就建发·浅水湾三期签订了《木模单项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脚手架工程专业分包合同》《混凝土工程劳务分包合同》《钢筋单项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将案涉部分工程分包给三鼎汇公司施工，而何远富系向三鼎汇公司和曾勇提供劳务的工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令第724号）早已公布并生效，依据第三十条第三项之规定:“分包单位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施工总承包单位先行清偿，再依法进行追偿。”因此，中建海峡公司作为总承包方，在分包单位三鼎汇公司欠付何远富劳务工资的情况下，应当承担相关清偿责任。四、原审法院遗漏责任主体，仅由曾勇承担责任恐导致众多民工工资无法得到执行。案涉工资519200元早在2019年4月26号便进行了结算，但至今该笔民工工资依旧没有得到支付，拖欠时间长达一年半之久。原审法院仅判决曾勇承担相关责任，却遗漏了本案中的总承包人中建海峡公司和实际用工主体三鼎汇公司，且曾勇并无履行能力，该判决将会导致众多民工工资无法得到清偿，而实际得利的中建海峡公司和三鼎汇公司却不用承担任何责任，明显有失公平。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片面的认定了何远富与曾勇之间存在着违法分包的关系，忽略了何远富所主张的款项实际上应为民工工资，而未能判决总承包方中建海峡公司与实际用工主体三鼎汇公司承担清偿责任，严重侵犯了何远富的合法权益，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何远富的上诉请求。 中建海峡公司辩称，中建海峡公司与何远富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不应支付何远富所要的工程款，中建海峡公司将案涉工程已合法分包给了三鼎汇公司，而何远富系三鼎汇公司下面的曾勇班组招用的小班组，与中建海峡公司无关。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中建海峡公司不应就何远富主张的工程款承担任何责任。 三鼎汇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曾勇述称，何远富系班组招用的工人，但三鼎汇公司单方退场，所以曾勇与三鼎汇公司所签订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且至今为止未办理结算，一审判决由曾勇支付款项不合理。现有的结算单是由三鼎汇公司与工人结算的，属于单方结算，且工人都知道该事情，关于单方结算曾勇没有予以认可。关于工人的工资属于民工工资，而不是分包的工程款。因实际用工单位是三鼎汇公司，所以应当由三鼎汇公司支付该款项。 严华述称，何远富是严华找来做活的，帮中建海峡公司做事情，工人都与中建海峡公司签订了三级教育劳务合同，每个人都办理了门禁卡，工人也相当于是帮三鼎汇公司干活，而不是帮曾勇，曾勇只相当于是一个牵头人。中建海峡公司与三鼎汇公司之间的结算严华不清楚，但三鼎汇公司也没有与曾勇进行结算，严华在现场知晓该事情。一审判决曾勇支付款项不合理，应当由中建海峡公司和三鼎汇公司承担民工工资。 何远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曾勇、三鼎汇公司、中建海峡公司向其支付农民工工资519200元；2.案件诉讼费由曾勇、三鼎汇公司、中建海峡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1月至2018年12月，中建海峡公司与三鼎汇公司就建发·浅水湾三期签订了《木模单项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脚手架工程专业分包合同》《混凝土工程劳务分包合同》《钢筋单项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中建海峡公司将案涉工程分包由三鼎汇公司施工。合同中，双方对工程范围、双方权利义务等进行了约定。 2018年11月11日，三鼎汇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曾勇签订《木工班组协议》（以下简称木工班组协议一），约定三鼎汇公司将建发·浅水湾6#、7#木工班组作业内容由基础开始至层面封顶全部承包给曾勇施工。2019年1月7日，三鼎汇公司与曾勇又签订《木工班组协议》（以下简称木工班组协议二），约定三鼎汇公司将建发·浅水湾项目1#至5#楼、8#楼及周围所有副楼的木工班组作业内容由基础开始至层面封顶的所有木工合同内容交曾勇施工。合同中，双方就合同价格、双方权利义务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曾勇找到何远富，将其中包工施工分包与何远富。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之后，何远富组织工人进场施工。2019年4月26日，经结算，何远富班组工程款项合计819200元。截至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何远富仍有519200元工程款未收到。 一审另查明，2019年8月27日，中建海峡公司向三鼎汇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载明中建海峡公司与三鼎汇公司自2018年11月至2018年12月就建发·浅水湾三期（一批次）共签订四份合同，分别是《木模单项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脚手架工程专业分包合同》《混凝土工程劳务分包合同》《钢筋单项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因三鼎汇公司进场施工以来，在施工质量、施工进度、民工管理等方面均达不到前述分包的要求，致使三鼎汇公司于2019年5月10日停工，后无法继续履行前述合同，故通知三鼎汇公司解除前述四份合同。随后，中建海峡公司与三鼎汇公司就工程进行了结算，中建海峡公司向三鼎汇公司就木模工程及脚手架工程共支付了15452645.94元。 一审庭审中，三鼎汇公司认可何远富组织施工部分已经交付。 一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争议焦点为：应由谁支付何远富工程款及工程款具体金额为多少。对此，一审法院做如下评述： 本案中，何远富主张系三鼎汇公司和曾勇聘请其进场施工，但未提交与三鼎汇公司就工程范围、工程价款等进行商议的证据。结合三鼎汇公司与曾勇签订《木工班组协议》将案涉工程转包给曾勇的事实及何远富关于工程具体事宜与曾勇、严华对接等陈述，应认定何远富与曾勇建立了事实上的分包关系。同时，因曾勇、何远富不具有相应建设工程资质，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等相关规定，何远富与曾勇之间达成的口头协议属无效合同。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三鼎汇公司认可工程已经交付，故应视为工程已经验收合格。何远富依据结算单，要求曾勇支付相应工程款项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何远富要求三鼎汇公司、中建海峡公司承担支付义务的主张，因合同具有相对性。而本案中，何远富系与曾勇存在分包关系，故其要求三鼎汇公司、中建海峡公司承担支付义务的主张因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此外，曾勇主张与严华系合伙关系，严华也应当承担支付责任。对此，严华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为，一方面，在严华明确否认的情况下，曾勇未提交其陈述的与严华系合伙关系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一方面，即便曾勇陈述属实，并不影响本案中对曾勇责任承担问题的认定，曾勇可另行主张权利。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曾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何远富支付工程款519200元；二、驳回何远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96元，由曾勇负担。 二审中，三鼎汇公司、中建海峡公司、曾勇、严华未提交新证据。何远富于二审庭审中提交了《借条》（复印件）一份，拟证明三鼎汇公司自认所欠何远富的款项性质为民工工资，而非劳务分包费用。 三鼎汇公司质证认为，该《借条》仅用于证明，但是否支付款项不清楚，属于财务的事情。中建海峡公司质证认为，对该《借条》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该证据系复印件，且系由三鼎汇公司出示给中建海峡公司，该《借条》内容仅可见曾勇班组手下确实有何远富这个人，但不能证明款项性质为民工工资。曾勇、严华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审查认为，该证据虽然为复印件，但三鼎汇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提出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能否达到证明目的，将在后文评述。 何远富于庭后又向本院提交了转账记录（其中2020年1月23日的转账记录中交易详情记载为“建发浅水湾曾勇人工工资”），何远富举示上述证据拟证明三鼎汇公司与中建海峡公司曾直接向何远富转账支付人工工资，双方之间并非劳务分包，直接用工主体为三鼎汇公司。 二审另查明，该《借条》的主要内容是，三鼎汇公司因民工工资问题，导致民工围堵项目，在政府相关部门协调下，由中建海峡公司借款1230368元用于民工工资发放。其中，何远富的名字记载在曾勇班组项下，对应金额是300000元。 二审中，何远富陈述是由曾勇联系其进场，曾勇自称其是项目上的木工班组组长，由公司支付款项，其只是确认公司需支付款项的金额。何远富又称，务工的民工是由其找来的，何远富在收到款项后还应向其他民工支付工资。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三鼎汇公司和中建海峡公司是否应当对曾勇的付款责任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现结合事实证据分析认定如下： 依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何远富及其班组进入案涉工程从事劳务系基于曾勇的邀约，且与其办理结算的亦为曾勇个人，故应当认定何远富与曾勇建立劳务分包关系。鉴于双方均系没有施工资质的个人，原审认定劳务分包关系无效正确。但因何远富投入的劳务已经物化入案涉工程，且曾勇与之进行结算，故何远富有权向曾勇主张欠付劳务费用。 何远富主张三鼎汇公司与其建立了合同关系，并在二审中提交了《借条》及转账凭证佐证，但该《借条》中三鼎汇公司是将何远富记载在曾勇班组项下，转账记录亦是载明款项性质为曾勇人工工资，即三鼎汇公司认为何远富属于曾勇的下一级分包单位，不能认定三鼎汇公司直接与何远富建立了合同关系。当前，何远富亦无证据证明曾勇与之建立合同关系或结算时能够代表三鼎汇公司，故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何远富要求三鼎汇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同理，中建海峡公司不是案涉工程的发包人，亦非何远富的合同相对方，亦不应向何远富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另，何远富在上诉状中陈述，其与三鼎汇公司与曾勇形成聘用合同关系后即组织人手入场施工，二审庭审中又再次对其组织民工施工的事实予以了确认，能够认定何远富系代表班组而非仅以个人身份向曾勇、三鼎汇公司和中建海峡公司主张费用，也即何远富本案主张的未付款实际为其组织其他人员施工后应得的相关费用。故，何远富并非劳动合同中的劳动者，而系组织相关农民工提供劳务的劳务分包人，其主张案涉未付款的性质为其分包相关劳务的劳务费非农民工直接领取的工资。因此，其以该款项为农民工工资，应按照国务院《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的规定认定中建海峡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上诉意见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亦不采纳。 综上所述，何远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92元，由何远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