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2民终1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名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忠县红星小区新华支路20号二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3686228754T。法定代表人：母泽政，系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启植，重庆泰源（忠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同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忠县白公路11号附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36939027780。法定代表人：李雪莲，系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忠平，重庆朗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忠县自来水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忠县忠州街道香山一路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32081501555。法定代表人：龚晓云，系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章东，重庆开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潇，女，1989年4月3日出生，土家族，户籍地重庆市石柱县，住重庆市忠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海浪，男，1989年2月9日出生，土家族，户籍地重庆市石柱县，住重庆市忠县。马潇、高海浪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茂明，重庆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名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郡房产公司）、重庆同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生物业公司）、重庆市忠县自来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忠县自来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潇、高海浪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忠县人民法院（2020）渝0233民初3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名郡房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20）渝0233民初39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并驳回马潇、高海浪对名郡房产公司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及理由：一审既已认定忠县自来水公司安装的水表及水管不符合技术规范和安全规范，存在安全隐患，与本案的损害后果具有关联性，但又判决名郡房产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明显错误。名郡房产公司是房地产开发企业，不具有建筑设计、施工、安装资质，只能将给排水工程发包给具有资质的忠县自来水公司完成，并由其自行对设计、施工、安装的技术规范、安全规范负责。忠县自来水公司向名郡房产公司报送安装规划图的行为属于履行报告义务，但名郡房产公司并无对报送的安装规划图是否符合相应技术、安全规范进行审查的义务，故名郡房产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应由对建筑工程质量及安全负终身责任的忠县自来水公司负责。同生物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20）渝0233民初39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并驳回马潇、高海浪对同生物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同生物业公司是在2020年8月31日才刚接手第三期物业，至同年9月5日发生本案事故，同生物业公司对事故现场窗台处的自来水管道未进行移动或改修，马潇家的小孩攀爬窗台坠楼死亡，同生物业公司没有主观过错，也没有行为过错，其死亡与同生物业公司没有因果关系，同生物业公司不具备侵权要件，不应承担责任。根据《物业管理条例》第二条的规定，物业管理的范围仅为“对房屋及配套的设施设备和相关场地进行维修、养护、管理”，物业管理区域内的环境卫生和相关秩序由物业公司进行维护，而不是对小区公共区域进行管理，一审法院扩大了物业公司的管理范围，放大了物业公司的管理责任，违反法律规定。同生物业公司接手该物业时有政府相关部门提供的综合验收合格的报告，其中就包含房屋及配套设施设备和相关场地不存在安全隐患的内容。物业公司不是建筑、设计专业机构，不可能去怀疑建筑设计是否存在安全缺陷，也不可能对综合验收合格报告的公信力产生怀疑，若按照一审的逻辑，本案就该追加相关渎职的政府职能部门为当事人。《物业管理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的物业公司查验义务，是指对设施设备的完好进行查验，而是否存在质量缺陷及安全风险则是相应部门进行监督检查的范畴。同生物业公司在查验时没有发现设施设备有损坏，就已经履行了查验职责。忠县自来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20）渝0233民初397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并驳回马潇、高海浪对同生物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忠县自来水公司将水管设计在楼梯间转角的窗户下系选址不当的事实错误。忠县自来水公司只是受发包人名郡房产公司的委托编制了规划图，但是否实施是由名郡房产公司审查和决定，忠县自来水公司作为施工人无权决定。由于事发观光楼梯对应楼层没有设计水电井，建筑物本身存在设计缺陷，现场除了在梯道转角的窗台下的安装，其余位置均不能安装，但忠县自来水公司在编制规划图时尽到了合理的谨慎的注意义务，该选择既没违反相关规定，也是因地制宜。而忠县自来水公司不是梯道和窗户的所有人或管理人，既无权也无义务对该楼梯和窗户进行整改或采取其他安全措施，况且名郡房产公司已知晓梯道水管可能存在安全隐患，并给忠县自来水公司出具了免责承诺。现名郡房产公司已将案涉自来水设备交付购房业主使用多年，且案涉建筑物在案发前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办理了备案登记。综上，忠县自来水公司作为施工人，主观上没有过错，客观上没有实施侵权行为，不应当承担责任。马潇、高海浪二审共同答辩：橘城首座E栋10-11楼的楼梯间窗户处，自下而上横向安装了6根自来水管及水表，此安装不符合安全规范，存在安全隐患，直接诱导马潇、高海浪的小女儿高某甲攀爬窗户致其坠亡，故该安全隐患与高某甲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名郡房产公司作为开发商，忠县自来水公司作为专业的水管、水表安装公司，同生物业公司作为小区公共区域的管理者和维护者，对该安全隐患均负有责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更希望通过该诉讼分清责任以效尤他人，减少和避免类似悲剧重演。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名郡房产公司针对同生物业公司、忠县自来水公司的上诉二审答辩：案涉水管、水表至今并未启用，更没有交给业主使用，而水管、水表被安装成为一层层的楼梯状导致小孩攀爬，则正是因为忠县自来水公司在安装时没有征询正常的安全规范。忠县自来水公司所谓交给名郡房产公司报备的图纸需要审核，但至今没有其相关人员的签字和盖章，而所谓验收合格也没有向名郡房产公司提供任何资料，才导致水管安装至今没有任何手续。名郡房产公司给忠县自来水公司出具承诺的本意是保证不破裂、不爆裂、不渗水，而不是说出了事故就由名郡房产公司担责。即使名郡房产公司在本案中承担了责任，之后也会要求忠县自来水公司来承担的。同生物业公司针对名郡房产公司、忠县自来水公司上诉的二审答辩与同生物业公司的上诉理由相同。忠县自来水公司针对同生物业公司、名郡房产公司的上诉二审答辩：名郡房产公司是将四栋楼的水表安装发包给忠县自来水公司的，忠县自来水公司同时施工，完成后是整体交付给名郡房产公司。本案事故发生地的是架空层，虽然至今尚未出售，还不能因此否定忠县自来水公司施工完成并已移交给名郡房产公司的事实。忠县自来水公司作为施工人，已按合同的约定全面适当的履行了建设施工合同，按建筑规范进行了安装，而关于验收的事实，名郡房产公司当时就发现梯道安装水管可能存在隐患，所以主动出具书面承诺免责，因此忠县自来水公司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马潇、高海浪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名郡房产公司、同生物业公司、忠县自来水公司连带赔偿各项费用共计685868.8元（丧葬费44856元；死亡赔偿金75878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900元、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18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以上共计857336元，要求三被告承担80%即685868.8元）；2、案件受理费由名郡房产公司、同生物业公司、忠县自来水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海浪的父母高兴红于2015年购买了忠县环城路317号附30号橘城首座x栋xx房屋。高海浪、马潇一家于2016年6月左右入住该房，同年10月24日生育了本案的受害者高某甲，高某甲出生后一直居住在该小区。2020年9月5日13时左右，马潇在橘城首座x栋xx家里辅导大女儿做作业，小女儿高某甲在小区与另外5名小孩玩耍。后6名小孩相约去找猫，乘坐E栋观光电梯上13楼进入上面的小区。6人在上面花园没有看到猫，准备坐观光电梯返还，因该电梯需刷卡未果。6人就从电梯旁的楼梯步行。高某甲在经过10楼至11楼的楼梯间转角处时，攀爬窗户下面自来水管及水表，后从上面的开着的窗户处坠落至地面身亡。事故发生后，重庆市忠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对事发现场进行了勘验，现场勘验笔录载明：“起坠点中心现场位于忠县忠州街道橘城首座小区观光电梯10楼至11楼的楼梯间，楼梯间东墙距地面约120cm处有一扇南北向扒拉式的窗户，其中窗户南侧呈开启状态。窗户开启空间对应的西侧墙面处由下至上安装有六根南北走向的水管（最下一根为粗水管，上五根为细水管），其中由下至上第二根细水管（距地约36cm）北端有一只鞋尖朝东（室外方向）的粉红色左脚童鞋，该鞋北侧为旋纽式闸阀，鞋南侧有一金属环（闸阀和金属环共同将鞋卡于水管上），用力取下童鞋后可见水管上有残缺鞋印；由下至上第三根细水管（距地约55cm）处有一疑似鞋印；由下至上第四根细水管北端为一水表，水表表面（表面距第二根细水管上鞋印垂直距离约46cm）有疑似鞋印。窗户的窗台上遍布灰尘，其中南侧部分有减尘痕迹。窗户开启空间对应的东侧墙面下方有两处擦痕；开启空间东南角的室外墙砖外有疑似接触痕迹。”2020年9月23日，重庆市忠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作出忠公物鉴（病理[2020]133号）鉴定文书，鉴定意见为：高某甲符合高坠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2020年9月25日，忠县公安局经审查认为未发现高某甲坠楼他杀的相关证据，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另查明，2015年4月16日，名郡房产公司向忠县自来水公司申请名郡地产橘城首座项目用水申请。2016年3月30日，忠县自来水公司编制名郡地产橘城首座D、E、F、G栋室内外给配水方案规划图，因涉案的观光电梯旁边没有设计管理井，忠县自来水公司根据现场情况将水表设计在楼梯间转角的窗户下。名郡房产公司对该规划图进行了确认。2016年5月25日，名郡房产公司与忠县自来水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名郡地产橘城首座D、E、F、G栋室内外给配水安装工程发包给忠县自来水公司。再查明，同生物业公司系名郡地产·橘城首座的前期物业公司，2020年8月31日，名郡房产公司将名郡三期设施设备移交给同生物业公司。一审法院判断本案争议焦点是高某甲的坠亡后果的责任承担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高海浪、马潇系高某甲的父母，系高某甲的监护人。高某甲出事时未满4周岁，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高海浪、马潇应随时注意保护高某甲的人身安全。由于高海浪、马潇的疏忽，导致高某甲在无人照看的情况下攀爬自来水管坠亡。高海浪、马潇未能尽到监护责任系本案悲剧发生的主要原因，故高海浪、马潇应对高某甲的坠亡后果承担主要责任。忠县自来水公司编制名郡地产橘城首座D、E、F、G栋室内外给配水方案规划图，并根据现场情况将水表设计在楼梯间转角的窗户下。忠县自来水公司作为专业的水表及水管安装公司，将水表及水管设计到楼梯间转角的窗户下，并采取横向安装的方式，对年幼的高某甲产生攀爬的诱导。由于安装水管和水表后，降低了窗台与地面的高度，形成了安全隐患。自来水公司的选址不当与本案的损害后果具有关联性，故自来水公司应承担相应责任。名郡房产公司作为橘城首座的开发商，应向购房者交付没有安全隐患的公共实施。本案中名郡房产公司将自来水安装工程发包给忠县自来水公司后，对自来水公司报送的安装规划图签字确认。涉案水表安装交付使用后，名郡房产公司未能及时发现涉案水管和水表对小区居民构成的安全隐患，将具有安全隐患的公共设施交付业主使用。故名郡房产公司也存在过错，应对本案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责任。同生物业公司作为涉案小区物业的管理方，对小区公共区域具有管理及维护职责。但同生物业公司未能及时发现本案的安全隐患，也未向业主或相关部门提出整改措施，故同生物业公司也存在一定的管理过错，也应承担相应责任。综上，结合过错程度、原因力大小等，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由高海浪、马潇承担75%的责任，忠县自来水公司承担10%的责任，名郡房产公司承担10%的责任，同生物业公司承担5%的责任。一审法院经各方举证、质证，对本案损害后果确定如下:1.丧葬费，支持43279.50元；2.死亡赔偿金，高某甲虽系农户户口，但出生后一直在城镇居住生活，故高海浪、马潇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758780元（37939元/年×20年）符合相关规定，予以支持；3.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酌情支持600元；4.交通费，酌情支持800元；5.住宿费，酌情支持1000元；6.精神抚慰金，因高海浪、马潇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应纳入本案赔偿范围损失为804459.50元。由忠县自来水公司承担80445.95元，名郡房产公司应承担80445.95元，同生物业公司承担40222.98元。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重庆名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马潇、高海浪因高某甲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80445.95元；二、重庆同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马潇、高海浪因高某甲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40222.98元；三、重庆市忠县自来水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马潇、高海浪因高某甲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80445.95元。四、驳回马潇、高海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30元，减半收取1915元;由马潇、高海浪承担1352元，由重庆名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25元，重庆同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13元，重庆市忠县自来水有限公司负担225元。各方当事人在二审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审判决对本案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划分是否恰当。针对该争议焦点，本院综合评判如下：本案中，根据重庆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对事发现场的勘验笔录，各方当事人对高某甲从案涉小区10楼至11楼的楼梯间攀爬自来水管及水表后从开着的窗户坠落均无异议。事发地属于公共区域，不仅可以通行，也是消防通道，故不能对窗户进行封闭，而发该事故的自来水管及水表均安装在此区域，水管距离地面较低（由下至上第二根水管距离地面36厘米），该水管与上方水表表面垂直距离约46厘米，客观上降低了地面到窗户的距离，具有安全隐患，相关责任主体应当妥善处置及管理。作为自来水管、水表的的安装主体，忠县自来水公司没有合理规划、安装水管及水表，具有一定过错，且与事故发生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应当承担一定赔偿责任。同理，名郡房产公司交付了具有安全隐患的公共设施，同生物业公司对公共管理区域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和维护职责，均具有一定过错。因此，一审按照其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综合认定忠县自来水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名郡房产公司承担10%的责任、同生物业公司承担5%的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名郡房地产开发公司、同生物业公司、忠县自来水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责任划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4427.87元，已由重庆市忠县自来水有限公司预交1811.15元，重庆名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预交1181.15元，重庆同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预交805.57元，各自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各自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幸川杰审 判 员 李遇贵审 判 员 冯 波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 高书 记 员 姜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