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6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钟礼通，男，1980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博罗县××××××××××，公民身份号码441××××××××××××。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迪，广东品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亮，男，1974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晓新，广东高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钟礼通因与被上诉人张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14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钟礼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改判；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张亮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基础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本案应为基于公司股东协议的履行而产生的合同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钟礼通、张亮及案外人梁泽君于2018年5月5日签订了《股东协议》约定共同运营佛山市天啊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啊公司），其中协议第二条第6点已经明确约定，由张亮借款2000000元给钟礼通属于公司债务。实质上，该款项属于张亮的出资，但因该出资并不需要改变各方的持股比例，故而以借款的形式来反映该出资。同时双方己经明确约定款项的性质属于公司的研发经费。而钟礼通作为公司股东及研发负责人，协议约定以其名义向张亮借款用于公司研发，其本人与张亮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合意。一审法院仅凭《借据》就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属于基础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涉案款项所产生的争议，应当认定为因《股东协议》履行而产生的争议，实质应当按照该协议的基础法律关系来审理并分配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因对基础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导致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存在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款项的债务人由天啊公司转化为钟礼通系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股东协议》己经明确约定了涉案款项的清偿责任应由天啊公司承担。如果涉案款项要变更债务人，除要取得债权人即张亮的许可外，天啊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在债务承担变更过程中，应当按照公司法的规定及公司章程的约定履行变更手续，同时应当与钟礼通就债务承担的变更达成协议，但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天啊公司与钟礼通存在转化债务承担的协议。同时，民间借贷合同为实践性合同，除钟礼通出具《借据》外，还应证明钟礼通实质上收到了出借款项2000000元，或者是出借款项己交付给天啊公司且钟礼通无异议，但钟礼通并不认可天啊公司实际收到了足额的2000000元出借款项，故一审法院仅依据钟礼通出具的《借据》就认定涉案款项转化为钟礼通的个人借款，违背了民间借贷的认定标准和举证责任的规定。三、登记在佛山市金铂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铂锐公司）名下的四项专利应冲抵涉案款项的债务。根据《股东协议》第二条第6点的约定，如钟礼通承担还款责任的，每承担40万元获得一个专利权归钟礼通所有。因天啊公司变更为由张亮享有全部股权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即金铂锐公司，而原属于钟礼通研发的四项专利已登记在金铂锐公司名下，张亮实质上享有了该四项专利的权属，根据约定，应当冲抵共计1600000元的债务。四、钟礼通向张亮移交的设备及材料也应当认定为钟礼通清偿了等价值的债务。一审法院已查明，钟礼通于2019年12月1日向张亮移交设备30件（价值202600元）以及材料一整车，因该移交行为系公司经营行为，与涉案款项同为因股东合作经营关系而产生。而以等价值的材料和设备清偿债务，也属于履行债务的一种方式，但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属事实认定错误。五、本案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天啊公司，存在程序违法。根据第一、二点论述，天啊公司为股东协议约定的债务承担方，而钟礼通在股东协议中对涉案债务仅承担一般保证责任。天啊公司作为独立的企业法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且关于债务承担的有关事实，必须由天啊公司参与诉讼方可查明，一审法院遗漏了天啊公司，存在严重的程序违法情形。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因基础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导致关于涉案款项债务的产生、性质、清偿等事实均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改判。被上诉人张亮辩称，一、钟礼通套取2000000元借款后，未进行任何实质性产品研发，无法提供研发过程任何经费凭证，擅自挪用资金作为他用；事后明知理亏，再三承认并自愿以个人承担债务。二、张亮不同意登记在金铂锐公司名下的四项专利冲抵债务，但同意在钟礼通归还债务后可将四项专利转登记到钟礼通名下。三、钟礼通移交材料与设备价值202600元，张亮没有接受，也不归张亮所有，不同意抵销债务。四、钟礼通拒不履行偿还借款的义务，张亮依法有权直接起诉钟礼通，不存在程序违法。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钟礼通向张亮偿还借款人民币2000000元及利息340000元（自2018年10月2日起至2020年5月1日止，以本金20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之后利息以本金20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钟礼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亮持有一份股东协议，在该协议中张亮、钟礼通、梁泽君、曾昭皓达成协议，共同运营天啊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000元，主营扬声器研发和产业化。钟礼通以其个人专利和技术加认缴注册资本350000元，占比35%，梁泽君、曾昭皓以其个人专业和技术加认缴注册资本250000元，占比25%，张亮借给公司2000000元作为启动资金，并认缴注册资本150000元，占比15%。各方同意上述款项均汇入曾昭皓的账户。钟礼通现有专利无偿给公司使用，公司收购前专利全部收益归公司，公司收购时按2000000元转让费转给公司。公司成立后申请和取得的专利都属于公司所有。张亮借给公司的2000000元资金属于公司债务，股东以个人财产作担保，承诺满一年后全额返还。如果公司无力偿还该笔借款，则由全体股东按比例以个人财产予以返还张亮。该2000000元资金主要用于研发和完善专利池，张亮不参与经营管理，但可以参加董事会并提出建议。该份股东协议并无载明日期，张亮陈述是转账案涉借款前3天签订的，钟礼通和证人曾昭皓陈述为2017年10月1日签订的。2017年10月10日、10月30日，张亮通过李金连的账户分别向曾昭皓转账支付了500000元、1500000元。2018年4月22日，天啊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张亮、钟礼通、曾昭皓、梁泽君一致同意注销天啊公司，成立新公司运行。新公司股份为张亮41%，钟礼通49%，梁泽君10%。因公司经营不当，本协议之前的债务和责任，张亮和曾昭皓均不承担任何责任，公司前期费用由钟礼通和梁泽君承担。公司投资费用2018年10月1日前免息，2018年10月2日至2019年4月1日按月息1分计算，到期还投资本金2000000元予张亮。2018年4月22日，张亮、钟礼通签订抵押协议一份，钟礼通确认2000000元研发费用优先从新公司利润里还款，如发生不能还款情况，钟礼通愿意承担全部或剩余部分还款责任。2018年5月5日，张亮、钟礼通、梁泽君签订股东协议一份，在该协议中张亮、钟礼通、梁泽君达成合伙协议，共同运营天啊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000元。钟礼通以其个人专利和技术加认缴注册资本490000元，占比49%，梁泽君以其个人专业技术加认缴注册资本100000元，张亮借给公司2000000元作为研发费用并认缴注册资本410000元，占比41%。钟礼通现有5个专利无偿给公司使用，公司收购前全部收益归公司。公司收购时，按2000000元转让费给公司。公司成立后申请和取得的专利都属于公司。张亮借给公司的2000000元给钟礼通作为5个新发明专利的研发费用属于公司债务，钟礼通以个人财产做担保。2018年10月1日前免息，2018年10月2日起至2019年4月1日按月息1分计算，到期还投资本金2000000元给张亮。如果公司无力偿还该款项，则钟礼通以个人财产予以返还张亮。钟礼通承担还款责任，每承担400000元获得1个专利权归属钟礼通所有。2019年8月22日，钟礼通向张亮出具借据一份，钟礼通在该借据中确认张亮借给钟礼通产品研发款2283350万元，曾昭皓已将该款转给钟礼通。该费用由钟礼通个人承担还款责任。本金承诺一年内还清，约定1%的月息，每月10日还利息，张亮有权随时要求还本息。该笔借款优先从公司合作项目利润里还款，如发生不能还款情况，钟礼通愿意承担全部或剩余部分还款责任。张亮陈述2283350万元实际为2283350元，其中2000000元为本金，283350元为利息。2019年11月9日，钟礼通再次向张亮出具借据，确认张亮借给钟礼通产品研发款2283350万元，曾昭皓已将该款转给钟礼通。该费用由钟礼通个人承担还款责任。本金承诺一年内还清，约定1%的月息，每月10日还利息，张亮有权随时要求还本息。2019年8月21日至2019年12月21日增加未支付利息91334元。该笔借款优先从公司合作项目利润里还款，如发生不能还款情况，钟礼通愿意承担全部或剩余部分还款责任。张亮陈述2283350万元实际为2283350元，其中本金为2000000元。另查明，天啊公司于2017年10月10日成立，2019年12月16日更名为金铂锐公司，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为张亮。又查明，截磁路扬声器（申请日为2018年12月29日，发明公布日为2019年3月19日、实用新型公布日为2019年7月16日）发明人为钟礼通、张亮、黄炳炜等；一种应用于汽车的车载快装音响系统（申请日期为2017年11月10日，发明公布日为2018年4月20日，实用新型公布日为2018年5月8日）发明人为钟礼通、黄炳炜、曾昭皓等。上述专利的专利权人为金铂锐公司。2019年12月1日，张亮、钟礼通签订移交清册2份，钟礼通将仪器30件（原价合计202600元）、材料一整车移交给张亮，钟礼通在移交人处签名，张亮在接管人处签名。一审庭审中，张亮补充陈述：张亮开始并未参与公司的经营，开完股东会后，合作项目的债权债务都已经清了。开完股东会议后，原来的股东以为会成立新公司，但是后来并没有成立新公司，也没有什么合作了。钟礼通补充陈述：合作项目指张亮、钟礼通、梁泽君合伙开发的项目，现在指的就是金铂锐公司，前身是天啊公司，金铂锐公司现状如何不是很清楚。现在是张亮的一人公司，合作项目利润就是金铂锐公司的利润。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受法律保护。张亮、钟礼通虽签订过股东协议，约定涉案债务由天啊公司承担，但双方在其后签订的2019年8月22日、2019年11月9日的借据中，均将上述债务以借据的形式确认，借据中明确由钟礼通个人承担涉案债务的还款责任，双方已将上述费用转化为了钟礼通向张亮个人的借款，同时双方还约定了借款利息。钟礼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在签订协议时清晰了解条款内容，对己方依据协议约定所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作充分认识，其在协议上签名理应清楚相应的法律后果，法院对该两份借据均予以采信。对钟礼通抗辩称已以登记在金铂锐公司名下的专利抵充了借款，法院认为，登记在金铂锐公司名下的截磁路扬声器、一种应用于汽车的车载快装音响系统最晚公布日期为2019年7月16日，而钟礼通在2019年11月9日仍确认欠张亮债务为2283350元及新增利息91334元，可见并未发生债务的充抵，对钟礼通的该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对钟礼通另抗辩的借款应优先从公司合作项目利润里还款，但借据并未载明是何种合作项目，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合作项目且项目存在利润，钟礼通也未提交存在合作项目的协议，对钟礼通的该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对钟礼通另称已将剩余的材料和设备移交张亮充抵了债务，但未有证据显示上述材料和设备为钟礼通所有，也未有证据反映双方同意将剩余材料和设备充抵本案债务，故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综上，法院确认钟礼通尚欠张亮借款本金为2000000元。借据约定张亮有权随时要求归还本息，现张亮诉请钟礼通归还欠款，钟礼通应予偿还。张亮另请求以2000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10月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经核算，计至2019年12月21日，利息共计297333.33元，低于双方确认计至2019年12月21日的利息374684元（283350元+91334元），且未超过法定上限，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钟礼通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借款本金2000000元，并支付以2000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10月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予张亮。钟礼通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520元，适用简易程序结案减半收取12760元（张亮已预交），由钟礼通负担并应于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逾期未缴，一审法院将强制执行。对张亮多预交的诉讼费12760元，在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经张亮申请，一审法院予以退还。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张亮提交了如下证据：钟礼通与曾昭皓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于上述二审证据，本院认定如下：钟礼通确认该证据是其与曾昭皓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钟礼通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钟礼通应否向张亮偿还2000000元借款债务及支付相应利息。本案中，张亮、钟礼通在一份股东协议中约定，张亮出借的2000000元属于天啊公司的债务。后来，对于张亮享有的2000000元债权，钟礼通在2019年8月22日、2019年11月9日先后向张亮出具两份借据，均表示案涉2000000元的债务由其个人承担还款责任，并约定了还款时间、利息计算比率、付息时间等内容。根据上述事实可知，对于案涉2000000元债务，钟礼通已明确作出愿意承担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最后以借据的形式予以确定。由此可见，钟礼通已承诺按照借贷关系厘清及解决案涉债务问题，张亮对此并无异议，故双方之间形成借贷关系，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钟礼通负有清偿借款债务的责任。关于款项有否交付的问题。根据张亮提交的转账凭证、银行交易明细可知，张亮事实上已经交付了案涉2000000元；而钟礼通实际上在两份借据中亦对该笔债务予以确认，因此本案可认定双方之间形成借贷关系。钟礼通在该方面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外，虽然钟礼通在借据中表明优先从公司合作项目利润里还款，但其未能提供确凿、充分的证据证明公司合作项目存在利润可用于还款，故钟礼通仍应按照借据约定承担全部还款责任。关于冲抵债务的问题。诉讼中，钟礼通认为有关专利应用于冲抵案涉债务。经审查，在2019年11月9日借据中，钟礼通、张亮并没有约定以有关专利冲抵案涉债务，而且当时钟礼通仍确认欠款达2000000元以上，表明双方并未发生债务冲抵，该份借据发生时间在后，应认定属于当事人的最新意思表示及确认，故本院对钟礼通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另外，钟礼通认为其移交的设备及材料应认定为清偿了同等价值的债务。经审查，钟礼通主张的移交设备及材料一事，实际上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的借贷关系并不相同，且张亮明确表示不同意抵销债务，故本院对钟礼通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本案不存在冲抵债务的情况，故钟礼通仍应偿还2000000元债务及支付相应利息。最后，根据前文的分析可知，本案中，钟礼通应根据借据所确立的借贷关系承担案涉债务的清偿责任，该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的处理正确，本案并没有必要追加天啊公司参加诉讼，故钟礼通认为一审法院在诉讼主体方面遗漏天啊公司、存在程序违法，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钟礼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520元，由上诉人钟礼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舒 琴审判员 王志恒审判员 钟 玲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书记员 陈燕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