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11民初12206号原告：李祥云，女，1940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原告：王秀荣，女，1964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原告：于超，男，1988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三原告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羽，北京市智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刘根深，男，1945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蒙学宇，北京兰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新东，北京兰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王治安，男，1964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密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惠启，北京市博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线羡，北京市博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李祥云、王秀荣、于超与被告刘根深、王治安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秀荣、于超及其与李祥云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羽，被告刘根深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蒙学芹、唐新东，被告王治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惠启、线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祥云、王秀荣、于超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抢救费1269.77元；2.判决被告支付原告死亡赔偿金738490元；3.判决被告支付原告丧葬费23564.5元；4.判决被告支付原告李祥云被抚养人生活费38631.66元；5.判决被告支付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6.判决被告支付原告办理后事期间误工费500元；以上共计852455.93元。7.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于家成因疫情期间防控，受雇于房山区拱辰街道一街第二社区，为避免疫情扩散，每日在社区内执勤，负责拦截非本社区车辆及人员禁止进入。2020年6月5日20时许，于家成对一辆非本社区车辆停放进行劝阻，被被告及被告房屋租户（车辆所有人）进行寻衅辱骂，导致于家成身体感到不适，在欲报警过程中倒地不起，经120抢救无效后去世。医院出具了死亡证明，显示死因为心源性猝死。经了解，被告及租户在2020年6月4日就因此事对劝阻的于家成进行过辱骂。李祥云为于家成母亲，王秀荣为于家成妻子，于超为于家成之子，三人系于家成近亲属及法定继承人。三原告认为，于家成本来身体健康，平常并无不适。因被告不服从疫情期间车辆出入管理，甚而对执勤人员于家成辱骂滋事的行为，造成了于家成的不幸去世，理应对于家成死亡所造成的损失进行赔付。刘根深辩称，2020年6月4日时因为挪车问题于家成与刘根深只是有语言的接触。6月5日当天，刘根深与于家成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任何接触。6月5日晚上21点出现了急救的事情，于家成的去世与刘根深没有任何关系，请求法庭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王治安辩称，一、关于本案的案由。本案的案由应当进一步确定为生命权纠纷，因为按照法律规定，只有生命权纠纷是由法定近亲属提起诉讼，而健康权、身体权的起诉主体均应为身体健康受损害的本人。二、本案的事实经过。2020年5月，答辩人王治安在北京市房山区良乡中北生活港大厅租赁摊位，准备为生活用品购物节摆摊出售商品。为此,2020年6月2日，王治安承租了良乡一街××号刘根深的房屋用于临时居住，并于当日入住。2020年6月2日晚，王治安将一辆松花江牌面包车停放在出租屋外。在进小区时，有负责疫情防控的工作人员，但没有人阻止其将车辆开进小区及停放。该车辆已在此处停放了三天，未有人通知王治安此处禁止停车。2020年6月5日晚8点左右，王治安骑残疾人轮椅车从市场(中北生活港)回住处，被告刘根深让王治安将面包车挪走，说“那头人家不让放”(指于家成，但当时王治安不知道是谁)。因为当时王治安和其司机都喝了酒，不能开车，王治安就对门口的执勤人员和旁边在场的人说，谁能帮忙将车挪一下?我给钱。刘根深的爱人帮王治安找了一个小伙子，将面包车从停车的地方挪出来。这个小伙子问王治安开哪儿去?王治安说开到后边的厕所那边。这时突然有一个人(就是于家成)过去拽住车门，说车不能往那儿放。王治安说：大哥，这地方也不在你家门前。于家成说：我不跟你这外地人说话。王治安说：车是我的。于家成说：我管他妈车是谁的?王治安说：你不让放那儿我放哪儿去?于家成说：我管他妈你放哪去?王治安说：你这么大岁数骂什么人啊?后王治安经在场的人劝说，回到了其租住的房间，于家成也离开了刚刚王治安停车的地方，离开时一切正常，于家成并没有死亡。过一会儿，有四个警察到王治安住处了解情况，王治安就和他们一起去了派出所。王治安将事情经过向民警作了陈述，民警作了笔录。后来，王治安听说于家成死亡了，很是震惊。以上，是答辩人王治安对事发经过做的如实陈述，王治安的车辆自2020年6月2日开进小区停放之后并未移动过，并没有疫情防控人员的阻拦、制止，至于原告在诉状中声称的2020年6月4日二被告因此事对于家成进行过辱骂与事实不符,6月4日王治安与于家成并没有发生过任何争执，至于刘根深是否与于家成发生过争执，王治安并不知晓。6月5日，当刘根深和王治安说车不能在门前停放后，王治安立刻找人挪车，自始至终没有滋事行为，没有对于家成进行过辱骂，更没有实施过损害其健康、身体、甚至剥夺其生命的行为。三、原告起诉王治安承担赔偿责任并不符合侵害生命权的责任构成要件，请求合议庭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侵害生命权损害赔偿责任构成要件包含三个方面：即侵害生命权的行为、损害后果和侵权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这三个方面是构成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的三要素，缺一不可，而本案事实，并不满足侵害生命权损害赔偿责任构成要件，具体论述如下：1．王治安并未实施侵害于家成生命权的行为。本案中，王治安并未实施侵害于家成生命权的行为，更没有剥夺于家成生命权的主观故意，王治安本是密云人，于于家成死亡前三天才搬到良乡地区居住，此前，与于家成并不相识，更无过节，王治安没有侵害于家成生命权的任何动机，事实上，更未实施侵害于家成生命权的侵权行为，没有辱骂、殴打甚至杀害的行为，当时在现场的群众很多。此案件，已经过公安机关的调查，如果王治安实施了侵害于家成生命权的行为，公安机关会将其作为犯罪嫌疑人进行调查，王治安不会至今自由。综上，王治安并未实施侵害于家成生命权的行为。2.于家成的死与王治安的停车问题并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于家成死亡地点是在其家中，就停车问题双方未协商一致后，经在场群众劝阻，王治安就回到了其承租房屋内，当时，于家成并未死亡，身体状况正常，在于家成死亡前是否还发生了其他导致他死亡的事实，王治安不得而知。经诊断，于家成的死亡原因是心源性死亡，是一种心脏方面的病，与王治安停车毫无关联，综上，于家成的死与王治安的停车问题并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原告起诉王治安承担赔偿责任并不符合侵害生命权的责任构成要件，请求合议庭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四、结合本案，生命权的侵权责任归责应适用过错责任和无过错责任。本案中，承担责任的主体应当为拱辰街道一街第二社区。1.关于过错侵权责任的适用。过错责任适用于一般侵权，即原告主张王治安为侵权责任人则需要考虑王治安是否有对于家成实施了侵权行为?对其死亡是否存在过错?而事实上，王治安并未对于家成实施侵权行为，前文已述，此处不再赘述。侵权责任法上的过错分为故意和过失，而故意又分为直接故意和间接故意，直接故意就是明知死亡结果的发生而积极追求，间接故意就是明知死亡结果的发生而持放任心态。过失则是应当预料结果的发生而因疏忽大意未曾预料或已经预料但因盲目自信轻信可以避免，但前提均为已实施了侵权行为。本案中，王治安并未实施侵权行为，双方因停车问题发生矛盾且未能协商一致，根据常理，并不会造成其中一人的死亡，王治安是残疾人身体一直不好，身患脊髓脱壳、结肠癌、心脏病、高血压等疾病，独立行走都很困难，但并未因此事给其身体造成损害，可知，王治安并不可能预料到于家成死亡这一事实。且于家成在其家中去世，王治安是其死后才知晓，亦对其没有救助义务，故自始至终，王治安对于家成的死亡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对其死亡承担任何侵权责任。2.关于无过错侵权责任的法律适用。根据拱辰街道一街第二社区开具的证明，于家成去世期间，受雇于拱辰街道一街第二社区，因王治安并不了解具体的雇佣形式，故无法判断是劳动还是劳务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均应由雇主承担责任，即使社区不存在过错，也应当对于家成的死承担无过错的侵权责任。综上，王治安对于家成未实施侵权行为，对其的死并不存在任何过错，故不应承担侵权责任，而拱辰街道一街第二社区是于家成的雇主，即使对其死亡亦不存在过错，但应当承担无过错的侵权责任。综上所述，王治安在本案中并未实施侵害于家成生命权的侵权行为，于家成的死亡与王治安不存在因果关系，王治安在整个事件中不存在任何过错，请求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另外，原告要求承担连带责任，我方认为其诉讼请求与法律规定不一致。根据相关侵权法规定，连带责任是指每一个人单独实施的行为都足以导致最后的损害结果发生，可以承担连带责任，但是就目前的现有证据及事实，二被告行为都不足以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我们认为并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祥云、王秀荣、于超提交社区出具的案件经过证明、雇佣证明、诊断证明及死亡证明、亲属关系证明、社区出具的赡养证明、户口本、急救票据、拱辰派出所证明，刘根深对社区出具的案件经过证明、亲属关系证明、赡养证明的真实性不认可，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王治安对社区出具的案件经过证明、雇佣证明、亲属关系证明、赡养证明的真实性不认可，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于社区出具的案件经过证明及雇佣证明，因均系原件，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本院对其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社区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及赡养证明，其记载情况与拱辰派出所证明及户口本的内容一致，本院对其真实性亦予以确认。本院审理过程中向公安机关调取了相应的笔录及录像，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亦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李祥云系死者于家成之母，王秀荣系于家成之妻，于超系王秀荣、于家成之子，李祥云、王秀荣、于超系于家成之合法继承人。2020年6月5日晚20时30分许，在北京市房山区良乡东秀街路口，于家成与王治安因挪车问题发生争执，根据本院向公安机关调取的录像显示：20时38分王治安乘轮椅进入××街拆迁区门口，20时46分王治安指挥一男子将停放在门口的面包车挪走，20时49分于家成从街区门口出现，指挥面包车令其驶离院内，此时王治安与于家成发生争执，画面内王治安情绪较为激动，并用轮椅将汽车边的于家成挤走，大约1分钟后20时50分于家成离开争执地进入街区门口的自家房屋内，此时一身着防疫工作服人员出现，指挥车辆驶离街区，20时51分，王治安在于家成房屋门口继续吵嚷，并不停用手指向屋内，画面显示情绪激动，周边多人劝解并推其离开，20时52分王治安再次回到于家成房屋门口继续吵嚷，20时53分时驶离街区门口，旋即再次回到于家成房屋门口吵嚷，并不停用手指向屋内，周边人再次进行劝解，直至20时56分被周边人劝解推离，20:58分，王治安又一次回到房屋门口，指向屋内吵嚷，多名周边群众上前劝解，经劝解后有所平静，21:03分，于家成之妻王秀荣出现在街区门口，并随即与王治安发生冲突，21:05分经人劝解后王秀荣进入街区门口房屋内，21:06分王治安离开，21:11分王秀荣从屋内跑出，行色紧张，周边人随其一起进入屋内，21:23分救护车出现在街区门口，2020年6月5日，房山区良乡医院诊断证明书载明于家成呼吸心跳骤停，心源性猝死，为此于家成花费医疗费、救护车费、病历费共计2539.55元。经核算，李祥云合理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2539.55元、死亡赔偿金1554243.33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77263.33元）、丧葬费47128.98元。另查明，王秀荣在公安机关做询问笔录时表示“于家成十年前得过冠心病，现在好多年没做过检查了”，“平时身体一直很健康”。案外人杨荣华在公安机关做笔录时表示：“姓王的瘸子开始就向于家成求情，于家成还是不同意，他们俩就吵了起来，姓王的瘸子说我就停在这不走了，反正言语挺激烈的，吵着吵着于家成就说回家报警去……一开始两个人没怎么吵，然后姓王的瘸子就求情，于家成还是不同意，姓王的瘸子就开始骂人，就急了，说的话都挺过激的……”，刘根深表示杨荣华系其妻子。北京市房山区拱辰街道一街第二社区于2020年6月30日出具证明两份，载明于家成于2020年1月28日至2020年6月6日前去世期间，在北京市房山区良乡东秀街路口新冠肺炎防疫岗站岗检查：人/车出入证件。再查，于家成户籍为非农业家庭户,生于1965年12月31日。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为王治安和于家成的争吵行为与于家成死亡之间是否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是否存在过错。首先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可知于家成去世前与王治安发生了争吵，通过查看视频及公安机关的笔录可知王治安情绪激动、话语激烈，且在于家成回家后多次折返至于家成房屋处进行吵闹，其言行超出必要限度，再者王治安虽不知晓于家成曾患有心脏病，但应当认识到于家成已是年逾五十的中老年人，亦应当预见到与该类人员发生争吵时如言行过激便存在诱发其他疾病的风险，此种情形下王治安仍多次、长时间地在于家成房屋外吵闹，未尽到一般人审慎的注意义务，行为不当，存在过错；其次根据医疗机构的诊断证明记载，于家成死于心源性猝死，且发病时间与争吵时间间隔不到一小时，可以确认王治安的过激行为直接导致本身患有冠心病的于家成情绪不稳、病情发作，故王治安的行为与于家成的死亡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关于刘根深，通过庭审证据未发现刘根深与于家成发生争执，故李祥云、王秀荣、于超要求刘根深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然，王治安与于家成并无身体接触，正常情况下其吵闹行为不会导致对方发生生命危险，且二人之前并不相识，王治安对于于家成患有冠心病的情况并不知晓，虽然其言行不当存在过错，但本身不具有侵害于家成生命权的故意，于家成死亡的主要原因在于其自身疾病，故本院综合上述认定酌情判令由王治安对于家成的死亡承担5%的赔偿责任。李祥云、王秀荣、于超在本案中的损失本院依据相关证据、相应标准依法确定，医疗费，根据医疗费票据及医疗机构诊断证明确认为2539.55元；死亡赔偿金，根据于家成年龄、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确定为14769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李祥云年龄、抚养人人数、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确定为77263.33元，并计入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李祥云、王秀荣、于超主张按照每月7854.83元计算，该标准不超过法律规定的相关标准，本院予以确认，经核算丧葬费数额为47128.9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于家成年龄酌情确定为50000元；误工费，于超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综合上述赔偿数额并折合责任比例后王治安需赔偿李祥云、王秀荣、于超各项费用82695.59元。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王治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祥云、王秀荣、于超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82695.59元；二、驳回李祥云、王秀荣、于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25元，由李祥云、王秀荣、于超负担11130元（已交纳），由王治安负担119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李亚丽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周 蕊书 记 员 于 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