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8民终3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绩溪睿立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绩溪县华阳镇华龙路99号。 法定代表人：陈志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志中，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源，北京达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民珠，女，1973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户籍地安徽省绩溪县，经常居住地安徽省绩溪县灵川山庄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大青，男，1973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企业经营者，户籍地安徽省绩溪县，经常居住地安徽省绩溪县灵川山庄南区。 上述两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熙飞，安徽石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胡奇俊，男，1968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公司职员，户籍地安徽省绩溪县，经常居住地安徽省绩溪县。 上诉人绩溪睿立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民珠、汪大青及原审第三人胡奇俊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绩溪县人民法院（2020）皖1824民初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睿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陈民珠、汪大青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原判决认定案涉购房款已全部支付系属错误。其一，案争《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时间为2015年5月12日，该合同第七条明确约定“1、一次性付款合同签订之日起5天内一次性付清”，但陈民珠、汪大青主张付款时间为2014年9月至2015年5月期间，此系在案涉合同签订之前，明显与合同约定不符，也不符合常理。其二，陈民珠、汪大青主张以多笔大额现金交付，有悖于正常交易习惯，非常规现金往来涉刑事犯罪，一审未审查其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交易细节等关键事实，而凭借证人证言予以认定，于法相悖。其三，即使汪大青向胡奇俊交付现金属实，仅能反映该二者之间存在债务关系，与案涉购房款无关，汪大青可另行向胡奇俊主张，原判决径行将该款认定为购房款，缺乏理据。2.案涉房产应归睿立公司所有。陈荣志与睿立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胡奇俊之间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明确约定，睿立公司债务仅限于该协议附件一所列，其他未予列明的债务由胡奇俊承担责任，且胡奇俊亦承诺睿立公司房产除案外人吴永强系真实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外，其他均为抵押关系。 陈民珠、汪大青辩称，1.案涉购房款已实际支付。其一，睿立公司系于2015年5月15日出具收款收据，该时间节点与合同约定的2015年5月17日前付款相符。其二，其通过银行转账、向其他人借款筹集及自有资金现金支付等方式支付了购房款，睿立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胡奇俊对此亦予以认可。其三，睿立公司股权转让后至本案一审诉讼前，从未向其催讨购房款，结合睿立公司于2017年8月7日发出《延期交付通知书》、2018年10月11日签订《协议书》、证人冯某的证言以及睿立公司与案外人赖淑莲、谢积英、单军签订的协议附表中载明内容，均能印证案涉房屋的购房款已实际付清。其四，2019年11月12日，双方就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除问题达成口头协议，睿立公司承诺先退还120万元购房款，剩余115.5万元返还再行协商；达成协议后，因睿立公司未履约，双方发生争议并报警处理。2.汪大青与胡奇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于购买案涉房屋、签订买卖合同前结清，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睿立公司有关胡奇俊向其承诺案涉房屋系抵押的上诉意见，胡奇俊予以否认，缺乏证据支持。3.睿立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效力依法不能及于他人，对陈民珠不具有约束力。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胡奇俊辩称，1.案涉购房款确有大笔现金支付，情况属实。2.睿立公司股权转让时案涉房屋已出售，不属于股权转让协议债权债务转让范围。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陈民珠、汪大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陈民珠与睿立公司2015年5月12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2.判令睿立公司返还陈民珠、汪大青购房款235.5万元，并支付该款从2016年2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一计算的违约金；3.判令睿立公司承担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用5800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陈民珠与汪大青为夫妻关系。2015年5月12日，陈民珠与睿立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陈民珠向睿立公司购买位于绩溪县××镇××村××期××幢房屋。合同对商品房的基本情况、付款方式及期限、买受人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交付期限及条件、出卖人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及产权登记等方面均进行了约定。合同约定商品房建筑面积为375平方米，单价为每平方米6280元，总价款235.5万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之日起5天内一次性付清。交付期限及条件：出卖人应当在2015年12月31日前，将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出卖人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除合同规定的特殊情况以外，出卖人如未按合同规定的期限将该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逾期不超过30日，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交付房价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逾期超过30日后，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买受人解除合同的，出卖人应当自买受人解除合同通知书到达之日起15天内退还全部已付购房款，并按买受人累计已付购房款的0.5%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买受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继续履行，自合同规定的最后交付期限的第二天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交付房价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同日，案涉房屋通过网上申请在绩溪县房地产管理局进行了商品房销售合同网上登记备案。2015年5月15日，睿立公司向陈民珠出具收据一份，由原法定代表人胡奇俊签名并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载明收款方式为现金、金额为235.5万元、收款事由为购房款（一期Ｄ2幢）。2017年8月7日，睿立公司向陈民珠送达延期交房通知，告知其所购买的绩溪县××镇××幢××组影响项目的竣工日期，将延期交付。2018年10月11日，陈民珠作为甲方与乙方睿立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1.如乙方在2018年11月底不能办理交房手续，乙方借款50万元给甲方。如乙方在2018年12月底不能办理交房手续，乙方再借款50万元给甲方。上述借款，甲方另外提供自己的一套房产作担保。2.在办理Ｄ2房屋产权证前，甲方所借乙方款项，要还给乙方，否则承担借款违约责任。3.本协议签订后，双方互不再追究签订本协议签前的对方违约责任，如果乙方未履行上述条款，甲方不放弃追究乙方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此后，该协议没有实际履行。2019年2月2日，经睿立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志荣与睿立公司债权人冯某商谈，冯某将睿立公司偿还其借款本息350万元中的120万元交付汪大青，待汪大青收到睿立公司的退款后再返还冯某。2019年11月12日，陈民珠与睿立公司再次协商，睿立公司同意退还部分房款120万元，并由陈民珠出具收条一份，但事后睿立公司未交付该款项，双方发生纠纷并报警处理。2020年1月7日，陈民珠就本案诉讼的事项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20年4月10日，汪大青申请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2020年6月15日，陈民珠、汪大青分别申请撤诉，并经该院裁定准许。2020年6月16日，陈民珠、汪大青因本案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中心支公司投保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支付保险费5800元。2020年6月22日，陈民珠、汪大青再次诉至一审法院。同日，一审法院根据陈民珠、汪大青的申请，裁定冻结睿立公司银行存款290万元。 一审另查明：2013年9月24日至2014年9月11日期间，汪大青与睿立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有多笔大额资金往来，其中睿立公司向汪大青转账的客户回单，部分注明用途为还款或往来款。2016年12月20日，胡奇俊与陈志荣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睿立公司的全部100%股权以2000万元转让给陈志荣，后双方办理了变更登记。2017年1月3日，双方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确认睿立公司对外所欠债务总额，同时将债务确认表列为附件。经核查，该债务确认表中所列债权人未包含陈民珠、汪大青。2017年12月6日，睿立公司与案外人赖淑莲等就以房抵债事项签订协议，附件碧水湾商品房销售表中，登记有陈民珠购买房屋的相关内容，注明其合同价款已付清。陈民珠、汪大青陈述称，购房款235.5万元系合同签订前后所付，即汪大青于2014年9月3日向睿立公司转账30万元，2014年10月24日向胡奇俊转账69.2万元、支付现金8000元，另于2015年4月至2015年5月15日期间向方正、邵小镇、周高路、潘丰华、高雪媚借款共计89万元，加上自有资金46.5万元，以现金交付胡奇俊。对该款项交付的事实，胡奇俊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本案中，陈民珠、汪大青对诉讼标的已经提起诉讼，在撤诉后再次起诉，不违反法律规定。睿立公司关于本案构成重复起诉，应裁定驳回起诉的辩解，不能成立，不予支持。陈民珠与睿立公司签订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并进行网上登记备案，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有效。陈民珠、汪大青陈述，购房款235.5万元系合同签订前后，部分向睿立公司和睿立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及股东胡奇俊转账支付，部分以现金交付胡奇俊，并对款项交付和资金来源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对该款项交付的事实，胡奇俊亦无异议，主张所收款项用于公司经营，对未在公司入账也作出了合理说明。从睿立公司向陈民珠出具的购房款收据，以及睿立公司在因股东变更进行重组后，与案外人就以房抵债事项签订协议的附件碧水湾商品房销售表登记的相关内容来看，也表明睿立公司确认收到陈民珠全部款项，其购房款已付清。睿立公司辩称该购房款收据内容不真实，陈民珠、汪大青未实际付款，但睿立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对其辩解不予支持。另外，案涉合同发生在陈民珠和汪大青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汪大青与陈民珠对诉讼标的有共同的权利义务。睿立公司提出汪大青不是本案适格原告的辩解，依法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由于睿立公司长期未能交付房屋，构成违约，陈民珠、汪大青请求解除合同，返还购房款，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合同约定，予以支持。另外，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出卖人逾期超过30日未交付房屋，买受人解除合同的，出卖人应当按买受人累计已付购房款的0.5%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低，陈民珠、汪大青提出对购房款按照每日万分之一调整支付违约金，请求适当，依法应予支持。至于陈民珠、汪大青为申请财产保全支付的保险费，其要求睿立公司承担，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解除绩溪睿立置业有限公司与陈民珠于2015年5月12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二、绩溪睿立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民珠、汪大青返还购房款235.5万元，并支付该款从2016年2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一计算的违约金；三、驳回陈民珠、汪大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662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绩溪睿立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7年1月3日，甲方胡奇俊与乙方陈志荣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一份，载明：双方2016年12月20日签订《绩溪睿立置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甲方持有的睿立公司全部100%股权转让给乙方等内容；该补充协议附件睿立公司债务确认表的内容为睿立公司欠付银行贷款及个人款项数额等。 本院认为，案涉合同加盖了睿立公司印章并在房管部门办理了预售登记的事实清楚，本案二审争议在于案涉合同是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及睿立公司应否退还购房款。其一，案涉合同系由时任睿立公司法定代表人胡奇俊经手办理且出具了加盖有睿立公司印章的收款收据，胡奇俊对订立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及收取购房款的事实均予明确认可，依法予以认定。其二，胡奇俊与汪大青之间存在多笔资金往来，双方以现金方式支付购房款或以借款等其他债权转化为购房款，系当事人之间的合意，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睿立公司以较大额现金交易不合生活常理为由，主张汪大青构成刑事犯罪，依据不足。睿立公司主张案涉房屋买卖实质为抵押，但胡奇俊予以否认，睿立公司不能提供充分有效反驳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此节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其三，陈志荣与胡奇俊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后，睿立公司向陈民珠出具延期交房通知、并于2018年10月11日就交房问题订立协议以及2019年2月2日协商退还购房款等客观事实，反映了睿立公司交房、退还购房款的意思表示明确，且对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性和退还购房款事宜不持异议。睿立公司于本案中又予以否认，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其四，至于胡奇俊与陈志荣关于睿立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有关债权债务的约定，系二人间内部约定，不影响睿立公司对外承担义务，依法对本案购房人陈民珠不产生法律约束力，且该《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债务确认表中不涉及睿立公司房产部分。相关当事人如对股权转让协议履行等情况存有争议，可另行依法解决。 综上所述，睿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960元，由上诉人绩溪睿立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前香 审 判 员 程 瑛 审 判 员 包 娟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连杰 书 记 员 林再松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