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01民终3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六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世纪华光铁道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龚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北京市同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铁六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世纪华光铁道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6民初4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铁六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被上诉人北京世纪华光铁道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安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撤销（2020）晋0106民初4302号民事判决书，并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合同解除条件不成就。第一，被上诉人在未在合理期限内催告上诉人履行合同的情形下，便向法院主张解除合同欠缺法律依据，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合同解除的主张并不知情，而且上诉人也一直按照合同约定足额支付工程款，同时也在积极协商建设单位太原站提供施工作业面，上诉人不存在根本违约以及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合同解除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本工程未经最终结算，验工计价及《太原站改造已加工材料费用清单》不能作为结算工程款的依据。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验工计价仅是对已完工程量的核对，最终结算应当在工程完工后进行，即使合同解除，也应当依据合同“16.1条合同解除后，上诉人将按乙方完成的，甲乙双方代表签认的，符合本项目验收标准的工程数量和《工程量清单》（扣除加工材料和质保金）”进行清算，而被上诉人既未在合理期限内催告上诉人，也未履行合同约定解除后清算条款的情形下向一审法院主张欠付工程款及材料费，而一审判决错误的以验工计价及被上诉人单方制作的《太原站改造已加工材料费用清单》认定了结算价格，明显违反了民法的意思自治原则，导致了上诉人的损失。（三）一审判决对材料费的价值认定错误。1.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太原站剩余材料点验明细》和《太原站改造已加工材料费用清单》不能作为结算材料款的依据。第一，根据合同8.3条约定甲方出具并经甲方审核程序及工地代表李岩亲笔签字的结算单，作为施工期间和最终结算、付款的唯一依据，但《太原站剩余材料点验明细》中签字人闫宏伟和郭永章并非合同约定的适格签字人，不了解材料的实际结算情况，弹簧钢已在2015年12月25日的验工计价中予以包含，该《太原站剩余材料点验明细》中显示的材料数量仅为未实际使用的剩余材料数量，并不是未实际结算的材料数量。第二，《太原站剩余材料点验明细》中使用的大部分为大约、等类似词语，数量的准确性较低，一审法院依据数量不够准确的《太原站剩余材料点验明细》来判决上诉人承担材料费明显构成认定事实不清。第三，《太原站改造已加工材料费用清单》仅为被上诉人提交的单方证据，瑕疵较多，其中如凯德方式基层漆、表面漆、白色氟碳漆、灰色防锈漆、得泰盖片并未在《太原站剩余材料点验明细》中显示，被上诉人在《太原站改造已加工材料费用清单》中显示数量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弹簧钢已在2015年12月25日的验工计价中予以包含，并未实际扣除；《太原站改造已加工材料费用清单》编号为1、2、3的铝单板显示的价格没有依据，且被上诉人已自行作为废料予以处理。2.一审判决在上诉人既未收到铝单板材料，也未同意被上诉人以废品方式处置铝单板材料情形下判决上诉人承担铝单板的费用显失公平。第一，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太原站剩余材料点验明细》可以看出，上诉人未实际收到铝单板材料，被上诉人也未在做废品处理时告知并经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以废品形式处理了上述材料，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承担该部分材料价值显失公平。第二，双方签订合同中的工程量清单可以看出铝单板材料价值为370元，一审法院按上诉人单方制作的清单认定465元，显失公平。第三，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明和相关照片不足以证明其已实际购买相关材料的事实。综上，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世纪公司辩称，一、双方签订的合同已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合同解除的条件已经成就，一审判令解除合同合法有据。双方2014年9月份签订合同，2015年12月份做了施工部分的结算。此后因上诉人无法提供作业条件，工程一直处于停工状态。至2020年一审法庭辩论结束之前，上诉人仍无法明确工程开工的具体时间和条件。另外，即使可以开工，因目前工程的人工费、材料费、现场环境与签订合同时均有了很大的改变，答辩人已无法按照签订合同约定的价款施工。在具备施工条件的情况下，上诉人应按照目前的市场价格重新与答辩人或者其他第三方签订新的施工合同。双方之前签订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94条的规定，认定法定解除条件已经成就，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一审法院认定的已加工材料的价格事实清楚。2016年初停工前，答辩人已将部分加工好的材料运至施工工地。之后，答辩人一直要求上诉人对已加工的材料进行点量并结算价格。直至2017年11月份，双方才对数量、价款做了确认。在停工至点量期间近两年的时间，双方均无人在现场施工、保管材料，所以造成部分材料丢失。上诉人工作人员阎宏伟在《太原站改造已加工材料费用清单》上签字，应视为上诉人认可答辩人已加工了887660元材料。一审在本院认为部分，将丢失的包柱板4750元、抱箍36000元、雨水管54400元、支架构件21525元、固定件17850元、方钢89180元等224705元的丢失损失没有计入已加工材料价款。这部分损失法院认定由答辩人承担有失公允。因为材料丢失系上诉人过错造成的，应由上诉人承担材料丢失的损失。但为了尽快拿到工程欠款，答辩人未上诉。上诉人认为铝单板单价有出入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施工工程人工费、材料款本身是一个整体，不能割裂来看。施工的目的是通过施工赚取利润，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铝板的人工、材料综合单价为每平米602.2元。已加工材料价款本质是因为上诉人过错给答辩人造成的损失，答辩人在一审中提交了与北京湘京健雄材料有限公司签订的《铝单板加工合同》及证明以证明答辩人的损失。上诉人工作人员阎宏伟在《太原站改造已加工材料费用清单》签字行为，也可以证明上诉人承认了加工材料的单价和总价。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世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504280.96元；3．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材料款677687元；4．自2016年1月1日起，以未付款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至实际付款之日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暂算至起诉之日10万元）；以上共计1281967.96元；5．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4年9月30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约定由原告对太原站雨棚加固工程进行施工，合同总金额8246718元。合同签订后，原告积极组织人员施工。根据双方的结算，原告施工总计工程量2521404.8元。在施工的同时，根据被告要求及工程进度，原告在已完成的施工外，向工地备料677687元。2016年初，被告突然通知原告，暂停施工，等待指令后再复工。但该工程至今没有复工。原告无奈于2017年11月将677687元的材料交由被告。该工程停工已近四年，经原告多次催促后，被告告知该工程已无法再进行施工，该合同已无法履行。故原告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30日，原告（工程承包人）与被告（工程分包人）签订《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约定：1.原告对太原站雨棚加固工程（站房以南）进行施工；2.合同总价暂估8246718元；3.合同工期为90天，开工计划日期为2014年10月15日，竣工日期为2015年1月15日；4.本工程无被告供材料，原告负责卸车和材料的工地保管责任及费用；5.被告出具并经被告方审核程序及工地代表亲笔签字的收方结算单，作为施工期间和最终结算、付款的唯一依据；6.工程价款实行按月结算，工程结算款按当期应付款项的80%，在被告收到业主对于付款后14日内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剩余20%工程结算款在本工程竣工结算后14日内支付；7.分包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经被告认可后14天内，原告向被告递交分包工程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双方按照约定进行工程竣工结算；8.被告逾期付款的，应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9.合同解除后，被告将按原告完成的、被告代表签认的、符合本项目验收标准的工程数量和《工程量清单》单价进行计量，在查清剩余应付款项并扣除有关款项（如质保金、违约金等）后再行向原告支付。该合同附件一《工程量清单》中，双方对弹簧管、钢管、支架构件、挡雪板构件、固定件、自攻钉等材料价格进行了明确。2015年8月和12月，经双方结算，形成两份《验工计价报表》，显示原告已经实施的项目中，8月计价1973580.8元，12月计价547824元，合计2521404.8元。被告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了应付工程款的80%即2017123.84元。此外，该《验工计价报表》中对铝单板等材料价格进行了明确。庭审中，原告提供一份《太原站改造已加工材料费用清单》，该表格对原告已准备材料数量和价格进行了明确，同时该证据原件下方有签名显示“阎宏伟，2017.11.17”。原告主张阎宏伟系被告工作人员，被告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但对阎宏伟是否系其工作人员未置可否，也未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予以明确或提供反驳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认可的《验工计价报表》中收组方签字显示，可以认定阎宏伟系被告方工作人员，被告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该《太原站改造已加工材料费用清单》予以采信。另查明，涉案工程自2016年起即处于停工状态，至今尚未复工。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由双方当事人签章确认，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尚无证据显示上述合同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该合同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各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关于原告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的诉讼请求。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涉案工程自2016年起至今已处于停工状态达4年之久，被告虽抗辩工程仍在履行过程中，但在法庭辩论终结前，仍无法明确工程开工复工的具体时间和条件，致使原告通过施工以获取相应工程款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符合法定解除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原告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尚欠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双方一致认可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504280.96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合同解除后，根据原告已经履行的合同义务，被告应当支付剩余工程款。被告虽抗辩合同约定未经被告出具的工地代表签字的收方结算单，不得作为结算、付款依据，但一审法院认为该约定过分加重原告方举证责任，显失公平。现涉案工程已长期停工，原告在未得到被告明确通知的情况下无法复工，客观上更无法取得有工地代表签字的结算单，故一审法院对被告的抗辩不予采信，被告应当在合同解除后支付剩余工程款504280.96元，对原告的相应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已准备材料款的诉讼请求。原告提供了《铝单板加工合同》、北京湘京建雄建材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和相关照片，证明其已根据合同约定委托加工了圆弧1铝单板（计123225元）、圆弧2铝单板（计14875元）和双曲铝单板（计29300元），但因工程停工故上述材料未交付被告且已报废。被告对此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应反证。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为履行涉案合同实际进行了铝单板加工，且《验工计价报表》中亦载明含有铝单板项目，现因被告过错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该部分损失应由被告承担。根据《太原站改造已加工材料费用清单》，原告已履行合同义务为涉案工程备料计887660元，核减原告自认已丢失的材料（包括：包柱板4750元、抱箍36000元、雨水管54400元、支架构件21525元、固定件17850元、方钢89180元），计663955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根据合同第9条第6款约定，被告应自工程竣工结算后14日内支付剩余工程款。现双方未进行竣工结算，故被告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向原告支付违约金。根据合同第15条第1款约定，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原告主张按照《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规定的逾期利率计算，但未举证证明其属于中小企业、被告属于大型企业，本案应当适用该条例，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原告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判决：一、解除原告北京世纪华光铁道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中铁六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2014年9月30日签订的《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二、被告中铁六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北京世纪华光铁道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504280.96元；三、被告中铁六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北京世纪华光铁道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材料款663955元；四、被告中铁六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北京世纪华光铁道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至上述款项实际付清之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168235.9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五、驳回原告北京世纪华光铁道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系上诉人建安公司单方要求停止施工且至今未复工，上诉人建安公司要求停止施工的行为使被上诉人世纪公司与其签订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符合合同法定解除的实质性条件。故被上诉人世纪公司关于解除案涉《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的诉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上诉人工程款部分的诉求。首先，案涉工程因上诉人建安公司原因停止施工后至今未复工，已经不存在竣工验收的客观条件。其次,上诉人建安公司已经在一审辩称时自认“对工程款504280.96元的数额认可”，故上诉人建安公司与此相关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另，合同的解除是因上诉人建安公司的违约导致，上诉人建安公司除应当支付已完成的工程价款外，还应当赔偿守约方的经济损失，现有证据《铝单板加工合同》、《证明》、《验工计价报表》、《太原站改造已加工材料费用清单》等相互印证被上诉人世纪公司为工程施工订购材料的事实。一审法院在核减被上诉人自认丢失材料的基础上，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材料款663955元，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中铁六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不得有转移、隐匿财产等逃避执行行为，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人民法院在受理执行申请后，依法可以立即对违反本条款规定内容的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16338元，由上诉人中铁六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武涛审判员 吕斌审判员 李清二O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尹娟书记员 惠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