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7民终5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春花，女，1981年1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成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福永，山东文亭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国新，男，1981年9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地巨野县，现住巨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景战，巨野腾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刘春花因与被上诉人刘国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巨野县人民法院（2020）鲁1724民初3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春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福永、被上诉人刘国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景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春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刘春花不支付刘国新全部鸭苗款、饲料款、兽药款137580.51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国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涉案纠纷定性不正确，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错误确定涉案案由，刻意回避隐瞒相关事实，排除相关法律适用。本案案由应为“种植、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定为“买卖合同纠纷”错误。种植、养殖回收合同是指一方提供技术指导、技术或者种苗产品（种子、动物家禽幼苗），甚至种植、养殖饲料，保证成品达到一定标准，另一方负责喂养、种植，成品由提供技术方保价回收的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买卖合同是指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涉案合同名称为《毛鸭收购合同》，该合同第一条约定“鸭苗饲料投放和毛鸭结算价格及回收率：乙方向甲方保证所养本次鸭苗待成鸭后由甲方独家收购”“甲方先行垫资购买饲料、鸭苗、兽药等款项给乙方”“甲方以4.21元／斤价格收购合格毛鸭。回收率98%”。这些内容表明，刘国新向刘春花提供鸭苗、饲料、兽药，刘春花负责养殖，成品毛鸭由刘国新负责回收（购）。双方的关系完全符合上述种植、养殖回收合同的规定，并不完全符合买卖合同的规定。因此，涉案合同纠纷是“种植、养殖回收合同纠纷”，而不是“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立案时，刘国新以所谓借条形式出现的欠据立案，一审法院以买卖合同纠纷立案尚属勉强。在刘春花应诉答辩并提出涉案纠纷为种植、养殖回收合同纠纷，再至刘国新补充证据尤其补充《毛鸭收购合同》时，涉案纠纷已属于典型种植、养殖回收合同纠纷。刘国新后来增加的诉讼请求即是根据其核算回收毛鸭后的结果。这种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当根据上述规定变更案件案由。一审法院坚持涉案纠纷为买卖合同纠纷明显错误，在判处时仅仅依据买卖合同规定，排除“种植、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中应当适用的技术服务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刻意回避隐瞒刘国新在提供技术服务特别是在涉案毛鸭出现病害、刘春花要求处理（提前出售）以减少损失时拒绝刘春花的合理要求，坚持要求刘春花给毛鸭打针治疗，从打针治疗之日至刘国新回购毛鸭期间，导致毛鸭大量死亡（打针当天死亡约3000只，随后三天内又死亡约2000只，毛鸭损失价值约80000元；另这几天毛鸭损耗饲料约15000元，兽药约12000元）造成大量损失中存在的过错，也隐瞒刘国新在提供技术服务或者提供治疗服务时，其技术服务人员或治疗人员是否具有兽医资格问题，这直接关系到刘国新履行涉案合同是否存有过错，对涉案损失是否承担责任。一审法院称刘春花提供的录音内容与整理的文字材料内容不一致，其拟证明刘国新的行为违反《动物检疫法》，该内容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不予涉及。刘春花提供的录音及证人张某当庭证言均表明刘国新提供的鸭苗无检疫合格证，说明刘国新履行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提供货物不合格，刘国新对此履约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涉及”，不仅排除了法律适用，更免除了刘国新因履约不合格应承担的相应责任。2.一审法院依职权对姬长洪的调查违法，且该调查笔录未经庭审公开质证，将该调查笔录作为有效证据认定案件事实错误。该行为表明，一审法院未居中裁判，而是帮助刘国新收集证据，刻意偏袒刘国新。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对于法院调查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给予明确规定。一审法院庭审调查结束后，在没有任何一方申请的情况下，同刘国新证人张某向姬长洪进行调查。从调查内容看，所涉内容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应当依申请调查的证据范围，且该调查并没有刘国新举证期限届满前的书面申请。从调查内容看，所涉内容也不符合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规定的依职权调查的证据范围。一审法院该调查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是违法行为，充分说明一审法院未居中裁判，而是帮助刘国新收集证据，刻意偏袒刘国新。一审法院在取得该调查笔录后，未经庭审质证，仅是在向刘春花简单询问意见后即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完全无视代理人的存在。巧合的是，一审判决书的落款日期是2020年12月25日，刘春花对姬长洪调查笔录发表意见的日期也是2020年12月25日。这种巧合似乎可以说明，无论刘春花对姬长洪的调查笔录是否发表意见，姬长洪的调查笔录都会被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判决都会是如此。一审法院违法调查及证据运用，充分说明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判处毫无中立性可言，对刘国新的偏袒一览无余。3.一审法院对刘国新提供的毛禽收购结算单（该单据载明定陶双和食品公司）认定为有效证据无依据，是错误的。该单据既没有刘春花签字确认，也没有收购单位盖章，只是一机打单据，凭什么认定是刘春花的销售毛鸭结算单。庭后，刘春花对该单据载明的单位进行查询，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内查询不到该单位，说明该单据载明的单位不存在或未注册。一个不存在或未注册单位的单据有何合法性可言。一审法院将这样的单据作为有效证据认定案件事实错误。4.一审法院对“时间为2019年11月11日的‘借款条’，金额为128000元”的认定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为，虽与合同约定鸭苗价格不符，但刘春花在债权凭证上签字进行确认，可视为双方就合同约定鸭苗价款达成新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单据与涉案合同系同一天所签，谈不上谁先谁后，双方没有就鸭苗价格另行协商过，单据价格与合同价格明显不一致。单据与涉案合同均为刘国新事先准备好的格式文书，在此情况下应作对非格式文书提供相对认定的认定。一审法院“可视为双方就合同约定鸭苗价款达成了新协议”的认定无事实依据。5.一审判决回避刘国新履行合同中存有过错的事实，客观上帮助刘国新逃避责任承担。一审庭审时，刘春花的录音证据及证人张某当庭证言均表明，刘春花在毛鸭出现伤亡有可能损失过大而要求提前出售以减少损失时，刘国新在张某汇报情况后，强令指示要求打针治疗。涉案《毛鸭收购合同》虽有刘春花自负盈亏的约定，但这取决于刘春花是否自主经营。在刘国新强令指示要求打针治疗的情况下，刘春花无法独立自主经营，在此情况下要求刘春花自负盈亏有失公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刘国新是否具有兽医资格，对刘春花进行技术指导治疗是否违法。如果刘国新及其技术人员无兽医资格，说明刘国新履行涉案合同违反上述规定，这关系到刘国新对涉案合同履行是否存有过错，对涉案损失是否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对此并未调查。一审判决回避正确评判这些事实，在客观上帮助刘国新逃避责任承担。（二）一审法院片面适用法律，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种植、养殖回收合同纠纷，涉及买卖合同和技术服务合同法律适用，还有可能适用动物防疫方面的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仅仅适用买卖合同法律规定评判本案，是片面的。在涉案纠纷既有买卖事实，也有技术服务事实的情况下，单纯适用买卖合同的法律规定判处，显然不能作出公正判决。 刘国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裁判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国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春花偿还刘国新兽药款、鸭苗款、饲料款140000元；2.涉案费用由刘春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至12月，刘春花养鸭期间赊购刘国新鸭苗、饲料、药物，共计款255605元。刘春花养殖的毛鸭出栏后，退还刘国新饲料70袋，计款7000元，毛鸭售款为111024.49元。扣除该两笔款项后，刘春花尚欠刘国新13×××××.51元，有刘春花出具的借据为证。经刘国新催要，刘春花未偿还上述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刘春花承认其养鸭期间的苗款、饲料款未支付给刘国新，并以借据、收款收据的形式向刘国新出具欠据，可以认定刘国新与刘春花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自愿合法，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刘春花欠刘国新鸭苗款、兽药款、饲料款共计137580.51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根据上述规定，刘国新要求刘春花支付鸭苗款、饲料款、药物款的部分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支持。刘国新提供的2019年12月3日、12日的“借款条”，金额分别是12000元、15000元，要求刘春花支付。刘春花对证据不认可，刘国新未提供证据证明是刘春花所欠，该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判决:一、由刘春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国新鸭苗款、饲料款、兽药款共计137580.51元；二、驳回刘国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43元，减半收取1822元，由刘国新负担296元，刘春花负担152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春花提交录像光盘一份，拟证明一审法院审判员和刘国新的证人张某到刘春花养殖场进行违规调查。经质证，刘国新对刘春花的证明目的有异议，法院工作人员并非与其他人员同去，并且法院有依职权进行调查的权利；张某系和刘春花邻居谈业务，并且张某一审出庭作证，可能是帮助法院工作人员指门认路。 刘国新提交菏泽市定陶区鲁昕双和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昕双和公司）毛禽收购结算单两份及中国农业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一份，拟证明刘春花毛鸭收购打款情况。刘春花质证意见如下：1.上述证据无签章、无养殖户签字且是重新打印，对真实性不认可；同时该单据也不是合法结算单据，充其量是单方计算材料；编号0001198结算单的电话并非养殖户黄兴闯和刘国新的，并曾于2020年9月1日向刘春花拨打过，同日刘春花拨打该电话，两次通话内容是协商涉案纠纷的处理，说明该结算单虚假的可能性较大，与养殖户不应具有关联性；编号0001203号结算单养殖户为刘春花，载明的公司是鲁昕双和公司，与刘国新一审提交结算单据载明的定陶双和食品有限公司明显不是一个单位，无证据证明这两个公司存在何种关联关系；两份不同单位的结算单，说明刘国新可以根据需要随时制作机打单据。2.对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如果结算单是向养殖户出具，那么相应款项应当支付给养殖户，在养殖户无授权或指定情况下，以刘国新账户领取款项无事实依据，谈不上与涉案款项具有关联性。 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1.刘春花提交的录像光盘，显示了一审审判人员去刘春花养殖场对姬长洪进行调查的过程。因刘国新一审时提交部分欠据，刘春花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刘春花配偶之兄姬长洪进行调查，姬长洪证明其给刘春花帮忙养鸭期间，代刘春花收过饲料、兽药，并代刘春花签字，认可刘国新提交部分欠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据此对相关事实作出认定。一审法院上述调查行为，系根据当事人的举证情况，对存有异议证据的真实性依法进行核实，而非主动依职权调查证据。刘春花依此主张一审法院调查违法，其证明目的不能成立。2.刘国新提交的鲁昕双和公司毛禽收购结算单两份，系机打单据，均未加盖公司印章，亦未有制作人员、养殖客户签名确认，故其现有证明效力不足。中国农业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加盖有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菏泽分行电子回单专用章，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可以证明刘国新账户2019年12月17日收到鲁昕双和公司汇款182413.9元，但在缺少其他有力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不能由此认定刘春花毛鸭所出售数额。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案由确定是否得当的问题。刘国新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刘春花向其偿还的款项性质为兽药款、鸭苗款、饲料款。一审法院根据刘国新的诉讼请求，将本案案由确定为买卖合同纠纷，并不影响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并无不当。双方如有除买卖合同纠纷外的其他争议，可另行主张权利。 （二）关于刘国新一审提交的毛禽收购结算单能否作为有效证据的问题。该单据为机打单据，未加盖公司印章，未有制作人员、养殖客户签名确认，存在现有证明效力不足的问题。但刘春花一审提交的入库单系复印件，无原件相核对，无出具人员签名，亦不具有证明效力。在刘春花毛鸭收购款根据现有在案证据难以认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刘国新的自认，先行扣除毛鸭收购款111024.49元，系对刘春花抗辩权的保护。刘春花如有证据证明其毛鸭收购款高于刘国新自认的111024.49元，可另行主张权利。 （三）关于2019年11月11日借款条证据效力的认定问题。该借款条上，载明借款金额为128000元，备注为“苗款、药款”，债权债务数额明确，款项性质清楚。刘春花在借款人处签字、捺印，应当视为对欠款数额的认可。一审法院将该借款条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并无不当。 （四）关于一审判决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如证据认证部分所述，一审法院对姬长洪的调查，系对当事人存有异议证据的真实性依法进行核实，而非主动依职权调查证据，不违反法律规定。由此形成的调查笔录，已经刘春花本人发表质证意见，保障了当事人的质证权利，程序并无不当。 另外，刘春花主张刘国新在履行合同中存在过错，对涉案损失应当承担责任。但刘国新在本案中主张的是鸭苗款、饲料款、兽药款，该笔款项系刘国新依据合同约定应得款项，并非损失。故刘春花上述主张不属于抗辩范畴，其如有证据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刘春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52元，由上诉人刘春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淑梅 审判员  王媛媛 审判员  姜 健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杨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