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9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易驾星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容桂容里居委会昌宝西路3号创和大厦2座702之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63348555947。法定代表人：余靖，该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朝良，广东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维顺，男，1986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洪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福春，广东淼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易驾星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驾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范维顺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18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易驾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范维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范维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易驾星公司已提交《佛山市易驾星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章程》，证明其中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明确规定了执行董事、高级管理人员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包括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义务；其中第五十条第一款、第六款、第八款规定执行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挪用资金，不得接受他人与公司交易的佣金归为己有，不得违反公司忠实义务的其他行为。范维顺系易驾星公司的股东，担任执行董事职务，为易驾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其系易驾星公司销售总监，应当遵守公司章程及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但是，范维顺在任职期间私自收取客户货款3万元，且其未将该款项交还给易驾星公司并自行截留该款项作为其个人生活支出，明确表示不归还予易驾星公司。上述事实已在一审判决中得到确认，据此可认定范维顺的行为已构成职务侵占，其行为不仅违反公司章程以及公司法相关规定，且涉嫌触犯职务侵占罪。易驾星公司所发布的《员工离职声明》，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有章程和规定依据，并非虚构，也未污蔑其人格的故意，故易驾星公司的行为不构成对范维顺人格的损害，不是诽谤行为，主观上也不存在过错。范维顺作为易驾星公司的股东及高级管理人员，易驾星公司在内部未对其进行处分，未向公安机关举报其涉嫌职务侵占罪，未通过司法途径追究其责任符合人之常情，但不能据此认定易驾星公司发布的内容并非已经对范维顺构成诽谤。发布《员工离职声明书》时，对范维顺截留3万元及其明确不归还3万元，易驾星公司对此事实是清楚的，不是为了应付本案而捏造。至于易驾星公司是否进行内部处罚、报警处理或提起诉讼是易驾星公司自由选择的权利，不能因为易驾星公司选择不对范维顺采取前述措施就认定易驾星公司发布的内容未经查实或缺乏事实依据，更不能认为范维顺的行为合理合法。因此，易驾星公司发布的《员工离职声明书》是以事实为依据，内容真实合法，并未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范维顺的隐私，也未捏造事实公然丑化范维顺的人格，也未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其名誉，且未造成其社会评价降低，易驾星公司对此并无过错，故易驾星公司未侵害范维顺的名誉权，无需承担侵权责任。综上，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范维顺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有误，应依法改判。范维顺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易驾星公司无规范的财务制度，所有收入均是汇入易驾星公司股东余靖及其妻子刘某的账户，未进入对公账户。货款由业务员代收，再转交余靖夫妻，这在易驾星公司是正常流程。案涉客户梁某通过易驾星公司的营销活动，要加盟并成为易驾星公司在广州的代理商，交纳3万元加盟费，由范维顺代收然后转交，是易驾星公司的正常流程，范维顺并未违反规定。梁某的加盟授牌是经过易驾星公司加盖公章后，由范维顺送至广州给梁某。易驾星公司的公章由刘某保管，其他人无权盖章。余靖夫妻对此事完全知情，否则不会加盖公章，易驾星公司称其对此事不知情不属实。2.易驾星公司侵权故意明显。易驾星公司于2019年7月24日在公司官网发布范维顺及案外人刘某1两份《员工离职声明》。刘某1已将易驾星公司诉至顺德区人民法院。此时，易驾星公司仅将刘某1的《员工离职声明》删除而未删除范维顺的《员工离职声明》。范维顺的《员工离职声明》自2019年7月在易驾星公司官网发布，持续至2020年8月，直至本案一审开庭前才将其删除，易驾星公司的侵权故意明显。范维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易驾星公司立即删除损害范维顺名誉的《员工离职声明》；2.易驾星公司向范维顺赔礼道歉，并在易驾星公司网站主页发布道歉声明；3.易驾星公司赔偿范维顺证据保全公证费和律师费共计5800元；4.易驾星公司赔偿范维顺精神损失50000元；5.本案诉讼费由易驾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易驾星公司于2015年3月26日成立，原经营范围为研发、销售电子设备、电动代步车、五金制品、家用电器、日用百货，主要业务为汽车驾驶模拟器的生产和销售。易驾星公司于2019年12月11日变更经营范围为研发、销售电子设备、电动代步车、五金制品、家用电器、日用百货，影视制作，教育信息咨询服务。又于2020年8月10日变更经营范围为研发、销售计算机软件、电子设备、电动代步车、五金制品、家用电器、日用百货，影视制作，教育信息咨询服务。2020年3月11日，梁某为购买易驾星公司定制软件产品向范维顺转账支付30000元。梁某取得加盖易驾星公司公章的加盟商授权证书。梁某确认易驾星公司已向其交付软件产品。范维顺担任易驾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至2019年6月17日，于该日变更为由余靖担任上述职务。同日，易驾星公司的股东由余靖、范维顺变更为余靖、刘某。2019年6月18日，范维顺从易驾星公司离职。2019年7月24日，易驾星公司在其网址为www.yjx118.com的官方网站发布了一份《员工离职声明》，主要内容：“本公司销售电销部门电销总监岗位员工范维顺（身份证号：421××××××××××××913）（原公司法人）已于2019年6月18日正式离职，特此声明：1.销售电销部范维顺因在公司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便利，违反了公司财务管理制度和行政规章制度。2.今后范维顺在外的一切活动皆属个人行为，所造成的任何经济损失及法律责任皆与我公司无关。3.如离职人员范维顺有影响我公司利益和声誉之行为，我公司将以法律手段追究其责任……”后范维顺发现上述情况，委托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公证处进行证据保全，为此支出800元。范维顺又于2020年7月1日委托广东淼鑫律师事务所提供法律服务，为此支出律师费5000元。2020年7月15日，范维顺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庭审中，范维顺确认于2020年8月19日发现易驾星公司已经在上述网站撤下《员工离职声明》。范维顺陈述，上述30000元中的6000元已于2019年3月14日转给易驾星公司财务人员张某用于购买教练车，剩余24000元余靖同意抵作易驾星公司支付给范维顺的生活费。易驾星公司陈述虽然各股东有约定收取每月生活费10000元，但因被易驾星公司亏损，实际均不领取。范维顺、易驾星公司均确认，对于生活费和上述30000元，双方均没有提起诉讼请求处理。易驾星公司又称“认可梁某已经支付给范维顺的3万元，视为公司已经收取。”一审法院认为，所谓名誉权，是人格权的一种，是公民或法人依法享有的对自己所获得的客观社会评价排除他人侵害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九条规定：“自然人的人身自由、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因此，公民在名誉受到损害时，有权要求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点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由此可知，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责任构成要件有三：行为人实施了侮辱、诽谤等行为并指向特定人；行为人的行为为第三人所知悉并影响了受害人在公众中的社会评价；行为人主观上具有过错。在本案中，易驾星公司认为范维顺在职期间有私自收取客户货款占为己有的情形，违反公司财务制度、公司章程规定，故作出《员工离职声明》中第1点的发布内容。但是，易驾星公司并未依照公司财务制度或公司章程规定对范维顺进行过内部处罚，也未就其所述的上述情形报警处理或提起诉讼。易驾星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也陈述，已将其所述客户支付给范维顺的货款视为易驾星公司已经收取。同时，易驾星公司主张范维顺确认存在上述情形并同意在经济宽裕时返还款项，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易驾星公司既未经公司规章制度对范维顺实际作出内部处罚，也未经司法程序由司法机关认定存在上述情形。在该种情况下，易驾星公司单方作出认为范维顺“利用职务便利，违反了公司财务管理制度和行政规章制度”的描述，应认定该内容并非已经查实，故易驾星公司对范维顺构成诽谤。据此，对范维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作如下回应和处理：1.关于赔礼道歉的问题。范维顺陈述从易驾星公司离职后仍在从事汽车驾驶员培训工作，与易驾星公司业务存在一定联系。因此，范维顺在易驾星公司任职期间积累的人脉和信誉无疑对其十分重要。易驾星公司在其官方网站发表内容未经查实的声明，受众主要为相对确定的与该公司业务相关的客户和潜在客户，确实会导致公众对范维顺评价的降低，造成范维顺名誉损害，且对范维顺继续从事相关行业造成一定影响，故范维顺起诉请求易驾星公司赔礼道歉合法合理。至于赔礼道歉的形式，一审法院认为易驾星公司以在官方网站发布赔礼道歉声明三十天的方式较为合理，已能达到范维顺要求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诉讼目的。2.关于赔偿公证费和律师费的问题。经查，该部分费用属于范维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易驾星公司应予以赔偿。范维顺主张易驾星公司赔偿公证费800元、律师费5000元，与其实际支出金额相符，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案涉事件确对范维顺产生一定的精神损害，但所造成的影响和范围尚不是很大，后果尚非十分严重，且范维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精神受损的具体情况。根据损害与赔偿相适应原则，一审法院综合全案情况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以1000元较为适宜。4.关于删除《员工离职声明》的问题。范维顺确认该声明已经删除，故一审法院对此不再作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点、第十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判决：一、易驾星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其网址为www.yjx118.com的官方网站主页面上发布向范维顺赔礼道歉的声明并持续三十天（声明的内容须事先经一审法院审查同意）；二、易驾星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范维顺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三、易驾星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范维顺支付公证费800元、律师费5000元；四、驳回范维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79元（范维顺已预交），由易驾星公司负担。双方当事人二审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名誉权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易驾星公司发布案涉《员工离职声明》的行为是否侵害范维顺的名誉权。本案中，易驾星公司主张范维顺违反法律及其公司章程规定，对案涉3万元款项实施侵占行为，并据此在其官方网站上发布《员工离职声明》。对此，本院认为，易驾星公司所称范维顺之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性质严重，将对范维顺的名誉构成重大影响。易驾星公司在未经有权机关启动司法程序对相关情况查证属实并作出产生法律效力的司法认定的情况下，径行在网络上发布案涉声明不能被视为已经查证属实，已经构成对范维顺的诽谤，侵害了其名誉权。况且，结合易驾星公司在本案中“认可梁某已经支付给范维顺的30000元，视为公司已经收取”“虽然各股东有约定收取每月生活费10000元”等陈述，不足以认定范维顺在本案中存在侵占该司款项的行为。因此，一审认定易驾星公司存在侵权行为并判令其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妥当，本院予以维持。易驾星公司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558元，由佛山市易驾星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学彬审 判 员 蔡成中审 判 员 周 芹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吴奎霖书 记 员 麦换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