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0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光均，男，1983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旺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理泽，四川烨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三鼎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文定街53号。 法定代表人：肖**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男，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海峡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儒江西路60号中建海峡商务广场A座（自贸试验区内）。 法定代表人：林向武，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官正，男，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婷，女，系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曾勇，男，1979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原审第三人：严华，男，1978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上诉人张光均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三鼎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鼎汇公司）、中建海峡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海峡公司）、原审被告曾勇、原审第三人严华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2民初3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光均上诉请求：撤销（2020）川0192民初3352号民事判决书中的第二项，改判由三鼎汇公司、中建海峡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张光均与曾勇并不存在分包关系。原审法院认定张光均与曾勇建立了事实上的分包关系，但张光均与曾勇之间并未签订任何分包合同，也从未达成任何分包的合意，张光均组织人手入场施工系三鼎汇公司与曾勇聘请，各方约定工资按照320元/天计算，案涉款项200180元系通过工日的单价和工日的总数量进行结算而形成，其为民工工资，而非任何劳务分包费用。二、张光均与三鼎汇公司已构成事实劳务关系，案涉工程已经交付使用，三鼎汇公司应当承担给付责任。依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第九条：“落实清偿欠薪责任。招用农民工的企业承担直接清偿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主体责任。”本案中，张光均组织人手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在一审庭审中，三鼎汇公司已明确认可案涉工程已经交付使用，张光均与三鼎汇公司之间已经构成事实劳务关系，应当承担清偿民工工资的给付责任，但原审法院仅判决曾勇承担相关责任，系遗漏责任主体。三、中建海峡公司也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中建海峡公司系本案总承包方，其与三鼎汇公司之间就建发·浅水湾三期签订了《木模单项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脚手架工程专业分包合同》《混凝土工程劳务分包合同》《钢筋但像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将案涉部分工程分包给三鼎汇公司施工，而张光均系向三鼎汇公司和曾勇提供劳务的工人。依据《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条第三项之规定：“分包单位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施工总承包单位先行清偿，再依法进行追偿。”因此，中建海峡公司作为总承包方，在分包单位三鼎汇公司欠付张光均劳务工资的情况下，应当承担相关清偿责任。四、原审法院遗漏责任主体，仅由曾勇承担责任恐导致众多民工工资无法得到执行。案涉工资200180元早在2019年12月23日便进行了结算，但直到今日，该笔民工工资依旧没有得到支付，拖欠时间长达一年半之久，原审法院仅判决曾勇承担相关责任，却遗漏了本案中的总承包人中建海峡公司和实际用工主体三鼎汇公司，且曾勇并无履行能力，该判决将会导致众多民工工资无法得到清偿，而实际得利的中建海峡公司、三鼎汇公司却不用承担任何责任，明显有失公平。 三鼎汇公司辩称，三鼎汇公司与曾勇是合同关系，与张光均无关，关于张光均下面的班组是做什么的，且做了什么三鼎汇公司不清楚。 中建海峡公司辩称，中建海峡公司与张光均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不应支付张光均索要的工程款，中建海峡公司将案涉项目木模工程已合法分包给了三鼎汇公司，而张光均系三鼎汇公司下面的曾勇班组招用的小班组，与中建海峡公司无关。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中建海峡公司不应就张光均主张的工程款承担任何责任。 曾勇述称，张光均系班组招用的工人，但三鼎汇公司单方退场，所以曾勇与三鼎汇公司所签订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且至今为止未办理结算，一审判决由曾勇支付款项并不合理，现有的结算单是由三鼎汇公司与工人结算的，属于单方结算，曾勇对单方结算不予认可。关于工人的工资，一审认为是分包的工程款，但实际上是属于民工工资。因实际用工单位是三鼎汇公司，所以应当由三鼎汇公司支付款项。 严华述称，张光均是其招用的，但是帮中建海峡公司工作，工人都与中建海峡公司签订了劳务合同且办理了门禁卡，工人是帮三鼎汇公司干活，而不是帮曾勇。曾勇的角色相当于牵头人。严华不清楚中建海峡公司与三鼎汇公司之间的结算，且三鼎汇公司也没有与曾勇进行结算，严华在现场且知晓该事情。一审判决曾勇支付款项不合理，应当由中建海峡公司和三鼎汇公司承担民工工资。 张光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曾勇、三鼎汇公司、中建海峡公司向其支付农民工工资200180元；2.案件诉讼费由曾勇、三鼎汇公司、中建海峡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1月至2018年12月，中建海峡公司与三鼎汇公司就建发·浅水湾三期签订了《木模单项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脚手架工程专业分包合同》《混凝土工程劳务分包合同》《钢筋单项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中建海峡公司将案涉工程分包由三鼎汇公司施工。合同中，双方对工程范围、双方权利义务等进行了约定。 2018年11月11日，三鼎汇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曾勇签订《木工班组协议》（以下简称木工班组协议一），约定三鼎汇公司将建发·浅水湾6#、7#木工班组作业内容由基础开始至层面封顶承包给曾勇施工。2019年1月7日，三鼎汇公司与曾勇又签订《木工班组协议》（以下简称木工班组协议二），约定三鼎汇公司将建发·浅水湾项目1#至5#楼、8#楼及周围所有副楼的木工班组作业内容由基础开始至层面封顶的所有木工合同内容交曾勇施工。合同中，双方就合同价格、双方权利义务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曾勇找到张光均，将其中包工施工分包与张光均。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之后，张光均组织工人进场施工。2019年12月23日，经结算，张光均班组工程款项合计316108元。截至法庭辩论终结时，张光均仍有200108元工程款未收到。 一审另查明：2019年8月27日，中建海峡公司向三鼎汇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载明中建海峡公司与三鼎汇公司自2018年11月至2018年12月就建发·浅水湾三期（一批次）共签订四份合同，分别是《木模单项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脚手架工程专业分包合同》《混凝土工程劳务分包合同》《钢筋单项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因三鼎汇公司进场施工以来，在施工质量、施工进度、民工管理等方面均达不到前述分包的要求，致使三鼎汇公司于2019年5月10日停工，后无法继续履行前述合同，故通知三鼎汇公司解除前述四份合同。随后，中建海峡公司与三鼎汇公司就工程进行了结算，中建海峡公司向三鼎汇公司就木模工程及脚手架工程共支付了15452645.94元。 一审庭审中，三鼎汇公司认可张光均组织施工部分已经交付。 一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争议焦点为：应由谁支付张光均案工程款及工程款具体金额为多少。对此，一审法院做如下评述： 本案中，张光均主张系曾勇聘请其进场施工，但未提交与三鼎汇公司就工程范围、工程价款等进行商议的证据。结合三鼎汇公司与曾勇签订《木工班组协议》将案涉工程转包给曾勇的事实及张光均关于工程具体事宜与曾勇、严华对接等陈述，应认定张光均与曾勇建立了事实上的分包关系。同时，因曾勇、张光均不具有相应建设工程资质，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等相关规定，张光均与曾勇之间达成的口头协议属无效合同。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三鼎汇公司认可工程已经交付，故应视为工程已经验收合格。根据张光均提交的曾勇签字确认的《欠薪情况陈述》，能够证明曾勇尚欠张光均工程款361108元。扣减已付116000元，曾勇还需支付张光均200108元。至于张光均要求三鼎汇公司、中建海峡公司承担支付义务的主张，因合同具有相对性。而本案中，张光均系与曾勇存在分包关系，故其要求三鼎汇公司、中建海峡公司承担支付义务的主张因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此外，曾勇主张与严华系合伙关系，严华也应当承担支付责任。对此，严华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为，一方面，在严华明确否认的情况下，曾勇未提交其陈述的与严华系合伙关系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一方面，即便曾勇陈述属实，并不影响本案中对曾勇责任承担问题的认定，曾勇可另行主张权利。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曾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光均支付工程款200108元；二、驳回张光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51元，由曾勇负担。 二审中，张光均向法院举示如下新证据： 1.2020年1月23日由三鼎汇公司向中建海峡公司出具的《借条》（复印件），拟证明：三鼎汇公司在《借条》中自认欠付张光均的相关款项为民工工资，而非劳务分包费用，该证据原件在天府新区民工工资协调中心； 2.2020年1月23日的转账记录截图，拟证明：刘宇向张光均转款116000元，因刘宇系中建海峡公司的员工，应视为中建海峡公司向张光均支付案涉工程的民工工资116000元； 3.张光均向案外人共计37人转账支付民工劳务工资的转款凭证（共6张），拟证明：相关款项并不属于劳务分包费用，而是属于民工工资，张光均在收到中建海峡公司的转账（工资）后，随后又直接转给了手下的农民工。 三鼎汇公司质证认为，针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仅有项目经理的签字，用于证明班组有这些人，就算打款也要通过曾勇，三鼎汇公司没有直接付给张光均的权利。针对证据2，转款是事实，但不清楚转款人员的身份，且三鼎汇公司并非转款的一方当事人，而是中建海峡公司和张光均之间的关系。针对证据3，对转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张光均的证明目的予以认可，但三鼎汇公司不清楚具体数目。 中建海峡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是复印件，对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且，该证据本身系三鼎汇公司出具给中建海峡公司的《借条》，并不是转款凭证，对该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转账凭证显示转账人员为刘宇，但中建海峡公司并不知晓刘宇是否是公司工作人员，就算刘宇是中建海峡公司工作人员，但其个人转账行为，在没有提供相应的中建海峡公司的委托书情况下，不能证明该笔转账是由中建海峡公司转出。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与证据2相结合，反而证明在张光均收到相应的工程款之后，张光均需要支付给其手下的班组工人，由此可见该款项的性质应是工程款。 曾勇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认可张光均所提供的证据的举证目的；对证据3中所涉及的具体工人是谁，曾勇不清楚。 严华质证认为，张光均的所有工人都在中建海峡公司办理了三级教育卡和门禁卡，认可张光均举示上述证据的举证目的。 本院审查认为，中建海峡公司虽然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能确认，但该证据系由三鼎汇公司出具，在三鼎汇公司对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的情况下，能够认定该证据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能否达到张光均的证明目的，将在后文评述。对证据2、3，因各方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其关联性及证明力，在其后结合争议焦点予以评述。 二审另查明，三鼎汇公司作为承诺人出具的《借条》，载明主要内容是：三鼎汇公司因民工工资问题，导致民工围堵项目部，在政府相关部门协调下，由中建海峡公司借款1230368元用于民工工资发放。其中，张光均的名字记载在曾勇班组项下，对应金额是116000元。 二审中，张光均陈述其是代表班组主张本案费用，同时陈述其是由曾勇的手下招入案涉工程，每天上班时中建海峡公司和三鼎汇公司都会对施工工人进行拍照，其与曾勇、三鼎汇公司和中建海峡公司均未签订书面协议，最后是与曾勇进行结算。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三鼎汇公司和中建海峡公司是否应当对曾勇的付款责任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现结合事实证据分析认定如下： 根据张光均在诉讼中的陈述，能够认定张光均系代表班组而非仅以个人身份向曾勇、三鼎汇公司和中建海峡公司主张费用，张光均及其班组进入案涉工程从事劳务系基于曾勇的邀约，故应当认定张光均与曾勇建立劳务分包关系。鉴于双方均系没有施工资质的个人，原审认定劳务分包关系无效正确。但因张光均投入的劳务已经物化入案涉工程，且曾勇与之进行结算，故张光均有权向曾勇主张欠付劳务费用。 张光均主张三鼎汇公司追认与之建立了合同关系，并在二审中提交了《借条》、转款凭证等证据予以佐证，但该《借条》中将张光均记载在曾勇班组项下，即三鼎汇公司认为张光均属于曾勇的下一级分包单位，不能认定三鼎汇公司直接与张光均建立了合同关系。当前，张光均亦无证据证明曾勇与之建立合同关系或结算时能够代表三鼎汇公司，故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张光均要求三鼎汇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而张光均关于案外人刘宇系中建海峡公司员工的主张，未提交任何证据佐证，且，刘宇向张光均支付民工工资116000元的数额，恰恰与《借条》中载明的三鼎汇公司向中建海峡公司借款用于支付民工工资的数额相同，不论该笔款项的实际支付主体是三鼎汇公司还是中建海峡公司，由于《借条》中是将张光均记载在曾勇班组名下，因此基于该付款事实，既不能认定三鼎汇公司直接与张光均建立了合同关系，也不能认定中建海峡公司直接与张光均建立了合同关系。中建海峡公司不是案涉工程的发包人，亦非张光均的合同相对方，故不应向张光均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综上，张光均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2元，由上诉人张光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龚耘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廖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