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二师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1）兵11刑初1号 公诉机关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人民检察院第十二师分院。 被告人谢阳尔，男，1977年4月13日出生，暂住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2020年5月1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乌鲁木齐垦区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二师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陈列，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兵团人民检察院第十二师分院（以下简称十二师检察分院）以兵检十二分刑检刑诉〔2021〕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谢阳尔犯故意杀人罪，于2021年1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9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十二师检察分院指派检察员马静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谢阳尔及其辩护人陈列，鉴定人木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十二师检察分院指控： 2003年6月12日，被告人谢阳尔与被害人张某1在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民政局登记结婚。2020年5月1日10时30分许，被告人谢阳尔与被害人张某1在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西山西城印象出口处务工时，谢阳尔误信其子死亡并认为张某1对其隐瞒此事，为泄私愤，持钢管多次击打被害人张某1头枕部，经鉴定，被害人张某1系被他人用圆柱形钢管打击头部致颅骨骨折、颅脑严重损伤死亡。经鉴定，被告人谢阳尔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公诉机关针对起诉指控的上述事实向法庭宣读、出示书证、物证、证人证言、被告人谢阳尔供述、现场勘验笔录、视听资料、鉴定意见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谢阳尔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谢阳尔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可以从轻处罚，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谢阳尔及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证据均无异议。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谢阳尔与被害人系夫妻，双方关系和睦，感情很好，被告人谢阳尔缺乏杀人动机，没有杀人的故意，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2.被告人谢阳尔系精神病人，归案后如实供述，属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已获得被害人亲属谅解，且本案社会危害性较低。综上，请求法院对被告人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谢阳尔与被害人张某1于2003年6月12日登记结婚。2018年6月17日，被告人谢阳尔因患分裂情感性障碍，入院治疗，同年6月22日出院，医嘱，严防自伤、伤人。2020年5月1日10时29分许，被告人谢阳尔、被害人张某1夫妇二人在十二师一○四团西城印象小区出口处工地务工时，被告人谢阳尔臆想儿子死亡并认为张某1对其隐瞒，很生气，随地拿了根钢管，并双手持钢管多次击打被害人张某1头枕部，致被害人当场死亡。被告人谢阳尔在作案现场被群众控制并抓获归案。经鉴定，被害人张某1系被他人用圆柱形钢管打击头部致颅骨骨折、颅脑严重损伤死亡；被告人谢阳尔在实施以上行为的辨认和控制能力受损，未完全丧失，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书证 (1)报案材料、报案笔录、老君庙派出所处警登记表、乌鲁木齐垦区公安局受理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2020年5月1日10时29分，该案系群众宴某报案。公安机关于同日10点31分出警的情况。 (2)户籍证明、证明、政治面貌情况说明，证明被告人谢阳尔作案时已年满43周岁，达到刑事责任年龄，无前科。 (3)到案经过，证明2020年5月1日，被告人谢阳尔被民警当场抓获归案。 (4)残疾人证，证明被告人谢阳尔为精神残疾人，残疾等级为肆级。 ⑸结婚证，证明被害人张某1与被告人谢阳尔于2003年6月12日登记结婚，系夫妻关系。 六盘水市钟山人民医院出院记录、诊断证明书、出院证，证明被告人谢阳尔于2018年6月17日入院治疗，同年6月22日出院，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医院临床诊断被告人谢阳尔患分裂情感性障碍，腕和手开放性伤口。出院医嘱及注意事项：密切关注患者，严防自伤、伤人。 入所健康检查表，证明被告人谢阳尔健康状况良好。 乌鲁木齐市120电话受理记录单，证明被害人张某1当场死亡。 2.证人证言 (1)证人苏某1的证言及询问同步视频，证明2020年5月1日9点左右，他和工友朱某、苏某2在一○四团老君庙警务站旁边的工地干活。他在拿模具木板递给朱某时，突然听到“砰”的一声，转身看到，那个女的已倒地，头部流血，地上一摊血迹，被告人谢阳尔双手持钢管朝倒地女人的后脑、背部各打一下。他和朱某、苏某2随即上前拉开谢阳尔，谢阳尔一直在挣扎，并朝被打的女人移动。谢阳尔看起来很生气。苏某2对附近的人喊，快过来帮忙。他们几个人一起控制住谢阳尔并移交给出警的民警。在朱某抱住谢阳尔时，谢阳尔手里还拿着钢管，当时比较混乱，记不起是谁夺下那根钢管扔在地上。 证人朱某的证言及询问同步视频，证明2020年5月1日10时至10时30分左右，他和工友苏某1、苏某2在一○四团西山西街北五巷西山医院东侧工地支撑模板时，他听到沉闷的“砰砰”声音，回头看到被告人谢阳尔手持1.5米长的钢管击打倒在地上的张某1的头部，他马上冲过去抱住谢阳尔，并喊苏某2、苏某1等人一起来阻止谢阳尔继续施暴，又叫人报警和呼叫救护车，他伺机夺下谢阳尔手中的钢管，谢阳尔又捡起羊角锤意欲施暴，被人夺走。张某1面朝下趴在地上，后脑勺流血，地上有50cm长的血泊。 证人苏某2的证言及询问同步视频，证明2020年5月1日上午8点半左右，他们在一○四团西山西街北五巷西山医院东侧工地干活。大概10点多，他听到“嘭嘭嘭”的声音，扭头看到，一个男的拿着一根钢管把一个女的已打倒在地上，女的头部在流血，后脑勺、脖子上都是血，这个男的举起钢管准备继续打那个女的。他和朱某、苏某1上前制止，朱某抱住这个男的，他控制这个男的左胳膊，苏某1也在帮忙，他喊工地上的人快来帮忙，这个男的一直在挣扎，朱某从这个男的手上夺下钢管，这个男的又捡了一把羊角锤，想继续打那个女的。后来，上来几个人，和他们一起控制住行凶的男的。他看见一个女的在一辆红色轿车上打电话报警。 证人赵某1、赵某2的证言及询问同步视频，证明2020年5月1日上午9、10点钟，在工地干活时，赵某1突然听到工地上的木工对他喊道，“你的老乡被人打了。”他转身看到，张某1趴在地上，头部在流血，被告人谢阳尔双手拿着钢管砸到张某1的后脑部位，他跑上前阻止谢阳尔继续殴打张某1，谢阳尔挣扎并甩开他的手从工地捡起一个钉锤，想继续殴打张某1。他一边和木工阻止谢阳尔，一边喊叫赵某2过来帮忙，控制住谢阳尔。随后民警赶到现场将谢阳尔抓获。钢管长1.5米左右，直径4、5公分，空心，没有刷漆。 证人谢某1（被害人张某1、被告人谢阳尔的长女）的证言，证明我家里有五口人，父亲谢阳尔，母亲张某1，妹妹谢某2，弟弟谢某3。父母感情挺好，母亲很照顾父亲，父亲对母亲也很好，父亲在工作上挣的钱都会交给母亲保管，平时两人最多只会拌拌嘴，没有发生过打架的事情。谢某3在2020年4月30日晚上7时56分通过视频电话与父母聊天7分25秒。2020年5月1日上午7时30分，父亲通过手机电话联系我，询问谢某3在家好不好，我回答，好的。谢阳尔有精神病史，精神残疾肆级。2018年之前，他精神状态很好，完全是个正常人。2018年6月，他开始出现幻觉、胡言乱语、自残等现象。2018年6月17日，母亲就把父亲送到贵州省六盘水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治疗一个星期左右，父亲的情况有所好转。出院至今，父亲发过几次病。2019年，父亲在六盘水市水城县一个工地上看工地，在工作期间，父亲吃药控制着病情，几乎没发过病，年关时，父亲发病了，母亲去工地接父亲到医院治疗，大概住院一个月，父亲情况好转，到2020年4月中下旬都没发过病，母亲看父亲的病情逐渐稳定，就一起来乌鲁木齐工作。 3.视听资料 视听资料制作说明，证明讯问被告人谢阳尔同步录音录像、询问证人赵某2、赵某1、朱某、苏某1、苏某2的同步录音录像、处警视频、监控录像来源等情况。 处警视频，证明2020年5月1日10时31分许，乌鲁木齐垦区公安局老君庙派出所出警至案发现场，即一○四团西城印象小区出口处（在建道路），当场抓获已被群众控制的被告人谢阳尔。 监控录像，证明2020年5月1日10时12分许，被告人谢阳尔与被害人张某1到xx商店购物的情况（该视频显示时间为“2020年5月1日4时55分许至5时20分”，实际为“2020年5月1日10时4分许至10时29分”，与正确时间误差5时9分）；2020年5月1日10时29分许，被告人谢阳尔给被害人张某1一瓶水，随即在工地捡起一根钢管从被害人身后上去打击张某1头部三下。 4.辨认笔录 被告人谢阳尔对犯罪现场辨认笔录、关于犯罪嫌疑人谢阳尔作案现场的位置情况说明，证明2020年7月13日，经依法组织辨认，被告人谢阳尔确认“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西山老君庙商业街”，即十二师一○四团西城印象小区出口处系案发当日他殴打被害人张某1的现场。 证人赵某2、赵某1、朱某、苏某2辨认笔录，证明在侦查人员组织下，经混杂辨认，以上目击证人均能准确辨认出2020年5月1日殴打被害人张某1的凶手系被告人谢阳尔。 5.现场勘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方位示意图及现场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十二师一○四团西城印象小区出口处。该现场为在建道路，北侧通往一○四团北社区平房区，南侧通往西山公路，该路宽915cm，为柏油路面，路面上有砂石土堆。在该道路东侧边缘修有一黑色水泥框架槽（槽内未灌注水泥），南北走向，为长方体形（高62cm,宽40cm），由黑色苯板和钢管搭建，该架槽南端西侧地面可见一混凝土堆。在该混凝土堆北侧，距东侧路基320cm处可见一女性尸体，头南脚北，呈俯卧位，爬于沙堆北侧。尸体面部可见血迹，长发，尸体上身外穿绿色反光背心，内穿红白格子花纹长袖围裙，双手戴一双蓝色橡胶手套，下身穿黑色牛仔裤，脚穿一双黑底迷彩鞋，尸体胸前土堆上可见一红色遮阳帽。尸体下压有一铁锹（东西方向摆放，铁锹长125cm）。在混凝土堆西侧，距尸体头部45cm处可见另一木把铁锹（长125cm），在铁锹木把上可见一滴落的血迹。在尸体背部北侧地面上可见血泊（50cm×10cm），在尸体头部北侧地面可见另一血泊（45cm×25cm）。在尸体北侧地面，距尸体北侧85cm、距黑色水泥框架槽西沿155cm处可见一血迹，距尸体北侧70cm，距黑色水泥框架槽西沿160cm处地面可见一血迹。在尸体北侧地面，距离尸体228cm，距黑色水泥框架槽20cm处地面可见一空心钢管（长150cm,直径5cm）（标记为1号），呈东西方向摆放。在1号钢管北侧70cm处地面，距黑色水泥框架槽西侧85cm处可见另一空心钢管（长150cm,直径5cm），呈南北方向摆放（标记为2号）。以上血迹、血泊、钢管均拍照后提取。 6.鉴定意见 乌鲁木齐垦区公安局乌垦公（刑）鉴聘字〔2020〕34号鉴定聘请书、新疆精卫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业务受理通知书、告知书、委托书、新疆精卫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司法鉴定许可证、鉴定人资质、鉴定意见通知书、鉴定人木某当庭陈述鉴定意见并接受法庭质询，证明被告人谢阳尔作案时受精神疾病性症状的影响，实施违法行为时对作案行为的辨认和控制能力受损，但未完全丧失，根据《精神障碍者刑事责任能力评定指南SF/JD0104002-2016》,被告人谢阳尔实施犯罪行为时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解剖尸体通知书、十二师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公（司）鉴〔病理〕字[2020]22号鉴定书、鉴定机构资格证书、鉴定人资格证书，证明死者张某1头枕顶部三处挫裂创，挫裂创均表现为创周可见挫伤带，创缘不整齐，符合金属类圆柱形棍棒损伤特点。死者张某1左侧额部至左面颊部、鼻背部多处散在的、小面积的挫裂伤，损伤轻微，符合倒地时与地面形成。死者张某1系被他人用圆柱形钢管打击头部致颅骨骨折、颅脑严重损伤死亡。 乌鲁木齐垦区公安局鉴定委托书、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公（司）鉴（法物）字[2020]54号鉴定书、鉴定机构资格证书、鉴定人资质证书，证明送检的铁锹木把上滴落血迹擦拭试子、现场地面血迹处擦拭试子、现场地面滴落血迹处擦拭试子中检出的DNA，与张某1的血卡在D3S1358等24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2.97×1033，即现场铁锹木把上、地面的血迹均为被害人张某1所留。 7.物证依法提取的钢管一根，经被告人谢阳尔当庭辨认，确系其作案当天殴打被害人张某1所使用的工具。 8.被告人谢阳尔供述及同步录音录像证明,2020年5月1日上午在工地上干活时，他听别人说，儿子（谢某3）死了，他觉得妻子张某1知道儿子死亡的事，不告诉他，为此，对张某1很生气，他不知道自己脑子想的什么，他在工地上捡了根钢管，双手握着钢管上去往张某1头上、身上打了好几下。张某1倒地，头上流血了。他想继续打张某1，被几个工友阻止。 上述证据具有合法性、客观性和关联性，能够形成闭合的证据链，足以认定被告人谢阳尔持钢管打击被害人张某1头枕部，致被害人张某1颅骨骨折、颅脑严重损伤当场死亡的事实。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被告人谢阳尔的辩护人向法庭提交证明、请愿书，证明被告人谢阳尔、被害人张某1夫妇生育两女一男，现两个女儿已出嫁，儿子在读书，谢阳尔家庭属于困难户；被害人的子女及其亲属张某2、张某3、张某4对被告人的行为予以谅解及村民请求从宽处罚被告人谢阳尔。本院认为，被告人、被害人系夫妻关系，对被害人的亲属及村民的意愿可适当考虑，予以采证。 针对控辩双方的争议焦点，根据以上经法庭调查核实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评判如下： 故意伤害致人死亡与故意杀人的共同点是在客观上都造成了被害人死亡的结果，在主观上都有犯罪的故意。但两者故意的内容不同：前者是伤害的故意，后者是杀人的故意。分清两罪，在于查明故意的内容来确定行为的性质。结合具体案情，从被告人与被害人之间的关系及其有无矛盾冲突，犯罪的起因，犯罪的时间、地点、环境是否系被告人特意选择，犯罪工具是否系被告人事先准备，被告人有无犯罪预谋，以及打击的部位、打击的强度、犯罪行为有无节制等方面加以综合分析、判断，虽然被告人谢阳尔杀人故意不明显，但在主观上明显具有伤害故意，实施了伤害行为，并致人死亡，以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论处。故公诉机关定性不当，应予纠正。辩护人所提有关辩护意见正确，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谢阳尔臆想儿子死亡，并认为被害人对其隐瞒此事而不满，遂以钢管多次殴打被害人头部，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谢阳尔在实施犯罪行为时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系初犯，在归案后能如实供述所犯罪行，且获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依法减轻处罚。故对辩护人所提有关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根据被告人犯罪的具体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谢阳尔犯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5月1日起至2028年4月30日止）。 二、作案工具钢管一根，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刘新军 审判员  佘 文 审判员  周 健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 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