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5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陆耀东，男，1972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677。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建球，广东勤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雄涛，广东勤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柱和，男，1974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630。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建家，广东卓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吕衍和，男，1972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63X。原审第三人：吕意钿，女，1980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688。上诉人陆耀东因与被上诉人吕柱和及原审第三人吕衍和、吕意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陆耀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陆耀东无须向吕柱和偿还借款本金60000元及利息；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吕柱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法律设定诉讼时效的目的。一是为了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因为每个人都是自己利益的最佳判断者和照料者。若权利人不关心自己的利益，则可以推定其有放弃该利益的意思表示。而他人无关心、照料权利人利益之义务，应当撤销对其利益的强行保护；二是为了促使当事人及时到法院解决纠纷，避免案件因为年代久远、证据灭失、当事人亡故、取证困难而难于审理。二、本案从2003年2月12日立借据起，至2015年6月11日出借人吕晃明去世之日止，共计12年有余。在此期间，陆耀东已于2005年向龙眼股份社退耕鱼塘，即陆耀东再无塘可耕，无鱼可卖。该事实作为同村且接耕过陆耀东鱼塘的出借人吕晃明来说，即便当时不知晓，在此后的十余年也应知晓。但吕晃明却从未向陆耀东追讨过任何借款。三、诚如前面所述，正常情况下吕晃明在世时应该比其他任何人都更关心自己曾经向陆耀东出借过的款项。若口头追讨无果，吕晃明则应该向法院提起诉讼以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但按照吕柱和所述，吕晃明生前不仅未向其家人透露过其曾向陆耀东出借款项的事实，且还将借据秘密收藏或遗失在家中某角落，以致到临终才让子女寻找借据，其子女更是两年多后才找到。出借人吕晃明对向陆耀东出借款项如此不上心，认定其放弃权利也不为过。因此，法律无须对其利益强制保护。四、一审判决认为“虽然被告提出养鱼存在周期的规律，但作为被告也未能证实其在约定事实成就时告知了原告且明确拒绝履行还款义务……”，事实上陆耀东无证据证实已将卖鱼退塘的事实告知吕晃明，即使其曾经有证据，甚至曾经有证据证明该借款已经归还，但毕竟十余年，证据已经灭失了。陆耀东归还借款后不会将相关短信或者文件保存十多年。综上，陆耀东认为吕晃明生前十多年未向其追讨，其继承人十多年后追讨已逾诉讼时效，不应受到法律保护。吕柱和辩称：一、陆耀东承诺的还款时间不明确，属于约定不明。本案中陆耀东出具的借据上承诺的还款时间为“卖鱼归还款”，而从该承诺来看，其卖鱼的对象、时间、地点均不确定，即陆耀东承诺的还款时间不确定，因此应视为未约定还款时间。同时，该约定为事实约定，该事实发生与否并不确定，因此属于约定不明，应视为没有约定还款期限。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还款期限约定不明是完全正确的。二、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吕柱和起诉之日起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属于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情形，结合陆耀东一审时承认吕晃明生前从未向其主张过还款，则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吕柱和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据此，吕柱和的起诉并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三、权利人何时主张权利由权利人自行决定。吕晃明与陆耀东是同村朋友，也存在鱼塘养殖合作关系，双方存在借款关系有事实基础。吕晃明生前未向陆耀东主张还款或提起诉讼应当基于该合作关系。吕晃明去世时曾经向吕柱和提起陆耀东借钱的事情，也清楚表示留存了陆耀东出具的借据，只是记不起借据存放在何处。吕柱和于2018年春节前后整理父亲遗物时找到涉案借据，遂向陆耀东主张还款。陆耀东对借款事实无异议但表示没有能力还款，吕柱和因此提起本案诉讼。权利人主张权利的时间由权利人自行决定，陆耀东在上诉状中所作的诸多猜测均不构成法律上的诉讼时效抗辩，不影响吕柱和向其主张权利。四、陆耀东所作种种有违诚信。本案诉讼前，陆耀东认可借款事实，但诉讼中其为了逃避债务称没有出具借据，也对借据上的签名予以否认。陆耀东在明知借据上的签名为其所签的情况下，仍然申请笔迹鉴定，既歪曲事实又严重浪费司法资源。在鉴定结论确定为陆耀东的签名且一审判决之后，其为了故意拖延时间又提起上诉。陆耀东实施的上述种种不诚信行为，其目的为逃避债务。为了惩治不诚信行为，请求二审法院尽快作出判决，让吕柱和尽快实现权利。本院二审期间，吕衍和、吕意钿均未作答辩或陈述。吕柱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陆耀东向吕柱和偿还借款6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陆耀东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2月12日，陆耀东出具了一份借据，内容为：陆耀东借到吕晃明现金（陆万元正、60000元）作养鱼用，卖鱼归还款。一审诉讼中，陆耀东对借据中借款人栏签名“陆耀东”的笔迹申请鉴定，一审法院准许后经摇珠委托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20年7月24日作出鉴定结论，结论为该借据借款人栏陆耀东字迹为陆耀东本人所写。为此，陆耀东支出鉴定费4100元。另查，吕晃明于1946年3月13日出生，于2015年6月11日死亡，其妻子已于2014年7月1日去世；双方生前共计生育了子女三人，分别为吕柱和、吕衍和、吕意钿；吕晃明的父母均先于其死亡。另，吕衍和、吕意钿向一审法院出具了一份声明书，自愿放弃继承涉案债权的权利，同意由吕柱和一人继承。一审法院认为，其一，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陆耀东向吕晃明出具了借据，虽然其对借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经鉴定属陆耀东本人所签名。陆耀东虽然否认借款事实，但未就其签署借据的行为进行合理解释；其二，借据证实陆耀东与吕晃明达成了借款意思合意，结合借据内容“借到现金”的表述，可视为其借款在出具借据时已经以现金方式支付。陆耀东在一审诉讼中未能举证证实其履行了还款义务，故一审法院对陆耀东尚欠吕晃明借款60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吕晃明去世后，吕柱和作为其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有权就涉案债权进行主张。一审诉讼中，陆耀东提出涉案借款已逾诉讼时效进行抗辩，认为养殖的出鱼存在规律，时效应从次年开始起算。经审查，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借据约定的“卖鱼归还款”内容，该约定并非明确的时日，而是一种事实，属于约定不明；虽然陆耀东提出养鱼存在周期的规律，但作为陆耀东也未能证实其在约定事实成就时告知了吕柱和且明确拒绝履行还款义务，故一审法院认为陆耀东的时效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上述借款虽未能约定利息，但吕柱和主张后陆耀东未能及时履行还款义务，其行为构成了违约，故一审法院确定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1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对于本案的鉴定费4100元，陆耀东申请鉴定，且陆耀东已经垫付，但其鉴定属其本人所写，故该鉴定费用由其自行负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陆耀东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吕柱和偿还借款本金60000元及利息（以60000元为本金，自2020年1月3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吕柱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50元，财产保全费620元，合计1270元，由陆耀东承担并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吕柱和支付完毕，一审法院不另作收退。司法鉴定费4100元（陆耀东已垫付），由陆耀东自行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围绕陆耀东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借款是否已逾诉讼时效。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对该问题分析如下：自2021年1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规标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修正）制定机关最高人民法院效力等级司法解释公布日期2020.12.29时效性现行有效（2020年12月29日修正）》第二十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修正）第二十条本规定施行后，案件尚在一审或者二审阶段的，适用本规定；本规定施行前已经终审的案件，人民法院进行再审时，不适用本规定。:“本规定施行后，案件尚在一审或者二审阶段的，适用本规定；本规定施行前已经终审的案件，人民法院进行再审时，不适用本规定。”依据该司法解释第四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民法典第五百一十条、第五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涉案借据约定“卖鱼归还款”，该约定并无指向明确的还款日期，且卖鱼这一行为是否发生、何时发生均是不确定。因此，涉案款项属于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借款，此为其一。其二，陆耀东二审称吕晃明生前从未向其追讨过涉案款项，且吕柱和在本案起诉前也从未向陆耀东提及或追讨过涉案款项，即吕柱和有权请求陆耀东随时还款，故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吕柱和第一次向陆耀东主张权利之时即本案起诉之日起算。其三，涉案借据的落款时间为2003年2月12日，即借款行为发生之时至吕柱和一审起诉时未逾20年。故陆耀东关于涉案借款已逾诉讼时效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陆耀东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陆耀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绮云审 判 员 袁秋华审 判 员 莫志恒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刘涵玉书 记 员 陈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