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25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毛轶卓，男，1977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锦林，山东锦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海涛，男，1976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 原审被告：青岛恒顺长丰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法定代表人：沈起隆，总经理。 原审被告：沈起隆，男，1977年1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吉林省桦甸市，现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毛轶卓与被上诉人潘海涛、原审被告青岛恒顺长丰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顺公司）、原审被告沈起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6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毛轶卓上诉请求：判令潘海涛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在2016年12月22日的借据上，有沈起隆、潘海涛共同签字并有青岛恒顺长丰生态农业有限公司盖章，出具借据的行为是共同完成，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但原审法院认为“潘海涛作为借款人在借据上签字，依据借据所载内容，借款用途为公司资金周转，潘海涛非恒顺长丰公司的负责人或法定代表人，原告主张由被告潘海涛对债务的负担共同清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于法无据，本案四方当事人完成借据上的权利义务后，形成借贷的合同关系之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因此原审法院判决潘海涛不承担责任不当。事实和理由补充：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23条第二款的规定，潘海涛应承担共同责任。在原审过程中，毛轶卓请求沈起隆、青岛恒顺长丰生态农业有限公司、潘海涛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而原审判决沈起隆承担还款责任，青岛恒顺长丰生态农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与该解释不符。在原审过程中，潘海涛自认是青岛恒顺长丰生态农业有限公司的职工，签字是职务行为，根据第23条第二款的规定，也应承担责任。再者，在原审过程中，潘海涛自认在“借款人”处签字是后加入的，根据民法典第523条的规定，也属于债的加入，也应共同承担责任。 潘海涛辩称：是沈起隆借的钱，钱没到潘海涛的账，潘海涛也没花这笔钱，潘海涛签字是职务行为。 沈起隆、青岛恒顺长丰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述称：1.关于毛轶卓在一审中所提交的《借据》的内容。（1）一审诉讼中，毛轶卓所提交的《借据》载明“因公司资金周转不开，特向股东毛轶卓借款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00）、约定利息七厘。还款方式2017年公司扩股增资后第一时间返还借款人”。（2）从上述借据内容可以看出，毛轶卓是以“公司”股东的身份向“公司”出借款项。（3）借据各方当事人已明确约定了毛轶卓所出借款项的还款条件为“2017年公司扩股增资后”。（4）借据最后一句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该是“返还出借人”，而不是“返还借款人”。2.毛轶卓与潘海涛、沈起隆以及青岛恒顺长丰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之间的关系认定。（1）根据一审法院的事实认定，青岛恒顺长丰生态农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沈起隆，股东为沈起隆、马财。毛轶卓并非该公司的股东。（2）根据（2018）鲁0211民初15725号民事判决书（原告潘海涛诉被告沈起隆、马财合伙协议纠纷），毛轶卓作为黄岛区曹家沟丰冠家庭农场的“股东”身份，沈起隆及毛轶卓均可以提交证据进行证明。（3）本案案涉款项系股东向公司出借，毛轶卓、潘海涛、沈起隆均作为其股东的，只有“丰冠家庭农场”这一主体。（4）除沈起隆是青岛恒顺长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外，潘海涛、毛轶卓均不是该公司的股东，与该公司也并无业务关联，而其三人却均是“丰冠家庭农场”（所谓公司）的合伙人即“股东”，毛轶卓不可能作为“股东”向恒顺长丰公司出借款项，潘海涛作为与该公司无任何关联的借款人进行签名，也与常理不符。3.毛轶卓所主张的款项是否已届清偿期限。（1）毛轶卓的《借据》载明“还款方式2017年公司扩股增资后第一时间返还借款人”，系各方当事人对还款时间及还款条件的明确约定，在该时间未到达前，条件未成就前，毛轶卓主张款项的归还缺乏依据，系违约行为，不应得到支持。（2）根据案涉相关判决【（2018）鲁0211民初15725号、（2020）鲁02民终11693号、（2019）鲁0211民初9659号、（2018）鲁0211民初16449号】，扩股增资的“公司”也即借款主体系指“丰冠农场”，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恒顺长丰公司”。并且，无论是丰冠农场还是恒顺长丰公司，均未进行扩股增资的行为，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并未届满，毛轶卓不能提前主张借款人的还款责任。4.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1）一审法院根据《借据》内容认定了青岛恒顺长丰生态农业公司的借款人身份，并判决其承担还款义务，但该借据同时记载了毛轶卓在该公司的“股东”身份，借据中的内容也是毛轶卓作为“股东”向“公司”出借款项，这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部分（判决书第3页）“青岛恒顺长丰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于2014年9月成立，私营企业登记信息查询结果显示沈起隆、马财持股比例分别为50%、50%”相矛盾，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说明青岛恒顺长丰生态农业公司并无除沈起隆、马财之外的其他股东存在，这充分说明“股东”毛轶卓所出借给“公司”的款项并非是青岛恒顺长丰生态农业公司，而应是毛轶卓担任“股东”的黄岛区曹家沟丰冠家庭农场。（2）毛轶卓在一审诉讼请求中自认“后沈起隆证实该笔借款用于黄岛区曹家沟丰冠家庭农场”，一审判决认定“沈起隆系被告恒顺长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因公司资金周转需要向原告借款”，系将“恒顺长丰公司”认定为借款的公司，与当事人自认的事实相矛盾。（3）青岛恒顺长丰生态农业有限公司在《借据》上盖章、沈起隆、潘海涛在《借据》上签字的行为，可视为对黄岛区曹家沟丰冠家庭农场债务的自愿加入与承担，而非“借款人”。（4）《借据》的表面形式未必就是当事人之间真实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并未查明案涉借据设立的真实背景，混淆了资金使用公司“丰冠家庭农场”与债务承担公司“恒顺长丰公司”之间的区别，同时利用沈起隆与青岛恒顺长丰公司的关联关系，排除了潘海涛对借款的承担义务，显属事实认定不清。5.潘海涛应否承担还款责任。（1）潘海涛作为在案涉借据借款人处签字的主体，在无法定或其他排除情形的情况下，应对借据款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即使案涉事实符合一审判决的认定，毛轶卓所出借款项系用于公司使用而与潘海涛无关，也不当然免除潘海涛的还款义务，债务的承担与债务的履行并非同一法律概念，潘海涛作为借款人虽未使用所出借的款项，但在共同借款的一方已收到且使用款项的情况下，其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综上，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毛轶卓的上诉请求明显缺乏法律与事实依据，请求依法查明事实，改判或发回重审。 毛轶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沈起隆、潘海涛、青岛恒顺长丰生态农业有限公司共同偿还毛轶卓借款30万元并自2017年1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照月息0.7%计算；2.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沈起隆、潘海涛、恒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关于毛轶卓主张向沈起隆、恒顺公司、潘海涛出借的30万元款项。2016年12月22日，沈起隆及潘海涛作为共同借款人在借据上签字并加盖恒顺公司公章确认如下内容：因公司资金周转不开，特向股东毛轶卓借款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00）、约定利息7厘。还款方式2017年公司扩股增资后第一时间返还借款人。借据签订后，当日毛轶卓将20万元款项转账至沈起隆的银行账户（62×××47）。2017年1月12日，毛轶卓将5万元款项转账至沈起隆的银行账户（62×××47）。2017年1月15日，毛轶卓将5万元款项转账至沈起隆的银行账户（62×××47）。至起诉之日，该笔借款尚欠本金30万元，利息未偿还。诉讼过程中，双方均认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月息7厘。2.关于沈起隆、潘海涛、恒顺公司之间的关系。恒顺公司于2014年9月10日成立，私营企业登记信息查询结果显示沈起隆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该公司注册资本为20万元，沈起隆、马财持股比例分别为50%、50%。无法认定潘海涛与恒顺公司之间的关系。双方有异议的事实和证据：1.沈起隆为证实该笔借款的用途，其提交银行卡汇款收据、六汪镇曹家沟村委会出具的汇款收款收据以及银行流水各一份。证明：当时我跟毛轶卓说这笔钱是用于土地流转费，但是毛轶卓要求我们出具一份借据，但马财的桃园没有公章，所以，我就用了恒顺公司的公章，但不是以恒顺公司的名义借款。毛轶卓质证称：对沈起隆的银行流水、银行卡汇款收据以及村委会的收款收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上述材料的证明事项有异议。毛轶卓在2017年1月6日前只是汇出20万元并非转账33万元，并且在沈起隆出示的村委会收据中台头注明交款人为恒顺公司、沈起隆。因而，沈起隆所述成立也是恒顺公司因土地流转而使用，并非是马财使用。按照沈起隆所述如果是马财借款流转，为什么在借款上承担共同借款人。2.潘海涛为证明其与涉案借款的清偿无关，提交如下证据：（1）2018年7月18日沈起隆为其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兹证明潘海涛、沈起隆与毛轶卓签订300000.00元整的借据与潘海涛没有任何关系及债务纠纷。（2）2018年7月15日马财与潘海涛签署的解除合伙协议书，协议书甲方为马财、乙方为潘海涛。载明：甲乙双方经过友好协商于2015年2月4日所签订的丰冠农场的合同于2018年7月15日正式解除合作关系，从合同解除之日起甲方所经营的农场营利与债务和乙方没有任何关系。毛轶卓质证称：对解除合伙协议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是与本案并无关联，是马财与潘海涛之间因丰冠农场合作原因而解除。与本案的关联性、证明性无关。对沈起隆出具的证明真实性无法确认，但因沈起隆与潘海涛同为本案的被告，相互之间有关联关系，因而该证明不足以解除潘海涛在本案中的借款人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沈起隆作为借款人向毛轶卓借款，毛轶卓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共借款给沈起隆30万元。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可以认定。双方虽未在借据上约定明确的偿还期限，但沈起隆在出具借据后未再偿还借款本息，毛轶卓可向沈起隆主张权利。沈起隆系恒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因公司资金周转需要向毛轶卓借款，又在其出具的借据上注明了借款的用途并加盖了恒顺公司的公章，足以让毛轶卓对该借款用于恒顺公司资金周转产生合理信赖，故，恒顺公司应当对该借款承担相应责任。对沈起隆辩称该款用于马财的丰冠农场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潘海涛作为借款人在借据上签字，依据借据所载内容，借款用途为公司资金周转，潘海涛非恒顺公司的负责人或法定代表人，毛轶卓主张由潘海涛对债务的负担共同清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利息问题，双方均认可利息为月息7厘，未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现毛轶卓主张自2017年1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照月息0.7%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沈起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毛轶卓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息0.7%计算的利息）。二、恒顺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毛轶卓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沈起隆、恒顺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沈起隆、恒顺公司、潘海涛向毛轶卓出具《借据》，《借据》明确载明借款金额30万元，约定利息七厘，借款人沈起隆、恒顺公司、潘海涛。该《借据》对沈起隆、恒顺公司、潘海涛具有法律约束力，沈起隆、恒顺公司、潘海涛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借据》中约定“还款方式2017年公司扩股增资后第一时间返还借款人”是对还款方式的约定，而非对还款时间或还款条件的约定，毛轶卓主张沈起隆、恒顺公司、潘海涛偿还借款30万元并支付利息，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6016号民事判决； 二、沈起隆、青岛恒顺长丰生态农业有限公司、潘海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毛轶卓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0.7%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毛轶卓预交），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900元，由沈起隆、青岛恒顺长丰生态农业有限公司、潘海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毛轶卓预交），由潘海涛负担。沈起隆、青岛恒顺长丰生态农业有限公司、潘海涛负担部分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毛轶卓。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冷 杰 审 判 员  张晓华 审 判 员  张仁珑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徐之懿 书 记 员  吴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