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11民终2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1，山西省吕梁市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党×，北京天驰君泰（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北京天驰君泰（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山西省临县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山西省临县人。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女，山西太初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2，山西省吕梁市人。上诉人王×1因与被上诉人李×、侯×，原审被告王×2建筑物、构筑物倒塌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20）晋1102民初2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党×、安×，被上诉人李×、侯×及其委托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原审被告王×2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1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晋1102民初248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损害发生时正值最强降雨期间，气象部门和各级政府多次发布灾害预警，事发当天更是升级为地质灾害澄色预警。持续多天的强降雨天气导致山体滑坡自然灾害的意外发生，属于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不可抗力，而非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导致。即使没有上诉人修筑的墙体，该处山体滑坡仍不可避免甚至更严重，上诉人依法不应承担侵权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承担责任的主要依据为所谓的离石区城北街道办事故调查组委托“专家”出具的《关于城北街道办王家沟村桑沟挡土墙坍塌事故的技术调查报告》，而该份报告的出具人并无任何资质，所谓的调查报告既不是司法鉴定结论，也没有技术部门加盖公章，根本不具有客观性和科学性。其实，各级政府对多年不遇的强降雨天气多次要求基层单位做好防讯和山体滑坡安全隐患排查，但该车辆停放在挡土墙处多日无人问津，不能排除责任主体为推卸责任借用“专家”之名作出不实报告。一审法院以此调查报告结论认定事实丧失真实性和客观性，必然将导致错误判决。3、即使以侵权责任为案由审理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也是错误的。上诉人不仅尽到提醒义务，而且是事发前多次强烈要求李玉龙排除安全隐患，足以证明上诉人对意外的发生没有过错，依法不应当承担责任。4、被上诉人之子对本案损害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应当自行承担损害结果。事发前几日上诉人已经多次要求挪车，当日早上9点20分上诉人又给房东王志福打电话，要求通知房客将车挪开围墙边上，被上诉人之子直至下午13时23分左右李玉龙才去挪车。从时间跨度上来讲，被上诉人之子对自己的生命及财产安全没有足够的重视，在他人一再提醒和要求下仍怠于采取措施。而且是在气象部门和政府已三令五申要求对安全隐患排查并采取措施的情况下，仍没有警觉，从而导致了不幸的发生。因此，本人具有重大过错。5、一审法院适用正确法律规定，却得出错误结论，应予纠正。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条规定确立的归责原则为“过错推定”，如果所有人、管理人或使用人可以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即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已证明自身无过错，符合法律规定的免责情形。一审法院回避导致本案的直接原因，而是归责于挡土墙修建的技术规范问题。在事发前多日连续降雨的极端天气情况下极有可能发生山体滑坡，在严重自然灾害面前，即使国家修建的堤坝都无法承载巨大的压强。上诉人修建了厚达500m的墙体并作了加强墙垛，正常情况坍塌风险极低，此次事故是由于整体山体含水量过高导致山体滑坡后将墙体推垮。正因存在这样的自然灾害隐患，上诉人才一再要求被上诉人之子及时挪车。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没有采取拆除措施即构成过错，显然超出了正常人处理安全隐患的正常思维。如按一审判决认定过错的理由，上诉人不应当要求被上诉人之子挪车而应是在大雨之中径直拆墙才算是避免意外发生的有效措施。6、退一步讲，即使认为上诉人对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过错，由于李玉龙对本案损害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上诉人应承担10％以下的补偿责任更符合本案客观事实与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改判上诉人承担补偿责任而非赔偿责任。李×、侯×辩称，本案系挡土墙坍塌导致被上诉人之子死亡，挡土墙经过调查组出具的技术报告得出其做法不规范，交接处本就存有裂缝，明显向外倾斜，挡墙内均为厚土填实，并且该挡土墙的垒砌并未征得村集体同意，该违法占用的土地以及垒砌的隐患墙体又地处该村的村交通要道，即便没有长期雨水、山体滑坡的自然灾害作用下，也会在某一阶段发生，这种安全隐患是在违法修建时就存在的，故本案不属于意外事件。上诉人不论其是否具有过错，其作为法律规定的建筑物的所有人、管理人应当承担责任。原审采纳的技术调查报告来源合法，程序合法，且具有专家人员的亲笔签名，合法有效。综上，上诉人具有侵权行为，被上诉人具有损害后果，双方之间有因果关系，上诉人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王×2述称，事发前通知过被上诉人家好多次，但被上诉人家只是把新车挪离，旧车并没有挪，是被上诉人不爱护自己的财产才导致事故的发生，应当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损失。李×、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3672.9元、死亡赔偿金665240元、丧葬费34775.5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30000元、停尸费暂计算为20000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300元、车辆损失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各项损失暂计825988.4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之子李玉龙租赁王志福的房屋居住，与被告王×1系隔一条路的东西邻居。原告之子的车辆停靠于被告王×1修建的挡土墙墙边。2020年8月6日中午1.30分左右，该挡土墙坍塌，致准备开车离开的原告之子掩埋身亡。《关于城北街道办王家沟村桑沟挡土墙坍塌事故的技术调查报告》载明，现场情况：事故场地为坡地，东高西低，北高南低，西边及南边做有挡土墙。2020年8月6日中午1点30分左右，西边靠北一段挡墙坍塌，造成事故发生。经现场仔细观察，挡墙从北到南渐高，墙高2-5m，墙厚500mm，为实心粘土砖砌筑，内做加强墙垛，西边与南边挡墙交接处有宽裂缝，明显向外倾斜，挡墙内均为厚填土。事故原因分析：（1）因近期雨水量大，土体因排水不畅，导致含水量较大，土体的抗剪强度下降，形成滑动面，致使挡墙无法承受水平推力，发生坍塌。（2）挡土墙截面、基础及墙后滤水层等做法不规范，均不能满足挡土墙要求，给事故发生留下隐患。建议：立即拆除其他挡墙，后面土体放至安全坡度。该挡土墙由被告王×1修建于2018年6月。吕梁市离石区自然资源局与吕梁市离石区土地矿产勘测规划设计站共同出具《土地勘测定界技术报告书》，认定被告王×1修建的挡土墙属于违法圈占土地，被告王×2租赁的治理土地未做认定。原告请求此次事故给其造成的损失有：医疗费3672.9元、死亡赔偿金665240元、丧葬费34775.5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30000元、停尸费暂计算为20000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300元、车辆损失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各项损失暂计825988.4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挡土墙的坍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该挡土墙的所有人为被告王×1，被告为违法圈地，所做挡土墙不规范，不能满足挡土墙的要求，给事故发生留下隐患，导致在雨水量大、排水不畅的情况下发生坍塌，被告王×1发现挡土墙出现问题，不是采取拆除等有效措施，而是要求原告之子挪车，种种原因均不能证明被告王×1没有过错，故应当承担原告之子死亡的侵权责任。原告的各项损失，参照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为：医疗费3672.9元、死亡赔偿金665240元、丧葬费34775.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300元、停尸费2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车辆损失20000元，考虑到车辆老旧，酌情考虑1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按两人计算，计算至起诉之日，酌情考虑150元/人/天，为150元/天×25天×2人=7500元。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1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侯×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住宿费、停尸费、车辆损失、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等共计793494.7元；（二）驳回原告李×、侯×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059.88元（缓交），减半收取，由被告王×1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王×1与受害人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责任比例应当如何划分。首先，本案事故的发生，系上诉人王×1修建的挡土墙坍塌所致；其次，该挡土墙属违法圈占土地；第三，经专家勘察，该挡土墙交接处有宽裂缝，明显向外倾斜，挡墙内均为厚填土,挡土墙的截面、基础及墙后滤水层等做法不规范，均不能满足挡土墙的要求；第四，事发前，当地出现连续强降雨天气，但上诉人王×1对随时可能坍塌威胁他人生命财产安全的挡土墙并没有采取有效的拆除手段来排除隐患，而是仅通知被上诉人方挪离车辆。综上，上诉人王×1对事故的发生有明显过错，依法应当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本案的受害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当地连续强降雨的情况下，应该对挡土墙随时可能坍塌存在的危险有一定的判断力，且上诉人王×1多次通知挪离车辆后，受害人在当天上午仅仅将一辆较新的车辆挪离，在事隔几个小时后才去挪离案涉被掩埋的车辆，其对事故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应当适当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综上，本院酌情由上诉人王×1承担被上诉人损失的90%为宜，其余损失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综上所述，王×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第，《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20）晋1102民初24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李×、侯×的其它诉讼请求”；二、变更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20）晋1102民初24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王×1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侯×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住宿费、停尸费、车辆损失、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等共计793494.7元”为“由上诉人王×1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李×、侯×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住宿费、停尸费、车辆损失、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等共计714145.23元”；三、驳回上诉人王×1的的其它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059.88元（缓交），减半收取6029.94元，由上诉人王×1承担5426.94元，由被上诉人李×、侯×承担6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735元，由上诉人王×1承担10561.5元，由被上诉人李×、侯×承担1173.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唤梅审判员 穆沛华审判员 雷园园二Ｏ二一年三月十日书记员 芮敏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