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吉0204民初1143号原告：吉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汇通支行，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解放大路汇通名苑5号网点24-29轴。负责人：周雁，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杰才，吉林恒正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男，1982年6月20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员，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被告：王昊，男，2002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全胜，吉林江城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吉林市江城众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解放西路99号。法定代表人：郭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男，1985年2月16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务，住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原告吉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汇通支行（以下简称吉林银行汇通支行）与被告王昊、第三人吉林市江城众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合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1年3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吉林银行汇通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程杰才、被告王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全胜、第三人众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吉林银行汇通支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不得执行众合公司在吉林银行汇通支行开立的保证金帐户内保证金；2、依法确认吉林银行汇通支行对众合公司保证金帐户内的保证金享有质权；3、解除对众合公司保证金帐户保全查封措施，并返还已从该保证金帐户扣划的保证金27,117.00元；4、本案诉讼费等其他相关费用，均由王昊承担。事实和理由：王昊与众合公司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船营法院于2020年4月24日作出（2020）吉0204民初842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如下：一、众合公司于2020年5月15日前给付王昊2019年9月15日以前的逾期交房违约金合计26,815.00元；自2019年9月16日起至实际交房之日止的违约金以总房款212,145.00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一标准计算，此后每半年支付一次；二、案件受理费239.00元，由众合公司负担，王昊已预付，众合公司于2020年5月15日前迳直给付王昊。因众合公司未按生效调解书履行义务，王昊申请法院强制执行，船营法院作出（2020）吉0204执91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扣划众合公司在吉林银行汇通支行的保证金帐户资金27,117.00元。2020年10月22日，吉林银行汇通支行对执行标的（即保证金帐户资金）提出书面异议。船营法院于2021年1月19日作出（2021）吉0204执异16号执行裁定：驳回吉林银行汇通支行的异议请求。2016年8月30日，吉林银行汇通支行（甲方）与众合公司（乙方）签订《个人房屋按揭贷款合作协议》（下称《合作协议》），约定：吉林银行汇通支行为众合公司购房者发放按揭贷款，众合公司在吉林银行汇通支行开立保证金帐户，按照贷款总额的3%交纳保证金，帐户：xxxx，接受甲方的监督和管理。在众合公司为购房借款人办妥房产/预售契约抵押登记手续之前，该帐户的保证金作为众合公司为购房借款人向吉林银行汇通支行按揭贷款提供的质押担保保证金，用于偿还吉林银行汇通支行购房借款人发放贷款的还本付息提供保证。未经甲方书面同意，该保证金帐户一律不准对外支付现金、转帐或办理其他业务。本协议项下任一房屋贷款非因甲方原因发生逾期或违约，甲方有权从乙方保证金专户中扣除偿还每笔逾期或违约贷款应还部分。前述约定明确了众合公司所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量、债务履行期限、质物数量和移交时间、担保范围、质权行使条件，具备法律规定的质押合同的一般条款，故《合作协议》应为吉林银行汇通支行与众合公司订立的书面质押合同。《合作协议》签订后，众合公司依约在吉林银行汇通支行设立保证金专户，与《合作协议》约定的帐号一致。保证金帐户自开立以来，帐户内保证金一直由吉林银行汇通支行控制及占有。现众合公司为购房人担保94笔，担保债权金额2,225.77万元。该保证金帐户虽户名为众合公司，但并未作为日常结算使用，而是由吉林银行汇通支行控制（监督和管理），帐户内资金也由吉林银行汇通支行实际控制，众合公司对保证金帐户内资金无支配权。据此，足以证明保证金帐户内的资金已经“特定化”，该帐户资金也区别于众合公司的一般结算帐户，独立于众合公司的其他财产。符合法律规定的金钱质押情形，吉林银行汇通支行对该保证金帐户内资金享有质权。综上所述，船营法院作出的（2021）吉0204执异16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汇通支行作为案外人的执行异议，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故吉林银行汇通支行提起诉讼。王昊辩称，一、答辩人不能同意吉林银行汇通支行的诉请。理由如下：吉林银行汇通支行因其诉讼请求不明确、不具体导致案件审理程序方向性错误。结合本案事实，吉林银行汇通支行要保护的是质权，不是案涉标的物的所有权。其质权是因人民法院执行生效的法律判决所实施的强制执行措施的被执行标的。行为实施人是法院的执行部门，行为又是执行行为。并不同于常见的执行案外人的房产和动产，吉林银行汇通支行可以以案外人身份主张实体权利，提起案外人异议之诉。本案实质是一个执行行为异议，因为作为被告，并没有与吉林银行汇通支行在争论被执行人公司保证金账户内的银行存款是谁的。而是作为金融机构认为法院的执行行为侵害了吉林银行汇通支行的质权提起异议，是对吉林银行汇通支行质权的一种诉求和保护。但是吉林银行汇通支行的诉请没有深刻理解其诉讼地位，既有执行异议的内容，也有案外人异议的内容，导致执行异议的审查部门作出错误的方向，给出了异议之诉的结论，进而产生了今天的异议之诉。另，吉林银行汇通支行诉状中的每一个字没有说保证金应该属于吉林银行汇通支行，而这部分钱吉林银行汇通支行只是享有质权而已，因此，答辩人认为，吉林银行汇通支行不具有案外人的主体资格，不能以案外人身份提起案外人异议之诉，如果其认为自身权益受到损害，应依照相应的规则去主张。二、吉林银行汇通支行起诉中依据的法律、司法解释，即起诉状中列举的担保法司法解释八十五条的规定，现在一共有六十七条现行条款，为什么诉状中提列了八十五条的规定？答辩人做了一下法律整理，截止2021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颁布实施之日，最高院对司法解释进行了一次梳理，并且针对废止的司法解释对社会予以公布，旧存的担保法司法解释，八十五条以上的担保法司法解释已经失效了，并以明确废止。也就是说吉林银行汇通支行引用了一条作废的解释。另，起诉状中有表述“特定化”，吉林银行汇通支行所称的“特定化”所指是什么？为此，答辩人要简单回顾一下基本事实。本案第三人是开发商，为什么销售房地产与银行金融机构订立了按揭贷款意向的协议，购房者购买房屋需要按揭贷款，这个时间点开发商的产权登记没有办理。因此，不能按照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办理他项权利登记。那么，为了解决按揭贷款的问题，开发商与银行达成协议，就是说开发商要在银行留有一部分资金，作为银行不能设立抵押登记期间的风险、防范的手段。这样一个基本的业务流程，是一个通常的做法。这笔留存的钱是以开发商的名义存在开发商名下的账户，只不过是开发商和银行以合同进行约定，开发商不能随意支取这笔钱，如果开发商还不起贷款，银行可以在这笔钱中划拨。以往的担保法说了“特定化”的事，银行的这种安排就是“特定化”，银行在上述流程上存在失误，银行应该在保证金账户的名称设定为银行，不应该设定为第三人。也不应该设定为地产公司。这也是导致本案产生的一个重大疏漏，如果本案做出一个公正的判决可能导致原告的大量业务全部修改流程，否则保证金将形同虚设。三、基于法律在不断完善，新的担保法司法解释现已由最高院予以公布，仅仅六十七条。而删除了第八十五条“特定化”的规定，最高院对此事有明确的规定，对银行的这类事情不予以保护。结合新的民法典及新的担保法解释，关于质权的设立明确规定为已交付为设立条件，所谓的交付就是转移占有，也就是说如果双方想要成立质押关系，就要求将质押物转移，才成立交付。因此，答辩人在本案中由于吉林银行汇通支行没有及时了解司法解释变更，其产生的错误不应该是人民法院和申请人买单。众合公司述称，众合公司与吉林银行汇通支行签订的《个人房屋按揭贷款合作协议》中约定的有关担保保证金、金钱质押等条款具有金钱质押合同性质，应认定双方之间存在质押合同关系。吉林银行汇通支行对众合公司案涉保证金账户内资金享有质权和优先受偿权。众合公司认为，案涉账户及账户内资金已实现“特定化”，且吉林银行汇通支行对该账户已经取得实际控制权和管理权，实现了移交债权人占有的要件，符合金钱质押情形，故吉林银行汇通支行对众合公司案涉保证金账户内资金依法享有质权和优先受偿权。人民法院查封和扣划众合公司的保证金账户中的款项具有特殊动产质押性质，众合公司与吉林银行汇通支行之间存在质押关系并已设立质权。另，保证金账户设立的实质意义在于使特定数额金钱从众合公司财产中独立出来，使其不与众合公司其他财产相混同，以金钱出资的形式保障全体贷款购房业主与发放贷款银行的合法权益，其专款专用的特质具有保障交易安全、提高交易效率的作用。该账户并非针对某一特定个人而设立，更不应被用于担保保证以外的其他用途。案涉账户内资金法院不应继续执行。审理查明：王昊与众合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作出（2020）吉0204民初842号民事调解书，主文：一、众合公司于2020年5月15日前给付王昊2019年9月15日以前的逾期交房违约金合计26,815.00元；自2019年9月16日起至实际交房之日止的违约金以总房款212,145.00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一标准计算，此后每半年支付一次；二、案件受理费239.00元，由众合公司负担，王昊已预付，众合公司于2020年5月15日前迳直给付王昊。该调解书生效后，因众合公司未按调解书内容按期履行给付义务，王昊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作出（2020）吉0204执91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扣划被执行人众合公司在吉林银行汇通支行账户存款27,117.00元至本院账户。吉林银行汇通支行对该裁定书提出异议，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作出（2021）吉0204执异1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吉林银行汇通支行的异议请求。吉林银行汇通支行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起诉讼。另查，2016年8月30日，吉林银行汇通支行（甲方）与众合公司（乙方）签订《个人房屋按揭贷款合作协议》，约定：“第一条项目名称：江城文苑。甲方为乙方的上述房产项目所属的住宅及商铺房产提供最高不超过人民币1亿元的个人房屋贷款额度，单笔个人住房贷款期限不超过30年，单笔个人商业用房贷款期限不超过10年，单笔贷款执行利率及首付款比例符合国家相关政策规定；第二条，担保…3.乙方同意在甲方开立贷款保证金专户，按照住房贷款总额的3%交纳保证金，并接受甲方的监督和管理；（1）在乙方为购房借款人办妥房产/预售契约抵押登记手续之前，该账户的资金作为乙方为购房借款人向甲方按揭贷款提供的质押担保保证金，用于偿还甲方向购房借款人发放贷款的还本付息保证。未经甲方书面同意，该保证金账户一律不得对外支付现金、转账或办理其他业务。乙方确认账户中的保证金不存在权属争议。如该保证金账户被司法机关或其他有权机关冻结或扣划，另行提供甲方认可的相关担保措施；（2）本协议项下任一房屋贷款非因甲方原因发生逾期或违约，甲方有权从乙方保证金专户中扣除偿还每笔逾期或违约贷款应还款部分，乙方应在5个工作日内及时补足保证金。保证期间结束后，甲方应及时解冻保证金账户”。协议签订后，众合公司在吉林银行汇通支行开立上述协议约定的保证金账户。在该账户流水中，存在保证金转出、受托支付转账、保证金，贷款归还、保证金还等相关表述。另，吉林银行汇通支行在本院同类案件中陈述：案涉账户共计存入105笔贷款保证金，现已结清11笔，已结清贷款涉及贷款金额共计276万元。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执行裁定书、个人房屋按揭贷款合作协议、补充协议、开立保证金账户申请书、保证金账户开户通知书、授权委托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受托人身份证复印件、对公账户账单等。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之前，故本案应当适用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规定。本案为吉林银行汇通支行对本院作出的（2021）吉0204执异16号执行异议裁定不服提起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该类案件，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因此，本案审理的焦点问题是吉林银行汇通支行对执行标的众合公司存入保证金专用账户的款项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吉林银行汇通支行主张，众合公司存入保证金专用账户的款项系具有金钱质押效力的保证金，其对该保证金享有优先受偿权。据此，本案将从吉林银行汇通支行是否对保证金享有质权、该权利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等方面进行分析判定。一、关于吉林银行汇通支行是否对案涉账户内的资金享有质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质权合同一般包括下列条款：（一）被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额；（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三）质押财产的名称、数量、质量、状况；（四）担保的范围；（五）质押财产给付的时间。”本案中，吉林银行汇通支行与众合公司签订了《个人房屋按揭贷款合作协议》，虽然约定开设担保保证金专用账户，但对担保范围只是约定：众合公司为购房借款人办妥房产/预售契约抵押登记手续之前，该账户的资金作为众合公司为购房借款人向吉林银行汇通支行按揭贷款提供质押担保。该约定并不明确。首先，对于单笔存入的保证金为单笔贷款或全部购房借款人的贷款提供保证并不明确；其次，按照吉林银行汇通支行在本院同类案件陈述，共计发生贷款105笔，已经偿还完毕11笔，相应部分的保证金应否解冻，因约定不明确而无法判断；再次，关于约定为购房借款人办妥抵押登记手续，是否可理解为单个购房借款人办妥抵押登记，即解除相应部分保证金，此种情况下，亦属于约定不明确；最后，关于双方约定：如该保证金账户被司法机关或其他有权机关冻结或扣划，另行提供吉林银行汇通支行认可的相关担保措施。此项约定亦从反面证明该笔钱款系众合公司所有，且双方对于账户款项可能被扣划已经作出了解决方案。综合以上原因，本院无法认定质权合同对于担保范围进行了明确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根据该规定，金钱作为一种特殊的动产，具备一定形式要件后，可以用于质押。具体到本案，在账户流水中，存在保证金转出等情形（吉林银行汇通支行解释为多存入保证金不合理），即便保证金存入亦存在受托支付转账或保证金等不同的字样，以上情况在吉林银行汇通支行未向本院提供相关证据的情况下，本院无法认定该账户符合金钱特定化和移交占有的客观要件。二、关于吉林银行汇通支行主张账户款项的权利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综合第一点，吉林银行汇通支行主张其享有质权，就现有证据，理由不充分，故其在本案中的主张，并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综上，吉林银行汇通支行诉请其对案涉账户款项享有质权，不得执行。因其证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0〕44号）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吉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汇通支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8.00元，由吉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汇通支行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靳学堂人民陪审员 李 芳人民陪审员 刘 昕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于 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