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9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水潮，男，1963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旭丹，广东国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石炬，男，1963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上诉人周水潮因与被上诉人姚石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19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水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改判姚石炬向周水潮清偿借款7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姚石炬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的审判思维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有关规定不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视为合同成立：（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三）以票据交付的，自借款人依法取得票据权利时；（四）出借人将特定资金账户支配权授权给借款人的，自借款人取得对该账户实际支配权时；（五）出借人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时。”由此可见，上述司法解释对是否有借款合意没有强制性要求，周水潮只需举证转账资金已实际到达借款人账户，借贷合同即为成立。否认借贷关系应由姚石炬承担举证责任。二、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导致事实未能查清并作出错误判决。司法实践中，原告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时，如果能够提交证明借贷合意和款项实际发生的证据（比如：借条、欠条、借款合同及相关转账凭证等），其诉讼主张一般应予支持。但考虑到当事人的诉讼能力和法律意识，在原告仅提交银行汇款单等金融机构转账凭证的情况下，如何在原被告之间分配举证责任以及举证的内容与程度，就成为法官亟须解决的问题，民间借贷相关司法解释的出台肯定了被告应承担举证责任的观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将证明是否有借贷合意的举证责任在原告和被告之间进行了分配，让举证责任在原告和被告之间进行适当转移，而不是一味要求原告起诉时同时证明借贷实际发生和存在借贷合意。具体到本案，周水潮在提交了银行转账凭证后，依法应当由姚石炬进行抗辩并举证，但一审法院却基本不审查和考量姚石炬的抗辩及举证是否与待证事实之间的关系，审理的重点是周水潮关于借款合意的证明之上，这完全与民间借贷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不符。三、姚石炬的抗辩不符合事实、更不符合常理和生活逻辑经验，其抗辩主张不能成立，应依法认定本案双方为借贷关系。（一）周水潮和姚石炬双方虽交往不深，但也多次见面，姚石炬和叶梓其也多次到周水潮位于郁南县都城镇的商铺聊天，周水潮也去过姚石炬与叶梓其承包的位于衡阳市的工程项目了解情况。因此，姚石炬因工程投资需要资金，通过叶梓其帮忙沟通联系完全符合情理。一审法院查明的周水潮和叶梓其的微信聊天记录充分说明，需要资金的主体是姚石炬而不是叶梓其，并且姚石炬当时与叶梓其在一起，对借款完全知情。姚石炬正是通过叶梓其帮忙联系达到了向周水潮借款的目的，这也是姚石炬向周水潮借款的合意表现形式。法律并未要求借款的合意需要直接在借款人与出借人之间进行，通过第三方转达意思表示同样也是能够反映借款人的借款意思表示。（二）姚石炬承认其向叶梓其提供了自己的账户，因此，本案应重点审查姚石炬提供账户的合理性和必要性。首先，周水潮已提交证据证实除了涉案的70万元款项之外，周水潮还向叶梓其转账50万元。这足以说明，姚石炬抗辩“叶梓其取得衡阳腾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龙公司）绿化工程项目的承包权遂与周水潮谈工程项目的投资问题，叶梓其告知姚石炬想借用账户接收周水潮的投资款”完全不符合常理，叶梓其名下有银行账户，如果周水潮想投资叶梓其承包的工程，没有必要通过姚石炬的银行账户来接收周水潮的款项。其次，如果周水潮想向腾龙公司投资，周水潮也可以直接向腾龙公司账户转账，不需要通过姚石炬的账户接收资金，再由姚石炬转账给腾龙公司。姚石炬通过叶梓其向周水潮借款，并通过叶梓其向姚石炬提供账户完全符合情理。（三）姚石炬辩称涉案70万元不是借款，而是周水潮承包绿化工程的投资款，与事实不符。周水潮没有承包腾龙公司的任何工程，承包腾龙公司工程项目的是叶梓其和姚石炬，姚石炬主张周水潮承包了腾龙公司的工程项目没有依据。事实是姚石炬承包了腾龙公司的工程项目需要投资而向周水潮借款，再将借到的款项投资到腾龙公司。姚石炬故意隐瞒事实真相，不诚信诉讼的行为应受法律的制裁。（四）姚石炬主张其仅向叶梓其提供过账户，并根据叶梓其的指示将收到的周水潮的款项转入腾龙公司，这完全不是事实。姚石炬和叶梓其没有提交任何叶梓其指示姚石炬将70万元转入腾龙公司的证据，姚石炬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五）从一审庭审中姚石炬陈述“姚石炬与周水潮、叶梓其从未洽谈过腾龙公司的绿化工程项目，姚石炬仅仅是使用自己的账户代周水潮将投资款转账至腾龙公司账户”可以看出，周水潮与姚石炬之间没有投资关系存在，姚石炬主张该70万元是投资款没有依据。综合以上几点足以说明，姚石炬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应当依法认定周水潮和姚石炬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未客观公正认定事实。（一）一审法院片面地以微信聊天记录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周水潮与叶梓其除了微信外，还通过电话沟通，周水潮、姚石炬与叶梓其还多次见面聊天。周水潮与叶梓其的微信聊天内容不能完整的反映整个事实的过程，每一段聊天的内容之间没有清晰完整的衔接。因此，不能依据断断续续的聊天内容认定整个案件的事实。（二）一审法院审理本案存在司法不公。一审判决对姚石炬与叶梓其的微信聊天记录只字不提。一审庭审中，法官查看了姚石炬与叶梓其的微信聊天记录，但没有出示给周水潮及代理人查看，周水潮无法发表质证及辩论意见。姚石炬与叶梓其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对本案事实的认定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周水潮一方无法知晓就无法保障对周水潮的公正性。姚石炬在一审当庭提交了姚石炬作为广东绿豪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豪公司）的签约代表与腾龙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原件，对案件事实的查明与认定有重要影响，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置之不理也没有将合同复印件送达给周水潮。一审庭审结束后，一审法官用手机拍摄周水潮与叶梓其的微信聊天记录，试图从中找出对周水潮不利的证据，却没有要求姚石炬提供其与叶梓其的微信聊天内容，一审法院的做法有失公允。（三）一审判决说理不充分，没有按照法律规定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作出裁判，没有对款项及法律关系的性质进行认定并说明理由，也未依法向当事人进行释明。一审法院审理的着重点全部放在周水潮与叶梓其的微信聊天记录上，而忽视对周水潮的其他证据及姚石炬提交的证据的审查，片面且主观臆断，说理牵强，与法律规定的举证责任相悖。本案的事实经过是：2017年12月3日，绿豪公司与腾龙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姚石炬与叶梓其是绿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018年1月初，叶梓其邀请周水潮去衡阳实地参观考察，看周水潮是否有意愿承包或投资该工程项目。周水潮去到现场后觉得这个工程不适合投资，就和叶梓其说“不熟不要做，到时麻烦”，后来叶梓其就说他和姚石炬资金有困难，叫周水潮“先转点资金过来，到时是投资还是当作借款由你决定”。周水潮给姚石炬转账70万元，给叶梓其转账50万元，但之后三人之间均未谈及投资的问题，周水潮也从未参与过姚石炬与叶梓其的工程项目。周水潮向姚石炬与叶梓其发出《律师函》追收借款，两人对借款从未提出过异议，还委托其他人找周水潮说情以延缓还款期限。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支持周水潮的上诉请求。姚石炬辩称：姚石炬不是投资腾龙公司的绿化项目，而是投资腾龙公司在衡阳的工程项目，包括基建、绿化、销售等。叶梓其拿到了腾龙公司在衡阳的绿化工程，认为可以投资，周水潮在2017年年底到衡阳实地考察过，后来周水潮和叶梓其如何协商，姚石炬并不清楚。周水潮向姚石炬追收涉案款项是没有依据的，除涉案70万元外，周水潮还曾打算抵押房子贷款向姚石炬转款，所以涉案款项不是借款，属于投资款。以姚石炬与周水潮的关系，周水潮不可能将房子抵押贷款后再借款给姚石炬。周水潮向姚石炬转账款项时，周水潮和姚石炬相互之间都不清楚对方的名字，姚石炬也是后期看到转账记录才得知周水潮的名字，姚石炬并没有通过叶梓其向周水潮借款。姚石炬曾听叶梓其说过，周水潮与叶梓其就涉案款项是投资款还是借款一事谈不拢。周水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姚石炬向周水潮返还借款7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起诉之日至实际付清之日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全部由姚石炬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水潮先后于2018年1月9日、2018年2月27日向姚石炬尾号为5914号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汇入50万元、20万元。姚石炬账户收入上述两笔款项后，于当日将款项全额转给腾龙公司账户。周水潮主张上述70万元是姚石炬向周水潮所借款项。诉讼中，周水潮出示了其与案外人叶梓其的微信聊天记录，摘录部分如下：（1）2018年1月8日，叶梓其在微信中发送姚石炬的尾号为5914号中国农业银行卡照片给周水潮，周水潮随后问叶梓其“什么名”，叶梓其回复:“姚石炬”，周水潮回复：“收到…钱到即转”，叶梓其回复OK手势。（2）2018年1月9日16时12分，叶梓其发送“农业银行佛山市南海华盛支行，姚石炬”、在16时31分发送“叶生您好，填写：佛山市南海里水支行，跨行写华盛支行可能不能直接到账”给周水潮，然后再语音发送：水潮，你写里水支行看看；周水潮语音回复：正在转，我到柜员机转，柜员机转即到账，找不到你说的支行；随后，周水潮将转账50万元交易成功页面拍照发给叶梓其，并让叶梓其核实是否收到；叶梓其语音回复：已问过收到，已经转过去了；当日19时59分，周水潮语音发送：你那边情况怎样，我这边基本全部搞好，要等我老婆签名才行…你意思怎样，公司挂哪家公司，你问还是我问，不熟不要做，到时麻烦。（3）2018年1月29日，叶梓其：“水潮您好，现在能汇几十万给姚生吗？我现在同他坐在一起”；周水潮：“不可以吗？我邮政打单…”、“你尽量同他倾吧…你搞定他可以了我真的好忙…等一下又约了设计师”；叶梓其：“您转平安的给他先啊”、“我想星期三把合同定好”；周水潮：“我平安不够钱现在又无时间…你搞定姚生他怎么样都不会增几十万吧…我的钱过年好紧张”；叶梓其：“那您现在转多16万给我，我转多几十万给他先把合同订好，安心”。（4）2018年2月27日，周水潮语音发送：我找到了，是否知道佛山什么支行，知道就发给我；叶梓其语音回复：可以，我现在找；周水潮语音发送：我找到啦，问题是佛山什么支行，佛山还是南海的？叶梓其语音回复：你写佛山南海里水支行就可以了；周水潮语音回复：好的，现在正在转；转了，已经转了20万元，说立即到账，你让他查下；叶梓其语音回复：好的，我告诉他。当日14时38分，叶梓其发送尾号为2115号账户转给腾龙公司尾号4691号账户20万元交易受理截图给周水潮。诉讼中，姚石炬出示其与叶梓其于2018年1月9日微信聊天内容：16时12分，姚石炬发送“农业银行佛山市南海华盛支行，姚石炬”给叶梓其，随后在16时28分姚石炬发送“叶生您好，填写：佛山市南海里水支行，跨行写华盛支行可能不能直接到账”给叶梓其。诉讼中，叶梓其到庭陈述：周水潮、姚石炬之间所有资金往来都是投资款，叶梓其有参与其中。叶梓其见衡阳的腾龙公司有绿化项目可以承包遂找到周水潮，周水潮说可以出一部分钱投资承包。当时若每一笔投资款达250万元就有一套别墅可以抵押给出资方。周水潮投资了120万元（其中有50万元转给叶梓其），谈投资的时候周水潮、姚石炬及叶梓其都在场。但由于周水潮投资款尚未够250万元，故没有签订投资协议。由于周水潮说不信任腾龙公司，所以将投资款转入姚石炬账户。等。一审法院认为，周水潮主张其与姚石炬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周水潮应当对存在借贷关系及借贷内容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借贷合同关系的成立不仅包括款项的实际交付，还应包括双方存在借款合意，周水潮对上述内容应承担举证责任。周水潮提供了转账银行流水及其与案外人叶梓其的微信聊天内容，根据微信聊天内容，有关涉案款项的协商过程周水潮仅与叶梓其协商，两笔转款均是周水潮收到叶梓其告知姚石炬账户信息后，周水潮才将款项转入姚石炬账户；此外，2018年1月29日叶梓其催周水潮汇几十万给姚石炬，周水潮回复是让叶梓其跟姚石炬谈并让叶梓其搞定姚石炬。周水潮没有举证证明其与姚石炬就涉案款项存在借款合意，故周水潮主张涉案70万元是周水潮出借给姚石炬的款项，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依法对周水潮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周水潮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400元、财产保全费4020元，合计9420元（周水潮已预交9420元），由周水潮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周水潮以姚石炬欠款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姚石炬确认收到周水潮转账支付的70万元，但否认该款项为其向周水潮所借的借款，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周水潮与姚石炬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周水潮主张其与姚石炬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周水潮应举证证明双方对涉案款项存在借贷合意。但是，周水潮提供的证据仅能证实其按照叶梓其提供的银行账户向姚石炬转账涉案款项，未能证实姚石炬通过叶梓其向周水潮提出借款的需求。一审中，叶梓其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明确表示周水潮是通过姚石炬的账户向腾龙公司支付投资款。叶梓其的陈述亦与姚石炬关于涉案款项为周水潮承包绿化工程项目的投资款的陈述相互印证。在周水潮未能进一步提供借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证实其与姚石炬就涉案款项存在借贷合意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周水潮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与姚石炬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为由，不予支持周水潮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此外，周水潮以其已另案起诉叶梓其民间借贷纠纷为由申请本院中止对本案的审理，但周水潮与叶梓其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不影响本院对涉案款项性质的认定，故本案的处理无须以另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周水潮申请本院中止本案审理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周水潮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上诉人周水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绮云审判员  袁秋华审判员  莫志恒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杨翠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