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3民初80号 原告：吕世平，男，1973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正荣，四川宏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自贡正光阀门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汇东新区板仓孵化大楼604房间。 诉讼代表人：胡聪，自贡正光阀门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原告吕世平与被告自贡正光阀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光阀门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2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2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吕世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正荣，被告正光阀门公司的诉讼代表人胡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审理过程中，乐山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自贡分行（以下简称乐山银行自贡分行）于2021年1月29日向本院申请追加其为第三人，本院于2021年3月8日作出（2020）川03民初80号民事裁定，驳回乐山银行自贡分行追加其为第三人的申请。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吕世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未履行完租赁合同但实际已付租金800万为共益债务优先受偿；2.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3年8月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土地使用权及建筑物租赁合同》（以下简称《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为二十年，从2013年8月1日起到2033年7月31日止。2015年6月25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土地及设备移交确认书》（以下简称《确认书》）,双方约定:甲、乙双方同意房租从2015年7月1日起开始按约定计算。乙方同意土地使用权及建筑物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为20年改为15年，且房屋租金由50万元人民币每年改为80万元人民币每年，乙方同意一次性支付甲方房租1200万元整，甲方同意房租1200万元从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2015)自民二初字第27号中甲方所欠乙方借款本金及利息中抵扣。综上所述，原告与被告双方已就“以租抵债”达成合意，约定了甲方所欠乙方借款本金及利息中抵扣，即租金已经付清。管理人依法应尊重并认可“以租抵债”成立，并实际履行的事实，并将已经预付租金作为共益债务优先予以清偿。 被告正光阀门公司答辩称：1.吕世平提交的2013年8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与2015年6月25日签订的《确认书》不是被告真实的意思表示，双方并未就“以租抵债”达成合意，原告所称“以租抵债”与事实不符。2.正光阀门公司已并入长征电器公司合并破产，原告在申报债权时，并没有提出租赁合同以及租金等事项，而是在管理人向吕世平发送《解除租赁合同通知书》后再提出。3.吕世平提交的《租赁合同》及《确认书》中约定的租金明显低于市场价值，因此，并非被告真实意思表示。4.原告提出林晓光与原告签订20年的租赁合同，即表示他不愿意再经营，但后来林晓光又在经营，相互矛盾。5.2015年6月25日，正光阀门公司已经依法被收走公章，就不可能与吕世平再签订合同，管理人接管公司也没有发现公司财物中有公司的公章，管理人与正光阀门公司沟通后，将遗失公章事项登报。综上，请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求。 吕世平为支持其诉讼请求，举示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原告身份信息、被告企业信息，拟证明原被告主体适格； 第二组证据：《解除租赁合同通知书》《复函》《人民法院公告》《民事裁定书》，拟证明人民法院已经受理正光阀门公司破产，管理人已经通知原告解除合同并告知原告不同意可以提起诉讼； 第三组证据：《租赁合同》《确认书》，拟证明原被告已经达成以租抵债的合议，租金已经预付并实际履行； 第四组证据：《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拟证明资金及租赁合同真实合法有效。 对吕世平举示的证据，正光阀门公司的质证意见为： 对第一组证据三性无异议；对第二组证据三性无异议；对第三组证据真实性有异议；对第四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这份调解书只确认了双方的债务关系以及原告与被告债务发生的整个过程，并没有提出有租赁协议或者已经存在或者今后要发展租赁协议，更没有以租抵债的意思。 被告正光阀门公司向本院举示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3破申8号民事裁定书、（2017）川03破6号之一决定书、（2017）川03破4号之一民事裁定书、（2017）川03破4号公告，拟证明被告诉讼主体情况； 第二组证据：管理人向吕世平送达的《解除租赁合同通知书》、吕世平向管理人递交的《申请书》、吕世平向管理人递交的《函》《租赁合同》《土地及设备移交确认书》、管理人向吕世平出具的《复函》，拟证明原告在被告要求解除租赁合同交付租赁财产后才提出“以租抵债”主张； 第三组证据：关于与吕世平债务纠纷的情况说明、正光阀门公司公章被收走的情况说明、正光阀门公司破产案接管清单、自贡日报刊登的正光阀门公司公章及合同章遗失声明，拟证明债务人自述的债务形成和租赁协议的签订情况以及管理人未接收公章； 第四组证据：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自民二初字第27号民事调解书、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自执字第38-2号执行裁定书、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自执字第38号查封财产清单、债权申报表（申报人：吕世平）、电气公司停产及待岗通知，拟证明原告在此前的诉讼主张、生效判决、申请执行、债权申报过程中均未提出“以租抵债”事实和相应权益主张； 第五组证据：乐山市商业银行自贡分行抵押合同（2013年乐商银行自分抵字第087号）、抵押权人递交管理人的《情况说明》，拟证明涉案资产已办理财产抵押担保且未被告知和未经同意出租； 第六组证据：长征集团与自贡益客电子商务公司厂房租赁合同、长征集团与自贡顺达彩色印刷公司厂房租赁合同，拟证明原告提供的租赁合同中租金远低于同类市场租金，故对《租赁合同》《确认书》的真实性有异议。 对正光阀门公司举示的证据，吕世平的质证意见为： 对第一组证据三性无异议；对第二组证据三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被告证明目的，恰能证明租赁真实合法存在以及租赁合同实际履行五年的事实；对第三组证据三性有异议，证人提供证言应当出庭；对于章被强行夺取，但是并没有其他证据能证明这一事实，2016年6月25日的合同是在家里签订的，说是被迫的情况，这个事实是不能成立的，结合公章丢失的说明写明正光阀门公司保管不妥，现遗失公告，这与之前说的被夺取公章是自相矛盾的，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正光阀门公司公章被收走的《情况说明》的三性也均有异议；《接管清单》三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第四组证据民事调解书（2015）自民二初字第27号调解书三性无异议，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2015）自执字第38-2号三性无异议，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财产清单（2015）自执字第38号的关联性有异议，恰恰证明被告的不诚信行为导致再次诉讼；债权申报表（申报人：吕世平）三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停产及待岗通知关联性有异议，也是复印件，建议不予采信；对第五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对第六组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举示的证据作如下认定： 对原告举示的证据，四组证据均具备证据三性，本院予以确认； 对被告举示的证据：第一组、第二组证据具备证据三性，本院予以确认；第三组证据中关于与吕世平债务纠纷的情况说明、正光阀门公司公章被收走的情况说明均系证人以书面形式提供的证言，但两位证人均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且未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和人民法院准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第三款“无正当理由未出庭的证人以书面等方式提供的证言，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的规定，上述两份证据材料不符合证据的合法性，本院不予确认；第三组证据中正光阀门公司破产案接管清单、自贡日报刊登的正光阀门公司公章及合同章遗失声明符合证据三性，本院予以确认；第四组证据中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自民二初字第27号民事调解书、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自执字第38-2号执行裁定书、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自执字第38号查封财产清单、债权申报表（申报人：吕世平）具备证据三性，本院予以确认；第四组证据中电器公司停产及待岗通知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确认；第五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确认；第六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确认。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3年8月1日，原告吕世平与被告正光阀门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双方约定：被告将公司位于自贡市板仓工业集中区B2-01、02、04地块共计94392.44平方米的土地以及地上已竣工的建筑物厂房、办公楼及辅助用房约2.3万平方米和二期未竣工的厂房2.5万平方米出租给原告。租赁期限20年，自2013年8月1日至2033年7月31日止。年租金为每年50万元，以现金支付。租赁期限内租金每5年上涨5万元。对未竣工的二期厂房，被告委托原告视情况需要可自行投入修建完工，所有投入在合同解除时被告一次性支付给原告。同时约定，不得违约，如违约赔偿对方200万元违约金。 2015年1月20日，本院受理吕世平与林晓光、陈爱萍、杨春林、正光阀门公司、重庆高阳电气有限公司、四川长征电气有限公司、四川科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本院审理查明：林晓光、陈爱萍共计向吕世平借款1100万元，利息3%，正光阀门公司、杨春林、重庆高阳电气有限公司、四川长征电气有限公司、四川科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自愿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在诉讼中，四川长征电气有限公司将自己拥有的债权230万元转让给吕世平，用于抵偿林晓光、陈爱萍欠吕世平的借款230万元。后经本院调解，达成协议：一、林晓光、陈爱萍于调解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吕世平偿还本金870万元，利息从2014年12月1日起至付清借款本金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二、正光阀门公司、重庆高阳电气有限公司、四川长征电气有限公司、四川科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杨春林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该调解书生效后，借款人林晓光、陈爱萍未履行生效文书的义务，连带责任人正光阀门公司、杨春林、重庆高阳电气有限公司、四川长征电气有限公司、四川科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均未履行连带清偿义务。 截止2015年6月25日，正光阀门公司欠吕世平生效文书确认的债权本金870万元及利息。 2015年6月25日，原告吕世平与被告正光阀门公司签订《确认书》《移交设备清单》，双方确认：因正光阀门公司的原因，该地块及建筑物甲方至今未能移交给乙方（原告）使用；本协议作为甲乙双方于2013年8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的组成部分，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同时约定，双方同意房租从2015年7月1日起按约定计算。乙方（原告）同意土地使用权及建筑物租赁期限由20年改为15年，且房屋租金由50万元人民币每年改为80万元人民币每年，乙方同意一次性支付甲方房租1200万元整，甲方同意房租1200万元从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2015)自民二初字第27号中甲方所欠乙方借款本金及利息中抵扣。合同签订后，正光阀门公司将土地及建筑物、各种设备等移交给了原告。 2017年9月4日，本院裁定受理四川长征电气有限公司破产清算，并指定四川中立中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自贡分公司担任四川长征电气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因正光阀门公司、四川科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与四川长征电气有限公司高度混同，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作出（2017）川03破字第4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四川长征电气有限公司与四川科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正光阀门公司合并破产。2020年7月16日，正光阀门公司管理人向吕世平发出《解除租赁合同通知书》，告知其正光阀门公司已纳入四川长征电气有限公司合并破产清算，同时告知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其与正光阀门公司签订的所有租赁合同已解除，要求吕世平在2020年9月16日前向管理人交付出租和使用的涉及正光阀门公司的所有财产。 2020年8月5日，吕世平向管理人发出申请书，提出管理人解除其与正光阀门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后，管理人应当将吕世平交付租金中剩余800万元作为共益债务支付吕世平优先受偿。 2020年12月2日，管理人再次向吕世平发出《复函》称，“你主张的已与债务人达成以租抵债合意与事实不符”，不同意将吕世平交付租金中剩余800万元作为共益债务优先受偿。并同时告知吕世平不同意此回复，可于收到该《回复》后15日内提起诉讼。故吕世平提起如上诉请。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双方是否建立土地使用权及建筑物租赁合同关系；二、双方是否达成将吕世平对正光阀门公司的到期债权抵偿租金的合意；三、租赁合同解除后，剩余的预付租金如何处理；四、预付租金的金额。 关于吕世平、正光阀门公司之间是否建立租赁合同关系的问题。吕世平与正光阀门公司分别于2013年8月1日和2015年6月25日签订了《租赁合同》和《确认书》，约定了正光阀门公司将案涉土地使用权及建筑物租赁给吕世平使用以及租金的支付等内容，并且租赁合同所涉及的标的也交付吕世平使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的规定，吕世平与正光阀门公司已建立起租赁合同关系。虽然正光阀门公司提出上述两份证据材料不是正光阀门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并未建立租赁合同关系，但案涉《租赁合同》《确认书》上均印有正光阀门公司的公章，且正光阀门公司未举示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正光阀门公司应当承担不能证明其主张的后果，因此，案涉《租赁合同》《确认书》均合法有效，吕世平与正光阀门公司之间已建立起租赁合同关系。 关于双方是否达成将吕世平对正光阀门公司的到期债权抵偿租金的合意的问题。案涉《确认书》约定“本协议作为甲乙双方于2013年8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的组成部分”，同时约定双方同意房租从2015年7月1日起按约定计算。乙方（原告）同意土地使用权及建筑物租赁期限由20年改为15年，且房屋租金由50万元人民币每年改为80万元人民币每年，乙方同意一次性支付甲方房租1200万元整，甲方同意房租1200万元从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2015)自民二初字第27号中甲方所欠乙方借款本金及利息中抵扣。根据上述内容，吕世平与正光阀门公司就以到期债权抵租赁合同租金的内容达成合意，并且签订《移交设备清单》，双方已完成租赁物的交付使用。故双方已达成将吕世平对正光阀门公司的到期债权抵偿租金的合意。 关于租赁合同解除后，剩余的预付租金如何处理的问题。本院裁定受理正光阀门公司破产清算案后，2020年7月16日，正光阀门公司破产管理人向吕世平发出《解除租赁合同通知书》，告知吕世平正光阀门公司进入破产程序，解除双方的租赁合同，并向管理人交付租赁和使用的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租赁合同已解除，基于双方的财产返还义务，吕世平应将租赁物返还正光阀门公司，正光阀门公司也应将预付租金退还吕世平。吕世平与正光阀门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已经归于消灭，对于吕世平预付的房屋租金，正光阀门公司丧失了原来占有的合法依据并因此获益，吕世平作为给付方遭受了相应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正光阀门公司在合同解除后继续占有的预付租金属于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本案所涉不当得利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依法可以认定为共益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三条“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由债务人财产随时清偿。债务人财产不足以清偿所有破产费用或者共益债务的，先行清偿破产费用”的规定，本案租赁合同解除后，对吕世平的预付租金的返还义务应作为共益债务，由正光阀门公司的破产财产随时清偿，吕世平享有从正光阀门公司破产财产中优先于普通债权受偿的权利。 关于剩余预付租金金额的问题。根据案涉《确认书》的约定，双方租赁时间自2015年7月1日起开始计算，每年租金80万元，吕世平一次性支付租金1200元。自租赁时间开始至租赁合同解除，租赁合同实际履行5年时间，原告吕世平提出剩余预付租金为800万元，被告正光阀门公司虽对租金的性质有争议，但对800万元剩余预付租金金额无异议。故吕世平请求返还预付租金金额为800万元的诉讼请求成立。至于吕世平在合同解除后未交付正光阀门公司的财产，而实际占有案涉租赁物所产生的租金，应当自管理人给吕世平交付租赁物的宽限期到期后，即从2020年9月17日起计算至交付之日止向正光阀门公司管理人支付。 综上所述，吕世平的诉讼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吕世平与自贡正光阀门有限公司的租赁合同解除后，自贡正光阀门有限公司应当返还吕世平的预付租金为共益债务800万元，吕世平对该共益债务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 案件受理费93800元，由自贡正光阀门有限公司负担。 审 判 长 李宁川 审 判 员 马 超 审 判 员 但唐付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侯代悦 书 记 员 罗沛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