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31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环秀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法定代表人：赵友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笑，山东荣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秀云，女，1962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森森，山东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贤忠，男，1963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森森，山东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环秀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秀公司）与被上诉人韩秀云、张贤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20）鲁0282民初7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环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韩秀云、张贤忠承担。事实和理由：1.张贤忠不是一审的适格原告。在本案中，虽然张贤忠与韩秀云为夫妻关系，但是张贤忠与韩秀云对环秀公司的债权却是两个完全相互独立的法律关系。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为二人以上，其诉讼标的是共同的，或者诉讼标的是同一种类、人民法院认为可以合并审理并经当事人同意的，为共同诉讼。”在本案中，张贤忠和韩秀云的诉讼标的并非共同的，而是两笔相互独立的债权，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虽为同一种类，但是上诉人已经提出并不同意两人作为共同诉讼原告。且在上诉人收到的起诉状上，也并没有张贤忠本人的签字，因此张贤忠不是本案适格原告，其所主张的201.6万元的债权不应予以支持，因此应当驳回张贤忠的起诉。但是一审判决并没有对上诉人提出的答辩意见进行采纳，也没有进行法律释明，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在该问题上适用法律错误。2.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偿还了3笔借款的借款本金。退一步讲，即使张贤忠可以作为本案一审原告，上诉人于2018年7月2日向韩秀云偿还的28万元、30万元，向张贤忠偿还的140万元共三笔欠款，应先用于扣减本金。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在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且双方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应当按照先利息后本金的顺序进行清偿，然而在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明确约定了偿还的金额具体对应每一笔借款本金：（1）环秀公司2018年7月2日偿还28万元、30万元、140万元三笔欠款时，同时收回了环秀公司向韩秀云、张贤忠出具的本金收款条原件，在环秀公司提交的会计凭证原件中，各笔付款凭证之后，附随着28万元、30万元、140万元本金收条客户联，该本金条原件的收回足以证明，韩秀云、张贤忠明知且与环秀公司已经达成约定，认可环秀公司支付的三笔金额均为借款本金。并且根据交易习惯，本金收款条的收回，足以证明其上载明的借款关系归于消灭；（2）在每笔付款凭证上，均载明了“还借款”并一一对应了两笔借款的时间和金额，该付款凭证的内容非常明确，即偿还的就是对应时间、对应金额的该笔借款本金，并且被上诉人均亲笔签字确认。结合本金收款条的收回，完全能够证明，环秀公司偿还的就是本金。另外，根据环秀公司提交的会计凭证以及环秀公司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利息收条，能够证明双方的交易习惯：在计算、支付利息时会明确载明某一时间段内的“利息”且会收回利息条。而两被上诉人与环秀公司长期借贷，自然明知双方间的交易习惯，其在2018年7月2日的付款凭证上的签字，就应认定为双方已经对偿还本金达成了约定。（3）再者，在被上诉人诉状中，也自认环秀公司曾经向其偿还过本金。因此，上诉人2018年7月2日偿还的28万元、30万元、140万元，应认定为偿还的是本金部分，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判决内容笼统，没有具体列明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具体计算方式。首先，一审起诉状中的诉讼请求含糊不清，被上诉人在庭审过程中“明确”诉讼请求，实为变更诉讼请求，且并未给上诉人足够的答辩期；其次，被上诉人重新明确诉讼请求后并没有列明具体的计算方式，而一审判决也并没有对双方最初的三笔借款是如何转化而来形成最终的判决结果进行释明，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综上，韩秀云、张贤忠起诉的三笔借款，仅剩余部分利息未偿还，本金部分已经全部清偿；而张贤忠不应认定为一审适格原告，应驳回张贤忠的起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韩秀云、张贤忠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韩秀云、张贤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环秀公司向韩秀云、张贤忠偿还借款本金181305元，并以本金181305元为基数，支付自2018年7月3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按年息20%计算利息直至实际借款实际还清；2.判令环秀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07342元，并以本金107342元为基数，支付自2018年7月3日至实际还款之日年息20%计算利息直至实际借款实际还清；3.判令并环秀公司偿还借款本金999316元，并以本金999316元为基数，支付自2018年7月3日至实际还款之日年息20%计算利息直至实际借款实际还清；4.诉讼费用由环秀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韩秀云、张贤忠系夫妻。韩秀云、张贤忠起诉称环秀公司向其借款并提交相应的借款信息协议书及银行交易明细。一审庭审中，针对韩秀云、张贤忠的起诉，环秀公司提交付款凭证及转账支票存根欲证实其已在2018年7月2日将所借韩秀云、张贤忠的三笔借款本金198万元付清，此后，只有借款至今的利息未支付韩秀云、张贤忠。韩秀云、张贤忠对此不予认可，称环秀公司所偿还的款项并不能证明系偿还借款本金，双方所签订的借款协议中对利息有明确约定，环秀公司偿还的款项应先偿还借款利息。对于环秀公司所称2018年向韩秀云、张贤忠偿还的款项系借款本金的主张，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已向其释明需进一步举证加以证实，环秀公司庭后再未提交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韩秀云、张贤忠称环秀公司因资金需要，两次向韩秀云借款、一次向张贤忠借款，韩秀云、张贤忠在庭审中相应提交了借款协议、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韩秀云、张贤忠据此要求偿还借款，合法有据，应予支持。为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依法对双方之间的借款自最初借款协议的签订、借款凭证的出具、利息的计算和支付（转化为借款）及后续借款协议的延续更换和签订、借款凭证的出具及收回等情况进行调查核实。综合整个案情，结合双方举证和质证，考虑到交易惯例，一审法院认为，环秀公司的还款应先偿还利息，扣除后的多余部分应相应扣减借款本金。对于韩秀云、张贤忠本案关于利息的主张和计算，韩秀云诉讼涉及借款为两笔，初始借款时间和金额分别为2015年10月12日借款28万元以及2016年11月4日借款30万元。张贤忠诉讼涉及借款为一笔，初始借款时间和金额为2016年7月20日借款140万元。以上借款在一年借款期满后均有环秀公司按合同约定年利率20%计息后将利息计入本金后为韩秀云、张贤忠出具利息收条并与韩秀云、张贤忠重新签订借款协议，利率仍为年利率20%。截至环秀公司2018年7月2日还款之日，韩秀云、张贤忠关于本息之和的计算未超出以年利率24%计算的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计算的本息之和，故对其关于此后2018年7月3日后在相应扣减利息和本金后的借款本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环秀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韩秀云借款本金181315元并支付以181305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3日起按照年利率20%计算的利息，直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二、环秀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韩秀云借款本金107342元并支付以107342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3日起按照年利率20%计算的利息，直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三、环秀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张贤忠借款本金999316元并支付以999316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3日起按照年利率20%计算的利息，直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793元，由环秀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支付韩秀云、张贤忠。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2013年3月21日至2016年4月6日期间，环秀公司与韩秀云已经清偿完毕的12万元借款的会计记账凭证五份；证据二、2015年5月19日至2017年5月19日期间，环秀公司与韩秀云已经清偿完毕的7万元借款的会计记账凭证四份；证据三、2015年7月20日至2016年4月19日期间，环秀公司与张贤忠已经清偿完毕的70万元借款的会计记账凭证三份。（其中，每组记账凭证上：1.付款凭证页会明确载明借款本金金额、利息对应时间段、利息金额；2.银行支票存根上明确载明还款用途为“利息+本金”、“还款及利息”、“本+息”；3.同时，因借款及本金清偿完毕，付款凭证后会附随从韩秀云、张贤忠处收回的借款本金条、利息条。）证据四、环秀公司与案外人借款的记账凭证三笔共八份（其中，付款凭证页会明确载明利息的对应时间、金额；银行支票存根明确载明还款用途为利息。）证明：1.环秀公司会计凭证的记账规则为，第一，还本金时，用“本”、“本金”、“还款”来记录；还利息时，用“息”、“利息”来记录，即在偿还利息时，会明确记载所还款项为利息，而还本金时，则用还款、还借款来记录；第二，所还款项为利息时，会清楚记录利息对应的时间、金额；第三，若偿还的是本金，会同时收回本金条；若偿还的是利息，会同时收回利息条。2.进而证明，在涉案的三笔借款中，上诉人在偿还28万元、30万元、140万元时，在支票存根上明确载明“还借款”；在付款凭证上，详细载明“还借款”并一一对应最初借款的时间和金额；银行存根和付款凭证的内容非常明确，即偿还的就是对应时间、对应金额的该笔借款本金。二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一至三的真实性需庭后核实，即便真实也无法体现上诉人的主张，第一，该组证据与本案并非同一款项，与本案无直接关联；第二，本案最初收款收据及协议均在第一次借款到期时，由上诉人收回，收回原始协议及收据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新的协议及利息收条，新协议对本金及利息都有明确约定，会计凭证是上诉人单方装订，上诉人如何记账与被上诉人无关。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被上诉人没参与该笔款项，该证据与本案无直接关联。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案涉三笔借款均约定利息，环秀公司除应当偿还借款本金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其偿还的款项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而环秀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韩秀云、张贤忠约定了还款顺序，故一审法院认定环秀公司的还款应当先抵充利息多余部分抵充借款本金，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793元（青岛环秀实业有限公司预交），由青岛环秀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冷 杰 审 判 员  张晓华 审 判 员  张仁珑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徐之懿 书 记 员  吴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