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6民终16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鹏，男，1993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庆翔，山东广宇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仲旺，男，1976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芝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永志，北京千洛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鹏因与被上诉人张仲旺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9）鲁0602民初12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双方签订的《超级网剧结算协议》系可撤销合同，一审法院按照该合同的约定认定案件事实无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措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网剧《天机十二宫》拍摄完成后，各项费用未经审计，因此各方尾款均暂未结算。自2019年3月18日起，被上诉人组织人员多次通过围堵等方式向上诉人等人索要款项；因未达目的，被上诉人于2019年3月21日组织相关劳务人员在横店某酒店长时间限制上诉人及工作人员人身自由，最终胁迫上诉人于2019年3月22日签订了总费用远远超出预算的涉案合同。对此上诉人提供了相应的证据，据此涉案合同应当依法予以撤销，至少不能作为认定欠款事实及金额的证据。一审法院忽视了上诉人被围堵、围困数日的事实，认定上诉人提供的被胁迫的证据与结算协议没有关联性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从涉案合同本身的内容来看，被上诉人作为一审原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所涉及的欠款数额也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载明：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作为信函的发起人，负责杀青尾款与上诉人的对接工作；被上诉人尾款内包含“联名信”人员名单签字的以及未到场签字的所有人员的尾款结算。首先，涉案合同中所体现的款项结算，根据合同内容来看，并非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款项结算，而是《天机十二宫》剧组与剧组相关劳务人员进行结算并支付的款项，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无权主张。其次，合同中所涉的欠款数额未经过任何审计、决算，也未经各方对账进行确认，是否拖欠劳务费用尚无法确定，被上诉人提供的该部分证据均系被上诉人单方制作，存在巧立名目、虚增金额的情况，上诉人一审中明确表示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单方制作的证据认定欠款金额明显不当。第三，从合同及后附联名信的内容看，联名信签字人员并未授权被上诉人代理其结算相关款项，因此被上诉人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退一步讲，即使联名信中签字的人员对被上诉人的代理行为进行了事后追认，被上诉人亦应进行进一步的举证，证明每个人授权被上诉人结算款项及结算款项明细的相关证据；同时，涉案合同中所涉及的尾款亦包含了“未到场签字的人员的尾款结算”，而对于该部分人员的数量、具体是谁及所涉结算款项无法确定，被上诉人亦属于无权代理。虽然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又补充提交了部分联名信签字人员的授权委托书和身份证复印件，但是一审法院并未辨别真伪而直接采信，违反了证据规则的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关于律师费的判决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支付的律师费明确载明是一审二审执行三个阶段的律师费，仅在一审阶段就支持全部的律师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院审理中补充上诉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不应该作为付款主体，被上诉人及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剧组其他人员的工资均应由出品公司东阳奇树有鱼有限公司及制片人朱明哲负担，上诉人作为导演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结算协议并不能将付款义务由上诉人来承担，导演只是负责剧组的全面拍摄工作，不应承担付款义务。被上诉人张仲旺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涉案协议并不是受胁迫签订的，上诉人没有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受胁迫，且被上诉人提交的2019年3月21日晚上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结算协议的录音，当时是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财务人员在场经过对账签署的协议，证明整个过程不存在胁迫行为，且协议签署后上诉人还感谢剧组人员。协议签订后上诉人按照协议支付了25万元，证明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主体适格，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结算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被上诉人依据合同当然有权提起本案诉讼。2.结算不是必须要经过审计的，双方经过对账才签订的涉案协议。被上诉人依据协议提起本案诉讼，无需任何他人授权。3.协议里包含赔偿律师费用，被上诉人与律师事务所签署了代理合同并收取了律师费，是基础工作费用，并不与审级挂钩，无论是一审、二审还是执行都是固定费用。针对上诉人补充的事实与理由辩称，根据双方签订的结算协议第一条的内容，上诉人不仅是本案的导演还是本剧的承制方，所以上诉人当然有权与被上诉人签订结算协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原告张仲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偿还欠款1750000元，并按年利率24%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6月28日为96166.66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律师费120000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3月21日，原、被告签订《超级网剧结算协议》，约定：第一条超级网剧《天机十二宫》之完整、合法著作权归属于东阳奇树有鱼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本剧导演陈鹏接受版权方之委托，作为本剧的承制方，按本剧版权方之要求完成本剧的全部承制工作，于2019年1月17日开机，并己于2019年3月17日拍摄完成，拍摄时长共60天；第二条被告委托原告作为《网剧相关工作人员联名信》的信函发起人，负责杀青尾款与被告对接工作；第三条原、被告双方一致确认，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税后尾款共计2000000元，原告尾款内包含“联名信”人员名单签字的以及未到场签字的所有人员的结算尾款结算、报销费用及劳务支出，原告组织并进行支付原告人员所有尾款费用；第四条原告承诺并保证：由原告自行与全部原告人员按其内部约定结算相关费用，与被告及本剧版权方无关，原告及原告人员均不会向被告及本剧版权方主张任何其他费用，否则由原告承担因此给被告及本剧版权方造成的全部损失赔偿责任；第五条被告向原告付款周期如下：2019年3月22日，付款金额为300000元(税后)；2019年3月25日，付款金额为300000元(税后)；2019年3月26日，付款金额为300000元（税后）；2019年3月28日，付款金额为300000元（税后）；2019年3月29日，付款金额为300000元（税后）；2019年4月30日，付款金额为500000元（税后）；第七条原、被告一致同意并确认，被告按本结算协议签订及与原告结算完成后，被告对原告即完成全部付款义务，原告不得以任何理由向被告主张后续产生的任何其他费用，否则，均由原告自行承担，被告概不负责；第九条被告有义务严格按照约定时间进行打款，如违反本协议打款时间，应当承担因违约而导致的违约金，违约金额自违约时间起连同未付款项按0.5%/天来进行计算；第十条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的条款，都应当承担守约方因违约方违约而导致的守约方向第三方支付的违约金、罚金、侵权赔偿金以及守约方为维护合法权益而支付的诉讼费、公证取证费、律师费、担保费、差旅费等合理支出费用。该结算协议还约定原告收款账号等。协议签订后，被告于2019年3月22日向原告支付了250000元，再未向原告付款。庭审中，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下列证据：证据一、2019年3月21日，原、被告签订的《超级网剧结算协议》（以下简称结算协议），证明被告应按该协议约定向原告付款。证据二、网剧《天机十二宫》相关工作人员联名信4页，载明：由奇树有鱼发起项目制作、朱明哲为制片人、导演陈鹏分包承制的网剧《天机十二宫》，于2019的1月17日在浙江东阳横店影视城二号山开机拍摄，于2019年3月17日晚杀青，拍摄周期为60天。本剧由张仲旺担任执行制人并兼任美术指导职务，与导演陈鹏没有签订分包承制协议。整部剧从组织筹备生产到拍摄于杀青结束，导演陈鹏实际拔付款2月初便已经停止，早在2月份实际拔付费用不足以支持剧组各项生产费用及劳务支出的情况下，再三催促皆不能到款，为保证生产只能垫支各项费用，截到2019年3月20日，实际发生各项费用及劳务支出共计13859075.92元。2019年3月14日开始，制片人朱明哲开始执行人员工资发放及相关费用凭证报销工作。2019年3月20日尚有二百余万款项未能及时报销支付。该事件自杀青之日起，欠款商户及劳务人员一直向导演陈鹏及制片人朱明哲索要未果，多次商谈之后，导演陈鹏虽有行动，但付款仍不足以支付全部费用，现陈鹏以无力支付为由，继续拖欠相关费用报销及相关劳务工资。鉴于多方多次反复催款以及制片人朱明哲与导演陈鹏的工作答复及工作结果，相关工作人员联合声明主张，制片人朱明哲、分包承制方导演陈鹏于2019年3月21日晚9：30以前必须结清所有所欠费用及劳务款项，自杀青之日起，未结清款项的相关人员仍按剧组工作时计算工资，相关商户材料店等应给予相应补偿，直到付清为止。若有一项不能结清，所有相关工作人员将联合通过其他方索要欠款，其中包含且不限于联合上访、媒体平台发表舆论、走法律程序等。联名人员签字处有王东明、毕磊、康丽等多名人员签字附身份证号码并捺印。证据三、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支付凭证，证明原告因本次诉讼支出律师费用120000元。证据四、原、被告于2019年3月21日签字确认的结算单，结算单载明《天机十二宫》收尾费用，总费用13859075.92元，剩余需结清款2135001.35元，右面中间位置有手写的“确认陈鹏”并捺手印，右下角手写“确认如左财物报表无异议，实际支付款项另与导演陈鹏签订协议约定支付2000000贰佰万元整。张仲旺2019.3.21”。证明《天机十二宫》拍摄的费用及剩余需要结清的款项2135001.35元，双方根据结算单签署了结算协议，结算单是在签订结算协议的同时写的，结算单右面手写的“确认陈鹏”并捺手印都是被告所写所按，右下角内容是原告书写。证据五、2019年3月21日原、被告签订结算协议时的录音及书面整理资料，证明原、被告系与财务对账后签订的结算协议，内容真实，不存在胁迫，录音中提到的工艺品刀，是被告要的拍摄道具。证据六、参与网剧《天机十二宫》拍摄的劳务人员签署的委托书一宗，证明劳务人员同意并委托原告与被告进行结算并接收相关款项，且依据双方的结算协议，原告无需授权也具有起诉的主体资格。证据七、结算费用相关票据一宗，证明原、被告系依据单据对账后结算并签订结算协议。证据八、转账记录截图2张，证明被告按照合同约定于2019年3月22日分5笔向原告支付250000元。被告质证称，证据一是原、被告签订，但不具有合法性，被告系受胁迫签订；证据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结算协议是可撤销的合同，结算协议中约定律师费条款对被告没有约束力，委托代理合同明确约定律师费用为一、二审及执行程序的律师费用，而现在仅是一审阶段，主张三个阶段的费用没有法律依据，故不同意支付律师费用；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陈鹏”是被告在被胁迫的情况下书写；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录音的内容不能体现双方录音时签订的就是结算协议，实际是被告被困酒店长达一周之久，系在原告逼迫下签订的结算协议；对证据六的真实性有异议，原告无法证明委托书系委托人本人书写，故被告不予质证；对证据七有异议，该证据仅是原告会计康丽所签，没有被告签字，与被告无关；对证据八真实性没有异议，被告为了及时撤离宾馆，才向原告支付该款项，支付完毕后，被告及工作人员才得以离开，并非自愿支付，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支付。为证明被告系被胁迫签订结算协议，被告提交照片打印件4张及视频1份，证明自2019年3月17日至3月22日，原告及其带领的人员将被告及被告的工作人员围堵在被告所居住的横店的宾馆中，原告多次采取围堵、恐吓、逼迫等方式限制被告的人身自由，逼迫被告签订了结算协议等原告在本案中提交的相关结算证据，且因原告胁迫，被告曾向公安机关报警，但无法提供报警记录。原告质证称，对照片真实性不认可，是复制件，应提供原始载体，从照片看，照片的时间与人员都无法确认，另外，照片内容看不出被胁迫，更看不出是本案协议签订过程中存在胁迫行为；对视频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视频中的人是原告，视频中床上的绳子、木盒是拍戏中所制作的戏用道具宝剑，被告要留作纪念品拿走，视频中原告左边就是被告，视频中出现的人是尚未算清款项的一部分人；原告没有对被告作出任何胁迫行为，原告提交的录音能够证明签订结算协议时只有四人在场，即原、被告及双方财务，是在非常友好的情况下签订结算协议，被告自愿签订的。一审法院认为，（一）原、被告于2019年3月21日签订的《超级网剧结算协议》，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系原、被告本人签字、捺印，真实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原、被告双方在结算协议中确认，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尾款为2000000元，被告尾款内包含“联名信”人员名单签字的以及未到场签字的所有人员的结算尾款结算、报销费用及劳务支出。原告作为《超级网剧结算协议》的乙方，依据上述结算协议的约定，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履约中，被告仅向原告支付250000元，剩余款项未付的事实清楚，原告主张被告依据结算协议的约定偿付1750000元，与约相合，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法院依法仅能支持被告自2019年3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违约金给原告，原告主张的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主张其是受胁迫签订的结算协议，但提供的照片及视频内容无法证明其受到胁迫，也无法显示与本案结算协议的关联性，原告提供的录音是签订结算协议的同时录制，录音中被告提出想将道具刀剑带走，并与原告及双方会计商量如何带走，该录音可以证明签订结算协议时原告对被告没有胁迫行为，故对于被告主张其受胁迫签订结算协议，要求撤销的抗辩理由，法院不予采信。（二）关于律师费。原、被告签订的《超级网剧结算协议》第十条约定，任何一方违反协议约定的条款，都应承担守约方因违约方违约导致的守约方向第三方支付的律师费等合理支出费用。原告提供的委托代理合同、发票和支付凭证，能够证明原告实际支出律师费120000元，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律师费120000元，与约相合，法院予以支持。被告抗辩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律师费用为一、二审及执行程序的律师费用，而现在仅是一审阶段，主张三个阶段的费用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14日判决：一、限被告陈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仲旺偿付1750000元，并自2019年3月22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给原告；二、限被告陈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仲旺支付律师费120000元；三、驳回原告张仲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陈鹏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495元，由被告陈鹏负担，因原告张仲旺已向法院全额预交，限被告陈鹏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原告案件受理费22495元。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2019年3月21日，陈鹏与张仲旺签订的结算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在陈鹏违约的情况下，张仲旺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陈鹏主张涉案协议系受胁迫签订，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张仲旺依据协议约定，请求陈鹏支付律师费，与约相合，应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陈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495元，由上诉人陈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连泽审判员  刘海波审判员  张莉莉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赵广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