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06民终8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勋权，男，生于1990年1月2日，回族，云南省鲁甸县人，初中文化，农民，住云南省昭通市鲁甸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进，男，生于1983年9月2日，回族，云南省昭阳区人，中专文化，居民，住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丽芳，女，生于1987年7月18日，回族，云南省鲁甸县人，本科文化，居民，户籍地址为云南省昭通市鲁甸县，现住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盛天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昭通中心支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000MA6N41123M，住所地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鼎泰晟花园4幢1-1、1-2号商铺。法定代表人：严靖邦，系该公司总经理。原审被告：邓启平，男，生于1970年10月7日，汉族，云南省鲁甸县人，本科文化，居民，户籍地址为云南省昭通市鲁甸县，现住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候杰，男，生于1997年7月1日，汉族，云南省鲁甸县人，本科文化，居民，户籍地址为云南省昭通市鲁甸县，现住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马勋权因与被上诉人杨进、马丽芳、安盛天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昭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盛财产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鲁甸县人民法院（2020）云0621民初2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勋权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云0621民初2309号民事判决，并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及《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认定保险公司约定“逃逸行为”的免责条款不具备法律效力，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对被上诉人杨进和马丽芳承担赔偿责任。1.安盛财产保险公司是共同被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交强险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2.根据《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及《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本案中安盛财产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没有在保单上载明免责条款，免责条款也没有送达给投保人，更没有证据证明已向投保人作出提示或说明义务。据此，责任免除的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保险公司应依法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对被上诉人杨进和马丽芳承担赔偿责任。3.上诉人在发生事故后的“逃逸行为”虽然属于违法行为，但上诉人已经承担了事故全部责任，并接受交警部门的行政处罚，即吊销了上诉人的驾驶执照。一审法院以此为由免除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的提示、告知义务和依法应承担的举证责任，其明显错误。二、本次事故系车辆轻微的刮擦事故，即便是豪车，则修理费也要合理、合法，且具有关联性，受损车辆是2016年9月购买，不能将更换车辆自身老化受损的零配件费用判决由上诉人承担，即与本案不具关联性的工时费和材料费用共计71482.39元，不是本次事故造成，应依法扣除，对剩余合理、合法的修理费33835.61元，依法由安盛财产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全额赔偿。被上诉人杨进、马丽芳、安盛财产保险公司未作答辩。原审被告邓启平未作陈述。杨进、马丽芳一审中的诉讼请求：1.判令马勋权赔偿修车费105,318元；2.判令马勋权赔偿车辆折价损失费10,000元；3.判令邓启平与马勋权共同承担修车费、车辆折价损失费；4.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马勋权、邓启平共同承担。原审法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2020年9月5日凌晨2时30分许，马勋权驾驶云Ｃ×××××号小型普通客车，行驶至昭通市鲁甸县路段时，碰撞杨进停放的云Ａ×××××号小型越野客车，造成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后，马勋权驾驶车辆驶离现场于2020年9月6日被鲁甸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依法查获。鲁甸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马勋权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杨进无事故责任。2020年9月7日杨进、马勋权共同将云Ａ×××××号小型越野客车请拖车送至昆明捷众汽车有限公司进行修理，修车费用共计105318元由杨进、马丽芳支付，马勋权支付了拖车费用。云Ａ×××××号小型越野客车系马丽芳、杨进夫妻共有财产，该车辆的行驶证登记所有人为马丽芳。云Ｃ×××××号小型普通客车所有人为邓启平，品牌型号为丰田牌ＧＴＭ6490ＨＮＷ，车架号为ＬＶＧＥＮ56Ａ0ＧＧ069922,发动机号为Ｗ232097。云Ｃ×××××号小型普通客车在安盛天平财险昭通中心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保险，被保险人为邓启平，投保险种为交强险、商业三者险100万元、车上人员责任险、不计免赔率险等险种，保险期限从2019年12月5日起至2020年12月5日止。2020年8月26日，甲方昭通市绿昊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昭通绿昊汽车公司）与乙方邓启平签订车辆挂靠协议，约定邓启平将云Ｃ×××××号小型普通客车挂靠昭通绿昊汽车公司进行租赁业务，车辆由昭通绿昊汽车公司代管代租，昭通绿昊汽车公司按租金的30%收取管理费，出现损失时昭通绿昊汽车公司也只承担30%的损失，其余损失由邓启平承担。2020年8月29日，出租方昭通绿昊汽车公司与承租方马勋权签订汽车租赁合同，约定马勋权租赁云Ｃ×××××号小型普通客车，每日租金为400元，保险条款约定：“……承租方应在事故发生的24小时内通知出租方，并提供全部相关证明，否则承租方应承担保险事件不能赔付的责任及相关经济损失。上述保险公司险种赔偿之外的损失，由承租人承担。出租方仅就出租方书面允许的驾驶人员发生的保险索赔事宜有协助办理的义务……”原审法院认为，如果是正常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车辆保险齐全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的情况下，双方对由保险公司承担保险理赔责任应该没有争议，可能仅仅对于赔偿项目、费用是否合法、合理存在一定的争议。但是本次交通事故因为马勋权有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行为，所以鲁甸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92条第1款：“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之规定，认定马勋权承担此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也正是因为驾驶人马勋权有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的行为，本案双方对于以下几个方面存在较大的争议：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车辆所有人邓启平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杨进与马丽芳起诉的车辆修理费、车辆折价损失费是否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依次评析如下：一、安盛天平财险昭通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1.虽然民法典时间效力规定第9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订立的合同，提供格式条款一方未履行提示或者说明义务，涉及格式条款效力认定的，适用民法典第496条的规定”，但是民法典第496条关于格式条款效力的规定，其属于民法典·第三编合同·第一分编通则·第二章合同订立的规定，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之下的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并非合同纠纷之下的保险纠纷，所以在本案侵权责任纠纷的审判过程中不应当适用民法典第496条的规定。如果投保人与保险公司针对格式化免责条款效力发生争议的，可以另行提起合同类的保险纠纷诉讼。2.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尚不构成犯罪的违法行为，是严重的违法行为，机动车保险合同将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作为免责条款之一，特别是在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条款中作为免责条款之一，符合立法原意及法律精神，应当得到支持。3.法律倡导的是文明诚信、守法守约的精神，对于严重的甚至是故意的违法行为应当给予否定性评价，法的规范作用中的教育作用也应当在个案审判中体现出来。法律不能对恶的违法行为，特别是其行为的违法成本设置的太宽松。4.对于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的严重违法行为，保险公司在商业保险免责属于生活常识，特别是驾驶人在正规驾校培训及学习阶段，此属于学员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内容，并且是学员通过驾照考试的必考范围内容。5.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属于严重的违法行为，应当由侵权责任人自行承担赔偿责任，不能机械的、过于严厉、甚至是苛责的审查保险公司的提示、说明义务。即便对格式化免责条款效力要审查，也应当由适格原告另案提起合同类的保险纠纷诉讼再作审查。二、车辆所有人邓启平没有过错，不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1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49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四）其它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本案中邓启平所有的车辆没有脱保、脱检，没有制动、改装等方面的问题，车辆没有质量问题、保险齐全，车辆由挂靠的昭通绿昊汽车公司代管代租，车辆所有人邓启平没有过错，因此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三、杨进与马丽芳起诉的车辆修理费、车辆折价损失费是否符合法律的规定。1.杨进与马丽芳起诉的车辆修理费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车辆的修理包括外观、外部的修复，也包括内部被损坏零部件的修复、更换。本案中杨进、马丽芳所有的车辆属于豪华轿车，维修费用相对其他普通品牌较高，杨进、马丽芳提交的修理费清单、修理费发票、车辆受损照片、视频等证据，能够证实修理费用的合法、合理性，故本院予以支持。2.杨进与马丽芳起诉的车辆折价损失费，不符合法律的规定故本院不予支持。车辆折价损失未经鉴定无法确定，并且本院认为车辆折价损失费不是财产损失的法定赔偿项目，车辆修理费就是对车辆价值、车辆损失的修复与弥补，再另行主张折价损失是对财产损失的重复评价，因此对车辆折价损失费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为，侵权行为造成他人人身、财产损害的，侵权人应按其责任赔偿损失。杨进、马丽芳驾驶云Ａ×××××号小型越野客车的车辆修理费，以修理费发票、修理费清单核对为准。本案中杨进、马勋权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马勋权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杨进无事故责任，虽然马勋权驾驶的机动车已经向安盛天平财险昭通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和不计免赔率等险种，但是马勋权又有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的行为，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18条之规定，本次交通事故造成杨进、马丽芳车辆的修理费损失应由安盛天平财险昭通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责任限额内承担10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2000元×100%＝2000元，保险公司在实际支付赔偿款后可以另行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超过交强险限额部分的损失，应由车辆承租方即逃逸的驾驶人马勋权承担10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105318元－2000元）×100%＝103318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12年9月17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556次会议通过）第一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安盛天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昭通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内，赔偿杨进、马丽芳云Ａ×××××号小型越野客车修理费贰仟元整（￥20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给付。二、马勋权赔偿杨进、马丽芳云Ａ×××××号小型越野客车修理费壹拾万叁仟叁佰壹拾捌元整（￥103318.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给付。三、驳回杨进、马丽芳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06元，减半收取1,303元，由马勋权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归纳诉辩双方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安盛财产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是否应当扣减71482.39元的修理费。针对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车辆驾驶员马勋权在本次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的行为已经交管部门作出认定，肇事后不得逃逸属于公众应当知悉且应遵守的社会公共秩序，马勋权的逃逸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对于发生交通事故后不得离开事故现场的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只要保险人对于禁止性规定情形作出提示后，该免责条款即产生法律效力。但本案中，安盛财产保险公司在交付给投保人邓启平的《机动力综合商业保险单（电子保单）》中并未载明免责条款，且一、二审中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将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合同或免责条款交付给投保人，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就该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故马勋权主张安盛财产保险公司依法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对杨进和马丽芳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投保人投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金额为100万元，而杨进和马丽芳的损失未超出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故杨进和马丽芳在本案中的损失应由安盛财产保险公司承担。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维修被损坏车辆所支出的费用、车辆所载物品的损失、车辆施救费用……”之规定，本案中，杨进和马丽芳所有的车辆属于豪华轿车，修理费较一般车辆修理费相比偏高，同时，一审庭审中，杨进和马丽芳提交了维修结算单、支付维修费的银行凭证、修理店出具的修理费增值税发票、车辆受损照片等证据予以佐证其车辆被损坏后所支出的维修费用，且马勋权和安盛财产保险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虽然马勋权上诉认为修理费中部分工时费和材料费用合计71482.39元与此次事故不具关联性，不合理和合法，但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自己的该上诉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马勋权的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马勋权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云南省鲁甸县人民法院（2020）云0621民初23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由安盛天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昭通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内，赔偿杨进、马丽芳云Ａ×××××号小型越野客车修理费贰仟元整（￥20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给付；二、撤销云南省鲁甸县人民法院（2020）云0621民初23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马勋权赔偿杨进、马丽芳云Ａ×××××号小型越野客车修理费壹拾万叁仟叁佰壹拾捌元整（￥103318.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给付，驳回杨进、马丽芳的其余诉讼请求；三、由安盛天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昭通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杨进、马丽芳云Ａ×××××号小型越野客车修理费壹拾万叁仟叁佰壹拾捌元整（￥103318.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给付；四、驳回杨进、马丽芳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06元，减半收取1,303元，由安盛天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昭通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06元，由安盛天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昭通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义务人不主动履行本判决，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的二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杨稳香审判员  肖荣蓉审判员  李 宏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祖维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