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民终6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龙翔航空服务有限公司（原四川龙翔旅业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法定代表人：田政，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军平，四川普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腾邦旅游集团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 负责人：吴頔，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保蕊，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哲，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腾邦旅游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保税区。 法定代表人：段乃琦。 上诉人四川龙翔航空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腾邦旅游集团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腾邦青岛分公司）、腾邦旅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邦集团公司）因申请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2民初2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龙翔公司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腾邦青岛分公司、腾邦集团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腾邦青岛分公司在申请诉讼财产保全时，主观上有过错。1.龙翔公司不是合同相对方，无合同权利义务便无责任，腾邦青岛分公司对此是明知的。腾邦青岛分公司聘请法律顾问，有专业的律师，对本案法律关系是清楚的，对裁判结果也是能够预见的。2.龙翔公司得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采取了诉讼财产保全措施，便在提交复议申请的同时，向法院提供了相关资金的转款凭证。龙翔公司在收到对应款项的当日，在扣除手续费后全额支付给捷中友好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捷中旅行公司）指定的收款人，没有截留一分钱。青岛中级人民法院还通知了腾邦青岛分公司来法院协调，龙翔公司当时提出用房产作担保而解除现金冻结，以保证龙翔公司正常营业，但腾邦青岛分公司不同意，法院未予以解冻。一审法院认为，腾邦青岛分公司在不能确定龙翔公司将该款据为己有还是转给捷中旅行公司的情况下申请对龙翔公司进行财产保全，主观没有恶意，该观点显然不能成立。二、龙翔公司因诉讼财产保全客观上遭受损失。1.龙翔公司的资金利息损失，是最直接、最明显的损失。资金靠流动产生效益，龙翔公司的资金被长期冻结对生产经营必然造成较大的影响，从而产生利息损失等收益损失。2.之前的旅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龙翔公司支出了律师费3万元及相关办案差旅费，该费用是正当的、必要的费用。而且旅游服务合同纠纷案的支出费用与本案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是龙翔公司积极维护自身合法权利的具体表现，应当给予积极评价和支持。本案支付的1.2万元律师费，也是正当的、必要的费用。三、腾邦集团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腾邦青岛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腾邦集团公司未答辩。 龙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腾邦青岛分公司、腾邦集团公司赔偿财产损失148835.16元（以1004511.7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标准自2018年3月19日计算至2020年9月7日）；2.由腾邦青岛分公司、腾邦集团公司承担律师费42000元，差旅费6318元，庭审中变更为差旅费6434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腾邦青岛分公司、腾邦集团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8年1月16日，腾邦青岛分公司以旅游合同纠纷向一审法院起诉龙翔公司及捷中旅行公司、四川龙翔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要求判决捷中旅行公司返还腾邦青岛分公司机票费用及旅游费用合计980075元并赔偿腾邦青岛分公司损失；四川龙翔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龙翔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腾邦青岛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请求冻结龙翔公司及捷中旅行公司、四川龙翔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的银行存款1004511.76元或查封其同等价值的财产，并提供了案外人吴頔名下的房产作为担保。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25日作出民事裁定，查封案外人吴頔名下坐落于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8号乙3号楼2702户的房产；冻结捷中旅行公司、四川龙翔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龙翔公司的银行存款1004511.76元或查封其同等价值的其他财产。2018年3月19日，一审法院冻结龙翔公司名下中国工商银行成都市沙河支行银行账户44×××26内存款1004511.76元，同时查封了腾邦青岛分公司提供的担保财产。2020年3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2民初8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腾邦青岛分公司提供的《出境旅游接待服务协议书》是与捷中旅行公司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为有效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腾邦青岛分公司按合同的约定向捷中旅行公司支付了相关的出境旅游费用，捷中旅行公司应当按约定为腾邦青岛分公司的旅行者提供履行接待服务。但捷中旅行公司却没有履行相关义务，所收取腾邦青岛分公司费用中的980075元应当按合同约定予以退还并承担损失，损失的开始时间从腾邦青岛分公司主张权利即起诉之日起计算。腾邦青岛分公司提供的合同中，合同相对方加盖的是捷中旅行公司公章。从合同履行情况分析，腾邦青岛分公司作为一家从事旅游服务的企业，应当具备专业的判断能力，在签订合同及履行合同过程中，对合同履行的对象、内容等作出合乎常理的判断。腾邦青岛分公司并没有提供四川龙翔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龙翔公司向其直接提供营业执照、保单等材料的证据，腾邦青岛分公司将应付给捷中旅行公司的款汇给四川龙翔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龙翔公司是腾邦青岛分公司与捷中旅行公司协商一致的约定，并不是四川龙翔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龙翔公司强加给腾邦青岛分公司与捷中旅行公司的义务。此款进入四川龙翔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龙翔公司账户之后，实际的所有权人仍为捷中旅行公司。四川龙翔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龙翔公司收款后将款转出，本身并没有对所收到的款项进行实质性处分。四川龙翔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龙翔公司出借银行账户收取一定费用违反了金融法规相关规定，但不是合同相对方，依法不应当与捷中旅行公司共同承担民事责任。判决：一、捷中旅行公司（英文名称：ＣｈｉｎａＦｒｉｅｎｄｓｈｉｐＩｎｔｅｒｎａｔｉｏｎａｌＴｒａｖｅｌＳｅｒｖｉｃｅｓ.ｒ.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腾邦青岛分公司980075元；二、捷中旅行公司（英文名称：ＣｈｉｎａＦｒｉｅｎｄｓｈｉｐＩｎｔｅｒｎａｔｉｏｎａｌＴｒａｖｅｌＳｅｒｖｉｃｅｓ.ｒ.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腾邦青岛分公司损失，以980075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腾邦青岛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于2020年4月28日在人民法院报公告送达，期满后，各方当事人均未上诉，判决已生效。经龙翔公司申请，2020年9月7日一审法院对查封的款项予以解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该条法律规定的立法本意是防止当事人滥用诉讼权利，不当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因此，该条规定不属于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规定的无过错责任。申请有错误应当理解为不仅包括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与申请人诉讼请求之间存在差异、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能全部得到人民法院支持的客观方面，亦应包括申请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等过错的主观方面。由此可见，申请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应适用一般侵权责任、过错归责原则。具体到本案，在旅游合同纠纷一案中，捷中旅行公司与腾邦青岛分公司签订合同时出示了营业执照复印件及保单，约定龙翔公司账户为收款账户之一，在不确定四川龙翔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龙翔公司是将该款项据为己有还是转给捷中旅行公司的情况下，腾邦青岛分公司同时申请对四川龙翔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龙翔公司进行财产保全是为了保证将来判决得以顺利执行，且申请保全的金额并未超过诉讼标的，主观上没有恶意。民事诉讼的判决结果与当事人的法律认知水平、证据因素、诉讼技巧以及法律规定等综合因素相关，既有客观因素也有主观因素。因此诉讼财产保全申请人在诉讼财产保全时无法预见判决结果。综上分析，一审法院认为腾邦青岛分公司申请保全的行为并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主观上并不存在过错。龙翔公司主张腾邦青岛分公司的保全行为存在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同时一审法院认为，申请保全错误造成他人损失是一般侵权行为，还应具备被申请人存在因保全所遭受损失这一要件。本案龙翔公司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基于腾邦青岛分公司申请保全而对其造成的损失，其主张的因诉讼产生的律师费与差旅费与腾邦青岛分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无关。因此，龙翔公司主张的损失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龙翔公司主张腾邦青岛分公司申请保全错误并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规定，判决：驳回龙翔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龙翔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复议申请书，证明2018年3月18日提出了复议申请，同时申请解冻，腾邦青岛分公司不同意。证据二，龙翔公司说明、银行回单、邓强情况说明、移交清单、转款凭证。证明：收到腾邦公司资金后全部转给收款人，没有占用资金。龙翔公司通过个人账户转给邓强，他将资金再次转给了刘树彩。证据三，腾邦公司与捷中旅行公司签订的合同原件。证据四，捷中旅行公司委托龙翔公司代收资金的委托书。以上证据证明：龙翔公司提出复议申请时，把相关附件提交法庭，也告知腾邦青岛分公司，相应资金一并转支。龙翔公司没有占用资金，不存在节流资金问题。 腾邦青岛分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和证明事项均不认可。一、龙翔公司提交的复议申请书、赵桂华和邓强的说明均系单方制作出具，且赵桂华和邓强是龙翔公司员工，与龙翔公司有密切的利害关系，不应采信。二、龙翔公司提交的腾邦集团公司与捷中旅行公司的合同，一审已提交，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这组证据作为其向法院申请解除财产保全的证明材料，并没有经过法庭调查，无法认定该组证据的证明效力。其申请复议时，捷中旅行公司并未对其与龙翔公司之间的委托收款关系进行确认，仅凭该组证据无法确认龙翔公司与捷中旅行公司之间实际关系。结合（2018）鲁02民初80号旅游合同纠纷，龙翔公司实际参与了腾邦青岛分公司与捷中旅行公司的旅游合同。因此，腾邦青岛分公司对龙翔公司和捷中旅行公司一并进行财产保全是行使诉权的正当行为，不存在主观恶意。 腾邦集团公司未质证。 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腾邦青岛分公司不予认可，且与本案待证事实并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财产保全侵权属于一般侵权，以过错原则为归责原则。判断申请是否错误，应当考虑申请人在申请财产保全时是否尽到谨慎注意义务。除一审判决理由外，本院认为，虽然（2018）鲁02民初80号民事判决与腾邦青岛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之间存在差异，但在人民法院没有对案件争议作出最终判决之前，腾邦青岛分公司基于自己对案件的理解，提出具有事实和法律基础的诉讼请求，系正当行使诉讼权利。该诉讼请求虽未获全部支持，但仅此不足以证明腾邦青岛分公司存在虚假诉讼或恶意诉讼的故意。同时，腾邦青岛分公司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要求提供了相应的担保，通过了人民法院的审查。据此，腾邦青岛分公司在申请财产保全时已经尽到合理注意义务，财产保全数额以满足其权利实现为目的与限度，没有超标的查封的故意。对于龙翔公司主张的损失，在腾邦青岛分公司保全过程中不存在过错的情况下，不负有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龙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43元，由四川龙翔航空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豪 审 判 员  陈 浩 审 判 员  张 磊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付文文 书 记 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