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6民终2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男，1976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华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海明，华蓥市双河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大润成电力工程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东漖北路755号306房。 法定代表人：陈彩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兆云，北京宝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志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大润成电力工程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润成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因不服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2020）川1681民初17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上诉费由大润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张大春住院费30,781.38元系大润成公司支付明显错误，事实上是王志支付。1.大润成公司提交的仲裁庭审笔录不能作为一审法院认定住院费支付主体的证据。其一是仲裁时王志并未到庭参加；其二是一审中大润成代理人陈述医疗费是包含在支付王志的工程款中，但与仲裁庭审笔录陈述的支付方式矛盾。其三是大润成公司至今未提供转账或者借条凭证等证据来证明该事实。2.王志提供了2019年5月29日通过银行转账到医院的25,000元的交易明细和预交医院结算票据，足以证明王志向医院预交了27,000元的医疗费。同时工程结算协议中并未包含医疗费30,781.38元；二、一审判决未将大润成公司从保险公司所得的理赔款扣减出来后再进行分摊责任是错误的。大润成公司虽然支付张大春赔偿款60,551.65元，但其支付的赔偿款包含了大润成公司从保险公司理赔所得的赔偿款在内。实际赔偿是60,551.65减去保险赔偿金。虽然大润成公司与张大春签订协议约定保险理赔归大润成公司享有，但该协议在形式要件不合法，不能由大润成公司单独享有。 大润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结算协议出具的时间2018年7月24日，发生事故支付医疗费的时间是2018年5月，仲裁的时间是2018年11月。王志提到转账支付的时间是2019年5月，很明显这个时间与张大春受伤是没有关系的。以上三个时间能够看出王志代理人在劳动仲裁中自认收到结算协议及款项之后支付的医疗费。 大润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志支付大润成公司多承担赔偿责任的款项73,066.42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业拆借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双方无争议的事实： 2018年5月18日下午，案外人张大春在大润成公司的工地进行电力安装施工的过程中受伤，当天被送进佛山市南海区第五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并于2018年6月20日出院。 2018年7月24日，大润成公司（甲方）与王志（乙方）签订《付王志施工队劳务工程结算协议》，该协议中载明：工程范围为乙方在甲方承接的所有工程；结算金额包含乙方完成工程过程中所发生的一切费用；甲方已于2018年5月、6月支付乙方施工费，并于2018年7月支付乙方余下完成工程过程中所发生的一切费用。 2019年11月25日，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0103民初775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大润成公司将工程承包给王志，双方结算施工费等费用，双方形成承包关系；王志与案外人张大春形成劳动雇佣关系；张大春的各项赔偿款（不包括医疗费30,781.38元）合计123,502.36元，张大春与大润成公司、王志各承担30%、70%的责任，张大春自认王志已经给付其25,900元赔偿款，王志及大润成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金额为60,551.65元（123502.36×70%－25900）；并判决：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王志向张大春赔偿残疾赔偿金等合计60,551.65元，大润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大润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20年5月25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粤01民终898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根据大润成公司提交的劳动仲裁庭审笔录，大润成公司陈述涉案工地为佛山市凯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业扩配套工程，属于配套工程电力服务，故涉案工程的施工人应具备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但是，大润成公司却将涉案配套工程电力服务发包给没有资质的个人王志，再由王志雇员张大春从事涉案电缆拖放工作。张大春在施工过程中受伤，大润成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王志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应当对张大春的损失与王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20年7月6日，大润成公司（甲方）与案外人张大春（乙方）达成《协议》，简要内容：甲方自签订本协议的当日按照（2019）粤0103民初7756号民事判决书及（2020）粤01民终8989号民事判决书向乙方支付60,551.65元，乙方承诺收取上述款项后，不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基于法院判决的连带责任，由甲方另行向王志主张；乙方自愿放弃甲方为其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保险公司购买的保险的赔偿款（理赔款），此赔偿款（理赔款）归甲方所有。 2020年7月6日，案外人张大春向大润成公司出具《收条》：“今收到广州大润成电力工程安装有限公司支付的关于（2019）粤0103民初7756号、（2020）粤01民终8989号案的款项60551.65元，此款项由广州大润成电力工程安装有限公司通过转账的方式支付至张大春的银行账户，账号：×××21。收款人：张大春。2020.7.6”。2020年7月6日、7日大润成公司分别向张大春转账支付50000元、10551.65元，合计60551.65元。 二、对双方有异议的证据与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关于大润成公司所举证据—《广州市荔湾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庭审笔录》，欲证明医疗费30,781.38元由大润成公司实际支付，是否采信问题。王志对该证据提出以下异议：1、庭审笔录中有大量的修改，但是没有人在修改处签字；2、庭审笔录应当是一份废弃的庭审笔录，违反法定程序和相关的签字规则；3、庭审笔录中没有记载王志的代理人的代理权限，代理人无权就案件事实发表意见，代理人的认可行为不合法。一审法院认为，大润成公司提交的该份证据，印有广州市荔湾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骑缝章及校对章，故，对真实性予以认可；庭审笔录中虽有四处修改，但均有签名；仲裁庭询问：“双方有无调解意向？”，王志当时的诉讼代理人刘全祥律师回答：“有”，可推定刘全祥律师为特别授权。因该庭审笔录第5页至第6页记录：“问：申请人何时受伤？申：2018年5月18日下午4点在工地受伤，工友送申请人去医院，住院至6月20日，医疗费是第一被申请人（大润成公司）支付的。第一被：事后才知道申请人受伤，我方没有直接给钱申请人，先给王志，由王志支付给申请人。第二被（王志）：确认第一被申请人将医疗费给王志，王志再给申请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医疗费30,781.38元为大润成公司所实际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外人张大春与大润成公司达成的《协议》，约定保险理赔款归大润成公司所有，是否影响大润成公司的追偿权金额；2、如何认定大润成公司和王志的责任分担比例。针对本案争议焦点，评述如下： 一、《协议》内容是否影响追偿权金额。大润成公司认为，张大春有权获得侵权赔偿和保险赔偿，其对保险理赔款转让给大润成公司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该处分行为与本案无关。王志认为，总的赔付款中应扣减保险理赔款，再进行责任比例划分。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张大春虽享有保险理赔款自我处置权，但对医疗费不能重复主张，即大润成公司已向其支付医疗费，张大春依《协议》转让于大润成公司的医疗费（除酌定的15%自费药），张大春本身并没有处置权，应视为大润成公司收回部分医药费支出。因张大春医疗费理赔款将来必然发生，故，一审法院认定大润成公司实际医药费支出金额为4,617.21元（30781.38×15%）。 二、如何认定大润成公司和王志的责任分担比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本案中，大润成公司将涉案配套工程电力服务发包给没有资质的自然人王志，再由王志雇员张大春从事涉案电缆拖放工作。张大春在施工过程中受伤，大润成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王志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应承担选任不当的责任。故按连带责任人对被侵权人所造成的损害的过错、原因力等情况进行考量判断，确定连带责任人内部各自责任大小。综合考量全案证据及相应事实，根据大润成公司与王志的过错大小，确定大润成公司与王志内部责任比例分别为30%、70%。 综上，大润成公司因案外人张大春受伤实际支付金额为65,168.86元（60551.65＋4617.21），王志实际支付金额为25,900元，共计实际支付91,068.86元。按照内部责任比例分担，大润成公司应当承担27,320.66元（91068.86×30%），可向王志追偿的款项为37,848.2元（65168.86－27320.66）。因王志未按时偿还大润成公司代偿款，必然给大润成公司造成资金占用损失。故，认定王志应向大润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以37,848.2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2020年12月8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王志偿还大润成公司代偿款37,848.2元及利息（以37,848.2元为基数，从2020年12月8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813元，由原告广州大润成电力工程安装有限公司负担440元，由被告王志负担373元。 二审查明，2018年7月24日，王志与大润成公司签订《付王志施工队劳务工程结算协议》，其中第二条“工程结算”载明：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同意以人民币392,000.00元（大写：三拾玖万贰仟元整），结清乙方在甲方承接的全部工程及项目，该结算金额包含了乙方完成工程过程中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以下费用（人工费、材料费、施工机械费、规费、管理费、利润、加班工资、人员补贴、劳动保护费、往返路费、餐费、车辆使用费、油费）等一切费用。该结算协议的附件《乙方施工队人员清单及相应费用》列明23名人员支出合计392,000元。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保险赔偿金是否应在王志、大润成公司所承担的赔偿数额中予以扣除；2案外人张大春所产生的医疗费实际由谁垫付。 关于焦点一。本案王志、大润成公司对张大春承担的责任系雇员受害赔偿责任，其实质是雇佣关系侵权行为责任。而张大春与保险公司之间系保险合同关系，保险赔偿金系保险公司依照保险合同对被保险人承担保险给付责任。侵权行为责任与保险给付责任并无冲突，属于不同法律关系。王志上诉主张承担的赔偿数额中必须扣除保险赔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王志与大润成公司对已垫付医疗费发生争议。大润成公司提供的仲裁庭审笔录中张大春、大润成公司代理人以及王志代理人均确认“医疗费系大润成公司支付给王志,王志在支付给张大春”。王志上诉认为仲裁庭审笔录记载的该事实不真实，医疗费系其支付，并提供转账的记录以及结算票据，且也未收到大润成公司支付的医疗费。二审中，经询问大润成公司是如何向王志支付医疗费，大润成公司陈述“包含在结算协议里面”。经审查《付王志施工队劳务工程结算协议》内容，该协议约定大润成公司与王志协议同意以392,000元结清王志在大润成公司承接的全部工程及项目。协议第三页列明了王志施工队成员及相应劳务费，劳务费总额与协议约定的结算劳务费数额一致。由此可见，大润成公司按照协议内容已支付的费用仅是劳务费，并不含支付医疗费30,781.38元。因此，大润成公司关于支付王志医疗费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且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支付了张大春医疗费。故在王志提供转账记录和结算票据的情况下，一审认定系大润成公司实际支付张大春医疗费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大润成公司因张大春受伤实际支付60,551.65元，王志实际支付56,681.38元，双方实际支付117,233.03元。因王志和大润成公司均对一审责任划分比例及利息计算方式无异议，故大润成公司应当承担35,169.91元（117233.03元×30%）,其可向王志追偿25,381.74元及利息（以25,381.74元为基数，从2020年12月8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王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2020）川1681民初1756号民事判决； 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王志偿还广州大润成电力工程安装有限公司代偿款25,381.74元及利息（以25,381.74元为基数，从2020年12月8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13元，由王志负担210元，由广州大润成电力工程安装有限公司负担6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26元，由王志负担419元，由广州大润成电力工程安装有限公司负担1,2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胡 成 审 判 员  张登贵 审 判 员  阳晓川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尹 庆 书 记 员  何 旭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 （二）案外人的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 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