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5民终3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邢东辉，男，1987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建，山东智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盈盈，女，2002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福涛，山东齐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莘县幸福里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莘县东鲁办事处大安街老八队路口西100米路北。 法定代表人：邢东辉，总经理。 上诉人邢东辉因与被上诉人侯盈盈及原审被告莘县幸福里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2民初4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邢东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建，侯盈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福涛，莘县幸福里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邢东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邢东辉上诉请求：1、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未审查欠条的合法性。2018年12月至2020年1月期间被上诉人在莘县聚隆源酒店提供劳务，工作内容为在ＫＴＶ娱乐中提供有偿陪侍，计酬方式为每一个半小时100元，被上诉人在劳务期间并无固定收入，其工资报酬系根据陪侍时间的长短计酬，莘县聚隆源酒店仅为其提供服务平台。因莘县聚隆源酒店违规经营，现已被行政机关依法处罚并关门停业。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的欠条收入系在此期间的有偿陪侍所得。《娱乐场所管理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明确规定，娱乐场所及其从业人员不得实施亦不得为进入娱乐场所的人员实施提供或者从事以营利为目的的陪侍。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属于无效民事法律行为。违法收入依法应当不予保护。一审法院未审查被上诉人持有的欠条的合法性，而将非法收入予以合法化。本案中被上诉人劳务期间，上诉人通过微信转账已向其支付2019年5月之前的有偿服务费35709元，现被上诉人主张的69500元系2019年5月份至2020年1月份期间的有偿陪侍所得。一审法院将莘县聚隆源酒店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劳务合同认定为有效证据属于认定错误。该劳务合同并未实际履行。若按照一审认定的事实，该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每月3000元，在2018年至2020年3期间共计45000元。而实际上上诉人已向其转款35709元加上借条上记载的数额已达105209元。足以证明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不是真实记载，被上诉人的收入并非正常劳务所得。本案为劳务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关于被上诉人的劳务性质，收入所得均未审查，仅根据欠条判决明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一审法院剥夺上诉人的诉讼权利，遗漏上诉人提交的关键证据。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被上诉人本人书写记载的2019年5月份至2020年1月份期间的有偿陪侍所得的账本，该账本清晰记载了被上诉人每天的收入情况，每天的收入200至700不等。被上诉人开庭时否认是其本人书写，上诉人提交了笔迹鉴定申请，而一审法院在庭审时允许7日内提交鉴定申请，而在庭后并未处理，在判决书上也未释明。该证据系查清本案事实的关键证据，一审法院剥夺了上诉人的鉴定权利，导致错误判决。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王某在开庭后本人出具了情况说明，明确说明了证人和被上诉人工作内容为陪客人唱歌、喝酒，收费标准为100元一个半小时。该证人与被上诉人系同事关系，证人书写的情况说明与账本记载的数额互相吻合。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持有的欠条是不合法的，而一审法院未对上述情况进行调查，直接将非法收入通过判决的方式合法化。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的债权债务系非法所得，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均存在着不当行为，但一审法院不应违背客观事实，将违法债权合法化。故请二审法院予以更正。 被上诉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判决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根据“不告不理”审理原则，一、二审法院均不宜将被答辩人所主张的有偿陪侍列为法庭审理的范围。（一）答辩人诉求明确具体，法院应依答辩人诉求范围裁判。“不告不理”审理原则是指案件在审理中，法院只能按照答辩人提出的诉讼事实和主张进行审理，对超过答辩人诉讼主张的部分不得主动审理。本案不宜将被答辩人主张的有偿陪侍纳入审理范围，否则作出的裁判结果将侵害答辩人的合法权益；（二）根据（娱乐场所管理条例），是否存在有偿服侍事实，应由公安机关进行认定并作出相应处罚，法院无认定的权利且无处罚权，如法院认定且处罚，就会有代替或者干预行政权行使的嫌疑；二、一审判决系以被答辩人提交的劳务合同及答辩人提交的相关证据，认定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存在劳务合同关系及被答辩人欠付答辩人69500元的事实，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被答辩人当庭且主动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明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事实的劳务合同，视为被答辩人对本案焦点争议事实的自认。根据2020年5月1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之规定，被答辩人向一审法院当庭、主动提交的劳务合同，应视为对以下两个事实的自认：一是自认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存在劳务合同关系，该劳务合同载明“2018年12月至2019年12月9日期间答辩人在被答辩人经营的莘县聚隆源酒店提供劳务；二是自认答辩人向来店消费的客人提供的劳务是免费的合法的劳务，与被答辩人所主张的答辩人存在有偿陪侍服务的事实相矛盾；在无法撤销自认的情形下，一、二审法院应依法对于被答辩人上述自认事实予以采信确认，并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三、答辩人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结合被答辩人提交的劳务合同，对于证明本案基本事实已经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相对于被答辩人的反驳证据及辩驳理由而言已经形成了证据优势：（一）为证明本案基本事实，答辩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被答辩人亲笔书写、签名的欠据、申请证人王某及证人孟某出庭作证、答辩人侯盈盈与被答辩人邢东辉微信转账及聊天记录等证据，上述证据相互印证，与被答辩人提交的劳务合同相结合，足以认定答辩人所主张的基本案件事实。（二）被答辩人主张的抗辩事实及提交的证据毫无证明力可言。1、被答辩人一审中提出了大量抗辩或反驳事实，但均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2、被答辩人提交的转账清单，无转账人姓名，无收款人姓名，无转账账单来源，无转账备注，这一四无证据对于证明待证事实毫无证明力可言，真实性无法核实和确定；3、被答辩人提交的记账本，整个记账本上面只有数目，并未载明为何人所写，何年所写、为何所写，这一三无证据对于被答辩人主张的事实而言无任何证明意义。另一方面，对于被答辩人所称的剥夺了被答辩人对此证据的鉴定权利，答辩人提醒法庭注意，既然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称：“一审法院在庭审时允许7日内鉴定申请，”又何谓剥夺了被答辩人的鉴定权利？被答辩人此处明显存在矛盾，如果被答辩人按照一审法院规定的7日时限提交了鉴定申请，根据鉴定程序，答辩人会收到法院选定鉴定机构及提供检材的通知，但时至二审开庭今日，答辩人并未收到任何通知，此情况与鉴定程序不符。4、被答辩人开庭后提供的证人王某的情况说明，应依法不予采信。首先，证人王某在一审庭审中，是答辩人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而一审开完庭后又作为被答辩人的证人，其庭中庭后证言相互矛盾，其证言必有一假，在庭后提交的情况说明真实性并无其它证据予以印证的情况下，则其庭后书面证言则不具有真实性，应不予采信；其次，证人王某仅出具情况说明，并未当庭作证，则书面性的情况说明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再者，被答辩人庭后提交证据明显属于严重逾期举据，在答辩人不同意质证的情况下，此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据“不告不理”审理原则、在答辩人提交的证据及被答辩人所提交的劳务合同对于本案基本事实已然形成高度盖然性的前提下，依法判决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陈述，一审被上诉人侯盈盈从来没在我公司工作过，包括其所称的证人王某，也没有在我公司工作过，而且王某一审出庭作证的证据不真实。 侯盈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向原告支付劳务费69,500元及相应利息。2.本案财产保全费、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莘县聚隆源酒店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邢东辉，成立于2017年1月13日，2020年9月14日注销。2018年12月10日，侯盈盈与莘县聚隆源酒店签订劳务合同一份，约定原告为莘县聚隆源酒店提供劳务，合同有效期为2018年12月10日至2019年12月9日，报酬每月3000元，原告免费为客人讲解店内优惠套餐、酒水促销及点歌服务，莘县聚隆源酒店提供工作场地及决定工作时间，并按时向原告支付工资。合同签订后，原告即在莘县聚隆源酒店上班，至2020年3月19日，经双方结算，被告尚欠原告劳务费69,500元，邢东辉给原告出具劳务费欠条一份。虽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一直未给付。庭审中，邢东辉称原告主张的劳务费系属于违法所得，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莘县幸福里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邢东辉，2019年3月14日成立，正常经营状态。庭审中，原告称其与莘县幸福里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存在劳务合同关系，莘县幸福里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不认可，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侯盈盈与邢东辉经营的莘县聚隆源酒店签订的劳务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侯盈盈为邢东辉提供劳务，理应获得相应的报酬，邢东辉欠原告劳务费69,500元，由邢东辉给原告出具的欠条证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邢东辉未按约定给付原告劳务费，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告主张利息，因双方未约定，利息应自立案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庭审中，原告称其与莘县幸福里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存在劳务合同关系，莘县幸福里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不认可，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另邢东辉称原告主张的劳务费属于违法所得，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依法亦不予认可。综上所述，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十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邢东辉给付原告侯盈盈劳务费69,500元及利息（利息以69,5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0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待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侯盈盈对被告莘县幸福里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38元，减半收取计769元，由被告邢东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2020年11月15日上诉人与王某的通话录音一份及光盘一张。经过当事人举证质证，本院对该证据认证如下：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其内容与一审王某作为被上诉人的证人所陈述的内容不一致，本院不予采用。 二审查明事实同一审审理查明。 本院认为，2018年12月10日被上诉人与莘县聚隆源酒店签订的劳务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被上诉人提供了劳务，莘县聚隆源酒店的经营者邢东辉为其出具了劳务费欠条，邢东辉理应履行支付劳务费的义务。劳务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劳务内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劳务费为非法所得，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邢东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38元，由邢东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丽珍 审 判 员 牛祺忠 审 判 员 管玲玲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丁 立 书 记 员 刘心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