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0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少均，男，1981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理泽，四川烨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三鼎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文定街53号。 法定代表人：肖**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男，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海峡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马尾区儒江西路60号中建海峡商务广场A座（自贸试验区内）。 法定代表人：林向武，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官正，男，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婷，女，系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曾勇，男，1979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县。 上诉人郑少均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三鼎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鼎汇公司）、中建海峡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海峡公司）、原审被告曾勇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2民初3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少均上诉请求：撤销（2020）川0192民初3355号民事判决书中的第二项判决，改判由中建海峡公司、三鼎汇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郑少均与曾勇并不存在分包关系。原审法院认定郑少均与曾勇建立了事实上的分包关系，但郑少均与曾勇之间并未签订任何分包合同，也从未达成任何分包的合意，郑少均组织人手入场施工系三鼎汇公司与曾勇聘请，各方约定工资按照320元/天计算，案涉款项314140元系通过工日的单价和工日的总数量进行结算而形成，其为民工工资，而非任何劳务分包费用。二、郑少均与三鼎汇公司已构成事实劳务关系，案涉工程已经交付使用，三鼎汇公司应当承担给付责任。依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第九条:“落实清偿欠薪责任。招用农民工的企业承担直接清偿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主体责任。”本案中，郑少均组织人手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在一审庭审中，三鼎汇公司已明确认可案涉工程已经交付使用，郑少均与三鼎汇公司之间已经构成事实劳务关系，应当承担清偿民工工资的给付责任，但原审法院仅判决曾勇承担相关责任。系遗漏责任主体。三、中建海峡公司也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中建海峡公司系本案总承包方，其与三鼎汇公司之间就建发·浅水湾三期签订了《木模单项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脚手架工程专业分包合同》《混凝土工程劳务分包合同》《钢筋但像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将案涉部分工程分包给三鼎汇公司施工，而郑少均系向三鼎汇公司和曾勇提供劳务的工人。依据《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条第三项之规定:“分包单位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施工总承包单位先行清偿，再依法进行追偿。”因此，中建海峡公司作为总承包方，在分包单位三鼎汇公司欠付郑少均劳务工资的情况下，应当承担相关清偿责任。四、原审法院遗漏责任主体，仅由曾勇承担责任恐导致众多民工工资无法得到执行。案涉工资314140元，早在2019年4月28号便进行了结算，但直到今日，该笔民工工资依旧没有得到支付，拖欠时间长达一年半之久，原审法院仅判决曾勇承担相关责任，却遗漏了本案中的总承包人中建海峡公司和实际用工主体三鼎汇公司，且曾勇并无履行能力，该判决将会导致众多民工工资无法得到清偿，而实际得利的中建海峡公司、三鼎汇公司却不用承担任何责任，明显有失公平。 三鼎汇公司辩称，三鼎汇公司与曾勇是合同关系，与郑少均无关。关于郑少均下面的班组是做什么的，且做了什么三鼎汇公司不清楚。 中建海峡公司辩称，中建海峡公司与郑少均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不应支付郑少均所要的工程款，中建海峡公司将案涉项目木模工程已合法分包给了三鼎汇公司，而郑少均系三鼎汇公司下面的曾勇班组招用的小班组，与中建海峡公司无关。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中建海峡公司不应就郑少均主张的工程款承担任何责任。 曾勇述称，郑少均等人是点工，是按天记费，曾勇与三鼎汇公司的协议上说明抢工期间只要超过原始单价38时，就按每天280元由公司支付。现由于合同中途终止，所做工的产值已经远超原始单价38元，且至今为止三鼎汇公司并未与曾勇结算。曾勇不认可三鼎汇公司在一审中所出示的单方结算单，所以郑少均上诉要求由三鼎汇公司、中建海峡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理合法。 郑少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曾勇、三鼎汇公司、中建海峡公司向其支付农民工工资314140元；2.案件诉讼费由曾勇、三鼎汇公司、中建海峡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识事实：2018年11月至2018年12月，中建海峡公司与三鼎汇公司就建发·浅水湾三期签订了《木模单项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脚手架工程专业分包合同》《混凝土工程劳务分包合同》《钢筋单项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中建海峡公司将案涉工程分包由三鼎汇公司施工。合同中，双方对工程范围、双方权利义务等进行了约定。 2018年11月11日，三鼎汇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曾勇签订《木工班组协议》（以下简称木工班组协议一），约定三鼎汇公司将建发·浅水湾6#、7#木工班组作业内容由基础开始至层面封顶承包给曾勇施工。2019年1月7日，三鼎汇公司与曾勇又签订《木工班组协议》（以下简称木工班组协议二），约定三鼎汇公司将建发·浅水湾项目1#至5#楼、8#楼及周围所有副楼的木工班组作业内容由基础开始至层面封顶的所有木工合同内容交曾勇施工。合同中，双方就合同价格、双方权利义务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曾勇找到郑少均，将其中包工施工分包与郑少均。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之后，郑少均组织工人进场施工。2019年4月28日，经结算，郑少均班组工程款项合计494140元。截至法庭辩论终结时，郑少均仍有314140元工程款未收到。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8月27日，中建海峡公司向三鼎汇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载明中建海峡公司与三鼎汇公司自2018年11月至2018年12月就建发·浅水湾三期（一批次）共签订四份合同，分别是《木模单项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脚手架工程专业分包合同》《混凝土工程劳务分包合同》《钢筋单项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因三鼎汇公司进场施工以来，在施工质量、施工进度、民工管理等方面均达不到前述分包的要求，致使三鼎汇公司于2019年5月10日停工，后无法继续履行前述合同，故通知三鼎汇公司解除前述四份合同。随后，中建海峡公司与三鼎汇公司就工程进行了结算，中建海峡公司向三鼎汇公司就木模工程及脚手架工程共支付了15452645.94元。 一审庭审中，三鼎汇公司认可郑少均组织施工部分已经交付。 一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争议焦点为：应由谁支付郑少均工程款及工程款具体金额为多少。对此，一审法院做如下评述： 本案中，郑少均主张系三鼎汇公司和曾勇聘请其进场施工，但未提交与三鼎汇公司就工程范围、工程价款等进行商议的证据。结合三鼎汇公司与曾勇签订《木工班组协议》将案涉工程转包给曾勇的事实及郑少均关于工程具体事宜与曾勇、严华对接等陈述，应认定郑少均与曾勇建立了事实上的分包关系。同时，因曾勇、郑少均不具有相应建设工程资质，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等相关规定，郑少均与曾勇之间达成的口头协议属无效合同。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三鼎汇公司认可工程已经交付，故应视为工程已经验收合格。郑少均依据结算单，要求曾勇支付相应工程款项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郑少均要求三鼎汇公司、中建海峡公司承担支付义务的主张，因合同具有相对性。而本案中，郑少均系与曾勇存在分包关系，故其要求三鼎汇公司、中建海峡公司承担支付义务的主张因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此外，曾勇主张与严华系合伙关系，严华也应当承担支付责任。对此，严华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为，一方面，在严华明确否认的情况下，曾勇未提交其陈述的与严华系合伙关系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一方面，即便曾勇陈述属实，并不影响本案中对曾勇责任承担问题的认定，曾勇可另行主张权利。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曾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郑少均支付工程款314140元；二、驳回郑少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06元，由曾勇负担。 二审中，郑少均向法院举示新证据：三鼎汇公司出具的《借条》（复印件），拟证明三鼎汇公司在《借条》中自认欠付郑少均的相关款项为民工工资，而非劳务分包费用。 三鼎汇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这仅仅只有项目经理的签字，用于证明班组有这些人，就算打款也要通过曾勇，三鼎汇公司没有直接支付给郑少均的权利。 中建海峡公司质证认为，首先该证据是复印件，所以对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另外，该证据本身系三鼎汇公司出具给中建海峡公司的《借条》，并不是转款凭证，因此对该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曾勇质证认为，对证据无异议，认可郑少均的证明目的。 本院审查认为，该证据虽然为复印件，但三鼎汇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提出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能否达到证明目的，将在后文评述。 二审另查明，该《借条》的主要内容是，三鼎汇公司因民工工资问题，导致民工围堵项目部，在政府相关部门协调下，由中建海峡公司借款1230368元用于民工工资发放。其中，郑少均的名字记载在曾勇班组项下，对应金额是180000元。 二审中，郑少均陈述其是代表班组主张本案费用，同时陈述其是由曾勇的手下招入案涉工程，其与曾勇、三鼎汇公司和中建海峡公司均未签订书面协议，最后是与曾勇进行结算。 二审庭后，郑少均提交一张转款记录，拟证明三鼎汇公司和中建海峡公司曾向其转账支付工资，故三鼎汇公司是郑少均的合同相对方。从转款明细来看，转款备注为建发浅水湾项目部曾勇人工工资，未标注转款人。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三鼎汇公司和中建海峡公司是否应当对曾勇的付款责任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现结合事实证据分析认定如下： 根据郑少均在诉讼中的陈述，能够认定郑少均系代表班组而非仅以个人身份向曾勇、三鼎汇公司和中建海峡公司主张费用，郑少均及其班组进入案涉工程从事劳务系基于曾勇的邀约，故应当认定郑少均与曾勇建立劳务分包关系。鉴于双方均系没有施工资质的个人，原审认定劳务分包关系无效正确。但因郑少均投入的劳务已经物化入案涉工程，且曾勇与之进行结算，故郑少均有权向曾勇主张欠付劳务费用。 郑少均主张三鼎汇公司追认与之建立了合同关系，并在二审中提交了《借条》佐证，但该《借条》中将郑少均记载在曾勇班组项下，即三鼎汇公司认为郑少均属于曾勇的下一级分包单位，不能认定三鼎汇公司直接与郑少均建立了合同关系。因庭后郑少均提交的转款记录无法看出转款人为三鼎汇公司，郑少均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转款人与三鼎汇公司的关系，仅从收款纪录也不能达到郑少均的证明目的。当前，郑少均亦无证据证明曾勇与之建立合同关系或结算时能够代表三鼎汇公司，故根据合同的相对性，郑少均要求三鼎汇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同理，中建海峡公司不是案涉工程的发包人，亦非郑少均的合同相对方，亦不应向郑少均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综上，郑少均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12元，由郑少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夏 伟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海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