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3民终7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宿州市银鑫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银河一路建委大厦六楼。 法定代表人：赵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元凯，安徽黄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安徽黄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士侠，女，汉族，1964年5月10日出生，住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壮壮，男，汉族，1997年2月8日出生，住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展，安徽民之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荣长军，男，汉族，1972年8月16日出生,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同华，男，汉族，1967年12月15日出生,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士东，男，汉族，1976年12月20日出生,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宿州市建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光彩城B区19栋40-37号。 法定代表人：权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君，安徽君峰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成，安徽君峰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宿州市银鑫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银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士侠、董壮壮、荣长军、李同华、马士东、宿州市建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杰公司）生命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20）皖1302民初8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银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彭士侠、董壮壮对银鑫公司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彭士侠、董壮壮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1.一审认定“2019年1月5日，银鑫公司的一辆铲车因不能正常启动，银鑫公司清算组人员王莉遂委托正在银鑫公司承包工程的张**找人维修”，此认定与事实不符。事实上，是张**作为建杰公司的实际承包人承包了银鑫公司的拆除和复垦工程，2019年1月4日建杰公司进场施工，因厂区内的铲车妨碍施工，张**打电话给银鑫公司清算组工作人员，其同意张**找个地方放就行，等拍卖后买家会开走，不是王莉（王丽）委托张**维修。建杰公司举证的微信聊天记录没有王莉委托张**找人维修的内容，在事故发生后，张**联系银鑫公司的王莉形成双方的聊天记录，事先并无委托张**找人维修的聊天记录内容，且银鑫公司经查没有姓名为王莉的工作人员。2.一审法院认定“在董百于维修铲车电路的过程中，由于铲车突然启动倒退，致使坐在铲车轮胎上的董百于被铲车碾压致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此认定与事实不符。事实上，是铲车电瓶缺电无法启动，董百于在搭电时，没有听从同行的马士东提醒摘掉档位，直接坐在铲车轮胎上搭电，造成铲车带档启动倒退碾压致伤董百于，经抢救无效死亡，不是铲车突然启动，是因董百于的搭电造成铲车突然启动并倒退。3.一审法院基于案涉铲车系银鑫公司所有，认定董百于与银鑫公司之间形成了承揽合同关系，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查明的事实，张**作为建杰公司的项目经理，在拆除和复垦施工时间紧任务重的情况下需要将两辆铲车和一辆面包车挪走，请示银鑫公司负责人后找到荣长军，银鑫公司和张**之间属于口头委托合同关系。张**找到荣长军，让荣长军找人维修铲车，荣长军找到李同华，因此张**和荣长军、李同华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后李同华又联系马士东和董百于，属于将承揽工作交给第三人完成。李同华与董百于、马士东之间系转承揽合同关系。董百于系符离镇个体工商户“彭士侠汽车电器维修店”登记的经营者，与董百于、彭士侠达成承揽意思表示的是李同华和荣长军，不是银鑫公司公司的负责人和联系人。虽然车辆所有权属于银鑫公司，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共同的意思表示才是成立合同的基础，至于所有权和谁付费都不是成立合同的原因。因此，一审认定董百于与银鑫公司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这是法律规定的基本原则，承揽人造成自身伤亡的，定作人不承担任何责任。董百于作为实际承揽人在埇桥区符离镇经营汽车电器维修店已超过二十年，且有国家颁发的正规营业执照，具有维修汽车电器的资质。一审判决认定董百于没有汽车电器维修资质，违背常理常识，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认定银鑫公司作为定作人随意委托他人选任了一名没有汽车维修资质的汽车维修工董百于对铲车进行维修，在选任上具有过失，应当对董百于的死亡结果承担50%的过错责任，此认定不当。银鑫公司口头委托建杰公司的项目经理张**安排人将妨碍施工的铲车挪动放在张**认可的地方就行，双方系口头委托合同关系，该委托行为并无过错。另张**联系荣长军，李同华联系董百于进行汽车电器维修，选任也没有过错。如果说选任有过错，也是彭士侠作为“彭士侠汽车电器维修店”的经营者安排董百于去修理有过错。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改判。 彭士侠、董壮壮辩称，银鑫公司委托张**将车辆维修后挪走，有张**的证词佐证，董百于在维修过程中因并电导致事故发生，一审已判决其应承担50%的责任，其余损失应由银鑫公司承担。 荣长军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对荣长军的诉讼请求。 李同华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对李同华的诉讼请求。 马士东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对马士东的诉讼请求。 建杰公司辩称，银鑫公司上诉所述不是事实，银鑫公司的铲车需要出售，因该车辆长久停放无法启动，银鑫公司工作人员王丽委托建杰公司张**找人维修，理由是张**与周边人员熟悉，产生的后果应由银鑫公司承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彭士侠、董壮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银鑫公司、荣长军、李同华、马士东、建杰公司赔偿抢救费17367.57元、死亡赔偿金750800元、丧葬费37189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合计855356.5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银鑫公司、荣长军、李同华、马士东、建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1月5日，银鑫公司的一辆铲车因不能正常启动，银鑫公司清算组人员王莉（应为王丽）遂委托正在银鑫公司承包工程的张**找人维修。张**先是找到荣长军，荣长军又找到从事轮胎修补工作的李同华、李同华又找到从事汽车电路维修工作的董百于，董百于后又经人找到从事汽车油路维修工作的马士东。从事轮胎修补工作的李同华、从事汽车电路维修工作的董百于、从事汽车油路维修工作的马士成共同维修案涉铲车。在董百于维修铲车电路的过程中，由于铲车突然启动倒退，致使坐在铲车轮胎上的董百于被铲车碾压致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在医院的抢救治疗费用花费了17367.57元。另查，银鑫公司于2019年1月4日将厂区的拆除及土地复垦工程发包给建杰公司，张**系建杰公司在该项目的现场负责人。彭士侠系死者董百于之妻，董壮壮系死者董百于之子。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关于银鑫公司、荣长军、李同华、马士东、建杰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责任如何划分的问题。经审理查明，董百于是在维修铲车的过程中死亡，而案涉铲车系银鑫公司所有，且该维修事项系银鑫公司清算组人员王莉委托，董百于与银鑫公司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依照上述规定，银鑫公司作为维修铲车这项工作的定作人，应选任具有维修资质的汽车维修工对案涉铲车进行维修，但银鑫公司清算组人员王莉（王丽）却随意委托他人选任了一名没有汽车维修资质的汽车维修工董百于对铲车进行维修，在选任过程中具有过失，应当对董百于在维修铲车过程中的死亡结果承担赔偿责任。董百于系长期从事汽车维修工作的人员，但却没有资质，且在案涉铲车的维修过程中，在马士东提醒铲车有没有档位的情况下仍未注意，未尽到审慎的自我安全保护义务，董百于对于本次事故也应承担一定责任。因荣长军、李同华、马士东、建杰公司的行为对董百于的死亡结果没有过错也没有因果联系，不承担对董百于死亡的赔偿责任。综合案件事实，审理认为，对于董百于的死亡结果，银鑫公司的过错与董百于自身的过错具有同等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酌定银鑫公司与董百于各承担50%的责任。 关于彭士侠、董壮壮的各项损失应如何计算的问题。结合其诉求，参照《2019年安徽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的相关数据，抢救医疗费为17367.57元、死亡赔偿金为750800元、丧葬费为37189元。关于彭士侠、董壮壮提出的精神抚慰金问题，本案中董百于死亡，给彭士侠、董壮壮身心造成一定伤害，结合事故发生原因、当事人过错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和第十一条的规定，彭士侠、董壮壮请求给予精神抚慰金的诉求正当，酌定以50000元为宜。上述各项损失共计855356.57元。根据对双方责任的划分，银鑫公司应赔偿彭士侠、董壮壮427678.28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一、银鑫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彭士侠、董壮壮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427678.28元；二、驳回彭士侠、董壮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77元，由银鑫公司负担3089元，由彭士侠、董壮壮负担308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建杰公司提供了银鑫公司的招标文件，以证明银鑫公司在招标文件中明确王丽为该项目联系人，与张**微信聊天记录和电话录音中的王丽相符。银鑫公司质证意见为:对上述文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且王丽银鑫公司清算组成员，并非银鑫公司工作人员，上述两人名字不同。王莉彭士侠、董壮壮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没有异议，王丽即是银鑫公司负责建杰公司施工项目的负责人。李同华、荣长军、马士东质证意见为：上述证据内容属实。本院认证意见为:上述证据证明银鑫公司在发包其复垦厂区及土地项目时，明确由王丽负责该项目的有关事宜。一审查明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王丽是银鑫公司发包复垦厂区及土地项目的联系人。 本院认为，对于所维修的铲车属于银鑫公司，各方均没有异议，予以确认。至于铲车是银鑫公司委托建杰公司进行维修，还是建杰公司自行维修后使用，银鑫公司与建杰公司存在争议，对此双方应提供证据予以佐证，银鑫公司针对其主张提供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中标书，上述证据虽能证明其与建杰公司之间存在承包合同关系，但建杰公司对银鑫公司的主张不予认可，并提供了张**与银鑫公司工作人员王丽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录音及申请张**等人出庭作证等证据，上述证据能证明张**系受银鑫公司相关人员的委托找到荣长军等人维修铲车，在董百于发生事故后张**亦及时将该情况告知了银鑫公司。虽银鑫公司上诉称其与荣长军之间存在承揽关系、荣长军与李同华、董百于之间应系转承揽关系，荣长军、李同华对此不予认可，从审理查明的情况看，荣长军仅负责帮助张**联系了李同华，并没有约定荣长军为承揽人，且李同华、董百于、马士东分别承担的是维修铲车的轮胎、电器、油路工作，荣长军也未从中受益，李同华等人亦主张相关费用也应由银鑫公司承担，维修成果由银鑫公司享有。故，一审认定董百于与银鑫公司之间存在承揽关系基本事实清楚，张**的受托行为产生的后果应由银鑫公司承担。 虽银鑫公司主张董百于具有维修铲车的相应资质，但其没有提供该方面的证据，一审认定董百于不具有维修铲车的资质并无不当，银鑫公司称该事实认定错误，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因董百于没有依法取得维修铲车的相应资质，且在维修过程中没有尽到安全防护义务致事故发生，负有主要过错，一审判决其自行承担50%责任偏低，应由董百于承担60%的责任为宜；银鑫公司在承揽过程中亦存在选任不当的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其应承担董百于损失的40%为宜，银鑫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其承担责任不当的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根据一审判决查明的董百于因受到伤害产生的损失数额，银鑫公司应赔偿彭士侠、董壮壮342142.63元。 综上，银鑫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部分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对董百于、银鑫公司间的过错责任区分不当，致判决结果不妥，本院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20）皖1302民初85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彭士侠、董壮壮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20）皖1302民初85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银鑫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彭士侠、董壮壮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427678.28元”为“宿州市银鑫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彭士侠、董壮壮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342142.63元”； 三、驳回彭士侠、董壮壮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177元，由宿州市银鑫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470元，由彭士侠、董壮壮负担37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354元，由宿州市银鑫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940元，由宿州市银鑫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4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解亚洁 审 判 员 丁 伟 审 判 员 朱珊珊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马 文 书 记 员 张晨晨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