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5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金宏厦建筑加固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万寿西路177号附55号。 法定代表人：张春花，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腾锐，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雅卓房地产经纪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路××号5楼。 法定代表人：程辉，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男，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童学东，男，1964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上诉人四川金宏厦建筑加固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宏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雅卓房地产经纪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雅卓公司）、童学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10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宏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金宏厦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案涉100万元借款的履行期限仅在《借款合同》中进行了明确约定，《建筑加固工程施工合同》中第十三条并不是对《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时间进行的变更，即使属于变更，变更内容也约定不明，出借人可随时要求借款人还款。况且，同一天签订的该两份合同及对应的两份抵押合同都是为了同一商事活动逐一签订，在时间上不存在孰先孰后。 雅卓公司辩称，《建筑加固工程施工合同》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中约定归还借款时间为工程竣工之日，而工程尚未竣工，故还款期限尚未届满。 金宏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雅卓公司按合同约定向金宏厦公司偿还借款100万元；2.判令雅卓公司按合同约定从2019年7月3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向金宏厦公司支付利息20000元、违约金5万元及律师费3万元；3.判令童学东对雅卓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金宏厦公司依《抵押合同》就童学东提供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5.判令雅卓公司、童学东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8日，雅卓公司（乙方）与金宏厦公司（甲方）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载明甲方向乙方提供借款资金人民币（大写）壹佰万元（1000000.00元）；借款指定用于支付乙方在成华区人民法院执行案件的执行款；借款期限6个月，自2019年1月28日起至2019年7月27日，实际放款日与本合同约定不一致的，以实际放款日为准，借款期限相应顺延；借款头六个月为免息期，借款期超过六个月，乙方不能偿还甲方，则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该合同还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以及违约责任。 同日，雅卓公司（甲方）与金宏厦公司（乙方）还签订了一份《建筑加固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载明双方就甲方位于成都市成华区××路××号的“成都市成华区药业大厦”火灾后工程加固施工事项协商一致。该合同第四条合同价款约定：合同总承包价合计人民币5000000.00元；该合同第十三条工程价款支付及结算约定，1.本工程合同价款共计人民币5000000.00元，由乙方先行垫付具体支付方式如下：（1）……租金和保证金收入扣除甲方……的合理费用后，剩余部分则按照工程进度优先支付乙方本工程合同价款，直至结清乙方本工程合同价款及借款合计陆佰万元为止。（2）计划支付时间节点为：……剩余5%工程款，工程竣工后乙方提交结构安全鉴定报告后三日内支付。（3）若招商租金不足以支付第（2）项约定的支付时间节点的工程款时，则剩余款项计入下一次结算时支付，但无论如何，甲方须在工程竣工之日起……支付乙方全部本工程合同总价款及借款。 同日，金宏厦公司与童学东签订《抵押合同》，载明童学东以其个人位于成都市成华区××路××号××栋××层的xx2、xx3号商业房产，建筑面积共计82.1平方米，作为抵押物，向金宏厦公司提供担保。 2019年1月29日，金宏厦公司将出借款项100万元转款至成华区人民法院账上，雅卓公司于当日出具收条一张，注明该款已全部转入成华区人民法院账户内，同时确认该借款由其公司股东童学东提供商铺抵押担保。 当日，金宏厦公司与童学东办理了成都市成华区××路××号××栋××层的xx2、xx3号商业房产的抵押登记手续。 庭审中，雅卓公司认可其向金宏厦公司借款100万元，但认为双方另行约定了还款时间，目前还未到还款期。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各方当事人身份信息，金宏厦公司提供的《借款合同》、收条一张、《抵押合同》、不动产权证、银行账户交易明细，雅卓公司提供的《建筑加固工程施工合同》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在案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金宏厦公司与雅卓公司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建筑加固工程施工合同》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00万元借款是否已到还款日期？一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借款合同》与《建筑加固工程施工合同》虽系双方同一天签署，但根据合同内容来看，《借款合同》明显在前，《建筑加固工程施工合同》明显在后；其次，《建筑加固工程施工合同》中所提借款明显就是《借款合同》中约定的100万元借款；第三，双方明显对该笔100万元借款的借款期限以及还款日期进行了重新约定。综上，双方在《建筑加固工程施工合同》中对100万元借款的还款期限以及还款方式进行了重新约定，双方均应按照该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金宏厦公司并未提供涉案的“成都市成华区药业大厦”火灾后工程加固施工工程已竣工，雅卓公司已到《建筑加固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履行期限的证据，故对金宏厦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童学东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视为其放弃了庭审质证及辩驳的权利，相应后果由其自负。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四川金宏厦建筑加固工程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980元、公告费600元，共计14580元，由四川金宏厦建筑加固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金宏厦公司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金宏厦公司和雅卓公司来往函件，拟证明雅卓公司未按约支付工程款和归还借款；2.解除合同告知函、起诉状，拟证明雅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建筑加固工程施工合同》。雅卓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能印证工程价款和借款的最迟付款期限为工程竣工之日；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 本院经审查认为，金宏厦公司提交的证据1、证据2真实、合法，证据1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另查明，金宏厦公司与雅卓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第八条违约责任约定：1.雅卓公司违反本协议约定的义务或承诺与保证的均构成违约，金宏厦公司有权……单方面宣布合同项下已发放的借款提前到期并要求雅卓公司立即偿还所有到期借款本金并结清利息，并有权要求雅卓公司支付借款本金5%的违约金。2.雅卓公司逾期还款的，雅卓公司自逾期之日计付银行贷款利息直至清偿完毕之日。3.雅卓公司未按时足额还款的，应当承担金宏厦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所有合理费用，该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 童学东以其个人所有的位于成都市成华区××路××号××栋××层的xx2、xx3号商业房产为案涉借款办理了抵押登记，不动产登记证明权证号：川（2019）成都市不动产证明第0××3号。 查明上述事实的依据为案涉《借款合同》、房屋抵押登记信息。 雅卓公司于2020年7月15日向金宏厦公司发出《解除合同告知函》，载明解除《建筑加固工程施工合同》；雅卓公司于2020年7月13日提交《民事起诉状》诉请解除与金宏厦公司签订的《建筑加固工程施工合同》。查明该事实的依据为二审中本院依法采信的证据。 金宏厦公司起诉状载明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被告按合同约定支付从2019年7月3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向原告支付利息20000元。2020年6月19日金宏厦公司提交入卷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将利息的诉讼请求变更为：被告从2019年7月28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截至起诉日计利息20000元），但在一审庭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仍与起诉状一致，未对利息作出变更。二审调查中金宏厦公司明确其要求雅卓公司支付利息的具体诉讼请求为：以本金100万元为基数按银行贷款利率从2019年7月29日起计算至本金归还之日止，暂计算至起诉之日的利息为20000元。 中国人民银行公布2015年10月2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一年期贷款利率为4.35%，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如下表：                            2019-8-20                       2019-9-20                       2019-10-21                       2019-11-20                       2019-12-20                               4.25%                       4.2%                       4.2%                       4.15%                       4.15%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金宏厦公司依据《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要求雅卓公司归还借款，雅卓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建筑加固工程施工合同》变更了还款时间，双方对此产生争议，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的还款期限是否已届满，雅卓公司应否归还借款。评析如下： 本院认为，本案还款期限已届满，卓雅公司应当归还借款。理由如下： 其一，金宏厦公司与雅卓公司在同一天签订《借款合同》《建筑加固工程施工合同》，合同并未载明签订的具体时间，不能确定两份合同签订的先后顺序，且两份合同既然在同一天签订，如需变更归还借款的时间可直接在《借款合同》中进行更改，无需通过《建筑加固工程施工合同》另行约定。故不能认定《建筑加固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在后，且是对《借款合同》的变更。 其二，《建筑加固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关于加固工程的相关约定。其中第十三条“工程价款支付及结算”约定：1.本工程合同价款共计5000000元，由金宏厦公司先行垫付具体支付方式如下：（1）......租金和保证金收入扣除卓雅公司的合理费用后，剩余部分则按照工程进度优先支付本工程合同价款，直至结清本工程合同价款及借款合计陆佰万元为止。（2）计划支付时间节点为：……剩余5%工程款，工程竣工后金宏厦公司提交结构安全鉴定报告后三日内支付。（3）若招商租金不足以支付第（2）项约定的支付时间节点的工程款时，则剩余款项计入下一次结算时支付，但无论如何，卓雅公司须在工程竣工之日起……支付金宏厦公司全部本工程合同总价款及借款。结合条款上下文的意思看，该条款实际上是对还款以房屋建成后的招商租金来优先支付借款的承诺，但无论雅卓公司工程是否竣工、是否收到招商租金，其也应当向金宏厦公司归还借款，故该约定并非是将《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和还款时间变更为“工程竣工之日起半年内”，更非将“工程竣工”作为还款的必要条件，否则《借款合同》中关于借款期限和还款时间的约定便无任何意义。 其三，金宏厦公司按《借款合同》约定出借了款项，借款合同已生效，《借款合同》明确借款期限为6个月，以金宏厦公司实际出借款项的时间开始计算，金宏厦公司于2019年1月29日出借款项，故借款期间应为2019年1月29日起至2019年7月28日。双方关于借款期限的约定清楚明确，雅卓公司应按约定归还借款。而《建筑加固工程施工合同》所涉工程能否竣工以及竣工时间均不能确定，且该工程现处于停工状态，雅卓公司向金宏厦公司发出了解除合同的通知，双方因该工程产生的纠纷仍在诉讼过程中，故该工程能否由金宏厦公司或者他人完成竣工以及竣工时间属于不能确定的事实，而该不确定的事实及期间并不能变更《借款合同》已明确约定的还款时间和雅卓公司应当承担的还款责任。 综上，本院认为，《建筑加固工程施工合同》并未变更案涉借款的还款时间，雅卓公司应按《借款合同》约定归还借款，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关于利息。《借款合同》约定逾期还款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从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从该日起案涉利息应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020年6月19日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金宏厦公司诉请的利息为“从2019年7月3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20000元”，金宏厦公司于当日提交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系辩论终结后提交，一审未对变更后的利息请求进行审理，金宏厦公司在二审中要求雅卓公司支付逾期利息至本金付清之日止超出了其一审诉讼请求，故本院对其超出一审诉讼请求部分不予处理，对其一审诉讼请求的从2019年7月30日起计算至起诉之日即2019年12月20日的利息20000元在16191.78元范围内予以支持，计算过程详见下表：                            本金                       起算日                       截止日                       计息天数                       年利率                       利息                       利息合计                               1000000                       2019-7-30                       2019-8-19                       20                       4.35%                       2383.56                       16191.78                               1000000                       2019-8-20                       2019-9-19                       30                       4.25%                       3493.15                               1000000                       2019-9-20                       2019-11-19                       60                       4.20%                       6904.11                               1000000                       2019-11-20                       2019-12-20                       30                       4.15%                       3410.96                关于违约金及律师费。《借款合同》约定雅卓公司逾期还款应支付借款总金额5%的违约金，金宏厦公司要求雅卓公司支付5万元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金宏厦公司要求雅卓公司支付律师费，但并未提交实际支出律师费的相应证据，故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童学东与金宏厦公司签订《抵押合同》，以其个人所有位于成都市成华区××路××号××栋××层的xx2、xx3号房产为案涉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川（2019）成都市不动产证明第0××3号），故金宏厦公司有权就上述抵押房产在本案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童学东承担抵押责任后有权向雅卓公司追偿。金宏厦公司要求童学东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金宏厦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还款期限的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10061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雅卓房地产经纪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金宏厦建筑加固工程有限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并支付从2019年7月30日起计算至2019年12月20日的利息16191.78元； 三、四川雅卓房地产经纪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金宏厦建筑加固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0元； 四、如四川雅卓房地产经纪有限责任公司未履行第二、三项支付义务，四川金宏厦建筑加固工程有限公司有权对童学东所有的位于成都市成华区××路××号××栋××层的xx2、xx3号房产（川（2019）成都市不动产证明第0××3号）折价或者就拍卖、变卖该抵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童学东承担抵押责任后有权向四川雅卓房地产经纪有限责任公司追偿； 五、驳回四川金宏厦建筑加固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本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980元、公告费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980元，均由四川雅卓房地产经纪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王卫红 审 判 员 傅 敏 审 判 员 马 雯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彭奕翙 书 记 员 杨 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