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1民终4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殷辉，男，1964年8月17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畅，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鑫秋果滋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定安县。法定代表人：刘思美，系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继荣，吉林宗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鹰航航空饮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定安县。法定代表人：郭廓，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铁民，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庆明，男，1967年7月28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农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铁民，男，1967年10月1日生，汉族，住所地吉林省农安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廓，男，汉族，1988年生11月11日生，住吉林省农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铁民，男，汉族，1967年10月1日生，住所地吉林省农安县。原审原告：殷智奇，男，1986年1月28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原审原告：王大龙，男，1988年2月15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二道区。上诉人殷辉因与被上诉人海南鑫秋果滋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秋公司）、海南鹰航航空饮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鹰航公司）、郭廓、郭庆明、原审原告王大龙、殷智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4民初2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殷辉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鑫秋公司对鹰航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四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12月21日至2014年11月6日间，郭庆明代表鹰航公司向上诉人提出借款，上诉人分七笔向郭庆明及鹰航公司账户汇款人民币547万元。2018年1月24日，鑫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思美给郭庆明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其在2018年1月24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全权办理公司业务并代行管理职责且交付了鑫秋公司公章。2018年1月25日，鹰航公司给上诉人出具借款借据两份，借款数额分别为550万元及88万元，鑫秋公司在两份借据的担保人处加盖公章确认。2018年4月5日，各方又签订《借款补充协议》，其中第三条约定“担保人鑫秋公司以其全部资产做抵押承担连带还款保证责任”，鑫秋公司在该补充协议的担保人处加盖公章确认。原审判决第三项系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理由如下：一、案涉授权委托书的出具背景。2018年1月24日鑫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思美给郭庆明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授权委托书。其背景是2016年刘思美将其持有的63％的鹰航公司股份及63％的鑫秋公司股份以2800万的对价转让给被上诉人郭庆明，郭庆明已实际支付了2560万元。其中63％的鹰航公司股份已于2016年12月22日变更至郭庆明儿子郭廓的名下，由于尚欠200多万尾款未付故鑫秋公司的股权没有变更，但刘思美已将鑫秋公司实际交付给郭庆明，为了便于郭庆明实际经营故出具的案涉的授权委托书。同时刘思美还将鑫秋公司的公章交给郭庆明，郭庆明已实际经营鑫秋公司包括纳税及社保等事宜。上诉人认为在借款借据上加盖鑫秋公司公章时，系郭庆明实际经营鑫秋公司期间并持有授权委托书、公章、股权转让协议等，上述事实足以认定鑫秋公司对案涉债务的担保意思真实、合法有效。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书中首先适用《公司法》第十六条关于公司法定代表人越权代表的规定，接着又适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关于代理人超越代理权的行为效力不能及于委托人的规定。对外担保需要特别授权的法律规定只有《公司法》第十六条，而适用该条的法律后果是认定担保合同无效。《合同法》第四十八条并没有对外担保需要特别授权否则属于超越代理权的规定。一审法院在适用了《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对外担保需特别授权后，却适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认定郭庆明的行为属于超越代理权做出认定担保效力不能及于鑫秋公司的结果，显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另补充，在上诉过程中民法典实施，如二审法院认定担保合同对被上诉人鑫秋公司不发生效力，上诉人要求依照最高院关于适用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7条，第17条判决鑫秋公司对于被上诉人鹰航承担赔偿责任。鑫秋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一、担保事项需由公司决议机构作出决议通过后才能实施，郭庆明在没有取得鑫秋公司决议机构的相应决议及授权，事后又未追认的情况下，代理鑫秋公司所做的担保，不仅超出刘思美的授权，同时违反担保事项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担保行为对鑫秋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应由郭庆明个人承担。二、本案适用《公司法》第十六条和《合同法》第四十八条，属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关于本案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在没有公司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即使法定代表人刘思美都没有权利代表公司对外担保，与鑫秋公司无任何关系的郭庆明更是无权以我公司的名义对外担保。上诉人明知郭庆明的授权只是在6个月内有权办理我公司正常业务，在郭庆明没有提交我公司股东大会或董事会决议、无权用我公司财产为其父子经营的鹰航公司债务提供担保的情况下，对郭庆明擅自加盖我公司公章的行为不仅未尽到审查义力，而且主观上存在恶意，故该担保条款对我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其责任由郭庆明自行承担。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郭庆明代理我公司所做的担保，超出刘思美的授权，系超越代理权行为，对我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应由郭庆明个人承担。郭庆明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对其提出的事实和理由没有异议，鑫秋公司与鹰航公司是关联公司，一直由郭庆明和杨福民的委托人共同经营，2016年刘思美将两家公司各63%的股权转让给郭庆明，郭庆明支付了91%的股权转让款，因为尚欠少量尾款，鑫秋公司暂时未办理工商变更手续。股权转让后，刘思美给郭庆明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委托内容为代行法定代表人的职责，郭庆明以鑫秋公司的名义为鹰航公司向上诉人的借款提供了担保。股权转让已成既定事实，郭庆明成为公司大股东及实际控制人，有权代理鑫秋公司进行担保。实际上郭庆明早不是刘思美的委托代理人，而是享有刘思美原有大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一切权利的股权受让人，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代理和被代理关系，因此适用代理的法律规定是错误的。郭廓不应承担担保责任。鹰航公司、郭廓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殷智奇、王大龙未发表意见。殷辉、殷智奇、王大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鑫秋公司、鹰航公司、郭庆明、郭廓立即返还借款本金638万元及利息234.5万元（剩余利息计算至本息合计返还完毕止），鑫秋公司、鹰航公司、郭庆明、郭廓承担连带返还责任；2.判决鑫秋公司、鹰航公司、郭庆明、郭廓立即支付违约金46.9万元，鑫秋公司、鹰航公司、郭庆明、郭廓承担连带返还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12月21日至2014年11月6日间，郭庆明代表鹰航公司向殷辉提出借款，殷辉分七次向郭庆明、鹰航公司账户汇款547万元，2014年郭庆明及鹰航公司向殷辉出具共计550万元借款的借据，载明按月利3%计息。庭审中，殷辉及鹰航公司均承认550万元中有3万元作为砍头息并未实际支付。2018年1月24日，鑫秋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思美作为委托人向受委托人郭庆明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委托书载明“委托人刘思美为鑫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公司正常业务需要，刘思美特别授权郭庆明全权办理，并在公司正常的工作业务中代行公司管理职责。该授权期限从2018年1月24日至2018年6月30日止，如需要继续授权，委托人需另行签署授权委托书”。2018年1月25日，鹰航公司向殷辉出具550万元借款借据一份及88万元借款借据一份。550万元借款借据载明，借款人为鹰航公司，借款金额55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8年1月25日起至2019年1月24日止，每月25日支付利息16.5万元，利息为月利率3%。郭庆明代表鑫秋公司在担保人处签字并加盖鑫秋公司公章。88万元借据载明，借款人为鹰航公司，借款金额88万元，借款期限自2018年1月25日起至2018年10月24日止，月利率0%，郭庆明代表鑫秋公司在担保人处签字并加盖鑫秋公司公章。2018年4月25日，鹰航公司、鑫秋公司、郭庆明、郭廓签订借款补充借款协议，约定：利息起息日为2018年1月25日，月利率由原来的3%降为2%，550万元借款期限延长至2020年1月24日，88万元借款延长至2019年10月24日；鑫秋公司以全部资产作抵押，承担连带还款保证责任；鹰航公司法定代表人、鑫秋公司法人代表、委托代理人一并作为连带保证人。鹰航公司法定代表人郭廓签字加盖公章，郭庆明作为鑫秋公司委托代理人签字加盖公章，郭庆明、郭廓作为连带保证人签字。庭审中，殷智奇和王大龙出具情况说明1份，证明本案涉案款项实际出借主体均为殷辉，殷智奇和王大龙只是提供转款账户。殷辉与鹰航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对账后，确认截至2018年1月25日，鹰航公司实际欠借款本金额为5435302.11元，利息为786307.03元。另查明，鑫秋公司股东为刘思美（持股63%）、杨富民（持股37%）。法定代表人为刘思美。2016年1月18日，刘思美和郭庆明签署一份股权转让合同，刘思美将鑫秋公司63%股权转让给郭庆明，双方未办理股权转让手续。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出借款项出借主体问题，根据殷智奇和王大龙出具书面说明及殷辉、鹰航公司庭审意思表示，本院确认殷辉为借贷关系的出借人，鹰航公司为借款人，殷智奇和王大龙不是借款关系当事人。二、关于借款合同本金及利息。殷辉与鹰航公司之间的借款，有款项转款记录为凭，借款合法有效。本院确认最初的借款本金合计为547万元。庭审中，借贷双方承认按三分利支付550万元本金利息。在2018年1月25日鹰航公司出具的借据中，88万元为欠付的利息。经殷辉与鹰航公司再次确认，至2018年1月25日，鹰航公司欠殷辉借款本金为5435302.11元，利息为786307.03元。2018年1月25日后，鹰航公司偿还利息共计23.5万元。三、担保问题。1、郭廓及郭庆明均以连带保证人身份，在2018年4月借款补充协议上签字，承诺对鹰航公司借贷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借款补充协议合法有效，郭廓及郭庆明应对保证债务承担保证责任。2、鑫秋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争议。鑫秋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思美对郭庆明授权的范围，明确为公司正常经营管理需要，而对外担保事项明显为公司特别事项，与公司正常经营有明显区别，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担保事项需要由公司决议机构作出决议通过后才能实施，在鑫秋果滋公司决议机构没有相应的决议及授权，事后又未追认情况下，郭庆明代理鑫秋公司所做的担保，不仅超出刘思美的授权，同时违反担保事项法律强制性规定，系超越代理权行为，该担保行为对鑫秋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郭庆明个人承担由此产生责任，鑫秋公司不承担保证责任。四、殷辉请求违约金一项，超出法定利率上限，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原审判决：一、鹰航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偿还殷辉借款5435302.11元及利息（利息截至2018年1月25日为786307.03元，自2018年1月26日起，以5435302.1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基数利息至本金给付完毕时止，鹰航公司已付利息23.5万元应予扣除）二、郭庆明、郭廓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殷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060元、保全费5000元，由鹰航公司、郭庆明、郭廓共同负担。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为鑫秋公司是否应对鹰航公司向殷辉的借款承担保证责任。借款借据和借款补充协议上加盖了鑫秋公司公章，但该公章系由公司委托代理人郭庆明加盖，鑫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思美代表鑫秋公司向郭庆明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的委托事项为“特别授权郭庆明全权办理，并在公司正常的工作业务中代行公司管理职责”，《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该规定是对公司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因担保行为涉及公司及股东的重大利益，不是法定代表人所能单独决定的事项，而必须以公司股东（大）会、董事会等公司机关的决议作为基础。法定代表人未经授权擅自为他人提供担保的，构成越权代表。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尚需履行前述法定程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更无权在未经过前述公司机关的决议而代表公司对外担保，对外担保显然不属于“正常的工作业务”，而系超越代理权的行为。同理，殷辉主张刘思美已将鑫秋公司股权转让给郭庆明且郭庆明实际经营公司，故认为郭庆明可代表公司对外担保，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在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合同被追认之前，善意相对人有撤销的权利。撤销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郭庆明作为鑫秋公司委托代理人，超越代理权以鑫秋公司名义对外担保，事后未经鑫秋公司追认，该代理行为对鑫秋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殷辉作为债权人在订立担保合同时对鑫秋公司董事会决议或股东（大）会决议未进行审查，且对郭庆明明显超出授权委托书委托事项范围的行为亦未提出异议，故不能认定殷辉是善意的，其在担保过程中有过错，无权要求鑫秋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或赔偿责任。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借款及担保行为均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殷辉主张应适用民法典及相关司法解释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351.00元，由上诉人殷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芳芳审判员  刘晓希审判员  杨 海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刘梦岑—18——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