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8民终6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宏兵，男，1982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怀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飙，安徽豪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邦林，男，1970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潜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仰宝峰，安徽上止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宏兵因与被上诉人朱邦林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潜山市人民法院（2020）皖0824民初3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宏兵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谢宏兵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本案部分重要事实未予认定，认定的事实中多处出现重大错误。双方自2020年4月22日签订《个人股份转让协议》，协议中明确约定合同股份的50％前期盈利，谢宏兵以现金5000元支付给朱邦林。在谢宏兵回本后，每盈利10万元，谢宏兵给朱邦林不低于1500元，不超过2000元的感谢金。协议签订后，谢宏兵发现公司由于购买的口罩生产设备质量存在严重的问题导致口罩质量不合格，一直在亏损运营。于是谢宏兵多次与朱邦林协商要求退股，朱邦林只同意返还5000元，后扣除部分开支返还4573元。朱邦林欺诈的事实非常清晰，而一审法院对此视而不见。朱邦林持有安徽利山医疗科技有限公司10%的股份发生在转让给谢宏兵之前，且2020年9月16日前朱邦林一直是隐名股东的事实。该公司自4月1日成立，在谢宏兵起诉到法院之前，朱邦林一直是隐名股东的身份，事先未告知谢宏兵。从而导致谢宏兵受让股权后一直也无法办理工商部门股东登记手续。朱邦林转让股权事先并未告知公司其他股东。在《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中，朱邦林明确要求谢宏兵不得将转让股权一事公开，在庭审过程中，两名证人也承认事先并不知情。谢宏兵提交的证据证明股权转让后公司其他股东认为转让股份是谢宏兵与朱邦林之间的事情，与公司无关，从而导致谢宏兵受让股权后公司“六大股东”对谢宏兵的股东身份事实上不认可。截止一审庭审结束前，公司一切重大事项都是公司“六大股东”决定，与谢宏兵无关。2、一审判决中认定的事实出现重大错误。谢宏兵当初购买利山公司股份之前对股权购买的程序并不了解，通过案外人朱庆洲购买利山公司股权是想取得利山公司的原始股东资格。谢宏兵已经提供证据证明2020年7月4日谢宏兵通过微信聊天才知道该款项由朱庆洲转给了利山公司六大股东之一的朱国勋，谢宏兵并未和朱庆洲签订任何协议，谢宏兵同样未取得工商登记股东身份以及利山公司“六大股东”的股东身份认可。4月22日受让朱邦林股权之前谢宏兵在利山公司只是值了两个夜班，对公司的经营状况以及股东情况根本不了解，谢宏兵了解到公司效益以及自身并未参与到公司重大事项的决策是在受让朱邦林股权之后才逐步知晓，一审法院对此事实的认定出现错误。利山公司自开业以来一直亏损是由于采购的口罩机质量严重不合格造成产品质量不合格，从而导致经营效益下滑，是朱邦林意图掩盖事实，转嫁经营风险给谢宏兵。3、撤销权的行使起始时间的认定。作为谢宏兵起诉到法院的两项理由之一“重大误解”是基于谢宏兵受让朱邦林股权后一直未能按照公司法规定行使法定的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的权利以及知情权、查阅复制权、分红权和优先认购权，无法作为登记股东以及和“六大股东”一样参与股东会，更无法行使表决权。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期间向法院提交的5月18日的利山公司的财务结算单以及时间为6月18日的利山公司股金返回发放表最为直观的反映了谢宏兵无法享有公司股东应有的基本权利，与谢宏兵的当初购买股份的设想大相径庭。从5月18日的利山公司财务结算单时间开始计算起，至8月4日向法院起诉，时间符合“三个月”的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从2020年4月22日第一次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日起计算显然再次出现错误。4、一审法院对谢宏兵起诉朱邦林两大理由之一的欺诈未予答复。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来看，两份标注为2020年4月22日的《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以及朱邦林后来返还款项的事实充分说明朱邦林具有欺诈的故意，同时实施了欺诈的行为，在欺诈的行为中表现为故意提供公司盈利的虚假信息，同时隐瞒公司成立以来一直亏损的事实，从而导致谢宏兵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其次是基于朱邦林隐瞒隐名股东的事实，转让股份前未告知其他股东，导致上诉人无法成为登记股东和参与公司重大决策、享有资产收益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 朱邦林辩称，1、《个人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不构成重大误解。本案合同效力的判断以及是否构成重大误解，应当以《民法总则》为依据。重大误解是指当事人对合同的内容发生认识的错误，并基于此种错误认识而订约，必然会影响到其所享受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而本案中谢宏兵不存在对标的物的错误认识。安徽利山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证明以及值班表等均可以证实，谢宏兵在4月15日就在安徽利山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上班，而且上诉人在受让答辩人转让股权之前，已经从安徽利山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股东朱国勋名下受让了部分股权，并参与了公司的经营活动，当然或者应当知道公司的经营模式、股东构成以及经营状态等内容。谢宏兵作为受让方对公司价值正当性的判断失误，应当属于其商业风险范畴，不构成重大误解。因为股权转让具有一定的投机性，正是交易双方对公司状况以及前景之不同判断才促成了股权转让交易。2、不符合欺诈的构成要件。双方的交易行为不符合欺诈的构成要件。如果相对人故意提供虚假的作为公司价值判断的基础资料或者对公司盈利作出了虚假承诺的，则表意人事后可以因欺诈而获得撤销救济。本案中，朱邦林在转让股权时，并没有承诺公司一直盈利，也没有承诺其转让时就是在册股东。朱邦林在转让股权时系隐名股东，隐名股东也是股东的一种形式。朱邦林已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己实际出资30万元的事实，也享受了股东权益。口罩生产时，人手不够，另外四名股东没有来到行政服务中心窗口现场办理登记手续，股权系由他人代持。为了避免纠纷，公司已于9月17日进行了正式变更，答辩人朱邦林持公司10％股权，与当初签订合同时陈述一致，没有欺骗和隐瞒。3、本案已超过撤销权的除斥期间。重大误解撤销权期限为3个月。双方签订协议的时间为2020年4月22日，虽然双方于2020年5月18日以2020年4月22日的日期又补签了协议，但双方补签的协议仅仅删除了第一份协议中关于盈利款项的给付，也是朱邦林对之前享有的部分权利的放弃，对原签订的协议未进行其他修改，且双方仍然同意按2020年4月22日的日期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故双方发生股权转让的起始时间应为2020年4月22日。如果有重大误解存在的话，谢宏兵应当早就知道该情形，但长达近4个月时间里，谢宏兵都没有提出撤销合同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52条的规定，上诉人的撤销权已归于消灭。4、谢宏兵已经实际享受到股东权利。股权返回发放表、情况说明、转账明细、值班人员安排、工资发放表、收条、微信转账等证据，均可以证明安徽利山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已经认可谢宏兵从朱邦林处转让0.5股。2020年6月18日在返还款项时，由公司财务人员直接转账7500元给上诉人谢宏兵的事实。谢宏兵已参与到公司招待、报账等公司经营的核心层面，充分说明公司及其他股东已认可谢宏兵的身份，谢宏兵已经实际享受到股东权利。 谢宏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原、被告于2020年4月22日签订的《个人股份转让协议》；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出资款15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安徽利山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原由张和平、郭纯、李平锋三人注册成立。2020年4月初，该公司由张和平、李仙胜、万葛结、朱国勋、韩可庆、朱邦林六人组建成为生产经营口罩的公司。2020年4月17日，工商登记时将郭纯、李平锋工商注册股东变更为张和平与韩可庆二人。张和平、李仙胜等六人在经营中，张和平持股20％、李仙胜持股20％、万葛结持股25％、朱国勋持股15％、韩可庆持股10％、朱邦林持股10％，总投资300万元。2020年4月中旬，谢红兵从朱国勋处受让安徽利山医疗科技有限公司的部分股份，并多次被安排在公司上班值班。2020年4月22日，谢红兵又与朱邦林之间签订了《个人股份转让协议》，双方约定，朱邦林以15万元的价格出让公司5％的股份给谢红兵。当日，谢红兵转账给朱邦林的妻子陈友云15×××××元，按双方的约定，其中5000元作为谢红兵给付朱邦林所转让的5％股份的前期盈利款。2020年5月18日，因安徽利山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前期未实现盈利，朱邦林将所收取的谢红兵给付的前期盈利款5000元，在扣除谢红兵应负担的部分开支后返还谢红兵4573元，双方就该项内容以及之前约定的“谢红兵回本以后，每盈利10万元，谢红兵给朱邦林不低于1500元、不超过2000元的感谢金”的条款删除，并以2020年4月22日的日期又补签了一份《个人股份转让协议》。2020年6月18日，安徽利山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在返还每位股东股金时，亦将谢红兵从朱邦林处受让的5％的股份应返还的股金7500元，转账给了谢红兵。谢红兵从朱邦林处受让股份后，亦被多次安排在公司上班或值班，并经手采购原材料或招待客人。 一审法院认为，谢宏兵和朱邦林于2020年4月22日签订的《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以及双方于2020年5月18日以2020年4月22日的日期补签的《个人股份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其他股东亦未提出异议，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成立有效。谢红兵现以签订合同时构成重大误解为由，要求解除与朱邦林签订的《个人股份转让协议》。谢红兵称，协议签订后，发现公司自成立之日起至今一直亏损，更为严重的是，朱邦林一直隐瞒其在该公司是隐名股东的事实，签订协议后，无法成为该公司登记股东。事实为，谢红兵在受让朱邦林转让股份之前，已从朱国勋名下受让了部分股份，并参与了公司的经营活动，对公司的运营及公司股东情况已经有所了解或应该了解。谢红兵受让朱邦林转让的股份之后，因新冠××疫情逐渐好转，口罩需求量逐渐萎缩，导致公司经营效益下滑。谢红兵的该项诉讼请求，意图转嫁经营风险，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其诉称在与朱邦林签订协议时构成重大误解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即使谢红兵诉称构成重大误解的理由成立，双方签订协议的时间为2020年4月22日，虽然双方于2020年5月18日以2020年4月22日的日期又补签了协议，双方补签的协议中仅仅删除了第一份协议中关于盈利款项的给付，也是朱邦林对之前享有的部分权利的放弃，对原签订的协议未进行其他修改，且双方仍然同意按2020年4月22日的日期签订股份转让协议。故双方发生股份转让的起始时间应为2020年4月22日。依照《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自2020年4月22日起至谢红兵主张权利行使撤销权时（2020年8月5日）止，已经超过100余日，显然超出了其行使撤销权的期限。综上所述，对谢红兵要求撤销双方于2020年4月22日签订的《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以及要求朱邦林返出资款15万元的诉讼请求，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谢宏兵要求撤销与被告朱邦林2020年4月22日签订的《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以及要求朱邦林返还出资款15万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由谢宏兵负担。 二审中，谢宏兵提供了两组证据，证据一信访诉求回复意见书、利山公司股东的聊天记录，证明2020年4月22日受让朱邦林股权之前，利山公司购买的口罩机械设备存在着严重的质量问题，口罩的质量不合格。证据二朱邦林和谢宏兵于2020年5月18日的签订第二份股权转让协议的录音，证明朱邦林坚持要求按照2020年4月22日的时间签订转让协议，谢宏兵要求按照5月18日签订。朱邦林不同意，要求将第一份协议销毁。 证据认定：对信访诉求回复意见书、利山公司股东的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信访诉求回复意见书向载明张和平等向佛山市南海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反映问题的时间是2020年5月8日，不能证明2020年4月22日签订协议时朱邦林明知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且签订协议时谢宏兵已经在利山公司上班，故对此证据不予采纳。对于协议签订时间问题，双方补签的协议中删除的关于盈利款项给付的条款，是朱邦林对之前享有的部分权利的放弃，对谢宏兵对于股权转让的认识不产生决定性影响，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双方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谢宏兵是否对协议的签订存在重大误解或受到欺诈。本院认为，本案是股权转让纠纷，谢宏兵与朱邦林在协议中对股权转让目标公司、股权份额、对价等作出了明确的约定，双方对协议订立的意思表示，不应产生歧义。对于谢宏兵隐名股东问题，双方在协议中对于股权转让后是隐名或显名并未作出明确约定。二审中，双方对当初是约定谢宏兵受让股权后是隐名持股并无异议。故对该节事实并不存在重大误解的问题。对于谢宏兵上诉认为利山公司购买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首先并无证据证明双方于2020年4月22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朱邦林明知公司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从而导致无法正常经营而故意不予告知。且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谢宏兵已经在利山公司上班，对于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在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对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是否是否产生重大影响，应该有充分认识。其次，在时间上看，2020年4月22日双方签订协议之后，于2020年5月18日再次补签确认。若当初签订协议时，谢宏兵对利山公司的经营状况疏于了解，但此后在参与利山公司的管理事务中，应有进一步的认知与了解。最后，股权转让协议的标的为公司股权，而非公司的固有资产。至于谢宏兵提出的未在公司决策等重大事项上享有股权权利问题，属于股权受让之后的股权行使问题，本案中谢宏兵为隐名持股，谢宏兵可通过与其他股东协商或请求变更登记等方式解决。谢宏兵主张协议的签订存在重大误解以及受到欺诈，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足以证明，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对于撤销权行使期限的问题，虽然双方于2020年5月18日以2020年4月22日的日期又补签了协议，双方补签的协议中仅仅删除了关于盈利款项的给付，也是朱邦林对之前享有的部分权利的放弃，对谢宏兵对于股权转让的认识不产生决定性影响。故一审认定协议签订的时间为2020年4月22日，并以此计算撤销权行使的期限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谢宏兵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谢宏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再松 审 判 员 查世庆 审 判 员 侯永言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洪 瑶 书 记 员 刘 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