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京0112行赔初24号原告禹庆华，男，1965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X1村农民。委托代理人张宏刚，河北育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负责人邹海涛，镇长。委托代理人韩玉铜，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孙丕旭，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禹庆华诉被告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张家湾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于2020年9月3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向张家湾镇政府送达起诉状副本及诉讼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2021年1月7日，原告禹庆华和被告张家湾镇政府向本院申请自行调解，本院扣除调解期间两个月，于2021年3月8日恢复审理。原告禹庆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宏刚，被告张家湾镇政府委托代理人韩玉铜、孙丕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禹庆华诉称，禹庆华系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X1村农民，在该村X2号土地上建设有房屋（含棚房）约200平方米。2019年8月19日，张家湾镇政府对涉案房屋实施强制拆除，后被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行初207号行政判决书（以下简称207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张家湾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给禹庆华造成巨大财产损失，依法应予恢复原状、赔偿损失，故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张家湾镇政府赔偿原告房屋损失80万元、室内物品5万元。原告禹庆华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207号行政判决、生效证明，证明张家湾镇政府违法强拆禹庆华房屋的事实；2．《强制帮拆公告》，证明张家湾镇政府违法强拆禹庆华房屋的事实及认定房屋面积为200平方米；3．禹庆华涉案房屋实际占地图纸1份、现场测量照片4张、现场测量光盘1份，证明禹庆华被强拆的房屋经实地测量面积为224平方米；4．禹庆华房屋被拆毁前视频1段、拆除当时视频2段，证明禹庆华房屋被拆除前现状；5．刘建国、刘凤荣、禹某、杨玉芹、高凤斌、张某、禹爱霞的证人证言（7份）、身份证复印件7份、照片7份，证明涉案房屋是禹庆华于1993年建盖，后用于经营理发店；6．谷歌地图卫星航拍图4份，证明涉案房屋建设时间等情况；庭审中，禹庆华申请证人禹某、张某出庭作证，证明禹庆华1993年房屋建设情况，建设面积约200多平方米。被告张家湾镇政府辩称，禹庆华的房屋不具备相应的报批报建手续，在207号行政判决中亦进行了认定，系违法建设，张家湾镇政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有权对禹庆华的房屋进行拆除。故禹庆华对违法建设并不享有合法权益，并且禹庆华的室内物品在拆除时已经搬出，其所提损失与张家湾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并无因果关系，其亦未有证据证明，其赔偿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禹庆华的诉讼请求。被告张家湾镇政府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人民政府关于张家湾镇美丽乡村强制帮拆工作方案；2．关于农村人居环境整治工作中侵街占地、私搭乱建、乱搭棚舍拆除工作标准的建议；3．禹庆华房屋所在片区平面图（以下简称《公示平面图》）；证据1至3证明禹庆华的房屋为违法建设，应当拆除；4．《强制帮拆申请》，证明X1村委会、包片领导及包片副书记曾多次上门劝禹庆华主动拆除涉案房屋，但无效果，后X1村村委会向张家湾镇政府提出了强制帮拆申请；张家湾镇政府向本院提交如下法律依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2008年）第六十五条；2．《北京市城市规划条例》第三十二条、七十三条、七十七条；3．《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2019年）第六十五条；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庭审后，张家湾镇政府向本院补充提交证据5光盘一张，证明拆除禹庆华房屋时的室内物品情况。经庭审质证，各方当事人发表质证意见如下：针对禹庆华提交的证据，张家湾镇政府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207号行政判决仅仅确认了张家湾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程序违法，并未确认实体违法，并不必然带来行政赔偿的结果；对证据2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张家湾镇政府是合法强拆，并不违法；对证据3真实性不认可，因图纸及测量的照片等系禹庆华自行制作的，不符合行政诉讼证据的要求；对证据4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认可；对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其中出庭作证的证人张某与禹庆华系师徒关系，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被采信，其陈述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对其预估的60万元建设费不认可，因为在2007年张某就不从事瓦工的工作。对证人禹某的证言不予认可，其陈述的房屋面积前后不一致，房屋填坑盖房的建设情况和年代单凭口述无法确认，X1村当时的老村长也已经去世，无法查证；对证据6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与涉案房屋并不对应，卫星图不是有权机关出具的。针对张家湾镇政府的证据，禹庆华对证据1、2合法性不认可，并非法律法规，不能作为强制拆除的依据；对证据3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不能证明禹庆华的房屋属于违法建设；对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X1村委会公章系由张家湾镇政府保管，并不在村委会，该申请非村委会真实意思，无法实现证明目的；对证据5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视频中拍摄的是禹庆华的房屋，但该视频是在房屋拆除前、搬出室内物品后录制的，室内物品被张家湾镇政府损坏并运走，禹庆华不同意拆除，不可能自行搬走室内物品、拆除门窗等。本院结合各方的举证、质证意见，对证据作如下确认：禹庆华提交的证据1、2、4客观真实，能够反映本案的案件背景及房屋拆除前后的基本状况，本院予以采信；证据3系X2号房屋被拆除后自行测量的，不符合行政诉讼证据形式要求，且根据其自行绘制的平面图计算所得占地面积亦非224平方米，故本院不予采信，对于涉案房屋的占地和建筑面积将综合各方证据进行确定。证据5证人证言系由证人手持身份证件展示，并由两名证人禹某、张某出庭作证，证人之间的陈述内容大部分能够相互印证，且关于房屋院落面积的陈述与张家湾镇政府作出的《强制帮拆公告》中写明的面积一致，本院予以采信，但对于房屋建设时间等陈述与禹庆华自述不完全一致，本院将综合各方证据进行确定。证据6系谷歌地图卫星航拍图，与其他证据能够相互佐证，本院予以认可。张家湾镇政府提交的证据系美丽乡村建设工作中的相关文件及工作材料等，客观真实，能够反映本案的案件背景，本院予以采信。经审理查明：禹庆华系X1村村民，建设有X2号房屋，该房屋无宅基地审批手续，属非住宅用途。禹庆华在本村内另有一处宅基地。关于涉案土地的使用来源，禹庆华自述1993年左右退伍回村后，因家庭困难向X1村委会申请土地建房，并交纳了费用，因年代久远忘记具体费用金额。同时，禹庆华表示此后亦不定期向X1村委会交纳占地费，但未保存全部票据，仅留存一张2000年度占地费的缴纳票据，并在207号行政判决中予以载明。2007年10月27日，X1村委会出具证明，载明禹庆华在本村内有一处门面房，面积70平方米，地上物财产属于禹庆华个人所有。2019年7月30日，张家湾镇政府制定《关于张家湾镇美丽乡村强制帮拆工作方案》，写明拆除范围为按照“两上两下一公示”图中所涉及应拆未拆的私搭乱建和明显违和的建筑，各村确认后由拆违办统一安排进行分批分期拆除。8月16日，X1村委会向张家湾镇政府提交《强制帮拆申请》，载明禹庆华200平方米房屋属违法建设，申请张家湾镇政府委托第三方拆除公司进行强制帮拆。8月17日，张家湾镇政府向禹庆华发送《强制帮拆公告》，载明禹庆华违建面积200平方米，劝其主动拆除违法建设，否则将组织强制拆除。8月19日，张家湾镇政府对禹庆华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禹庆华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作出207号行政判决确认上述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后禹庆华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在案件审理中，禹庆华和张家湾镇政府均申请本院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在调解过程中，禹庆华主张张家湾镇政府补偿其房屋、室内物品等财产损失共计35万元，张家湾镇政府仅同意给付最高10万元损失，后双方未达成一致的调解意见。为明确涉案房屋情况，本院组织禹庆华、张家湾镇政府进行现场勘查，并比对《公示平面图》，双方对于图中所标示的禹庆华房屋位置无异议，对拆除后现状位置进行确认。禹庆华自述房屋柱高2．8米，南侧房屋面积为70平方米，于1993年建设；北侧及西北角房屋为1994年至1995年建设，南北侧房屋中间有过道；禹庆华自行绘制的平面图显示南侧房屋面积远大于北侧房屋，总占地面积小于224平方米。为确定涉案房屋及室内物品等财产价值，禹庆华向本院提出申请对房屋重置成新价、房屋装饰装修和室内物品损失进行价值评估鉴定。因X2号房屋已被拆除完毕，依据现有证据材料等不具备价值评估条件。为确定房屋的价值,本院要求张家湾镇政府提交其镇域范围内非住宅腾退项目中与涉案房屋面积、结构、建设年代相似或者相近的非住宅腾退补偿材料作为参考。张家湾镇政府表示，禹庆华的房屋属于违法建设，与腾退项目不具有可比性，无法提供相关参考材料，但如若法院不认定涉案房屋为违法建设，对于房屋等财产价值尊重法院酌定数额。本院依职权调取（2020）京0112行赔初6号（以下简称6号案件）、（2020）京0112行赔初7号（以下简称7号案件）、（2020）京0112行赔初10号（以下简称10号案件）、（2020）京0112行赔初11号（以下简称11号案件）、（2020）京0112行赔初16号（以下简称16号案件）的卷宗材料作为参考。6号、10号、11号案件涉及到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价值由评估公司据实评估确定，7号、16号案件涉及到地上物腾退项目，一般给予被腾退人拆除配合费，主要根据房屋的批建手续、建设年代、结构、柱高等综合确定补偿标准；6号、10号、11号、16号案件的涉案房屋位于张家湾镇域范围内且均为非住宅性质，7号案件不在张家湾镇域范围内，但腾退补偿标准与张家湾镇域内的补偿标准大致相当；6号案件所涉房屋系权利人由村民委员会处购买所得，并于2003年取得乡镇政府作出的临时建设规划许可手续，房屋为砖混结构，占地面积218．82平方米，房屋建筑面积154．38平方米，附属物总面积46．95平方米，估价结果为184109元；7号案件所涉房屋系权利人由村民委员会处购买所得，后续对小部分房屋进行过翻建和新建，占地总面积5206．77平方米，房屋总面积1848．70平方米，拆除配合费1764168元；10号案件所涉房屋系权利人转租土地后自行建设，未取得规划审批手续，建设时间为2015年以后，被认定违法建设；11号案件所涉房屋系由权利人承租以及自行建设所得，建设时间为1991年和2009年，占地面积268．91平方米，房屋总面积208．82平方米，房屋重置成新补偿价214206元，附属物、设备及房屋装修补偿价3301元；16号案件所涉房屋系权利人转租土地后自行建设，建设时间为2005年，权利人签署了清退确认书，建筑面积2711．43平方米，拆除配合费4776540元。针对以上参考案件，禹庆华希望按照地上物腾退项目的补偿标准确定房屋价值；张家湾镇政府表示无论是棚户区改造项目还是地上物腾退项目，均带有补偿性质，补偿款一般都高于房屋的实际价值，故认为应当按照最低标准确定房屋价值。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规定了侵犯财产权的具体情形，第三十六条对于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如何处理分别作出明确规定，其中第（三）（四）（八）项规定，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张家湾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禹庆华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张家湾镇政府应当就其违法行为给禹庆华造成的合法的直接损失予以赔偿。本案中，禹庆华共主张以下两项损失：（一）被拆除房屋、装修及其附属物等房屋损失。首先，关于张家湾镇政府是否应当赔偿此项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张家湾镇政府主张其系基于美丽乡村建设工作拆除的X2号房屋，属于依法履行违法建设查处工作。诚然，美丽乡村建设工作确为提升农村人居环境的重要举措，亦取得了良好效果，但在具体工作开展中亦要杜绝一刀切，要结合个案制定具体解决方案，充分保护村民的合法权益。本案中，根据禹庆华提供的证人证言、卫星图片、收据等证据，并结合张家湾镇政府并未提供反证的情况，可推定X2号房屋建设于1993年至1995年间，至今已近20年。而且，禹庆华提供了缴纳土地占用费票据，用以证明X2号房屋所占用的土地系经过了X1村委会的同意。故X2号房屋有别于一般的非法占地或者违法建设，张家湾镇政府应当就此特殊情况予以考量，而非径行认定X2号房屋为违法建设并强制拆除，故张家湾镇政府对其进行强制拆除X2号房屋的行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二，关于具体的赔偿金额问题。本院认为，张家湾镇政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禹庆华作为X2号房屋的建设者，亦存在一定过错，未依法办理房屋建设审批手续，亦未按期、连续缴纳土地使用费用，故其应对X2号房屋被强制拆除承担部分责任，关于张家湾镇政府和禹庆华之间的责任分配，本院将依法予以酌定，由张家湾镇政府承担80%的赔偿责任，禹庆华自行承担20%的责任。关于X2号房屋、装修及其附属物等价值，与房屋面积、结构及建设年代等直接相关。张家湾镇政府和禹庆华均确认X2号房屋为砖混结构，但对于X2号房屋的建筑面积存有争议。张家湾镇政府作出的《强制帮拆公告》中载明“违建面积”200平方米，禹庆华主张房屋总面积为224平方米，但其提交的证人证言均证明X2号房屋为200平方米左右，且根据其自行绘制的平面图、陈述等可知，224平方米计算错误，且为全院占地面积，并非房屋的建筑面积。因涉案房屋已经被拆除完毕，不具备现场测量核实条件，且二者主张占地面积相差不大，对于院内房屋位置等亦无明显不同意见，故本院将结合各方证据、农村建房习惯以及使用条件等因素，对房屋建筑面积进行酌定，酌定为200平方米。因X2号房屋现已不具备价值评估鉴定条件，张家湾镇政府亦无法提供与本案情形相似的价值评估文件，故本院从保护行政相对人利害最大化以及比较正义的角度出发，综合参考6号、7号、10号、11号、16号案件中涉案房屋的建成年代、结构、面积、土地房屋来源等，与X2号房屋进行比对，酌定X2号房屋、装修及其附属物价值共计25万元，张家湾镇政府赔偿其以上损失共计20万元。（二）室内物品损失。禹庆华称X2号房屋主要用于理发店经营和居住使用，存放有两张木质床、一套皮质沙发、一张春秋椅、理发用品以及被褥等生活用品，主张室内物品损失5万元。为证明上述主张，禹庆华向本院提交录像以及空调、液晶电视等购买票据，经本院查看录像，确能反映X2号房屋的居住使用情况以及部分物品客观存在的情况，但无法与其主张以及提供票据的物品一一对应。张家湾镇政府称在实施拆除行为前已将室内物品搬出，并提供录像予以证明，经本院查看显示部分房屋已经被腾空，不存在室内物品，但录像范围并不完整，无法反映X2号房屋被拆除前的全部情况。尽管禹庆华和张家湾镇政府，都没有充分的证据支持各自主张，但通过证据可以确认的是X2号房屋被拆除前存有一定的经营和生活用品，张家湾镇政府在拆除前亦存在搬离室内物品的行为，因张家湾镇政府未履行物品登记、制作清单和全程录像的义务，导致室内物品的客观存放以及搬离处置情况不清，张家湾镇政府对此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至于具体的赔偿数额，本院将结合双方证据、陈述等情况进行酌定，酌定张家湾镇政府赔偿禹庆华室内物品损失5000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人民政府赔偿禹庆华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二十万五千元，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二、驳回原告禹庆华的其他行政赔偿请求。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佟艳艳人民陪审员  肖 萌人民陪审员  全静华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法官 助理  章志豪书 记 员  管 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