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7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啸，男，1973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瑞铭（曾用名王**），男，1964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思华，北京天驰君泰（成都）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春梅，四川三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啸因与被上诉人王瑞铭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7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请求判令王瑞铭支付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并退回多付的3万元；3.请求判令陈啸手写欠条无效，退还已付款项；4.请求判令装修合同无效，退还全部已付工程款。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王瑞铭最开始否认于2017年4月5日收到陈啸8万元转账，否认收款人陈义兰与其相关，在法官的再三警告下才承认事实。双方已经通过银行转账与微信转款已付款89万元，王瑞铭谎称现金支付的20万元也已包含其中。陈啸银行流水显示在2016年8月到2017年4月间通过银行支付给陈义兰（其装修现场负责人李强配偶）、王瑞铭98万元，不包含现金，两项共计支付118万元。2.陈啸手写欠条是在被胁迫与被诱骗的情况下写的，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陈啸清楚地知道成都御尚壹品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御尚壹品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欠账应为公司欠账而非个人欠账的情形下出具欠条。胁迫事实是公开发生的，当时全店店员知晓，店长杜杰、前台人员母容华、金楠天街管理人员廖生以及晋阳派出所均知晓此事。上述手写欠条将有限公司的法人债务转移到其个人头上，显然不符合常理。3.此装修合同没有经过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没有公司印章、公司没有授权给其他任何人与代为签署、装修方并无装修资质；勾结肖光辉虚抬价格从而达到返回扣款给肖光辉的目的。请求判令合同无效。二审提交一审没有提交的银行流水作为新证据，可以证明陈啸已经足额支付了118万元，已经付清，并且超付了3万元。 王瑞铭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王瑞铭与陈啸之间存在装饰装修合同关系成立，适用法律关系正确。王瑞铭虽未与陈啸投资的御尚壹品公司签订书面合同，但提供了装饰装修服务，御尚壹品公司和陈啸向王瑞铭支付部分装修款，故御尚壹品公司与王瑞铭之间形成事实装饰装修合同关系。二、陈啸在2017年3月30日向王瑞铭出具欠条后，于2017年4月5日支付8万元，此后再也未支付过任何款项。陈啸主张其系收到胁迫、诱骗才出具的欠条，无任何事实依据，且与其按照欠条约定的时间履行付款义务相矛盾。综上所述，王瑞铭证据充分，王瑞铭主张陈啸支付18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与事实相符，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使用法律正确，恳请人民法院驳回陈啸的上诉请求。 王瑞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啸向王瑞铭支付装修款2600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向王瑞铭支付自2017年4月6日起至付清前述款项时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1月6日为20827元），合计280827元；2.本案诉讼费由陈啸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王瑞铭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陈啸向王瑞铭支付装修款18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法为：以8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从2018年2月16日起计算至2018年12月31日；以18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从2019年1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瑞铭与肖光辉签字的《御尚壹品装修预算表》载明：位于武侯区××街××楼的御尚壹品牛排自助餐工程总造价为880359.30元。该预算表上肖光辉签字日期为2016年8月15日。2017年3月30日，陈啸出具《欠条》载明：今欠王**（铭）装修款26万元整，定于4月5日前先支付8万元，在今年农历春节前再支付8万元，余下10万元将在2018年内付清。从今日起，御尚壹品公司以及欧肯特金楠店无债务关系。该欠条上有王瑞铭签字。 一审另查明，御尚壹品公司成立于2016年7月25日，其法定代表人为陈啸，其股东为陈啸、蒲松林、王高飞。该公司于2018年9月12日被核准注销工商登记。2016年10月3日，王瑞铭出具《收条》载明：收到欧肯特肖光辉支付装修工程款20万元。2017年4月5日，陈啸向案外人陈义兰名下账号为6222××××7666账户转账8万元。 一审庭审中，王瑞铭陈述，案涉项目装修款为120多万元，减去已付部分，最后让利7万元，最终确认陈啸尚欠26万元。其认可《收条》的真实性，但该笔款项已包括在已付装修款中。陈义兰系其案涉项目负责人李强的配偶，其认可该笔款项系支付装修款，陈啸现尚欠18万元（26万元-8万元）。《欠条》中“在今年农历春节前”应为2018年2月15日前。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御尚壹品公司与王瑞铭之间存在装饰装修合同关系。陈啸出具《欠条》确认尚欠王瑞铭装修款26万元并承诺分期支付，且表示该笔款项与御尚壹品公司无关。王瑞铭在该《欠条》上签字视为对欠条内容认可。陈啸抗辩称其系受胁迫、诱骗出具欠条，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现陈啸未按约定足额支付装修欠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陈啸出具26万元的欠条后，于2017年4月5日支付8万元，现尚欠装修款18万元。陈啸抗辩称其出具欠条时未将2016年10月3日肖光辉现金支付的20万元计入已付款部分，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双方未约定装修欠款利息的计付标准，现王瑞铭诉请陈啸自逾期之日起按年利率4.35%分别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陈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王瑞铭支付装修款18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法为：以8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自2018年2月16日起计算至2018年12月31日止；以18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自2019年1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56元，由王瑞铭负担696元，由陈啸负担2060元。 本院二审期间，陈啸提交了转款记录，2016年8月5日至2017年1月23日期间，其向王瑞铭或陈义兰转款共计90万元，2017年4月5日向陈义兰转款8万元，拟证明2016年10月3日王瑞铭出具的收条载明是现金收款，该收款不包含在银行转账的已付款中。王瑞铭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不能陈啸出具的《欠条》是最终的结算，应当根据最终结算内容支付装修款。陈啸还提交了股东注资记录表，拟证明肖光辉以20万元的装修款作为其向尚御壹品投资入股，王瑞铭质证认为即使注资记录表是真实的，形成时间也在陈啸出具《欠条》之前，因此陈啸在出具《欠条》的时候是知晓该笔装修款的，相关费用不应在其出具《欠条》后扣除。 王瑞铭提交：1.通话录音，拟证明2016年10月3日王瑞铭出具给肖光辉的收条是支付欧肯特其他店面的装修款，陈啸因与肖光辉合作发生矛盾才主张该笔款项用于支付欧肯特金楠店的装修款，2017年3月30日陈啸出具《欠条》时不存在受威胁的情况。2.工商登记信息、个人合伙协议及门店承包协议、装饰施工合同，拟证明2016年10月3日的收条对应的是欧肯特其他店面的装修款。陈啸质证认为，通话录音虽然是真实的，但是发生在二审第一次调查结束后，因法院征询了双方关于调解的意见，故陈啸与王瑞铭进行沟通，相关意见也是王瑞铭诱导陈啸后作出。对于工商登记信息等证据，各方签署合伙协议的时间是2016年10月14日，而装修款收条的出具时间是2016年10月3日，不可能尚未形成协议就完成了选址和装修。事实上，10月3日的收条是陈啸、王瑞铭和肖光辉共同在陈啸办公室出具，也一直保存在陈啸处。 本院经审查后对转账记录和出资注资表予以采信，能否达到证明目的，将在后文予以评述。对于通话记录，因陈啸认可真实性本身，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至于能否达到王瑞铭的证明目的，将与工商登记信息等证据一同在后文评述。 二审另查明，一审庭审中，审判人员要求陈啸针对王瑞铭的诉请发表答辩意见，根据庭审笔录的记载“付了多少记不清，有80多万，20万包含在已付的80多万**”是陈啸陈述的意见。原告代理人陈述“120多万，减去付了的，最后让了7万，最终是26万，清算后被告向原告出具了《欠条》。”针对陈啸在一审中出具的《收条》，王瑞铭的质证意见是“打条子的时间是在起诉的条子之前，核实是在前期付的款项”。一审庭审中，陈啸也陈述“装修是原告装修的无异议”。 除“其（王瑞铭）认可《收条》的真实性，但该笔款项已包含在已付装修款中”外，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陈啸陈述装修是泸州一家公司装修的，但不能提交相应证据。陈啸称欧肯特是尚御壹品公司注册的品牌，除了金楠店，还有北城和雅安两家店，王瑞铭则表示其给肖光辉装了多个店面，欧肯特装了两家，收条上的是火车北站那家欧肯特的装修款。 王瑞铭提交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2016年10月18日成立了金牛区欧肯特分子餐厅，经营者是李凤湘。王瑞铭提交了李凤湘与其签订的装修施工合同，内容是装修北城天街的欧肯特分子美食自助餐厅，签约时间是2016年11月1日，还提交了李凤湘、王瑞铭和肖光辉等人签订于2016年10月14日的个人合伙协议，其中载明合作期限是2016年9月8日起。 王瑞铭对陈啸在二审中新增的诉讼请求不同意调解，也不同意在二审中一并审理。 本院认为，陈啸在上诉中新增了要求王瑞铭退还其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但王瑞铭不同意在二审中一并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的规定，陈啸在本案二审中新增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本院二审的审理范畴。虽然王瑞铭作为个人，没有装修资质，但根据陈啸在一审中的陈述以及二审中陈啸提供的多笔转账凭证以及王瑞铭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王瑞铭实际为尚御壹品金楠店提供了装修，有权主张装修款。虽然陈啸坚持《欠条》是被胁迫出具的意见，但没有提供相应证据，相反其还在2017年4月支付了8万元，故本院对其关于《欠条》是被胁迫出具的意见不予采纳。根据双方在二审中的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王瑞铭在案涉工程中的应收款项应当如何认定。 从庭审笔录的记载来看，关于20万包含在已付的80多万**是陈啸的意见，不是王瑞铭的陈述。从陈啸在一审中提交的《收条》来看，王瑞铭只注明收到欧肯特装修款，二审中，双方都认可了欧肯特品牌的餐饮店不止一家，但对于该笔《收条》对应的哪家门店的装修款，双方各执一词，陈啸主张该笔费用对应的是金楠店的装修款，则应由陈啸承担举证责任。虽然陈啸提交了股东出资表拟证明该笔费用是肖光辉对于欧肯特金楠店的出资，即该笔费用对应金楠店的装修款，但王瑞铭未在出资表上签署意见，在诉讼中对此亦不予认可，且陈啸在诉讼中也承认王瑞铭与肖光辉之间有多笔财务往来。同时，王瑞铭也举证2016年10月18日还成立了金牛区欧肯特分子餐厅，肖光辉与王瑞铭均是合伙人，合伙的起始时间是2016年9月，故王瑞铭关于先装修后签约的陈述具有合理性。因王瑞铭出具的《收条》是在陈啸出具的《欠条》之前形成，且陈啸主张该《收条》一直由其掌握，如果陈啸关于《收条》中对应20万元系案涉欧肯特餐厅金楠店的装修款的主张成立，则双方在结算时陈啸应当将20万计入已付款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之规定，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笔20万是肖光辉向王瑞铭支付的欧肯特金楠店的装修款。如前所述，陈啸主张《欠条》系被胁迫出具的理由不能成立，从《欠条》的内容来看，是陈啸与王瑞铭就欧肯特金楠店装修费用最终达成的结算合意，表达了陈啸愿意由其个人承担欧肯特金楠店剩余装修费用的意思表示，故王瑞铭有权根据《欠条》的内容向陈啸主张支付装修款。一审根据陈啸出具的《欠条》和实际付款的情况，认定其欠付王瑞铭的装修款金额及应付资金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陈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56元，由陈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夏伟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