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4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丽，女，1980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四川国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华琼，女，197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丰，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敏敏，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丽因与被上诉人杨华琼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12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被上诉人杨华琼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丰、宋敏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丽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12628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徐丽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杨华琼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徐丽与杨华琼间是徐丽出资、杨华琼承担风险、双方共享收益的投资行为，系事实认定错误。徐丽与杨华琼间为借贷关系，杨华琼应返还徐丽本金并承担资金占用利息。1.徐丽与杨华琼协商一致达成借贷合意，徐丽依约交付借款（分两次，共六十万元整），杨华琼出具《借条》，符合相关法律对民间借贷关系的认定。《借条》中对借款金额予以确认，对借款有明确的归还日期。后杨华琼2015年9月向徐丽偿还10万元，该偿还行为佐证了《借条》载明事实，即双方系借贷关系的本质。《借条》中“收益分红50%”是双方关于借款利息实现途径的约定，不影响借贷关系的本质；2.徐丽与杨华琼于2019年10月30日签订《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双方过往借款事实，再次佐证了双方成立的借贷关系。该《协议》同2015年的《借条》内容逻辑一致，即先确认借款金额，再确定还款（归还本金——类似于保底条款）及还款期限，最后是由收益的分配（作为利息的实现途径）。其中“投资收益率归乙方所有”的约定，是双方对资金占用利息的变更，不影响借贷关系的本质。二、一审判决认定徐丽与杨华琼之间为委托投资关系，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对委托合同的规定，也没有证据佐证。《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第三百九十九条“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本案中，徐丽并未委托杨华琼进行投资，杨华琼将借款用于的项目投资也并非按照徐丽的指示。1.杨华琼提交的证据中没有徐丽与之签订的委托投资协议等证明双方建立委托关系的证据；2.杨华琼并没有持有所谓“伊顿”股权的合法证据。一审庭审中提供的伊顿等关联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中杨华琼并没有作为股东出现；3.徐丽加入“伊顿生物高科-家人群”是为了解该项目真实性、尽早追回借款，系在杨华琼的邀请下加入。群聊信息不能否定双方2015年初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即便徐丽主张的法律关系与法院认定不符，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而不是径行驳回徐丽的全部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徐丽主张返还借款，并提供了《借条》《协议》、转款流水（备注载明“补转五十，一共借杨姐六十万元整”）、杨华琼2015年9月底还款十万元。一审法院未根据证据所证明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 被上诉人杨华琼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徐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华琼立即偿还借款本金 6000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5%，自2015年5月1日起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杨华琼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9日，徐丽通过张燕渊账户向杨华琼账户转款100000元；2015年4月17日，徐丽向杨华琼账户转款500000元，并备注“补转五十，一共借杨姐六十万元整”。2015年5月1日，杨华琼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徐丽人民币陆拾万元整，拟于2015年10月还款，收益分红50%；落款借款人处有杨华琼签名。 2019年10月30日，杨华琼（甲方）与徐丽（乙方）签订《协议》，载明甲方于2015年向乙方借现金陆拾万元整，用于项目投资，计划半年还款，现因甲方项目出现经营困难状况，四年半未能偿还，双方协商如下：1.投资收益率归乙方所有；2.即日起六个月，若甲方投资收益未能兑现，甲方应偿还乙方，如甲方经营困难，无法全额偿还，甲方每月支付乙方利息壹万元整，乙方保留追回借款的权利。 一审另查明：1.2015年9月3日，杨华琼向徐丽账户转款100000元。 2.徐丽于2015年5月27日编发的微信朋友圈信息显示“24日下午，有幸参加依顿集团上市新闻发布会……祝福依顿！也祝福我自己”。 3.徐丽与杨华琼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徐丽在2017年至2018年期间，多次催问杨华琼关于伊顿项目的进展情况。徐丽在2018年10月25日说：我最近都没空找你要伊顿的钱；杨华琼说：伊顿的原始股没有退，等了4年了，不在乎多4个月；徐丽说：杨姐我不想等了，收益都给你吧；杨华琼说：不等哪有钱呢；徐丽说：本来说几个月，现在都几年了，虽说你承担风险，但是钱由我出，我也是把收益对半给你……六十万也不是小数字，我就当朋友一场借给你，我也借了四年了，你打电话的时候还说按三分的利息借，现在还我本金就可以了，我不想等了，如果不是说很快，我肯定不会参与的……你现在没有钱还我，等于这个风险还是我自己承担，等到猴年马月最终成功了，还要分一半利益，你觉得合理吗；杨华琼说：如果伊顿出了问题，钱拿不出来，我就是砸锅卖铁也会保你本金；徐丽说：我当时这笔资金就打算投几个月的，因为咱们的这种关系……我并不是想投伊顿，我是投你……你当时说要是那个不行的话就是借我的按三分利息，我都说不要，你要给我讲投4年我是绝对不可能的。徐丽在2019年10月30日说：还不知道他愿不愿意，他是想要钱，收益不要了……我回头拟个东西，我们走个形式，好带个回去给他看看……这个协议没有什么东西，就是个形式；杨华琼说：你写好发给我，我来签字。 4.徐丽为“伊顿生物高科-家人群”的微信群成员，群成员说：伊顿很便宜啦，所以性价比不错的；徐丽说：就是投资的这笔不是靠自己智慧，没有调查清楚，幸亏金额算小的，也太久太久了，放p2p早翻番了，希望有好的结果吧。 一审法院认为，徐丽主张其向杨华琼转款600000元系给付出借款，而杨华琼主张该款系委托投资款，本案争议焦点为徐丽与杨华琼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本案中，虽然徐丽与杨华琼签订了《借条》和《协议》，但其中“收益分红50%”、“投资收益率归乙方所有”等约定更符合投资行为中关于收益分配的约定表述。其次，徐丽在2015年4月转款，5月即在微信朋友圈发布“有幸参加依顿集团上市新闻发布会……祝福依顿！也祝福我自己”，结合徐丽在“伊顿生物高科-家人群”中关于“就是投资的这笔不是靠自己智慧，没有调查清楚”的发言，均反映出徐丽就“伊顿”项目存在投资。此外，徐丽在与杨华琼的微信聊天中提到“虽说你承担风险，我也是把收益对半给你”、“我当时这笔资金就打算投几个月的”、“你要给我讲投4年我是绝对不可能的”等，对案涉款项均表述为“投”，即投资而非借款。这些表述内容与前述事实相互印证，能够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证明案涉款项名为借款，实为双方约定由徐丽出资，杨华琼承担风险，双方共享收益的投资行为。基于上述认定，徐丽主张其与杨华琼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据不足，其基于借贷关系成立而要求杨华琼归还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徐丽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50元，减半收取6075元，保全费4695元，合计10770元，由徐丽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杨华琼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杨华琼投资及代持投资“伊顿”“依顿”项目款项的说明》，来源：四川依顿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依顿农业公司”）；证据2.《“伊顿”“依顿”项目——杨华琼投资款统计表（含代持徐丽、毛花等投资款）》（来源：依顿农业公司）；证据3.银行流水。这三份证据表明杨华琼已经将自己投资和代持投资款项，转入“伊顿”“依顿”项目的相关信息；2015年4月17日至2015年5月15日期间，转入该项目共计67.9999万元。拟证明杨华琼已将徐丽委托持股的投资款转入“伊顿”“依顿”。徐丽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为项目款项的说明、本质上是证人证言，依顿农业公司应当出庭接受质证；对证据2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因为款项是一个不可区分的种类物，无法得出杨华琼向四川依顿商贸有限公司或者其他人的转款就是徐丽的转款。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其关联性。在4月17日、4月9日徐丽共向杨华琼出借了60万元，而其转账记录并非60万元，因此，其所称的徐丽投资或者代徐丽持股都不符合事实。 本院认为，证据1、2虽盖有依顿农业公司印章，但均没有法定代表人或经办人到庭接受质询，其真实性无法核实，故本院不予采纳；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案涉徐丽向杨华琼所转60万元是否系借款。现评析如下： 徐丽主张案涉转款系借款，并提供了《借条》《协议》及银行流水。杨华琼抗辩案涉款项系杨华琼所代持的徐丽伊顿股权的对价。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杨华琼虽然向徐丽出具了《借条》，但条据约定的“收益分红50%”内容，徐丽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杨华琼认为系案涉60万元款项徐丽投资到“依顿”公司后的利润双方各分得50%，结合徐丽与杨华琼微信聊天内容和《协议》中也提及“投资收益率归乙方（徐丽）所有”，杨华琼所主张的案涉款项以杨华琼名义投资到“依顿”公司后，由杨华琼代持股份，所得收益双方各分得50%具有极大可能；其次，案涉转款发生在2015年4月，徐丽5月在微信朋友圈发布“有幸参加依顿集团上市新闻发布会……祝福依顿！也祝福我自己”，同时结合徐丽在“伊顿生物高科-家人群”中关于“就是投资的这笔不是靠自己智慧，没有调查清楚”等发言，均反映出徐丽在“伊顿”项目进行了投资，这些表述内容也与杨华琼的主张能够相互印证。第三，双方于2019年10月30日签订的《协议》中，虽然有“借现金”“借款”“利息”等表述，但内容也约定“1.投资收益率归乙方所有；2.即日起六个月，若甲方投资收益未能兑现，甲方应偿还乙方，如甲方经营困难，无法全额偿还，甲方每月支付乙方利息壹万元整，乙方保留追回借款的权利。”，也表明双方均认可案涉款项系基于投资产生，且从形成该协议时徐丽在微信上所说“这个协议没有什么东西，就是个形式”表明，该协议内容并非双方协商一致达成的意见，不能据此认定为系杨华琼的真实意思表示。综合上述事实，杨华琼所抗辩的案涉款项系徐丽通过其在伊顿公司的投资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款项并非借款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徐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2150元，由徐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姚兰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