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5民终8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茌平县华昌保温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高端产业聚集区。 法定代表人：任亮，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振，山东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同辉，山东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中华，男，1972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伟（系被上诉人杜中华之子），男，1995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淑霞，山东敏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茂玉，男，1990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茌平区。 上诉人茌平县华昌保温材料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杜中华及原审被告王茂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人民法院(2020)鲁1523民初2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茌平县华昌保温材料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聊城市茌平区人民法院(2020)鲁1523民初2945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不服一审判决数额为162458.62元)；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华昌公司与王茂玉是承揽关系，王茂玉为杜中华提供劳务没有异议。2、一审法院未查清王茂玉承揽的上诉人处房顶拆除工程的具体情况。上诉人案涉厂房水平高度为三米左右，面积为三百多平方，不属于包含高空作业的复杂工程。房顶拆除工料款大包价格两万余元，不属于必须聘任有建筑施工资质的工程公司施工的范畴。3、一审法院将王茂玉的雇工杜中华施工中摔伤认定为安全生产事故，没有依据。安全生产事故需要行政机关依法予以调查认定。国务院《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对安全生产事故有明确的认定标准。在四级事故中等级最低的为一般事故(一般事故是指造成3人以下死亡，或者10人以下重伤，或者1000万元以下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具体到本案，王茂玉的雇工杜中华工作过程中摔伤，明显不属于国务院条例中生产安全事故的任何一种情况，并且行政机关亦未认定杜中华摔伤是安全生产事故造成。一审法院仅依据认定的案件事实将杜中华摔伤认定为安全生产事故实属不当。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因杜中华不是因安全生产事故导致受伤，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适用法律错误。王茂玉承揽华昌保温公司房顶施工工程，并由杜中华等人为王茂玉提供劳务。杜中华按照王茂玉的要求独立劳动，从王茂玉处领取劳动报酬，华昌公司与杜中华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施工人员杜中华在房顶拆除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华昌公司作为定作人原则上不承担责任。综上所述，连带责任是一种严格的法律责任，应以明确的法律规定而定，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依法应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杜中华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华昌公司所述基本一致，不存在事实认定不清的问题。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正确。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其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方、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及有关规范性文件规定，除农民自建二层及以下的低层住宅外，承建方应当具备相应建筑资质，该法第五十条规定：“房屋拆除应当由具备保证安全条件的建筑施工单位承担，由建筑施工单位负责人对安全负责。本案中，华昌公司将案涉房顶拆除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的王茂玉，王茂玉召集杜中华及其他人员进行施工。在施工过程中，杜中华不慎从所站的房顶檩条铁架上摔下致伤。王茂玉不具备相应劳务承包资质和安全施工条件，其明知高空作业的危险性，且事发前知晓该铁架生锈易踩塌的情形，却心存侥幸，并未向直接招募的杜中华提供有效的安全防护措施，亦没有监督施工人员佩戴安全工具以及提示需要注意的危险情况，以致发生本案事故。王茂玉对事故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应对杜中华本次伤害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民事责任。杜中华作为施工人员，未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未尽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其对本次事故的发生，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其应对该损害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对本次事故发生原因力的大小，酌情确定王茂玉对杜中华的合理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杜中华自负30%的民事责任，华昌公司因将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王茂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王茂玉述称，没意见。 杜中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人用具费等费用82304.29元，以及后续护理费（20年）、残疾人用具费计款667830.94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日，原告杜中华在为被告华昌公司进行房顶拆除工程时，不慎从其所站的房顶檩条铁架上摔下致伤。该工程系案外人李鲁恩介绍由华昌公司交与王茂玉承建。杜中华系王茂玉聘请的雇员，每日工资180元，由王茂玉负责发放。事发时，原告未系安全带、安全绳，亦未戴安全帽。事发后，被告立即将原告送到聊城市人民医院抢救，因病情较重，直接转到山东省立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颈椎骨折脱位、颈髓损伤、左股骨骨折、左髋骨骨折、左第一掌骨骨折、多发皮肤挫裂伤、左股骨颈骨折。住院治疗共计317天（其中山东省立医院住院227天，茌平县中医院住院90天）。期间支出医疗费共计451984.32元（341019.25元＋18410.06元＋92555.01元），其中由被告华昌公司垫付医疗费276514元。原告曾于2019年3月15日提起诉讼，要求被告王茂玉及华昌公司进行赔偿；诉讼中一审法院委托山东银丰司法鉴定所对原告之伤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杜中华脊髓损伤目前四肢肌力3级以下构成一级伤残；2、被鉴定人杜中华受伤后误工期限截至伤残评定前一日；3、被鉴定人杜中华伤后需长期护理，住院期间2人护理，其余时间1人护理，期满后需重新评估护理状况；4、被鉴定人杜中华伤后营养期限截至伤残评定前一日；5、被鉴定人杜中华后续治疗费用约需56000元。原告支出鉴定费3000元。另查明，原告受伤后一直由其妻王xx、其子杜x照顾，杜x于2017年8月份在周楼新村购置楼房一套，杜x及其父母一起在该楼房居住。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原告在受雇佣过程中受伤，被告王茂玉作为雇主理应依其过错承担赔偿责任（按70%赔偿），被告华昌公司将案涉房顶拆除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的被告王茂玉，亦应承担相应责任（连带责任）；于2019年9月17日做出（2019）鲁1523民初105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王茂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杜中华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残疾用品费、复印费、伤残赔偿金等共计820196.09元（已扣除垫付款276514元）；二、被告茌平县华昌保温材料有限公司对被告王茂玉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杜中华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已发生法律效力，且已执行完毕。其中原告方的护理费计算至2019年8月6日。另查明，原告因伤情还分别于2019年8月12日、2019年9月16日、2020年2月2日、2020年5月29日和2020年9月12日在聊城市茌平区中医医院住院治疗，住院天数分别为28天、128天、102天、87天和16天，共计361天，原告称由其妻和其子二人护理。现原告提起诉讼，要求被告方承担己方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二人护理）、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并要求20年的后续护理费（20年后的护理费另行起诉），以及残疾人用品（尿不湿和尿垫）费用和残疾人用具（包括康复用站床、康复用蹬车、轮椅）费用，共计750134.94元。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均认可判决后的护理费暂按5年计算（5年后原告另行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其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方、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是（2019）鲁1523民初1050号案件的延续。被告华昌公司将案涉房顶拆除工程发包给没有安全生产条件的被告王茂玉，后王茂玉召集原告杜中华及其他人员进行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原告不慎从房顶摔下致伤。被告王茂玉不具备相应劳务承包资质和安全施工条件，其明知高空作业的危险性，却心存侥幸，并未向直接招募的原告杜中华提供有效的安全防护措施，亦没有监督施工人员佩戴安全工具，以及提示需要注意的危险情况，以致发生本案事故。被告王茂玉对事故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应对原告本次伤害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因一审法院（2019）鲁1523民初1050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法律文书）已对双方的责任进行了分析和阐述，本案亦应按被告王茂玉对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原告自负30%的民事责任，被告华昌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宜。关于原告要求损失的金额，本院确认如下：1.后续护理费：原告伤情构成以及伤残，失去生活自理能力，须长期护理，诉讼过程中，双方均认可暂按5年护理费（自2019年8月7日计算至2024年8月6日）进行赔付（5年后原告方可再行主张），故该项费用计款211645.25元（115.97元／天×365天×5年）；2.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原告在本院（2019）鲁1523民初1050号案件处理过程中及之后共住院361天，被告方以关联性和必要性为由提出抗辩，考虑原告确系因伤情住院（病案中有明确显示），必要性毋容置疑，只是对住院期间的护理人数暂不能确定，因原告方并未对住院期间的护理人数提出鉴定申请，无法证明原告住院期间须二人进行护理的主张，故对于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暂按一人护理并入上述5年后续护理费中，可待原告另行主张时根据司法鉴定另定是否尚有另一人的护理费用（共361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因原告的上述5次住院（共361天）均与案涉伤情有关（病案中有明确记载），因此相应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亦应计入原告损失，依照法律规定每天按30元计算，计款10830元（30元×361天）；4.残疾人用品费：原告称因日常生活中需用尿不湿、尿垫的花费应作为损失，由被告予以赔偿，考虑法律规定的损失中并不包括残疾人用品，故对于原告方的该项损失，依法不予确认；5.残疾人器具费用：因原告伤情构成一级伤残，残疾人器具属于原告方的必要辅助用具，原告因购买康复用站床、康复用蹬车、轮椅而支出器具费用6008.5元，被告方亦无异议，故对于原告方的该项损失，依法予以确认；6.交通费：原告伤情构成一级伤残，生活极其不便，且原告多次因案涉伤情住院，考虑到住院治疗实际情况，以及往返医院情况，原告所称的交通费3600元在正常范围，故对原告方的该项损失，依法予以确认；7.复印费，原告为本次诉讼支出病案复印费，属于原告为主张己方权利的正常支出，故对于该项费用，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原告各项损失合计为232083.75元。被告王茂玉应按70%的比例承担162458.62元的赔偿责任。被告华昌公司应对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赔偿后，就二被告之间的赔偿责任分配及内部追偿问题，双方可另行协商解决或告诉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茂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杜中华后续5年护理费（2019年8月7日至2024年8月6日）、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复印费等共计162458.62元；二、被告茌平县华昌保温材料有限公司对被告王茂玉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杜中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过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通过本院过付（账号：8661××××1392，户名：茌平县人民法院，开户行：齐鲁银行茌平支行，行号：313471500011，汇款时注明案号、承办人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02元，减半收取5651元，由原告杜中华负担4000元，由被告王茂玉、茌平县华昌保温材料有限公司负担1651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已生效的（2019）鲁1523民初105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华昌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王茂玉，华昌公司应对王茂玉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据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认定上诉人华昌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上诉认为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茌平县华昌保温材料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49元，由上诉人茌平县华昌保温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曙霞 审 判 员 王玉东 审 判 员 杨 轲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潘盼盼 书 记 员 顾学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