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7民终58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杨思甜，男，1971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巧丽，四川穗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杨周伟，男，1970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安伏，盐亭县金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贾刚，男，1976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上斌，盐亭县金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杨思甜因与被上诉人杨周伟、贾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盐亭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3民初1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思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巧丽、被上诉人杨周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安伏、被上诉人贾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上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思甜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四川省盐亭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3民初1937号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行为不属于债权转让。2.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3.一审法院未查清案件事实，依法应予纠正。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 杨周伟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客观事实不符，也与法律规定不符，依法应予驳回。上诉人主张权利，已经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我方在其提起的所有案件中均提出了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的判决应予维持。 贾刚辩称，一审判决结果是正确的，双方无论是什么民事法律关系，上诉人的诉讼主张均已超过了诉讼时效，我方也以此为由在每一次诉讼中都提出了抗辩，其诉请依法不能得到法律的保护。 杨思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立即支付下欠的人工工资113190元，并从应付未付之日（2010年11月30日）起按照银行同业间拆借资金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直到付清之日止；2.对以上款项，由第三人贾刚在下欠被告杨周伟承包款额度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3.本案诉讼费依法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三人贾刚承包修建盐亭县财政局职工灾后重建住宿楼建筑工程项目后，将该项目涉及的泥工、木工等劳务工程分包给被告承建。2009年12月12日，被告将工程项目中的砌墙、打混泥土，包括梁柱、平台板等分项工程转包给原告施工承建，结构为全现浇，包括梁柱、平台板，人工费用单价按48元/平方米结算，包括小型工具推车、振动器，双方签订了《施工合同》。合同签订后，原告组织施工人员按约完成了转包工程项目的施工建设。工程完工后，被告与原告于2010年11月30日进行了结算，双方形成《结算单》一份，载明：财政工地下欠泥工人工工资252091.24元，减去8900元，实际243190元，已付50000元，欠193190元，又支付80000元，下欠工程款113190元。原、被告在《结算单》上分别签名确认。2011年8月23日，原、被告协商同意，被告尚欠原告的工程款在第三人应付被告的工程款中扣减，由第三人代为支付给原告。原告将原、被告形成的《结算单》字据交给第三人后，第三人向原告出具书面《收条》一份，载明：今在杨思甜处收到杨周伟所欠工人工资款字据一张，所欠余额为人民币113190元，由贾刚支付给杨思甜。第三人在“此据”处签名。 第三人出具《收条》后，未向原告代为支付转让的欠款。2013年8月29日，原告在另案中作为原告将第三人贾刚作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追索劳动报酬民事诉讼，原告除要求贾刚代为支付收条中财政局职工住宿楼的欠款113190元外，另要求贾刚支付盐亭县文教局职工住宿楼尚欠的劳动报酬21万元。2013年8月30日，本院立案受理后，贾刚在答辩中称：关于杨周伟欠杨思甜人工工资款113190元一事，贾刚只是同意帮杨思甜在杨周伟处收取，但杨周伟不同意由贾刚代杨思甜收取此款，且现在贾刚与杨周伟之间的款项已结付清。此款，不应由贾刚承担给付责任。本院认定：杨思甜要求贾刚向其支付杨周伟拖欠的113190元劳务费的请求，因双方约定的是贾刚在杨周伟处转扣，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予审理。为此，本院于2013年10月24日作出（2013）盐民初字第1474号民事判决书，仅判决贾刚向杨思甜支付盐亭县文教局职工住宿楼尚欠的劳务报酬21万元等，驳回杨思甜要求贾刚支付尚欠劳务费113190元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5年2月4日，原告杨思甜以申请人的名义将被告杨周伟作为被申请人，在另案中向本院提出诉前保全申请，要求将杨周伟在许小川处的到期债权12万元予以冻结。同日，本院作出（2015）盐民保字第4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杨周伟在许小川处的到期债权12万元予以冻结。本院裁定后，杨周伟提出异议，认为财政局职工住宿楼尚欠的劳务费113190元，已经转移给贾刚，不应对杨周伟的财产进行冻结。如果杨思甜起诉贾刚，杨周伟愿意作为证人出庭。随后，原告杨思甜撤回诉前保全。2019年8月27日，原告杨思甜在另案中起诉被告杨周伟劳务合同纠纷一案，要求杨周伟立即支付劳务费113190元等。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庭审中，杨周伟辩称：2011年8月23日，杨思甜和杨周伟与贾刚三方协商：由贾刚扣减杨周伟在该项目的工程款113190元直接支付给杨思甜，并由贾刚出具收条一张。之后，杨周伟在该项目工程老板贾刚处扣减了工程款113190元，这是三方相互认可的行为。根据《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债权人转让债权一经通知债务人即发生效力。故，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同时，杨思甜提出的诉讼请求属重复主张，并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受法律保护。2019年9月19日，原告杨思甜向本院提出撤诉申请。2020年9月20日，本院作出（2019）川0723民初176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杨思甜撤回起诉。2020年3月22日，第三人向原告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杨思甜在盐亭县财政局工地杨周伟处欠的人工工资113190元，2016年大约9、10月份杨思甜找我协调，把我欠杨周伟的工程款代转支给杨思甜。据杨思甜讲，杨周伟告诉杨思甜这个欠款已在我与杨周伟的结算中代扣。但事实是我（贾刚）在2012年春节前在盐亭建行处以现金的方式把最后尾款2万元都给杨周伟结清了。当时也说及此事，杨周伟明确说明此款不能转支，杨周伟与杨思甜的工人工资他们两人自己处理，因为他们之间还有其它的事故未解决。所以，我也无法代扣此款，也并未在杨周伟处扣款。故，只能叫杨思甜继续找杨周伟本人收他们之间的工人工资。第三人在说明人处签名。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身份证复印件、《结算单》、《收条》、（2013）川0723民初1474号《民事判决书》、（2015）盐民保字第42号《民事裁定书》、（2019）川0723民初1763号《民事裁定书》、《施工合同》、《情况说明》等证据在卷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贾刚将承包修建的盐亭县财政局职工灾后重建住宿楼建筑工程项目的泥工、木工等劳务工程分包给被告杨周伟后，被告杨周伟又将泥工项目按照约定的价格转包给原告施工承建，原、被告、第三人均系不具备建筑资格的自然人，其行为属违法分包、转包，三方当事人相互签订的分包、转包合同无效。但原告施工承建的建设工程项目涉及的工程价款已与被告进行了结算，并形成了《结算单》，双方对下欠工程款113190元签名确认无异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中，原、被告和第三人争执的焦点有两点：一是尚欠原告的工程款应由谁来承担给付责任；二是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权利是否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原告的主张是否受法律保护。 一、关于尚欠原告的工程款应由谁来承担给付责任的问题。被告杨周伟系欠款人，自2010年11月30日原、被告双方签名确认后即欠款成立时起，被告依法具有向原告履行给付欠款的义务。但原告为了及时收回欠款，经与第三人协商，第三人同意在尚欠被告工程款的限额内代被告向原告支付欠款，原告将形成欠款的《结算单》交给第三人后，第三人亲笔向原告出具书面《收条》一份，明确表示被告尚欠的欠款113190元，由第三人支付给原告。其行为属于债权的转让，原告系债权人，被告系债务人，第三人系受让人。虽然原告将债权转让给第三人时，没有通知作为债务人的被告，但是被告知道债权转让的情形后，自始至终未持任何异议，证明被告同意债权转移，有2015年2月4日原告起诉被告诉前保全后撤诉和2019年8月27日原告再次起诉被告后又撤诉的行为予以证明。故，原告将债权转让给第三人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的规定，本院予以认可。庭审中，第三人称被告不同意债权转让，第三人已将欠款全部支付给了被告，无法代为向原告支付转让的债权。但该主张仅有第三人的陈述，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且被告当庭否认第三人的主张，明确表示第三人向被告支付工程款时已经全部扣除了案涉的转让款。由此可见，第三人对其主张在未提供充分、确凿的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应当按照诚实信用的原则向原告支付转让的工程欠款。为此，依据查明的事实和原、被告、第三人所举证据，尚欠原告的工程款，应当由第三人承担给付责任。 二、关于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权利是否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原告的主张是否受法律保护的问题。我国涉及诉讼时效制度的规定先后颁布了两部法律，一是1987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二是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本案欠款的成立时间为2010年11月30日，欠款转让的时间为2011年8月23日，计算诉讼时效期间的起止时间和诉讼时效期间的届满均发生在民法总则施行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案涉及的诉讼时效应依法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的规定。本案中，从原告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看，案涉欠款转让的时间为2011年8月23日，而原告在两年后即2013年8月29日才起诉主张权利。在该次诉讼中，第三人贾刚明确表示不同意帮原告在被告处代为收取欠款，本院也未支持原告的主张，于2013年10月24日判决驳回了原告这一诉讼请求。同时，原告自2010年11月30日案涉欠款成立时起，明显在两年之后即2015年2月4日、2019年8月27日才先后两次向被告主张权利。在两次诉讼中被告明确提出了案涉欠款已转移给第三人和已过法定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后原告又撤回诉前保全和撤回起诉。2020年6月11日，原告再次向本院提起诉讼，并向被告和第三人主张权利，被告和第三人仍然提出了原告起诉已过法定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庭审中，原告对案涉欠款主张权利的问题明确表示“去年开过一次庭，后撤诉了，2015年冻结过一次财产，2015年以前打过电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原告就案涉欠款无论是单独向被告主张权利和第三人主张权利，还是向被告和第三人共同主张权利，均超过了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2年。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间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虽然原告先后向第三人、被告提起诉讼，但是被告和第三人均对原告要求支付的欠款提出异议，明确表示不同意履行给付义务，同时提出了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由此可见，原告先后向第三人、被告提起诉讼的行为，不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情形。为此，原告在本案中要求被告和第三人支付案涉欠款及其资金占用费的主张已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其民事权利依法不予保护，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和第三人在本案中对原告主张的诉讼请求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理由成立，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为了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正常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遂作出了如下判决：驳回原告杨思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64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1282元，由原告杨思甜负担。 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辨主张及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杨思甜的诉请是否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其所主张的权利是否受法律保护的问题。依据收集在卷的有效证据和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本案形成欠款的时间为2010年11月30日（结算单），债务转移的成立时间为为2011年8月23日（收条），而无论从《结算单》还是《收条》载明的内容均显示案涉各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民事法律关系为欠款，故作为权利人的上诉人杨思甜必须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届满前主张权利，其权利才能依法得到保护。本案中，上诉人杨思甜作为权利人第一次主张权利的时间为2013年8月29日，其此时主张权利已经超过了法定的2年诉讼时效。其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20年7月13日，因其在本案的诉讼中没有提交导致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证据，其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加之杨周伟在一审程序中也提出了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杨思甜提起本案诉讼也超过了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故其主张依法不能得到法律的保护。 综上所述，杨思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64元，由杨思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伍 静 审判员 罗 琴 审判员 陈兴旺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陈进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