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最高法民申15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琳，女，1968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涛，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唐山市金凤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新天地汇金中心3楼1408。 诉讼代表人：唐山市金凤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 一审被告：唐山市金凤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友谊路汇金中心C座1408室。 负责人：杨国彦，该管理人组长。 再审申请人李琳因与被申请人唐山市金凤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凤桐公司）及一审被告唐山市金凤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金凤桐公司管理人）与破产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冀民终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李琳申请再审称,原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应予再审。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二审判决认定“李琳在《债权补充申报认定表（修正）》（以下简称《债权认定表》）的签字应视为其同意解除案涉协议”，缺乏证据证明，且与事实不符。1.该表是对李琳债权申报补充证据后重新认定的结果，是对债权数额的最新确认，并非“解除合同通知书”。2.李琳签字确认该表时，金凤桐公司及其管理人并未向李琳提示解除情况，李琳对金凤桐公司与案外人所签订的购房合同是否解除不知情，其是在金凤桐公司及其管理人隐瞒相关情况并诱导下完成的所谓债权确认，并不存在解除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二）二审判决认定“一审法院以案涉房产与案外人的网签备案合同已被依法解除为由认定案涉《内部订购房屋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有效并继续履行没有事实依据”错误，缺乏证据证明。金凤桐公司及其管理人解除《协议书》的理由是案涉房产已经出卖给案外人且已经办理网签备案手续。但事实是金凤桐公司及其管理人明知案外人已签收解除购房合同通知，案涉《协议书》不存在履行障碍的情况下，仍然隐瞒情况以此为由解除《协议书》，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也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书》有效并可以继续履行，既有另案生效法律文书认定金凤桐公司及其管理人与案外人所签订合同已解除的事实，也有金凤桐公司出具《债权认定表》认可李琳已交纳案涉底商全部款项的事实，故二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缺乏证据证明。（三）继续履行《协议书》不构成个别清偿。1.《协议书》的性质是预约合同,目的是签订本约合同，而签订本约合同是设立债权债务关系的行为,并非清偿行为,更非个别清偿行为。2.李琳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二条规定的消费者,具有优先受偿权。3.一审判决继续履行合同不违法,也不必然构成个别清偿。（四）二审判决以“一审法院出具（2017）冀02破1号之十七号民事裁定书，对管理人提交的债权登记表予以确认，其中包含李琳的债权，认定其债权为普通债权”为由否定继续履行《协议书》，缺乏合法性与合理性。1.生效裁定已确认前述十七号民事裁定所处理的案件与李琳起诉的案件不属于同一案件，同时认定该十七号民事裁定仅对李琳的债权数额进行了确认。2.前述十七号民事裁定解决的是破产重整中对金凤桐公司及其管理人提交的债权予以司法确认的程序问题，并非实体裁判，不应成为对李琳诉求予以实体审理的障碍。二、二审判决以“双方未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亦未办理产权变更手续”为由，认定案涉房产属于金凤桐公司的破产财产，适用法律错误。（一）《协议书》合法有效，且合同主要义务已履行完毕，案涉房产属于“特定物”，不属于破产财产范畴。李琳行使取回权，金凤桐公司及其管理人应当履行交付房产的义务，并在条件具备时办理过户手续。（二）《协议书》具备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并且出卖人已经收受购房款，《协议书》合法有效，且应当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三）李琳已经全额付清房款，义务已履行完毕，《协议书》不属于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金凤桐公司及其管理人行使破产解除权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破产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七十一条规定，本案属于特定物买卖且已经支付完购房款，案涉房产不属于破产财产，金凤桐公司及其管理人不得以该房产未登记备案为由抗辩继续履行合同附随义务。 本院经审查认为，李琳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 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并不缺乏证据证明。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2017年9月28日，金凤桐公司管理人向李琳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及对李琳申报债权的审查意见》（以下简称《审查意见》），载明:李琳所购底商，已由金凤桐公司卖给案外人并办理网签手续，《审计报告》显示金凤桐公司未收到李琳款项，管理人决定解除李琳与金凤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同年12月8日，金凤桐公司管理人向李琳发出《债权认定表》，载明：李琳“解除合同”债权（普通债权）为1513000元，“解除合同”利息损失247526元，普通债权总额为1760526元。李琳在“债权人意见”一栏签署“同意”。从上述事实来看，金凤桐公司管理人出具的《审查意见》已明确解除案涉《协议书》，其此后出具的《债权认定表》也明确载明了解除合同债权金额以及解除合同利息损失金额，金凤桐公司管理人解除合同的意思明确，李琳也签字同意解除。这两份证据能够证明李琳同意解除《协议书》，原审认定《协议书》已解除并不缺乏证据证明。在相关文件已经明确载明解除内容，本人又在文件上签字同意的情况下，李琳主张其真实意思系对债权数额的确认而非同意解除合同，但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本院难以支持其相关主张。李琳还主张，《协议书》为预约合同，且其属于消费型购房人，享有优先受偿权，继续履行《协议书》不构成个别清偿。本院认为，在李琳签字同意解除《协议书》的情况下，其要求继续履行《协议书》，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二、原判决适用法律不属确有错误。李琳申请再审主张，二审判决认为双方未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案涉房产属于金凤桐公司的破产财产，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破产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七十一条第五项规定，应认定案涉房产不属于破产财产，其有权行使取回权。本院认为，《破产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系为正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试行）》所制定的司法解释，目前《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试行）》已经废止。2013年9月16日起施行的本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二条对不应认定为破产财产的情形，作出了不同于《破产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七十一条的规定。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法律适用规则，本案应适用《破产法司法解释（二）》认定案涉房产是否属于债务人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时属于债务人的全部财产，以及破产申请受理后至破产程序终结前债务人取得的财产，为债务人财产。”《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二条规定：“下列财产不应认定为债务人财产：（一）债务人基于仓储、保管、承揽、代销、借用、寄存、租赁等合同或者其他法律关系占有、使用的他人财产；（二）债务人在所有权保留买卖中尚未取得所有权的财产；（三）所有权专属于国家且不得转让的财产；（四）其他依照法律、行政法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根据上述规定，应当认定案涉房产仍然属于金凤桐公司的财产，李琳要求行使取回权，缺乏法律依据，其以此为由申请再审，理由亦不能成立。合同解除后，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即使解除合同的事由消除，合同也不能当然恢复履行，故原判决未支持李琳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请不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综上，李琳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本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李琳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黄 年 审判员 刘崇理 审判员 潘勇锋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唐荣娜 书记员朱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