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48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士泉，男，1989年3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树智，山东鲁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会田，男，1967年2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学新，山东鲁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希鑫，男，系被上诉人张会田之子。 原审被告：侯道同，男，1966年3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莘县。 原审被告：青岛博明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莱西市马连庄镇吉庄路77号。 法定代表人：申爱琴，总经理。 上诉人任士泉因与被上诉人张会田，原审被告侯道同、青岛博明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2民初9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任士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树智,被上诉人张会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学新、张希鑫，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侯道同、青岛博明再生资源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按本院指定的时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士泉的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会田对任士泉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会田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任士泉系涉案买卖业务介绍人。任士泉与张会田原具有较为稳定的介绍买卖废铁业务的良好关系，任士泉每介绍一笔废铁买卖业务，按废铁压块每吨提取5至10元居间劳务报酬。本次涉案买卖业务由任士泉经侯道同给张会田和博明公司买卖废铁压块业务进行牵头介绍，任士泉仅是居间介绍人，购买人系博明公司。对此事实，双方在一审中所举证据已足以证实。一审判决未考虑涉案买卖业务的具体、复杂情况，仅以合同法的相对性规则为由，将侯道同及博明公司排除在外，而单独认定任士泉与张会田系本次涉案买卖业务的当事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涉案买卖货物废铁压块夹带镀锌卷掺假证据充分。涉案买卖业务产生纠纷的原因是张会田在出售的废铁压块中夹带镀锌卷等杂质，导致最终的购买人河北新兴铸管股份有限公司没有如数向博明公司支付货款所致。任士泉在参与协调处理的过程中收集的证据相互印证完全证实了废铁压块夹带镀锌卷掺假的事实。一审判决以任士泉提供的证据不足为由没有认定，于法不符。三、张会田应承担废铁压块夹带镀锌卷掺假造成的损失。如上所述，废铁压块夹带镀锌卷掺假事实清楚，而且，导致最终的购买人河北新兴铸管股份有限公司对涉案买卖废铁的价款扣罚10万元。退一步讲，即使任士泉与张会田形成了涉案买卖业务关系，那么，根据产品质量法的规定，张会田出售的废铁压块掺假给任士泉造成的损失10万元，也应由张会田承担。一审判决任士泉支付涉案买卖货物的全部价款适用法律不当，也违反了公平原则。四、侯道同和博明公司属于涉案买卖业务的当事人。如前所述，涉案买卖业务发生纠纷的真正原因是张会田出售的废铁压块夹带镀锌卷掺假所致。根据产品质量法的规定，张会田对废铁压块的质量承担最终责任，但涉案买卖货物扣罚的10万元，牵扯到涉案买卖业务的博明公司和侯道同。如果废铁压块有质量问题，则扣罚10万元货款的责任应由张会田承担，如果没有质量问题，则应由侯道同和博明公司承担。一审判决将货物掺假的出售者和扣罚货款的购买者抛开，将此责任单独转嫁给任士泉承担，确实不妥。综上所述，为维护任士泉的合法权益，特此上诉，请判如所请。 张会田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任士泉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应予驳回。二、张会田与任士泉是直接的买卖关系，任士泉并不是所谓的介绍人或者居间人，不符合介绍人和居间人的法律规定和性质。2018年12月12日，侯道同为任士泉出具证明一份：“青岛博明再生资源有限公司欠款未付，因青岛博明未付款，所以欠任士泉260210元(中间商侯道同)也未付”，同日，任士泉为张会田出具证明：“因青岛博明未付款，所以欠张会田260210也未付(中间商：任士泉)”，因此，充分证明任士泉和侯道同是中间商，博明公司在收到涉案货物后向侯道同支付了货款，侯道同又将货款支付给任士泉，张会田根据任士泉的指示，将货物送至博明公司在河北新兴铸管股份有限公司的供货处，由任士泉根据河北新兴铸管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过磅单及计量小票向张会田支付货款，且在任士泉给张会田出具的欠付货款证明中明确记载“中间商：任士泉”，充分证明任士泉明确认可是由任士泉向张会田支付货款，明确确认任士泉是涉案货物买卖的中间商，任士泉与张会田是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由货物的买受方向出卖方张会田支付货款合理合法。至于中间商任士泉与侯道同、博明公司的买卖关系，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应由其另行解决。三、任士泉与张会田关于废钢的收购和买卖并没有约定任何的质量标准和具体要求，况且张会田从众多老百姓手里初级收购的也是废钢铁，本身就是一个特殊的商品，具有纷杂性，不能按照标准物品的质量来衡量。至于任士泉在其他买卖关系中，是否及如何约定价款和质量问题、如何分拣，是任士泉与其他人的合同关系约定，与张会田无关。张会田不是他们合同的当事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任士泉不能将其与其他人的合同约定约束张会田。四、张会田与博明公司不存在直接的买卖关系，任士泉在原审提交的所谓罚款单，不能证明确定与张会田的货物有关系。况且质量的评定和鉴定，应当由专门的质量评定机构或鉴定机构认定，而不是由合同一方单方直接作出所谓罚款认定，况且所谓的罚款依据哪一条法律或者哪个合同的哪一条约定都没有。如果货物质量问题不符合合同约定，收货方应当采取退货等方式，而不应收了货，也没有质量评定，就单方主观认为质量不合格或者罚款，任士泉所谓的片面主张不成立。综上，任士泉的上诉没有任何的事实、合同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张会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任士泉即时支付所欠张会田货款260210元，自2018年11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二倍支付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任士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会田系涉案废铁出卖人，张会田主张买受方为任士泉，张会田与任士泉存在直接买卖合同关系，并提交任士泉向张会田出具的证明及侯道同向任士泉出具的证明，两份证明均注明任士泉、侯道同为中间商，因博明公司未支付货款，侯道同未向任士泉支付货款，任士泉未向张会田支付货款，对此任士泉与侯道同均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任士泉、侯道同均主张买受人是博明公司，任士泉、侯道同仅是涉案货物买卖的介绍人。依据法律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居间人应当就有关订立合同的事项向委托人如实报告。据此可知，居间人仅提供媒介联系的作用，对委托人与第三人之间的合同没有实质的介入权，也不能作为该合同的当事人。本案中，博明公司与张会田均不认可其双方订立了买卖合同，因此任士泉并未尽到向张会田如实报告及披露的义务，故任士泉与张会田之间成立的合同关系不符合居间合同的成立要件，对于任士泉及侯道同主张其系居间介绍人的说法不能成立。本案中博明公司主张与侯道同达成口头买卖协议，且按照货物买卖的交易习惯，出卖人向买受人交付货物后，买受人应向出卖人支付货款，若张会田与博明公司就涉案货物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博明公司在收到张会田交付的货物后，应直接向张会田支付货款，本案博明公司在收到涉案货物后，未向张会田支付货款，而是向侯道同支付了货款，侯道同又将该货款支付给任士泉，因争议货物是否掺假问题未支付全部货款。结合任士泉及侯道同出具的证明，可以认定任士泉主张博明公司与张会田就涉案货物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说法不能成立。张会田根据任士泉的指示，将货物送至博明公司在河北新兴铸管股份有限公司的供货处，后任士泉根据河北新兴铸管股份有限公司的出具的过磅单及计量小票向张会田支付货款，且在任士泉向张会田出具的欠付货款的证明及证明上记载的：“中间商：任士泉”，可以证明任士泉同意向张会田支付货款，故应认定任士泉系涉案货物买卖的中间商。张会田与任士泉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应由货物的买受方任士泉承担向出卖方张会田支付货款的义务。 关于张会田所供废铁压块是否夹带镀锌卷掺假，应否承担减价赔偿的责任。因张会田与任士泉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故对于出卖人张会田提供的涉案货物是否夹带镀锌卷掺假，应由任士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任士泉主张因张会田提供的涉案废铁夹带镀锌卷掺假，并提交河北新兴铸管股份有限公司收款收据复印件、李俊杰出具的证明、录音光盘予以证明，对上述证明张会田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河北新兴铸管股份有限公司因货物掺假罚款10万元的收款收据，以河北新兴铸管股份有限公司与博明公司成立的买卖合同为前提，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其成立的买卖合同中的约定仅对买卖合同双方产生约束力，其对产品质量的约定也仅对合同双方有效，因河北新兴铸管股份有限公司与张会田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河北新兴铸管股份有限公司对购买货物的产品质量要求对张会田并不具有约束力。河北新兴铸管股份有限公司收款收据复印件及李俊杰出具的证明无法证明张会田向任士泉出售的废铁压块存在掺假问题，在任士泉提供的录音光盘中，张会田并未明确认可其向任士泉提供的废铁压块存在掺假问题，且任士泉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张会田向其提供的涉案废铁压块存在夹带镀锌卷掺假，故任士泉主张张会田出售的涉案废铁压块夹带镀锌卷掺假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张会田系涉案废铁压块的出卖方，张会田根据任士泉的指示将其出售的废铁交付至博明公司，并由任士泉根据过磅单、计量小票向张会田支付货款，张会田与任士泉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张会田根据任士泉的指示交付了货物，应视为其向任士泉交付了货物，任士泉即应按照约定及时向张会田支付货款，任士泉未按照约定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任士泉向张会田出具的证明可以认定，其欠付张会田货款数额为260210元。庭审中，任士泉与侯道同均主张已经给付张会田涉案货款10万元，对此张会田不予认可，任士泉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此一审法院依法不予认可。综上，对于张会田要求任士泉支付货款26021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利息，张会田与任士泉并未约定利息及逾期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鉴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不再公布，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张会田主张自2018年11月12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二倍支付利息，并支付逾期利息，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任士泉向张会田支付货款利息，以260210元为基数，自张会田起诉之日即2019年3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货款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 张会田在追加被告申请书中要求侯道同、博明公司与任士泉相互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因张会田所提交的证据及理由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博明公司经一审法院依法送达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对诉讼权利的放弃，依法可以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任士泉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张会田废铁压块货款260210元及利息（以260210元为基数，2019年3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货款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二、驳回张会田对侯道同、青岛博明再生资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张会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0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020元，由任士泉负担。 二审中，任士泉提交如下证据：一、2019年1月31日张会田书写的民事起诉状一份，拟证明张会田在诉状中自认任士泉系涉案买卖业务的介绍人；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两份，拟证明侯道同并未将160210元支付给任士泉，而是在案发后强行支付给了任士泉的父亲任甲平，印证了任士泉仅为涉案业务介绍人。 张会田经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任士泉拟证明内容有异议，该诉状是未形成正式诉讼的一个起诉状草稿，是张会田在冠县找的代理人代为书写的，是为了共同追回涉案货款，代理人对于张会田与任士泉之间的关系不清楚，因此在冠县法院立案时冠县人民法院认为起诉的事实不清而不予立案。诉状中也并没有陈述任士泉是买卖合同的介绍人，而是张会田向包括任士泉在内的四个被告要求支付货款，因此任士泉主张的证明内容没有事实根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有异议，不能证明和张会田有关，至于任士泉与侯道同之间如何结算、收款属于其二人之间的约定、安排，与我方无关，更不能证明任士泉是所谓的业务介绍人。 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张会田对于任士泉提交民事起诉状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张会田对于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有异议，从该回单的内容看，并未显示任士泉仅为涉案业务介绍人，本院对于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该证据不能作为直接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任士泉与张会田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张会田所供废品压块是否存在夹带镀锌卷掺假的问题，其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一，张会田根据任士泉的指示，将货物送至博明公司在河北新兴铸管股份有限公司的供货处，后任士泉根据河北新兴铸管股份有限公司的出具的过磅单及计量小票向张会田支付货款，双方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任士泉主张其系买卖合同的中间介绍人，首先一审庭审中任士泉提交的证据缺乏有效性和关联性，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其次博明公司与张会田均不认可其双方订立了买卖合同，任士泉未尽到如实报告及披露的义务；最后任士泉主动联系张会田要求购买废铁，买卖合同的单价、数量、交货地点、交付时间等重要事项均系任士泉直接与张会田商定，故一审法院认定张会田与任士泉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上述规定，任士泉主张张会田所供废品压块存在夹带镀锌卷掺假的问题，张会田对任士泉提供的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任士泉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其损失，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其损失与张会田供货的废铁压块有因果关系。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张会田所供废品压块存在夹带镀锌卷掺假的问题，任士泉上诉主张张会田应承担废铁压块夹带镀锌卷掺假造成的损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任士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03元，由上诉人任士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凤魁 审 判 员 陈家勇 审 判 员 刘 颖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雷 蕾 书 记 员 杨 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