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4民终2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楚湘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曾用名：湖南楚湘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新梅路102号。 法定代表人：聂秋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玲，湖南不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德荣，湖南不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波，男，汉族，1973年11月5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轩，湖南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宁平华，男，汉族，1963年4月6日出生。 上诉人湖南楚湘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波及原审第三人宁平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法院（2020）湘0481民初4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楚湘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法院（2020）湘0481民初4455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李波的全部诉讼请求，改判上诉人楚湘公司不承担任何付款义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宁平华无权代表公司对外借款，其对李波的借款属于其个人债务；其次，李波并非善意第三人，宁平华不具有表见代理的权利外观，其行为并不构成表见代理；最后，一审判决认定宁平华与李波在庭审中陈述的82万元系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2、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来计算本案的利率，系适用法律错误；三、李波与宁平华涉嫌虚构债务以要求楚湘公司偿还案涉借款。 李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楚湘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宁平华是公司的常务副经理，有权代表公司向李波借款，一审庭审中楚湘公司陈述前后不一，涉案工程项目虽任命李小泉为经理，但实际管理人是宁平华，一审判决公正合理。楚湘公司撤回对印章的鉴定，说明楚湘公司认可了印章的真实性，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楚湘公司的上诉请求。 李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楚湘公司返还李波借款170万元，并自借款之日起按月利率20‰支付利息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2、楚湘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7年4月-2017年8月，李波通过银行转账共计转入130万元给宁平华，宁平华于2017年8月16日向李波出具130万元借条，借条上载明借款用途：“用于白沙东区7#楼项目部前期投资施工用”；2017年11月28日，李波通过银行转账10万元给宁平华，宁平华于2017年12月17日向李波出具10万元借条，借条上载明借款用途：“发白沙东区7#楼工资”；2018年9月份，李波通过银行共计转账30万元给宁平华，宁平华于2018年8月27日向李波出具30万元借条，借条上载明借款用途：“用于白沙东区7#楼项目支付材料款及民工工资”；上述三张借条均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0‰计算，并加盖了楚湘公司白沙东区7#楼项目经理部公章，未约定还款期限。李波转账上述款项时附言了“工程项目资金转账”、“白沙御城7#楼工程项目款”等内容。2、宁平华为楚湘公司白沙东区7#楼项目经理部常务副经理，且系该项目的实际承包人。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的保护。宁平华系以楚湘公司白沙东区7#楼项目经理部常务副经理身份向李波借款，李波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共计借给宁平华170万元，宁平华分别向李波出具了借条，并加盖了楚湘公司白沙东区7#楼项目经理部的公章，双方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宁平华在向李波借款时，出示了加盖楚湘公司公章的《关于李晓全等同志任职的通知》证实其为涉案项目的常务副经理，李波作为善意借款人，有理由相信宁平华的借款系用于楚湘公司白沙东区7#楼项目，且宁平华在向李波出具的借条上加盖了楚湘公司白沙东区7#楼项目经理部的公章，宁平华的借款行为已经构成了法律意义上的表现代理。因楚湘公司白沙东区7#楼项目经理部为楚湘公司的下属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其对外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楚湘公司承担。对于楚湘公司提出的本案借款款项发生在李波与宁平华之间，与其无关，一审法院认为，宁平华在庭审中陈述所借款项均已当天转入楚湘公司白沙东区7#楼项目经理部账户，楚湘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李波系非善意的借款相对人及宁平华的借款未用于楚湘公司白沙东区7#楼项目工程，至于所借款项的具体资金流向，属楚湘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不能以此对抗善意的借款相对人，故李波请求楚湘公司偿还170万元借款本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双方约定月利率为20‰，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李波请求楚湘公司以13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0‰自2017年8月16日起支付利息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以1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0‰自2017年12月17日起支付利息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以3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0‰自2018年8月27日起支付利息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湖南楚湘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波借款170万元，并以13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0‰自2017年8月16日起支付利息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以1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0‰自2017年12月17日起支付利息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以3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0‰自2018年8月27日起支付利息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0100元，由湖南楚湘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原审第三人宁平华向本院提交了三份证据：证据一、白沙东区7#楼项目经理部宁平华垫付款明细；证据二、宁平华本人账号转账流水单；证据三、宁平华向湖南省煤业集团白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交款单。以上证据拟证明宁平华将2017年5月至2018年9月收到的李波的借款已转至楚湘公司项目部或用于代该项目交纳合同履约金。上诉人楚湘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项目系由宁平华个人承包，资金筹备是其个人行为与本案无关。2017年5月25日和2017年6月25日的转款系转至宁平华个人账户上，但项目部有专用账户，如果代表楚湘公司借款，应使用项目部的专用账户收款。宁平华仅提供了部分其转入楚湘公司项目部的银行流水，且该部分银行流水与李波借款给宁平华的银行流水不相匹配，即使有相匹配的部分也不能说明借款用于公司经营。被上诉人李波质证认为，对宁平华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证据一垫付款明细是对证据二、三的说明和统计，袁希是楚湘公司的财务人员，从本案转账的时间段看，大部分转款的金额和时间都是相吻合的，转账几天时间，宁平华就把钱转入财务账户，该份证据可信度高，应当采纳。本院经审查，对上述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可，宁平华提交的证据一系对证据二、三的统计结果，证据三系宁平华向项目业主单位交现金50万元收据，与证据二中宁平华于2018年6月18日40万元的取现记录能够相互印证，故对上述证据依法予以采信，并认定如下事实：1、2017年5月25日、6月6日宁平华向楚湘公司白沙东区7#楼项目经理部财务人员袁希合计转账30万元；2、2017年6月19日宁平华取现40万元，并于同日向湖南省煤业集团白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白沙东区7#楼项目开发商）交纳合同履约金50万元（现金）；3、2017年8月16、8月29日、11月28日、2018年8月1日、9月3日、10月10、10月21日向楚湘公司白沙东区7#楼项目经理部账号合计转账110万元。上述金额合计190万元。 另查明，2018年9月29日，李波向宁平华实际转账为28万元；2018年9月14日，李波向宁平华转账2万元，转账备注为“白沙御城7#楼工程款”；2017年4月至2018年9月，李波向宁平华转账共计190万元；宁平华于2019年1月11日、2月2日、8月7日、2020年1月23日分别向李波还款8万元、32万元、20万元、22万元。 本院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所涉借贷关系中被上诉人李波是否为善意第三人，原审第三人宁平华的借款行为能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2、本案是否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的问题；3、被上诉人李波与原审第三人宁平华之间是否涉嫌虚构债务要求上诉人楚湘公司偿还的问题；4、原审第三人宁平华于2019年1月11日、2月2日、8月7日、2020年1月23日分别向被上诉人李波还款8万元、32万元、20万元、22万元（合计82万元）是否能认定为本案所涉债务的还款的问题。现就上述争议焦点具体评析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宁平华系楚湘公司白沙东区7#楼项目的实际承包人，借款时向李波出示了加盖楚湘公司公章的《关于李晓全等同志任职的通知》的文件，以楚湘公司项目经理部常务副理的身份向李波借款，李波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借款，宁平华向李波出具了借条，并加盖了楚湘公司白沙东区7#楼项目经理部的公章。宁平华作为楚湘公司项目部常务副经理，李波有理由相信其系代表楚湘公司借款，并用于楚湘公司白沙东区7#楼项目。另查明，宁平华于2017年4月至2018年9月期间共计收到李波转账190万元，并于2017年5月至2018年10月将190万元转账至项目经理部会计袁希及项目经理部账号内或向项目业主单位交纳合同履行金。本院认为，李波基于楚湘公司相关文件及宁平华在楚湘公司白沙东区7#楼项目经理部实际负责人的身份，向宁平华借款并在银行转账时备注“工程项目资金转账”、“白沙御城7#楼工程项目款”等内容，可以认定李波为善意第三人，宁平华的借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楚湘公司认为李波不是善意第三人、宁平华的借款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一审的立案时间为2020年5月18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该司法解释于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故本院认为，楚湘公司提出的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来计算案涉借款利息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中，案涉借条为3张，分别为：1、2017年8月16日借款本金130万元，为李波分别于2017年4月29日、5月11日、7月13日向宁平华转账10万元、100万元、20万元；2、2017年12月17日借款本金10万元，为李波于2017年11月28日向宁平华转账10万元；3、2018年8月27日借款本金30万元，为李波分别于2018年8月1日、9月29日向宁平华转账10万元、20万元（实际转账为28万元）。以上共计转账170万元，宁平华分别向李波出具了借条，并加盖了楚湘公司白沙东区7#楼项目经理部的公章，宁平华在收到借款后，将上述款项支付转账至项目经理部会计袁希及项目经理部账号内或向项目业主单位交纳合同履行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并不存在李波与宁平华之间虚构债务要求楚湘公司偿还的情况。故本院认为，楚湘公司提出的李波与宁平华之间虚构债务要求楚湘公司偿还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本案中，李波于2017年4月至2018年9月间实际向宁平华转账190万元，同时，2017年5月至2018年10月期间，宁平华实际用于项目或转账至项目账号的金额为190万元。除三张借条所载170万元外，另有2018年9月3日转账10万元、9月14日转账2万元（转账备注为“白沙御城7#楼工程款”）、9月29日转账28万元的8万元（转账备注为“白沙御城7#楼工程项目款”）未出具借条。根据2017年4月至2018年10月期间李波与宁平华之间的银行流水及宁平华与楚湘公司白沙东区7#楼项目经理部资金往来情况分析，李波称其与宁平华之间还有其它债权债务关系的理由不充分，宁平华于2019年1月11日、2月2日、8月7日、2020年1月23日分别向李波还款8万元、32万元、20万元、22万元（合计82万元）应当认定为偿还本案所涉债务，楚湘公司提出的上述82万元系偿还本案所涉债务的上诉理由能够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另，双方借条约定的利息为月息2分，但未约定还款顺序，依据《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所确定的先息后本原则，截止2020年1月23日，楚湘公司尚欠李波借款本金170万元，利息114933元（详见附表）。其中2018年8月27日借条中的20万元于2018年9月27日支付，故该借条中的20万元应从2018年9月27日起计息。 综上所述，湖南楚湘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法院（2020）湘0481民初4455号民事判决； 二、湖南楚湘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波借款本金1700000元，截止2020年1月23日利息114933元，并以17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20年1月24日起支付利息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 三、驳回李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20100元，由湖南楚湘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972元，由湖南楚湘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0100元,李波负担88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附表：                            ⼀⼂                                                                           审 判 长   刘文斌             审 判 员   邱翼龙             审 判 员   周文慧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彭 娜             书 记 员   郭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