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湘06民终11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亚平，男，1962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浙江省长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小红，湖南金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哲，湖北忠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容县章华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华容县章华镇杏花村东路。 法定代表人：昌乐，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紫明，湖南人和（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孙海鸿，男，2001年1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浙江省长兴县。 原审被告：张军，男，1971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所在地湖北省石首市，现住湖南省华容县。 上诉人孙亚平因与被上诉人华容县章华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章华镇政府）、原审被告孙海鸿、张军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华容县人民法院（2020）湘0623民初1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亚平上诉请求：1、撤销华容县人民法院（2020）湘0623民初146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章华镇政府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应当对上诉人取得排险款是否属于不当得利进行实体审理，否则，章华镇政府的起诉就失去了法律依据，事实上上诉人取得排险款有合法依据，不构成不当得利。二、上诉人排险和签订补偿均在石首法院协助之前，石首法院的错误执行的责任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三、章华镇政府错误协助石首法院的错误执行可能造成的损失，应当向石首法院的上级法院或者纪检监督部门反映，而不是向上诉人追偿。 章华镇政府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返还不当得利207.86万元；2、由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湖北省石首市人民法院在执行该院受理的被执行人为华容国诚石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诚公司）的案件中，认为被执行人国诚公司对原告享有到期债权，遂于2020年4月20日对原告送到了（2017）鄂1081执恢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原告“协助对肖家湾矿山排险整治项目应补偿给国诚公司、张军等人的款项予以扣留”，但被告孙亚平于2020年5月27日从原告处领走矿山排险整治费207.86万元（由原告单位财政所汇入孙亚平银行账户）。2020年6月2日，湖北省石首市人民法院对原告下达责令协助单位追缴通知书，责令原告在七日内如数追回支付给被告孙亚平的款项207.86万元，否则将裁定原告承担责任。原告经调查发现，被告孙亚平5月28日已将该款转至其妻王晓兰账户，继而在5月29日分别转款给他人，6月1日将该款中的170万元转入其子孙海鸿的账户，并另外向被告孙海鸿的账户汇入300万元现金，被告孙海鸿以此款申购了470万元理财产品，6月1日王晓兰账户被注销。原告向三被告告知了受责令追缴款项事宜，被告向湖北省石首市人民法院提出了异议，但未被接受。2020年7月16日，湖北省石首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鄂1081执恢3号之八执行裁定书，裁定原告在擅自支付而未能追回的207.86万元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冻结（划拨）原告的银行存款207.86万元，当时由于章华镇处于防汛抢险的特殊时期，防汛物资与人员都需要原告通过财政资金来调拨、配备和保障，大额资金扣划将对防汛活动造成严重影响，经原告向湖北省石首市人民法院去函请求，该法院才暂时没有执行原告账户资金。综上，由于湖北省石首市人民法院的相关法律文书要求扣留和追缴，且被告所提异议未被接纳，原告认为被告受领上述207.86万元没有法律根据，应予返还此不当利益。 孙亚平答辩称，1、原告要求被告返还的华容县肖家湾矿区排险款属于被告孙亚平所有，与其他单位、个人无关。首先，被告孙亚平、案外人王运雄与国诚公司于2017年1月18日签订《华容国诚石材有限责任公司矿山开采生产经营承包合同》，约定国诚石材作为发包方将矿区的石料开采、加工、生产经营等项目发包给承包人孙亚平、王运雄，矿山生产区及村道、土路由孙亚平、王运雄负责日常维护，可知国诚公司与被告孙亚平之间系发包人和承包人的关系。其次，肖家湾矿山排险事务的排险人及出资人均为被告孙亚平，根据肖家湾原矿区安全隐患整治协议、章华镇政府向华容县安监局所请求对矿区排险工程的申请、章华镇政府分别向华容县公安局出示的告知函、向华容县电力局出示的关于迅速恢复供电函及全部排险费用开支明细均能证实肖家湾排险的排险施工、工人工资、爆破费用等其他相关的事务和资金都由被告孙亚平负责。最后，原告章华镇政府及相关部门将排险款207.86万元汇入被告孙亚平账户前，已经进行了认真的审核，被告孙亚平曾委托被告张军作为排险生产施工方的安全管理人向原告及相关部门反映了排险事宜，并要求相应补偿，后经签订《息访息诉协议书》、《承诺书》后，由多个部门最终审定，华容县财政国库集中支付中心将207.86万元转入被告孙亚平的账户，汇款备注栏载明：肖家湾采石场排险款项（孙亚平）。综上，可以确认肖家湾矿区排险所得补偿款应当为被告孙亚平所有；2、湖北省石首市人民法院下达的《协助执行通知书》、《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完全错误。首先，湖北省石首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鄂1081执恢3号之五执行裁定书中载明的被执行人有廖永滔、刘满苗、杨斌、蔡永祥、马爱红、国诚公司，以上人员及公司并非肖家湾项目排险人、出资人，对肖家湾矿区排险整治项目补偿款自然不享有任何权利。其次，被告孙亚平、张军并非上述裁定书中确定的被执行人，湖北省石首市人民法院在其对原告下达的（2017）鄂1081执恢协助执行通知书中载明：“协助对肖家湾矿山排险整治项目应补偿国诚公司、张军等人的款项予以扣留”，但国诚公司从未支付过排险的任何款项，被告张军亦非被执行人，更不应当扣留其款项。综上所述，原告将肖家湾排险项目补偿款汇入被告孙亚平账户属依法支付，而由于原告未能及时回应湖北省石首市人民法院作出的错误文书，致使本案纠纷产生，因此，被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孙海鸿答辩称，本案与被告孙海鸿无任何关系。 张军答辩称，肖家湾排险项目需要政府和相关部门的多方协作才能完成，关于该项目产生的费用全部系由被告张军支付，因此，肖家湾排险项目的补偿款原本应当支付给被告张军，但由于被告张军与被告孙亚平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便请求章华镇政府将补偿款直接汇入被告孙亚平的账户。 原判认定的事实：2017年1月18日，国诚公司作为发包方与承包方王运雄、孙亚平签订《华容国诚石材有限责任公司矿山开采生产经营承包合同》，主要约定：国诚公司将矿区的石料开采、加工、生产经营等项目承包给王运雄、孙亚平。2017年10月11日，被告孙亚平与案外人王运雄以国诚公司生产承包人的身份向章华镇政府及安全管理相关部门提出《志愿承接肖家湾岩石排险工程的申请》，该申请由华容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批示同意并盖章确认。2017年10月23日，原告章华镇政府向华容县公安局出具《告知函》，该函主要为明确肖家湾矿区隐患整治安全生产责任主体，生产施工方为国诚公司生产组，负责人有孙亚平、王运雄、陆旭光，安全管理负责人为张军。 2018年11月6日，石首市人民法院对何新春与蔡永祥、马爱红、国诚公司、廖永滔、刘满苗、杨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7）鄂1081执恢3号之五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划拨）、扣留（提取）被执行人国诚公司、刘满苗、杨斌银行存款及收入3430000元，及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2020年1月20日，原告章华镇政府与被告张军签订《息访息诉协议书》，协议约定：肖家湾矿区排险给付被告张军补偿款207.86万元，被告张军自签订协议之日起，自愿放弃其他一切诉求，并承诺不再上访。2020年4月13日，被告孙亚平、张军连同案外人王运雄共同出具《承诺书》，表明被告张军同意将《息访息诉协议书》中确定的补偿款207.86万元统一打入孙亚平建设银行账号，三人不得再为此事上访或其他诉求。2020年4月20日，石首市人民法院向原告章华镇政府发出（2017）鄂1081执恢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请求原告协助对肖家湾矿区排险整治项目应当补偿国诚公司、张军等人款项予以扣留。2020年5月27日，被告孙亚平出具“今领到××镇××矿区排险费用2078600元”的领款单，2020年5月28日，原告章华镇政府通过华容县财政国库集中支付中心资金专户将上述补偿款207.86万元汇入被告孙亚平的银行账户。2020年6月2日，石首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鄂1081执恢3号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责令原告自该通知书送达之日起七日内如数追回擅自支付的款项2078600元，并将该款交存该院执行款账户，逾期拒不追回，该院将依法裁定原告在擅自支付的数额内向申请执行人何新春承担相应责任。原告为此于2020年6月3日向被告张军、孙亚平、孙海鸿发出告知函，告知原告对已经支付的207.86万元的资金流向相关人员全部申请法院进行财产诉前保全，三被告应当速向石首市人民法院主张权利。2020年6月29日，石首市人民法院就被告孙亚平对肖家湾排险款207.86万元的执行异议作出（2020）鄂1081执异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案外人孙亚平的异议请求。石首市人民法院后于2020年7月16日作出（2017）鄂1081执恢3号之八执行裁定书，裁定：一、协助执行人章华镇政府在擅自支付而未能追回的2078600元范围内，向申请执行人何新春承担赔偿责任；二、冻结（划拨）协助执行人章华镇政府以及镇财政所银行存款2078600元。当时原告处于防汛抢险特殊时期，故去函请求石首市人民法院暂缓执行，因此，原告财政资金暂未被采取执行措施。 原判认为，原告章华镇政府基于石首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鄂1081执恢3号之五执行裁定书、（2017）鄂1081执恢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对其应当发放给被告张军的肖家湾矿区排险整治项目补偿款207.86万元负有法律上的协助扣留义务，在被告孙亚平从原告处领取补偿款207.86万元后，原告章华镇政府又基于石首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鄂1081执恢3号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对上述补偿款负有向领款人即被告孙亚平追回的法律义务。原告章华镇政府的上述行为并非系基于其本身意志主动作出，而系基于法律义务对石首市人民法院生效裁判进行协助执行，原告对石首市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裁判、协助执行通知书、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等法律文书并无审查义务，原告行为的合法性已经由石首市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裁判所确认，因此，原告请求被告孙亚平返还其负有管理、扣留义务的补偿款207.86万元具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孙亚平将案款转给儿子孙海鸿账户申购了理财产品，系其对案款的自由管理处分行为，由于被告孙海鸿、张军并非案涉款项的实际受领人，对案涉款项不负有返还义务。另外，被告孙亚平受领肖家湾矿区排险整治项目补偿款是否具有合法根据以及石首市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裁判、协助执行通知书等法律文书是否实体正确、程序正当均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综上所述，本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孙亚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华容县章华镇人民政府2078600元；二、驳回原告华容县章华镇人民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孙亚平提供了石首市人民法院（2014）鄂石首民初00591号民事调解书和（2020）鄂1081民初827号民事判决，本院查明，上诉人孙亚平为领取的排险款已向石首市人民法院提出了案外人异议之诉，石首法院已判决，上诉人孙亚平不服判决己上诉湖北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案目前正在审理之中。其他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不当得利有四个构成要件，一是一方获得利益，二是获得利益无合法根据，三是一方获益致使对方遭受损失，四是一方获益与他方受损有因果关系。本案中，上诉人孙亚平获取的肖家湾矿区排险整治项目补偿款207.86万元是原审被告张军与被上诉人章华镇政府签订《息访息诉协议书》，章华镇政府同意给付原审被告张军肖家湾矿区排险补偿款207.86万元，经原审被告张军同意将《息访息诉协议书》中确定的补偿款207.86万元打入孙亚平建设银行账号的，上诉人孙亚平获得207.86万元有合法根据，其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同时，根据双方签订的《息访息诉协议书》，肖家湾矿区排险整治项目补偿款的受领人应是原审被告张军而非上诉人孙亚平，上诉人孙亚平不是肖家湾矿区排险整治项目补偿款的实际利益获得者，在本案中主体不适格。同时，章华镇政府接到石首市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后，明知应当协助而支付肖家湾矿区排险整治项目补偿款，自身存在过错，且目前并未造成损失，为避免造成预期损失而对上诉人孙亚平提起不当得利之诉，主体资格不适格。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处理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华容县人民法院（2020）湘0623民初146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华容县章华镇人民政府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23428.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退还华容县章华镇人民政府，上诉人孙亚平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3428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杨 丰 审判员 万久恩 审判员 王延红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彭莎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