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4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冠创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天府大道中段1388号1栋4层406号。 法定代表人：曾晓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忠禹，四川永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映军，男，1977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伟，四川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冠创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创汽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映军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民初3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冠创汽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罗映军向冠创汽车公司支付租金1920元，赔偿车辆贬值损失22579元，按每日19.2元支付违约金至履行义务完毕之日。事实和理由：《汽车租赁合同》履行期间，罗映军6次支付月租金逾期超过7天，1次未足额支付，其余月份租金也多次逾期支付，此外罗映军使用车辆共计违章被扣36分。罗映军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依据《汽车租赁合同》第八条第1款第1项、第4款约定，冠创汽车公司有权收回车辆。罗映军还需承担合同被解除所产生的车辆贬值损失，即按照全部未付租金扣除车辆残值的方式计算得出的租金损失。罗映军未提反诉，且依照合同第八条约定在罗映军违约的情况下首付款不予退还，一审判决冠创汽车公司返还首付款，超出当事人请求范围，且与合同约定不符。 罗映军辩称，双方实际履行中对《汽车租赁合同》中关于租金支付期限的约定进行了变更，罗映军并无延期支付违约行为。冠创汽车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案涉车辆存在违章情况。冠创汽车公司在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未成就的情况下提前收回车辆，构成违约，由此导致的损失应由其自身承担。冠创汽车公司应返还罗映军缴纳的首付款与应付租金抵充后的其余款项。 冠创汽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罗映军向冠创汽车公司支付租金共计7680元、租金损失22579元、违约金4062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0日，冠创汽车公司与罗映军签订《汽车租赁合同》，约定冠创汽车公司将上汽大众新朗逸1.6L自动风尚版车辆（发动机号：EB0811）出租给罗映军，租金总计138240元，月租金3840元，租赁期限自2017年11月10日至2020年11月20日，共计36期（每月为一期），支付期限为每月10日前，其中首付款13000元。关于违约责任，双方约定罗映军逾期7天未付租金或应该缴纳的其他费用，冠创汽车公司可以解除合同，收回租赁汽车并对汽车做残值处理，且租赁汽车内的任何财物视作罗映军放弃归冠创汽车公司所有，罗映军缴纳的费用冠创汽车公司不予退还；如罗映军违章受到行政处罚，在合同期内，当扣6分（含6分）以上时，罗映军须于接到冠创汽车公司通知后10日内予以处理完毕或由冠创汽车公司代为处理，逾期不处理视为违约。 签订合同当天，罗映军支付了手续费、首付款，冠创汽车公司将车辆交付给罗映军。2018年10月前，罗映军均缴纳了租金。2018年11月15日，冠创汽车公司将车辆收回，并于次日告知了罗映军以及车辆违章未处理情况。后冠创汽车公司将车辆进行了处置。 一审法院认为，冠创汽车与罗映军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冠创汽车公司将车辆交付给罗映军，罗映军支付相应的租金，在2018年11月前双方均适当履行了合同义务。罗映军未按约在2018年11月10日前支付租金，违反了合同约定。双方约定超过7天未支付租金，冠创汽车公司可解除合同，但冠创汽车公司在约定的期限未满的情况下即将车辆收回致合同无法履行，以实际行为解除了合同。故冠创汽车公司解除合同的行为已违反了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虽然双方约定了车辆违章由罗映军处理或冠创汽车公司代为处理，但冠创汽车公司在将车辆收回后才通知罗映军其车辆违章的情况，且未向罗映军提供处理违章的相关证、物未予以协助完成违章的处理，导致罗映军客观上亦无法完成违章处理。综上，罗映军虽有违约行为，但其违约并不足以导致合同解除，对于冠创汽车公司要求支付违约金和租金损失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罗映军提交了证据证实，其在2018年10月前无欠付租金。冠创汽车公司作为登记车主，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罗映军交付租金的情况不真实，故一审法院认定罗映军在2018年10月前并不欠付租金。根据双方约定的租金数据，至11月15日罗映军欠付租金为1920元。为了减少当事人的诉累，一审法院将罗映军已支付的首付款13000元与罗映军应当承担的租金进行折抵，冠创汽车公司应当向罗映军返还1108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六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冠创汽车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20日内返还罗映军11080元；二、驳回冠创汽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23元，由冠创汽车公司负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汽车租赁合同》约定，罗映军付清全部租金、尾付款、租赁管理费等所有应付款项后，所租赁的汽车产权归罗映军所有。该合同第八条“违约责任”约定，在租赁期内罗映军出现逾期7天未付租金、陷入债务纠纷或破产、隐瞒真实情况或提交虚假材料、其他任何违反合同义务和损害冠创汽车公司利益的情形的，冠创汽车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收回车辆并对车辆做残值处理，罗映军交纳的所有费用冠创汽车公司不予退还。 罗映军于2017年12月至2018年10月期间以银行转账、微信转账和微信红包等方式支付月租金，其中多数月份存在迟延支付租金的情况。另外，转账记录显示2018年4月罗映军只付了租金1419元，但罗映军主张该月其余租金由冠创汽车公司收取交通事故赔偿款抵充。双方微信对话记录显示，在2018年11月16日即冠创汽车公司收回车辆的次日，罗映军问：“我的车是不被你们开走了”，冠创汽车公司工作人员回答：“你的车辆违章37分，之前公司应该通知过你处理违章，一直没有处理，本次月供和保险也逾期了，所以公司才收车的”。 以上事实，有《汽车租赁合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微信转款记录、支付明细表、微信对话记录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冠创汽车公司与罗映军《汽车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3年，期满后车辆归罗映军所有。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冠创汽车公司收回车辆后将车辆处置，并起诉要求罗映军赔偿损失及支付违约金。本案争议焦点为，冠创汽车公司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汽车租赁合同》是否应终止；一审对合同终止后果的处理是否恰当，是否存在超出当事人诉请的程序违法。 一、冠创汽车公司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 冠创汽车公司主张，罗映军存在未足额支付2018年4月租金、多次迟延支付月租金、多次违章驾驶且不及时处理的根本违约行为，冠创汽车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收回车辆。对此本院认为，《汽车租赁合同》是继续性履行的合同，双方履行过程中存在付款不规范、通知不规范、手续不完善的情况。对罗映军是否违约、冠创汽车公司是否取得解除权的问题，应综合全部事实和证据加以分析判断。 关于2018年4月份租金是否足额支付的问题。罗映军主张，该月租金除转账支付的1419元外其余2421元由冠创汽车公司收取交通事故赔偿款抵充。对此罗映军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但此后数月冠创汽车公司未向罗映军催收4月其余租金，且在收回车辆的次日微信对话中说明收车原因时仅提及“本次月供逾期”，因此罗映军已足额支付2018年4月租金的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可认定罗映军不存在未足额支付该月租金的情况。 关于多次迟延支付月租金的问题。《汽车租赁合同》约定，罗映军逾期7天未付租金时冠创汽车公司可以解除合同。在2018年10月（含当月）前，虽然罗映军存在多次迟延支付租金情况，有的已逾期超过7天，但冠创汽车公司并未及时行使合同解除权，仍继续收取租金，双方持续性履行合同，故冠创汽车公司的行为足以表明其放弃行使2018年10月前的解除权。2018年11月15日，罗映军逾期支付当期租金仅5天，冠创汽车公司即收回车辆，此时尚未满足合同约定的逾期7天可解除合同的条件，罗映军的迟延付款行为也未达到影响合同目的实现的严重程度，不构成根本违约，冠创汽车公司不因此享有合同解除权。 关于多次违章被处罚且不及时处理的问题。依照《汽车租赁合同》约定，冠创汽车公司在罗映军违章扣6分以上且接到冠创汽车公司通知后10日内未处理完毕的情况下，有权收回车辆，如罗映军在此后30日内仍未处理违章，冠创汽车公司有权解除合同。现冠创汽车公司提交了交警部门就案涉车辆多次违章作出的处罚决定书，且罗映军提交的微信对话中冠创汽车公司说明收车原因时也提及“车辆违章37分”，说明罗映军存在驾驶违章被处罚的情况。但因冠创汽车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在收车前曾通知过罗映军处理违章且罗映军未在规定期限内处理，故冠创汽车公司以罗映军多次违章被处罚且不及时处理为由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也不成立。 综上，冠创汽车公司关于其因罗映军违约而享有合同解除权的主张不成立。 二、《汽车租赁合同》是否应终止 虽然冠创汽车公司无合同解除权，但鉴于承租车辆已被冠创汽车公司收回并处置，《汽车租赁合同》事实上不能继续履行，双方合同权利义务关系应终止。 三、一审对合同终止后果的处理是否恰当，是否存在超出当事人诉请的程序违法 双方当事人基于《汽车租赁合同》均有给付行为，法院在处理合同终止后果时，应综合考虑合同履行情况，平衡双方利益，避免单方返还造成不公平结果。 本案中，冠创汽车公司已从罗映军处收回出租车辆。由于冠创汽车公司无法继续收取租金系其在无合同解除权的情况下单方收回车辆所致，而非罗映军违约造成，冠创汽车公司要求罗映军向其支付全部未到期租金与车辆残值之间差价损失并支付违约金4万余元，缺乏依据，不应得到支持。 罗映军在订立《汽车租赁合同》时向冠创汽车公司支付首付款13000元。因冠创汽车公司单方收回车辆导致罗映军不能在租赁期内继续使用租赁物，也无法按约在租赁期满后取得租赁物所有权，冠创汽车公司应将首付款返还罗映军。冠创汽车公司认为，《汽车租赁合同》第八条约定在罗映军违约情况下其交纳的所有费用均不予退还，故首付款13000元不应退还。对此本院认为，罗映军不存在《汽车租赁合同》第八条明确列举的逾期7天未付租金、陷入债务纠纷或破产、隐瞒真实情况或提交虚假材料等违约行为，至于该条最后一项所列举的“其他任何违反合同义务和损害冠创汽车公司利益违约行为”，从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出发，应理解为与前面所列举的几项违约行为性质和严重程度相当的、足以影响守约方合同目的实现的违约行为。如前所述，罗映军月租金逾期5天及驾驶违章尚不构成严重违约，冠创汽车公司以《汽车租赁合同》第八条约定为由主张不应返还首付款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对合同终止后果的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冠创汽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46元，由四川冠创汽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陈正霞 审判员 魏云霞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 书记员 黄鑫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