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7民终1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和江，男，汉族，1949年9月9日出生，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志强，北京盈科（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丹，北京盈科（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俊杰，男，汉族，汉族，1986年4月11日出生，住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琳，四川巨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绵阳市涪城区石塘镇御营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石塘镇御营社区第七居民小组。 法定代表人：吴合刚，该居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红，女，该单位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绵阳市涪城区石塘镇御营社区第三居民小组，住所地：涪城区石塘镇御营社区第三居民小组。 法定代表人：吴合刚，该居民小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红，女，该小组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绵阳自强汽车修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绵阳市经开区机场东路20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03205454997E。 法定代表人：梁琴，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唐和江因与被上诉人丁俊杰、原审第三人绵阳市涪城区石塘镇御营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御营社区居委会）、绵阳市涪城区石塘镇御营社区第三居民小组（以下简称御营社区第三小组）、绵阳自强汽车修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自强汽修公司）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0703民初3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唐和江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等全部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非案涉房屋真实所有权人。1.上诉人系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人及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上诉人放弃自己原有的宅基地、耕地等落户到御营三队，上诉人交纳了集体公积金及宅基地补偿款，取得了案涉集体土地使用权。宅基地只能划给个人，不可能划给自强汽修公司，上诉人是案涉土地的真实权利人。2.自强汽修公司处分房屋的行为系无权处分。案涉土地上所修建的房屋系自强汽修公司自愿为上诉人垫资修建的，其仅享有使用权不享有所有权。自强汽修公司自行将案涉房屋作为福利房转让给被上诉人属于无权处分行为，上诉人作为实际权利人没有认可自强汽修公司的转让行为，其转让行为无效。3.宅基地及宅基地上修建的房屋不能出售给城市居民或者出售给不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被上诉人不可能成为案涉房屋所有权人。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并非案涉房屋的真实所有权人，不能请求法院确认其享有物权，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等法律确认案涉房屋所有权归被上诉人所有存在适用法律错误。2.被上诉人向自强汽修公司支付购房款，建立合同关系，而非向上诉人支付购房款，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承担履行合同义务明显不当。3.一审法院判决结果违背国家法律法规及政策。三、根据产权证上显示上诉人名下的宅基地所修建的房屋是五层楼，但是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显示其房屋所在楼栋为六层楼，所以被上诉人的主体不适格。 被上诉人丁俊杰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的内容不属实，且与证据矛盾，主要有以下几点：1.上诉人落户在御营村的主要原因是自强汽修公司在御营村一队经营多年，为当地的就业、经济、税收付出了巨大贡献，为解决自强汽修公司的职工住宿问题，经自强汽修公司申请，最后才出现了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八名职工落户御营村的结果。结合一审中对第三人的询问，能够明确当时以上诉人的名义落户御营村是自强汽修公司的原因，且明确了是空挂户。2.上诉人落户所交纳的6000元的集体公共积累金和2000元的宅基地款是由自强汽修公司交纳的。3.上诉人称修建房屋的资金系由自强汽修公司为其垫资修建的，完全不属实，上诉人也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印证。在上世纪九十年代，150万元金额巨大，自强汽修公司不可能为这八个职工垫资修建，不符合常理。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都是自强汽修公司的职工，上诉人在二审中突然反言不认识被上诉人，明显是罔顾事实。二、自强汽修公司是有权处分。 原审第三人御营社区居委会、御营社区第三小组共同述称：以事实为依据。 原审第三人自强汽修公司述称：自强汽修公司经营了很久，效益很好，当时政策是交税三年以上每年交五万，就可以解决住房问题。经村的各级领导研究决定就拨了一块地给我们，我们交了八个人的费用，以公司的账转出的，票据我们也有。唐和江名下土地上的楼房修建的是六层楼，房产证上面只有五层，我们修完最后办产权的时候，就说我们超了面积，后面协商之后就只登记了五层楼。对方所说的二单元六楼一号就没有登记，现在该房屋登记在公司名下，闲置着的。案涉五套房屋的土地都在唐和江名下。 丁俊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丁俊杰享有对绵阳市涪城区××路××号××号××单元××楼××号房屋的所有权；2、判令唐和江协助丁俊杰将上述房屋变更登记至丁俊杰名下；3、本案受理费、保全费由唐和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985年，安昌桥汽车修理厂（1993年5月21日，变更为自强汽修公司）在涪城区××镇××村××队（现为御营社区三小组）租赁土地从事汽车维修等工作，解决了当地部分青年的就业问题，并带动了当地经济发展。1992年下半年，为解决该厂职工住宿问题，涪城区石塘镇政府、御营村村委会（现为御营社区居委会）决定给安昌桥汽修厂解决8名职工落户御营村三队并为其划分宅基地问题，但落户的8名职工属于空挂户口，不享受当地村民福利待遇。后安昌桥汽车修理厂确定本厂职工唐和江等8人落户御营村三队。 1992年12月25日，安昌桥汽车修理厂向御营村三队交纳了唐和江等8人每人6000元的集体公积金。1993年10月18日，安昌桥汽车修理厂向御营村三队交纳了唐和江等8人每人2000元的宅基地补偿款。之后，御营村三队为唐和江等8人划分了每人80平方米的宅基地，供安昌桥汽车修理厂修建职工住宿楼。1994年，自强汽修公司投入资金约150万元在划分的宅基地上修建了1栋4个单元6层楼共47套的房屋。1997年，自强汽修公司为职工宿舍楼安装天然气。 2003年12月1日，自强汽修公司制定《关于职工住宿楼福得房分配暂行办法》，决定将其修建的住宿楼作为福利房转让给员工。2003年12月10日，丁俊杰向自强汽修公司交购房款26840.2元，购得自强汽修公司职工宿舍楼中2单元5楼1号房屋，该房屋产权登记在唐和江名下，房产证号：绵涪房（私）字第石塘1203号。同日，唐和江向自强汽修公司交购房款25418.7元，购买了2单元5楼2号房屋，该房屋产权登记在另一职工丁仕雄名下，后变更为丁文茜、陈艳君，房产证号：绵房权证涪城字第2××8号；2013年3月31日，唐和江向自强汽修公司交购房款94412.5元，购买了1单元1楼2号房屋，该房屋产权登记在另一职工严昌武名下，房产证号：绵涪房（私）字第石塘1215号。从1994年起，丁俊杰、唐和江一直居住各自购买的房屋至今，各方均无异议。 2008年10月14日，绵阳市人民政府作出绵府函土［2008］89号《关于同意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给村改居居民蒋维福等76户作为住宅用地的批复》，同意将御营社区第三小组的集体土地确定为国有土地，因村改居工作的需要，同意市国土资源局代表市人民政府与御营社区第三小组蒋维福等76户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将位于御营社区第三小组的国有土地，以协议方式出让给蒋维福等76户作为住宅用地。 另查明：1997年1月10日，位于绵阳市涪城区××路××号××号××单元××号××楼的房屋全部登记在唐和江名下【建筑面积共325.2平方米，房产证号：绵涪房（私）字第石塘1203号】；2009年2月4日，御营社区第三小组为唐和江办理了案涉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土地使用权证号：绵城国用（2009）第0××6号，使用面积为72.49平方米】，并注明：村改居土地登记。上述房屋产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均由自强汽修公司保存。 2020年1月2日，丁俊杰与唐和江所有权确认纠纷案件，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后，丁俊杰于2020年5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于同日作出（2020）川0703民初29号民事裁定书，准予丁俊杰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涪城区石塘镇政府、御营社区居委会为解决安昌桥汽车修理厂职工的住宿，为该厂解决了8人的落户并划分了宅基地，用于自强汽修公司修建住宿楼。自强汽修公司在以唐和江等8人名义划分的宅基地上，修建了1栋4个单元6层楼共47套的房屋，供职工居住使用。案涉房屋在办理产权登记时，由于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而宅基地是以唐和江名义划分，故案涉房屋只能登记在唐和江名下，唐和江成为案涉房屋的登记所有权人。自强汽修公司将位于绵阳市涪城区××路××号××号××单元××楼××号的房屋作为福利房转让给丁俊杰，并由其长期居住和使用，故丁俊杰成为案涉房屋的真实所有权人。之后，由于案涉房屋的性质由集体土地变更为国有土地，第三人御营社区居委会和御营社区第三小组以唐和江名义办理了案涉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所以，案涉房屋的真实所有权人和登记的所有权人并不相符。现丁俊杰要求确认位于绵阳市涪城区××路××号××号××单元××楼××号的房屋为其所有的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因物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薄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故本案案由为所有权确认纠纷，唐和江以案涉房屋已登记在其名下且已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双方纠纷并非民事纠纷而是行政确权行为的辩解意见，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未予采信。丁俊杰曾于2020年1月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后又撤诉，是民事诉讼当事人自己处分诉权的合法行为，现丁俊杰又向一审法院起诉，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对唐和江以丁俊杰撤诉后又重新起诉属于重复诉讼应予驳回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丁俊杰提供向自强汽修公司交纳购房款的票据，且对案涉房屋进行居住和使用长达20余年，各方对丁俊杰占有使用案涉房屋均无异议，结合案涉房屋由自强汽修公司修建并出售给丁俊杰的事实，唐和江同样向自强汽修公司购买了同栋楼的二套房屋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屋的真实所有权人为丁俊杰。现丁俊杰要求确认位于绵阳市涪城区××路××号××号××单元××楼××号的房屋归其所有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现案涉房屋土地已经由集体土地转变为国有土地的性质，原小产权房屋已经具备办理不动产权证的条件，现丁俊杰要求唐和江协助将上述房屋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本案为所有权纠纷，故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唐和江辩称丁俊杰滥用诉权应当赔偿唐和江律师费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唐和江称自强汽修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陈自强垫资建房并出卖房屋而未缴纳卖房税费已涉嫌犯罪的辩称意见，因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遂判决：一、登记在唐和江名下的位于绵阳市涪城区××路××号××号××单元××楼××号的房屋归丁俊杰所有；二、唐和江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丁俊杰办理上述房屋的产权过户登记手续；本案受理费1050元，由丁俊杰负担525元、唐和江负担525元。 二审中，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唐和江提交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唐队长的录音，拟证明宅基地是划分给符合要求的个人，从来没有任何政策将宅基地划分给公司，当时划分了几十户，并非只有自强汽修公司的八人，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人证言存在作伪证的嫌疑；第二组证据，现场图片，结合一审双方认可的土地使用权证、房屋所有权证，拟证明登记在唐和江名下的房屋是他们表示的4单元的5层楼，案涉房屋所在小区共有4个单元，图片显示3个单元为6层楼，一个单元为5层楼，与登记是相符的，所以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这个录音中的人是否是唐队长、录音有无被截取无法分辨。即使是真实的，其内容也只能反映一个问题，即九几年国家那个时候有卖户口的政策，也就是回应了对方提出的当时缺乏政策的问题，同时当时的宅基地确实是登记在上诉人名下的，我们只是认为其是代自强汽修公司持有；对第二组证据不予认可，不能达到对方的证明目的，不能反映真实的居住情况。同时，该图片仅是自强汽修公司外部的一个图，不能反映对方所谓的主体不适格的目的，并且上诉人在一审从未提到过主体不适格的问题。原审第三人御营社区居委会及御营社区第三小组经质证认为，以事实为依据。原审第三人自强汽修公司经质证认为，认可被上诉人的意见。 对前述证据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本院认定如下：对于上诉人所提交的录音，该录音并非一段完整的录音，上诉人截取了一段提交，该内容仅说明了宅基地划分在唐和江名下，但并未对该宅基地划分与自强汽修公司的关系进行说明，不能体现当时案涉宅基地的真实权利义务人问题，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于上诉人所提交的图片，上诉人称该图片中五层楼的房屋系唐和江名下宅基地所修建的房屋，该图片显示前述房屋的位置位于八个职工名下宅基地的最边上。经查，唐和江左右分别至少还有3个人的宅基地，那么唐和江名下宅基地所修建的房屋不可能在最边上，对上诉人所提交的图片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系所有权确认纠纷，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为：案涉房屋真实权利人的认定问题。 首先，唐和江落户御营村三社所需的集体公共积累金和宅基地款都由自强汽修公司交纳，相应的缴费凭证也由自强汽修公司保管，只是因为政策原因，将案涉宅基地登记在唐和江等八名职工名下。并且自强汽修公司在案涉宅基地上修建职工住宅楼，当时的御营村一直未对此提出异议，也未要求自强汽修公司拆除，可以认定当时的御营村对自强汽修公司在其村内宅基地上修建职工住宅楼是认可的。再结合当时的御营村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三队队长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认定当时案涉宅基地的真实权利人为自强汽修公司。唐和江陈述集体公共积累金和宅基地款系其交给陈自强，再由陈自强代为交纳，但唐和江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其陈述也不符合常理，对此本院不予采信。其次，案涉职工住宅楼系由自强汽修公司出资修建，当时该职工住宅楼房屋的所有权应当由自强汽修公司所有。唐和江陈述修建案涉职工住宅楼的150万元款项系由自强汽修公司为其垫资，自强汽修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唐和江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修建资金150万元系由自强汽修公司为其垫资。若修建资金系由自强汽修公司垫资，那么修建后至今，唐和江也未就该垫资款项向自强汽修公司进行过偿还，并且150万元在当时属于巨额款项，自强汽修公司垫资150万元为八名职工修建房屋与常理不符。因此，对唐和江所称的自强汽修公司为其垫资修建，本院不予采信。再次，自强汽修公司作为当时案涉宅基地的真实权利人，案涉职工住宅楼的修建者，对案涉职工住宅楼进行出售，属于有权处分。2003年，唐和江也从自强汽修公司处购买了案涉职工住宅楼中的两套房屋，其对自强汽修公司出售案涉职工住宅楼的行为是明知的，但从未对自强汽修公司出卖住宅楼的行为提出过异议，说明唐和江自己也认可自强汽修公司系案涉职工住宅楼的真实权利人，有权对房屋进行处置。丁俊杰从自强汽修公司处购买了2单元5楼1号的房屋，并从购买之后居住、使用至今，唐和江在长时间里未对此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定丁俊杰是案涉房屋的真实所有权人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上诉人在二审中提出丁俊杰主体不适格的问题，丁俊杰所主张的房屋系登记于唐和江名下，上诉人未举证证明案涉房屋未位于唐和江名下宅基地上的楼房内，对于上诉人称丁俊杰主体不适格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唐和江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相应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唐和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李 维 审判员 欧泳如 审判员 刘云锋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龚泾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