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7民终4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宸信融雪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滨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家洼街道周疃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程振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勇，山东翔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德生，男，1975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寿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阳，潍坊滨海央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潍坊宸信融雪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潍坊宸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德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滨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792民初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潍坊宸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0792民初37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孙德生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由孙德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案涉厂房维修施工无需资质，潍坊宸信公司在发包过程中不存在过错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漏列当事人。案涉厂房维修施工承包给了案外人刘向文，然后刘向文雇佣孙德生等施工人员进行施工。刘向文是孙德生等施工人员的雇主，孙德生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作为雇主的刘向文应当对孙德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虽然在一审过程中孙德生不同意追加刘向文为被告参加诉讼，但是一审法院应依职权通知刘向文参加诉讼以查明案件事实，并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 孙德生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德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潍坊宸信公司赔偿孙德生损失共计492378.24元；2.本案诉讼费由潍坊宸信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6日，孙德生在从事车间房顶倒瓦施工过程中，由于车间的檩条断裂，导致孙德生从车间坠落受伤。孙德生受伤后于当日到潍坊滨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医院救治，并于当日转院至潍坊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8天。 本案诉讼过程中，根据孙德生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等事项进行了鉴定，该鉴定所于2020年6月8日作出鲁永司鉴中心【2020】临鉴字第52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如下：孙德生的三节椎体骨折术后构成八级伤残；误工时间建议为180天（含住院期间）；护理时间建议为90天（含住院期间），住院期间2人护理，其余时间1人护理；营养期限建议90天；后续治疗期间的误工时间建议为30天，护理时间建议15天，1人护理；后续治疗费建议以实际合理支出为准（人民币11000元，供参考）。孙德生为此支付鉴定费2800元。 孙德生主张如下损失：医疗费76813.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50元/天×18天）、误工费15439.5元（住院期间2087.46元，即115.97元×18天、出院后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为13352.04元，即82.42元/天×162天）、护理费10109.16元（住院期间115.97元/天×18天×2人、出院后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为5943.24元）、残疾赔偿金253974元（42329元/年×20年×30%）、营养费2250元（30元/天×75天）、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6231.6元（母亲刘翠娥88212.3元：26731元/年×11年×30%、儿子孙立业8019.3元：26731元/年×2年×30%/2人）、后续治疗期间误工费2472.6元（按照农村标准计算82.42元/天×30天）、后续治疗期间护理费1236.3元（按照农村标准计算82.42元/天×15天）、后续治疗费11000元、鉴定费2800元、交通费500元、其他费用12元，共计503738.24元，孙德生仅主张492378.24元。潍坊宸信公司对孙德生主张的鉴定费、后续治疗期间误工费及护理费、其他费用12元无异议，对其他损失均有异议。 另查明，庭审中潍坊宸信公司提交潍坊12345承办单一份（系涉案事故发生后孙德生打市长热线12345投诉刘向文要求支付医疗费），证明潍坊宸信公司将涉案劳务发包给了案外人刘向文，孙德生系受案外人刘向文雇佣提供劳务时受伤。经质证，孙德生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潍坊宸信公司申请追加刘向文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经法院释明，孙德生不同意追加刘向文为本案共同被告。 再查明，在诉前鉴定程序中就本案事实进行诉前调查时，孙德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芊、潍坊宸信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兴到庭参与调查。潍坊宸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兴述称，对孙德生受伤的事实无异议，但其公司系将涉案厂房加固加高工程总体打包给了案外人刘向文，系刘向文雇佣的孙德生；事故发生后其公司已支付了孙德生在潍坊滨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医院的转院车辆费用4000元、潍坊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费5517.06元，并提交了门诊费发票八份、潍坊市人民医院住院预交金收据（金额为3000元），其中收据中载明交款人为潍坊宸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程振华。 又查明，2019年山东省统计局统计：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6731元。2019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7775元，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2309元。 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一、关于鲁永司鉴中心【2020】临鉴字第52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系法院根据孙德生的申请依法委托第三方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程序合法，故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依法予以采信。对孙德生主张的各项损失，应以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鉴定意见为依据。因此，一审法院对孙德生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及主张的后续治疗费予以确认。 二、对于孙德生主张的其他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关于孙德生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 2、关于孙德生主张的医疗费。孙德生提交相关的发票及病历等证据能够证明其花费医疗费76813.08元，因此对孙德生主张的医疗费予以认定。潍坊宸信公司提交门诊费发票八份、潍坊市人民医院住院预交金收据，证明为孙德生预交住院费3000元，垫付门诊费2517.06元。孙德生认可潍坊宸信公司为其预交住院费3000元，认可潍坊宸信公司为其垫付门诊费18元，对潍坊宸信公司主张的转院费用其不认可，对其他门诊费要求法院依法认定，对认定的垫付医疗费同意抵顶。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潍坊宸信公司提交的门诊费发票为制式发票，所产生的费用发生于孙德生受伤当日且加盖了潍坊市人民医院公章，本院应予采信。潍坊宸信公司提交的转院车费用系其单方出具的证明，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形式，且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因此，孙德生因涉案事故产生的医疗费应为79330.14元。 3、关于孙德生主张的误工费。孙德生主张其住院期间的误工费按城镇标准计算，出院后及后续治疗期间的误工费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但孙德生并未举证证明其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收入来源于城镇，亦未举证证明其收入减少情况，因此对其主张的误工费计算标准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另，受害人伤残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定残日之后因完全或部分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预期损失，应当以残疾赔偿金的方式给予补偿，不再计算误工费。因此，对孙德生主张的后续治疗期间的误工费不予支持。根据前述司法鉴定意见书，孙德生的误工期限为180天，故孙德生的误工费应为14835.95元[（17775+12309）元/365天×180天]。 4、关于孙德生主张的护理费。孙德生提交户口本、结婚证、护理人员身份证等证据，主张住院期间由其妻子孙祥芹及大舅哥孙祥武护理，按城镇标准计算护理费；出院后及后续治疗期间由其妻子孙祥芹护理，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护理费。一审法院认为，孙德生主张的护理费计算标准符合规定，应予支持，对孙德生主张的护理费，一审法院确认为11345.6元[护理费10109.3元：42329元/365天×18天×2人+（17775+12309）元/365天×72天；后续治疗期间的护理费1236.3元]。 5、关于孙德生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孙德生提交寿光市营里镇齐家黑冢子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出生医学证明、户口本复印件，证明孙德生父母生育孙德生一人，其父已过世，其母刘翠娥出生于1950年6月13日；孙德生育有一子孙立业，出生于2003年6月1日，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经质证，潍坊宸信公司认为孙德生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依据。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孙德生构成八级伤残，对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予支持。至孙德生定残之日，即2020年6月8日，孙德生的母亲已满69周岁，儿子已年满17周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二十年，但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因此，孙德生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92221.95元（刘翠娥为88212.3元：26731元/年×11年×30%，孙立业为4009.65元：26731元/年/2人×1年×30%）。 6、关于孙德生主张的交通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考虑到孙德生居住地与治疗地有一定距离，故酌情认定孙德生住院期间的交通费为180元。 7、关于孙德生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孙德生构成八级伤残的事实清楚，综合考虑，一审法院对孙德生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8000元。 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孙德生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79330.1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误工费14835.95元、护理费11345.6元（含后续治疗期间护理费1236.3元）、残疾赔偿金346195.95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92221.95元）、营养费22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后续治疗费11000元、鉴定费2800元、交通费180元、其他费用12元，共计476849.64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一审法院在诉前鉴定程序中对本案基本事实进行诉前调查时，潍坊宸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兴明确表示“其公司系将涉案厂房加固加高工程总体打包给了刘向文，系刘向文雇佣的孙德生”，该陈述应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的自认，而潍坊宸信公司在庭审时又主张其与孙德生不存在任何关系，前后陈述明显相互矛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故一审法院对潍坊宸信公司之后的主张不予采信，结合一审法院查明的“被告提交的其为孙德生垫付的医疗费单据中交款人为被告的法定代表人”这一事实，同时基于孙德生曾就受伤一事拨打市长热线投诉刘向文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潍坊宸信公司之前的陈述即“其公司系将涉案厂房加固加高工程总体打包给了刘向文，系刘向文雇佣的孙德生”予以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孙德生在受刘向文雇佣过程中受伤，刘向文作为雇主，理应承担赔偿责任；潍坊宸信公司将涉案厂房加固加高工程发包给不具有相关资质的刘向文，存在过错，应与刘向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同时，孙德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其在从事高空作业中也未采取相应的防护措施，其对自身损害后果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由刘向文及潍坊宸信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孙德生自身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规定，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本案中，孙德生不申请亦不同意潍坊宸信公司追加刘向文，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故对孙德生的相关事故损失，依法由潍坊宸信公司予以承担，即336194.75元[（476849.64元-8000元）×70%+8000元]。因潍坊宸信公司已为孙德生垫付5517.06元，孙德生亦同意抵顶，因此潍坊宸信公司应再向孙德生赔偿330677.69元。潍坊宸信公司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另行向相关责任主体予以主张。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潍坊宸信融雪制品有限公司赔偿孙德生事故损失330677.6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孙德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86元，减半收取计4343元，由孙德生负担1426元，由潍坊宸信融雪制品有限公司负担291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潍坊宸信公司是否应对孙德生本次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是否漏列当事人。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一审法院综合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法庭审理过程中所作陈述，查明对于案涉事故的发生，孙德生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充分预见到未采取防护措施从事高空作业的安全隐患，但其未对自身安全尽到注意义务，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一审法院综合审查潍坊宸信公司在诉前鉴定程序中对本案基本事实所作陈述、潍坊宸信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孙德生垫付医疗费、潍坊宸信公司提交的潍坊12345承办单中的记载内容，认定刘向文系孙德生的雇主，孙德生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刘向文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潍坊宸信公司将涉案厂房加固加高工程发包给不具有相关资质的刘向文，存在过错，应与刘向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认定符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并无不当。潍坊宸信公司上诉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关于孙德生、刘向文、潍坊宸信公司之间的关系，一审法院已经根据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所作陈述作出了认定，因孙德生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不申请亦不同意追加刘向文作为被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审查后，亦已认定潍坊宸信公司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另行向相关责任主体予以主张，已充分保障了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利，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潍坊宸信融雪制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61元，由潍坊宸信融雪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张守现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童瑶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