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6民终2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贵生，男，1969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荣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燕梅，女，1973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荣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四川新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安市华富荣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邻水县城北镇双井路3号12栋。 诉讼代表人：杨晓华，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韵蓓，女，该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 上诉人曾贵生、邹燕梅因与被上诉人广安市华富荣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安荣新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3民初2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贵生、邹燕梅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二上诉人对案涉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2.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基本事实是清楚的，但是适用法律错误、解释法律错误、程序违法，应当依法撤销或者依法改判。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被取代或者被废止，显然缺乏法律依据。而其选择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条，属于选择性适用法律；因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且明显对司法解释的“消费者”“消费”存在偷换概念，而且对于“消费者”“消费”进行了不当的缩限解释，属于概念错误和不当解释法律。且在九民会议纪要第125条、第126条已经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在上诉人提交了在邻水县无其他住宅的证明时，仍然坚持以“且上诉人未提供其在住所地荣县的不动产登记情况”，认为上诉人“并非满足上诉人生活居住需要”，同时否认上诉人的消费行为。在案件一审审理最后陈述中，上诉人提出了调解方案，但一审法官没有征求双方当事人意见，粗略省略了该程序。在上诉人追问时，一审法官直接解释本案不可能调解，这说明，一审法官对本案坚持有先入为主的判断，给庭审带来了极大的不公平和不公正且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解释关于调解的规定。二、上诉人的购房行为应当受到特殊保护：1、上诉人真实的支付了购房款项，而不是表现的抵债行为。2、广安市华富荣新置业有限公司和广安市华富荣新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并没有在有效期内依法申请撤销本案所涉债务。3、上诉人的购房行为并未伤害其他债权人的优先权利。4、二上诉人购买案涉房屋是因为满足居住的刚性需求。三、二上诉人对于案涉房屋具有优先受偿权。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书适用法律错误、解释法律错误、程序违法，其作出的判决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广安荣新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适用《企业破产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二）》认定案涉房屋属于破产财产适用法律正确。二、一审法院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1、代理人的授权为一般授权代理，参与调解并不在代理人的代理权限内，一审法院在核查当事人和代理人身份时已经进行了明确，代理人是无权代表破产企业进行调解的。2、被上诉人为破产企业，而本案又涉及到破产企业的资产处置问题，只有债权人会议才有权利决定。管理人仅是对破产企业的资产进行代管，无权进行调解。三、上诉人不能优先于建筑工程价款债权人及担保权人受偿。1、最高人民法院有关负责人曾在解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问题的批复》中的“消费者”为《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的消费者，即购房者购房是为生活消费需要。2、上诉人未支付购房款，其与被上诉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实质就是以抵房抵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请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曾贵生、邹燕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广安荣新公司履行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交付房屋；2、判令广安荣新公司协助曾贵生、邹燕梅办理不动产登记手续；3、判令广安荣新公司承担案件的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曾贵生、邹燕梅二人系夫妻关系，广安荣新公司与自贡市仁邦典当有限公司、四川荣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系关联公司。2014年01月24日自贡市仁邦典当有限公司向曾贵生、邹燕梅借款人民币30万元，2015年02月02日自贡市仁邦典当有限公司又向曾贵生、邹燕梅借款5万元，35万元借款交给了四川荣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5年05月份，曾贵生、邹燕梅与自贡市仁邦典当有限公司结算，利息22234元，本息共计372234元，经曾贵生、邹燕梅、广安荣新公司、自贡市仁邦典当有限公司、四川荣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协商，以广安荣新公司开发的邻水荣新▪世纪锦城8幢1-7-5号房屋抵偿所欠原告曾贵生、邹燕梅上述借款，抵款本息共计为352901元（其中本金330667元，利息22234元），剩余借款本金19333元，自贡市仁邦典当有限公司分两次归还给了曾贵生、邹燕梅。 2015年09月28日，曾贵生、邹燕梅与广安荣新公司签订《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合同编号分别为（2015）0900397］，约定：曾贵生、邹燕梅购买广安荣新公司开发的坐落于邻水县××镇××新区××栋××号房屋，房屋价款为352901元。《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进行了网签备案登记，2015年09月28日广安荣新公司向曾贵生、邹燕梅出具了收款收据，收据载明：客户名称为邹燕梅、曾贵生（抵借款），房号为8栋-705，收款事由为定金352901元，项目名称为荣新.世纪锦城。2018年11月23日，邻水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向原告发放了购房补贴2646.76元。 2017年12月21日，案外人邻水县宏度建材有限公司以被告广安荣新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具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的可能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被告广安荣新公司进行重整，一审法院于2018年01月02日裁定受理邻水县宏度建材有限公司对广安荣新公司的重整申请，并于同日指定四川瀛络律师事务所担任广安荣新公司管理人，杨晓华为管理人负责人。广安荣新公司制作了重整计划草案，后该重整计划草案经债权人分组表决未通过。2019年07月30日，一审法院裁定终止广安荣新公司重整程序，并宣告广安荣新公司破产。曾贵生、邹燕梅逾期向管理人申报了债权，管理人对曾贵生、邹燕梅的债权还未作出确认。被告广安荣新公司至今未向曾贵生、邹燕梅交付案涉房屋，亦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 曾贵生、邹燕梅与广安荣新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作出的（2019）川1623民初1424号民事判决，向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后二人于2020年05月14日向终审法院提出撤回起诉申请，经终审法院询问，广安荣新公司同意曾贵生、邹燕梅提出的撤回起诉申请，终审法院作出（2020）川16民终720号民事裁定准予曾贵生、邹燕梅撤回起诉后，曾贵生、邹燕梅遂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曾贵生、邹燕梅与广安荣新公司之间的诉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案涉房屋是否属于广安荣新公司的破产财产；二、曾贵生、邹燕梅购房是否属于消费性需求。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案涉房屋是否属于广安荣新公司的破产财产问题。曾贵生、邹燕梅主张其与广安荣新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向不动产登记部门备案，又交纳了全部购房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第五项关于“下列财产不属于破产财产：……（五）特定物买卖中，尚未转移占有但相对人已完全支付对价的特定物；……”之规定，其所购房屋不属于被告广安荣新公司破产财产，而属于其个人财产。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系针对企业破产法（试行）作出的司法解释，现企业破产法（试行）已被企业破产法取代，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条“下列财产不应认定为债务人财产：（一）债务人基于仓储、保管、承揽、代销、借用、寄存、租赁等合同或者其他法律关系占有、使用的他人财产；（二）债务人在所有权保留买卖中尚未取得所有权的财产；（三）所有权专属于国家且不得转让的财产；（四）其他依照法律、行政法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在无其他规定的情况下，应适用企业破产法及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的规定对债务人财产进行界定。企业破产法第三十条：“破产申请受理时属于债务人的全部财产，以及破产申请受理后至破产程序终结前债务人取得的财产，为债务人财产。”根据以上法律规定，案涉房屋应属于破产债务人即广安荣新公司的财产。另，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依法属于国家所有的自然资源，所有权可以不登记。”。故认定案涉房屋属于广安荣新公司的财产，也符合物权法确定的不动产物权变动登记生效原则。 二、关于曾贵生、邹燕梅购房是否属于消费性需求问题。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实质上构成阻却普通债权人主张继续履行合同的法定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人民法院在审理房地产纠纷案件和办理执行案件中，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建筑工程的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第二条：“消费者交付购买商品房的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后，承包人就该商品房享有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得对抗买受人。”。最高法优先受偿权批复确立了购房消费者对购房款的权利优先于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和抵押权的制度，根据其规定，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优先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但不得对抗已付全部或大部分购房款的“消费者”买受人。最高法作出的（2005）执他字第16号《关于中有关消费者权利应优先保护的规定应如何理解的答复》明确，优先受偿权批复第二条关于已交付购买商品房的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的消费者权利应优先保护的规定，是为了保护个人消费者的居住权而设置的，即购房应是直接用于满足其生活居住需要，而不是用于经营，不应作扩大解释。因此，只有基于生活居住需要而购买商品房的“消费者”买受人才能主张商品房优先权，买受人不是为了满足生活居住需要购买商品房的，不属于批复规定的消费者范畴。本案中，案涉房屋实际是广安荣新公司用于抵偿自贡市仁邦典当有限公司所欠曾贵生、邹燕梅的债务，后曾贵生、邹燕梅同意案涉房屋由原告与广安荣新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合同的真实目的实际是为了消灭自贡市仁邦典当有限公司与曾贵生、邹燕梅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非满足曾贵生、邹燕梅生活居住需要。且曾贵生、邹燕梅未提供其在住所地荣县的不动产登记情况，曾贵生、邹燕梅长期居住生活在荣县，选择到与其生活、居住并无关联的邻水购买房屋用于生活居住需要，与日常生活习惯及常理不符。关于《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九民会议纪要）第125条、第126条规定，是最高法针对保护商品房消费者权利作出的审判指导意见，曾贵生、邹燕梅不是商品房消费者，而是一般的房屋买卖合同的买受人。综上，曾贵生、邹燕梅购买案涉房屋并非基于消费性需求。 综上所述，以房抵债作为一种特殊的债的清偿方式，以这种债的清偿方式而订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可以认定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有效性，但不代表商品房买卖合同债权人可以主张商品房优先权。曾贵生、邹燕梅关于继续履行合同，交付房屋并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实质上是要求广安荣新公司对其原有债权在破产程序之外给予全额、个别清偿。因曾贵生、邹燕梅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并无获得优先保护的特殊利益，其主张优先于其他债权人个别清偿，有违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之规定，曾贵生、邹燕梅的诉称理由不能成立，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曾贵生、邹燕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94元，由曾贵生、邹燕梅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程序是否严重违法，法律适用是否正确；2.一审判决驳回曾贵生、邹燕梅要求广安荣新公司继续履行商品房合同、交付房屋及协助办证的诉讼请求是否正确。 关于一审法院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一审被上诉人的代理人的权限为一般授权，无调解权限。且被上诉人为破产企业，涉及到破产企业资产处置问题，债权人会议才有权利决定，管理人仅是对破产企业进行代管，无权进行调解。故，一审法院未组织双方调解并无不当。 关于一审法院法律适用是否正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系针对企业破产法（试行）作出的司法解释，现企业破产法（试行）已被企业破产法取代，且最高人民法院颁布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根据新法优于旧法原则，在无其他规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适用企业破产法及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的规定对债务人财产进行界定并无不当。此外，认定案涉房产属于广安荣新公司的债务人财产也符合不动产物权变动登记生效原则。 关于一审判决驳回曾贵生、邹燕梅要求广安荣新公司继续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交付房屋及协助办证的诉讼请求是否正确问题。债务人企业进入破产程序实质上构成阻却普通债权人主张继续履行合同的法定事由。曾贵生、邹燕梅关于继续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交付房屋及协助办证的诉讼请求的主张，实质上是要求广安荣新公司对其原有债权在破产程序之外给予全额、个别清偿，有违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有关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之规定。对于曾贵生、邹燕梅主张其系消费者购房人，依据《优先受偿权批复》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本院认为，《优先受偿权批复》是基于居住利益至上考虑才作出的特别突破，适用中应对其范围予以严格限制，买受人不是为了满足生活居住需要购买商品房的，不属于批复规定的消费者范畴。本案中，案涉房产实际系广安荣新公司用于抵偿自贡市仁邦典当有限公司所欠曾贵生、邹燕梅的债务，后曾贵生、邹燕梅、自贡市仁邦典当有限公司、广安荣新公司、四川荣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同意案涉房屋由曾贵生、邹燕梅与广安荣新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合同的真实目的实际是消灭自贡市仁邦典当有限公司与曾贵生、邹燕梅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非满足曾贵生、邹燕梅生活居住需要。对于上诉人诉称，二上诉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主张，案涉房屋并未交付给二上诉人，不符合法律规定，故本院不予采信。故一审判决不予支持曾贵生、邹燕梅要求广安荣新公司继续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交付房屋、以及协助办证的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在案涉商品房合同不能履行时，曾贵生、邹燕梅可以另行选择其他有利的路径以维持其合法权益。对于曾贵生、邹燕梅在二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即要求依法改判支持二上诉人对案涉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因其系新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二审法院审理范围，故依法应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曾贵生、邹燕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94元，由曾贵生、邹燕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建 审 判 员  张登贵 审 判 员  阳晓川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方开姣 书 记 员  程静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