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8民再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毅，男，1969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焦作市山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保红，河南苍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一帆，河南苍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裴赛，男，1989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焦作市山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河南执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原路萍，女，1964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焦作市解放区。再审申请人张毅因与被申请人裴赛及原审第三人原路萍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豫08民终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2月21日作出（2020)豫08民申441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案。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保红、杨一帆，被申请人裴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原审第三人原路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裴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位于解放区××小区××楼××单元××号房屋价款813200元及利息；2、被告向原告赔付房屋占用费损失99612.89元及利息；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认定事实：第三人原路萍系原告裴赛的母亲，与被告张毅系姻亲关系。2015年，张毅以原路萍为被告，向解放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要求原路萍返还张毅借款1000000元及利息。解放法院于2015年6月5日作出（2015）解民一初字第213号民事判决，以张毅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原路萍在该案借款发生之前尚有314000元借款未返还为由，确认原路萍与张毅之间借款数额为686000元，并认定原路萍向张毅返还借款180000元，据此判决原路萍返还张毅借款506000元及利息。张毅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二审期间，裴赛和原路萍、张毅协商以裴赛所有的位于解放区××楼××单元××房屋××与张毅的借款，但未签订抵偿债务协议。截至2015年10月19日，该房屋在银行尚欠按揭贷款462862元，张毅于当日向银行转账支付了房屋按揭款，并向焦作中院申请撤回上诉，该院于次日裁定准许张毅撤回上诉，双方均按一审判决执行。2015年10月23日，裴赛与张毅分别作为出卖人、买受人签订了编号JZCLF00000923的焦作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裴赛自愿将其座落于新园路丽景园小区4号楼1单元6号的房产转让给张毅，成交总价款580000元。合同签订后，买卖双方按房屋评估价格580000元缴纳了契税，并在房管部门办理了产权过户手续，将房屋产权过户至张毅名下。2018年6月1日，张毅将该房屋转让与他人并办理了产权过户手续。2018年5月16日，张毅以被执行人原路萍拒不履行解放法院（2015）解民一初字第213号生效民事判决为由，申请强制执行。解放法院以（2016）豫0802执20号执行案件立案后，查封了原路萍名下位于山阳区长恩路1288号龙源湖国际广场钓鱼台55号楼10号商铺，于2018年5月30日委托淘宝网司法拍卖网络平台变卖该商铺，经两次拍卖流拍之后，张毅同意以流拍价794448元以物抵债，解放法院于2018年8月21日作出（2018）豫0802执恢15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解除对该商铺的查封，该商铺的所有权及相应其他权利归张毅所有，张毅可持本裁定书到登记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该执行案件于2018年12月28日结案。在解放法院（2016）豫0802执20号执行案件办理过程中，原路萍对法院查封其名下房产的执行行为不服，提出书面异议。解放法院经审查认为，（2015）解民一初字第213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原路萍的债务中既有利息又有本金，而原路萍与张毅对先抵偿借款本金还是先抵偿利息并没有明确约定，双方如对此存在争议应当通过协商或者诉讼方式解决，执行异议对此不予审查；截至目前原路萍并没有清偿其所欠张毅的债务，而房产系不可分割物，故解放法院查封原路萍名下一套房产并不存在错误。综上，解放法院认为原路萍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于2018年10月25日作出（2018）豫0802执异4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原路萍的异议请求。原路萍不服该裁定，向焦作中院申请复议。焦作中院经审查认为，（2015）解民一初字第213号生效民事判决确认了张毅对原路萍的债权为506000元及利息，之后双方在未达成书面以房抵债协议的情况下，原路萍将登记在其儿子裴赛名下的房产抵给张毅用来偿还债务，在抵债过程中张毅又垫付460000元用以偿还房屋的银行贷款，但双方对以房抵债的作价存在争议。原路萍主张其将用于抵债的房屋作价1100000元抵给了张毅，其债务已因以房抵债而消灭，但张毅对此不予认可，原路萍也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完全履行了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故原路萍请求确认驳回张毅的执行申请，焦作中院不予支持。关于原路萍请求确认应当执行其债务数额为166000元及利息的问题，因原路萍和张毅双方并未达成不存在争议的、意见完全一致的以物抵债协议，焦作中院在异议、复议程序中对此不予审查处理，其可以另行通过协商或者诉讼主张权利。综上，焦作中院认为一审裁定驳回原路萍的异议请求并无不当，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2018）豫08执复106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原路萍的复议申请，维持解放法院（2018）豫0802执异43号异议裁定。2016年，解放法院以（2016）豫0802民初1634号民事案件立案受理裴赛诉张毅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后裴赛申请撤诉，该院于2016年12月15日裁定准许其撤回起诉；2017年，解放法院又以（2017）豫0802民初2869号民事案件立案受理裴赛诉张毅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后裴赛以需要补充证据为由再次申请撤诉，该院于2017年8月26日裁定准许其撤回起诉。2018年5月17日，解放法院又以（2018）豫0802民初1766号民事案件立案受理裴赛诉张毅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裴赛起诉请求撤销其与张毅在2015年10月23日签订的焦作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判令张毅将该房屋返还过户给裴赛。解放法院经审理认为，裴赛与张毅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已按约定履行了合同，涉案房屋产权已过户至张毅名下，裴赛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合同具有符合撤销权的情形。双方均认为协商用裴赛的涉案房屋抵偿原路萍对张毅的借款及其他事项，但未签订书面抵偿债务的协议，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中亦未有抵偿债务的内容。张毅现已将涉案房屋转让他人且办理了产权过户手续。故裴赛的诉讼请求，解放法院不予支持，遂于2018年8月3日作出（2018）豫0802民初17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裴赛的诉讼请求。裴赛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在二审审理过程中，裴赛申请撤回其上诉，焦作中院作出（2018）豫08民终2660号民事裁定书，准许裴赛撤回上诉，一审判决自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4月1日，裴赛再次提起本案诉讼，解放法院以（2019）豫0802民初1761号民事案件立案受理后，以解放法院对该案无管辖权为由，将案件移送该院处理。诉讼中，裴赛申请对丽景园小区4号楼1单元6号房屋的市场价值及张毅占有该房屋期间（2015年10月23日至2018年6月1日）给裴赛造成的租金损失进行鉴定。该院分别委托河南省豫通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河南兆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鉴定，经评估该房屋在估值时点的房地产市场价值为127.32万元、租金损失为68827.4元。裴赛分别支出评估费12685元、1500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原告裴赛在诉讼中坚持以不当得利主张自己的权利，要求被告张毅向其支付丽景园小区4号楼1单元6号房屋的价款813200元及利息，并赔付房屋占用费损失99612.89元及利息。不当得利指的是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使他人受损失的事实。案涉丽景园小区4号楼1单元6号房屋系裴赛与张毅在未签订抵偿债务协议的情况下，协商以该房屋抵偿裴赛之母原路萍所欠张毅的借款，张毅与裴赛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后，缴纳契税并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将房屋过户至张毅名下。张毅基于此取得该房屋所有权，并非没有法律根据，裴赛亦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张毅取得的利益属于不当利益。故原告裴赛的诉讼请求理由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判决：驳回原告裴赛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2929元，保全费4770元，由原告裴赛负担。裴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两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对抵债事实只字不提，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原判认为被上诉人受让房屋有合法依据、不构成不当得利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依照民诉法解释第九十一条之规定，上诉人已经尽到了举证责任，若被上诉人认为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其他债务约定，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一审认为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取得的利益属于不当得利，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张毅辩称，上诉人所称的本案构成不当得利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路萍述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以及不当得利的数额。首先，被上诉人构成不当得利，理由如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以房抵债协议成立之后，双方之间形成的该债权债务关系（新债），系为了清偿原审第三人（上诉人的母亲）欠被上诉人款项之旧债，虽然被上诉人取得案涉房屋时有合同依据，并非不当得利,但是，在被上诉人就其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生效判决申请强制执行并得到全部执行之后，该旧债已因清偿而消灭，该新债亦因旧债的消灭而随之消灭，故被上诉人基于该新债取得的财产失去了合同依据，应属不当得利。其次，关于不当得利的数额。根据法律规定，不当得利人应返还不当得利之原物和孳息。因案涉房屋已出卖于案外人，无法返还原物，故应返还与房屋价值相等的价款。由于案涉以房抵债协议之新债虽然因旧债的强制执行而随之消灭，但双方在口头达成该以房抵债协议时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在基于旧债的生效判决的执行中，双方均表示认可该抵债协议，仅对抵债的数额发生争议，上诉人主张案涉房屋抵偿价为110万，扣除被上诉人代为偿还的贷款，抵债数额为64万；被上诉人主张案涉房屋抵偿价为80万，扣除其代为偿还的贷款，抵债数额为34万。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应当对案涉抵债协议约定抵债的房屋价值110万承担举证责任。现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房屋抵偿的金额为110万元，并且经过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旧债数额为50.6万元，在此情形下，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主张的抵债数额超过一审判决数额近14万元，有违常理，结合案涉房屋银行抵押贷款情况以及一审中鉴定的房屋现值127.32万元，房屋抵偿价应以被上诉人认可的80万元为准。被上诉人支付的46万元占房屋抵偿价80万元的57.5%，故其占有的该比例之外的房屋价值权益（含增值部分）属于不当得利，即被上诉人不当得利的数额为127.32万元×（1-57.5%）﹦54.111万元，应予返还，同时应承担房屋评估费12685元的42.5%即5391元。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房屋占用费损失99612.89元及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裴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本院二审判决：一、撤销河南省焦作市山阳区人民法院（2019）豫0811民初1589号民事判决；二、张毅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裴赛支付541110元；三、驳回裴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929元、保全费4770元，评估费12685元，由裴赛负担7434元、2743元、7294元，由张毅负担5495元、2027元、53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929元，由裴赛负担7434元、张毅负担5495元。张毅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豫08民终470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维持焦作市山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豫0811民初15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被申请人裴赛的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保全费、评估费及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裴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张毅与原路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张毅主张原路萍偿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一审支持50.6万元，二审期间，张毅又找到一审未出示的新证据，40万元的转账凭证，此时，裴赛、原路萍与张毅协商，希望张毅撤诉，裴赛表示愿意将其名下的房产过户给申请人，但因该房产有46万元贷款未偿还，所以双方当时协商申请人撤诉，仍按一审判决执行，即第三人原路萍应向张毅返还借款50.6万元及利息的义务并没有消灭，被申请人所称的以房抵债且已全部履行完毕的理由不能成立，且无任何证据支持。二、二审以一审时涉案房产的评估价值作为办案判案依据是不正确的。涉案房产过户是在2015年，在2015年办理过户时房产的评估价为58万元，且再审申请人又代被申请人支付了房屋贷款46万元。再结合原路萍和张毅之间的债务金额，本案涉案房产根本不足以清偿，基于此，再审申请人申请强制执行也是有法律依据的。二审在无新的证据的情况下，以2019年市场价评估该房产的价值，并以此计算不当得利的数额市场错误的。三、申请人张毅取得涉案房产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构成不当得利。再审申请人张毅是基于与被申请人裴赛之间于2015年10月23日签订的房产买卖合同，并在焦作市房管局办理了正规手续，并非没有法律依据。再审申请人取得涉案房产不构成不当得利。裴赛辩称，一、原生效二审判决认定的新债与旧债均来自焦作市解放区人民法院（2018）豫0802执异43号执行裁定书。在该案执行异议听证程序中，张毅当庭自认被申请人裴赛以案涉房屋抵偿原路萍对其所负解放区人民法院（2015）解民一初字第213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务。至于40万元转账凭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张毅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该40万元在案涉抵债范围之内，不应采信。二、张毅取得案涉房屋时虽有合法根据，但该合法根据在解放区人民法院（2015）解民一初字第213号民事判决得以足额强制执行后而丧失，当然构成不当得利。三、原生效判决以一审时案涉房屋的市场评估价值作为裁判依据正确，理由如下：1、案涉房屋的增值部分仍然属于原物价值的组成部分，对案涉房屋一审时的价格进行评估并未超出原物价值范围。2、张毅明知其受让案涉房屋系为了抵偿原路萍对其所负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但其在受让案涉房屋后，隐瞒抵债事实，仍就生效判决确定的全部债务申请强制执行，显属恶意，除返还其取得的全部利益外，还需赔偿其得利与损失之间的差额。3、案涉房屋已经变卖，裴赛以行使返还请求权时的房屋价值为限要求申请人履行返还义务合理合法。4、若以抵债时的价格作为返还依据，则会出现返还房屋部分价值的情形，而超出抵债时价格的房屋增值部分则会为张毅所有，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5、生效判决以一审时房屋价值为依据，按照申请人偿还贷款数额与其自认抵债价格之间的占比确定其返还不当得利数额，公平合理。原路萍述称，一、本案启动再审程序不成立，不应支持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二、本案维持二审判决，也不能弥补我方重大财产损失，要求赔偿重大财产损失。三、张毅再审中提到的40万我方已偿还。本院再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相同。本院再审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依据，使他人受损而自己取得了利益。不当得利构成要件包括：一方获得利益、他方受到损失、获得利益和受到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获得利益没有合法依据。其中，无法律上的依据，包括自始无根据及取得利益是有根据、但尔后该根据被消灭两种形态。本案中，张毅因民间借贷纠纷起诉原路萍归还相应款项，一审判决后，张毅不服提起上诉，期间，经原路萍、张毅和裴赛三方协商，将裴赛名下位于焦作市解放区丽景园小区4号楼1单元6号房屋抵偿给张毅，结合整个事实经过，二审认定裴赛将案涉丽景园房屋过户到张毅名下，清偿了原路萍与张毅原来的债权债务关系，此后，张毅又通过执行行为获利，实质上已经损害权利人的合法利益，其行为构成不当得利，符合案件事实。不当得利制度旨在维护公平交易，调整欠缺法律依据的利益变动，使无法律上原因受益而使他人受损害者，负返还义务。裴赛作为受损失的一方，有权要求张毅返还取得的不当利益。关于数额问题，二审通过比较2015年张毅偿还的房贷与2015年房屋价值比例，即46万元/80万元=57.5%，认定张毅不当得利占比为1-57.5%=42.5%，将同时期的两项数据进行比较，符合公平原则。由于本案不当得利纠纷发生于2019年，故不当得利数额以2019年的房屋现值127.32万元乘以42.5%，共计为541110元，原审判令张毅返还裴赛541110元，以及房屋评估费12685元乘以42.5%=5391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张毅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20）豫08民终470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同云审判员刘乾审判员毕蕾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代书记员 张     艳     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