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1）皖行赔终2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段支军，男，1958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砀山县。 委托代理人段寒松（系段支军之子），男，1985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砀山县高铁新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省砀山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砀山县政务新区。 法定代表人陶广宏，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孟凡光。 委托代理人王肖。 上诉人段支军因诉安徽省砀山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砀山县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13行赔初44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段支军及其委托代理人段寒松，被上诉人砀山县政府委托代理人孟凡光、王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段支军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6年6月9日，砀山县政府将段支军位于润达路以北的承包地、塑料大棚夷为平地，大棚内的所有财产均被损毁，段支军财产和精神均遭受损失。该强制行为系在端午节的夜间作出，明显违法。段支军为维护合法权利，向砀山县政府申请信息公开，得到《关于砀山县2016年第10批次（增减挂钩）城镇建设用地的批复》。段支军对该批复不服，申请复议。安徽省人民政府于2018年1月3日维持了该批复。段支军不服，向国务院申请裁决。2019年12月20日，国务院确认该批复关于批准征收南苑社区集体土地的决定违法。砀山县政府作出强制行为依据的上述批复是2016年12月23日才作出，属于未批先占，另外，该批复已被确认违法，故该强制行为违法。由于段支军是农民，对法律不了解，段支军以用地违法为由向砀山县政府申请国家赔偿。对于砀山县政府的强制征收行为及其对段支军造成的损失，段支军亦在不间断的维权。综上，砀山县政府的土地强制行为违法且严重侵犯了段支军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判决砀山县政府赔偿段支军财产损失共计959403.2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9月2日，原砀山县国土资源局、砀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2016]（增减挂钩）第10号《征地拆迁补偿标准安置途径及社会保障实施办法告知书》，该告知书载明的被征收村包含砀城镇道南西村。2016年12月30日，安徽省人民政府作出皖政地（增减挂钩）[2016]234号《关于砀山县2016年第10批次（增减挂钩）城镇建设用地的批复》，同意砀山县政府对砀山县砀城镇道南西村（高铁新区）的用地。2017年1月12日，砀山县政府作出砀政秘[2017]9号《关于2016年第10批次（增减挂钩）城镇建设用地土地征收方案的通告》，载明征收道南西村6.8775公顷农用地，土地补偿费15300元/亩，安置补助费30600元/亩。同日，原砀山县国土资源局发布[2017]第7号《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依据皖政地（增减挂钩）[2016]234号批准的征收土地方案，规定土地安置补偿标准农用地30600元/亩，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按宿政秘[2015]221号《宿州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宿州市被征收土地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通知》标准执行。2020年9月25日，宿州市人民政府作出宿政秘[2020]50号《宿州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宿州市被征收土地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通知》，该通知附件包含《砀山县被征收土地青苗及地上附属物补偿标准》，规定自行拆除普通塑料大棚的补偿标准为10-20元/㎡，菜地的青苗补偿标准为2800元/亩。 案涉土地位于征收范围内，2016年6月9日，砀山县政府对案涉土地的地上附着物塑料大棚进行强制清除。段支军不服，向砀山县人民政府申请信息公开，获取了安徽省人民政府作出的《关于砀山县2016年第10批次（增减挂钩）城镇建设用地的批复》。段支军对该批复不服，申请复议。2019年12月20日，国务院作出最终裁决，确认该批复关于批准征收南苑社区（原道南西村）集体土地的决定违法。2020年3月16日，段支军依据国务院的裁决，向砀山县人民政府申请国家赔偿，砀山县政府未作出赔偿决定。2020年7月30日，段支军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20）皖13行赔初39号行政赔偿裁定，以其起诉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为由，驳回了段支军的起诉。段支军不服，提起上诉，该案正在二审审理中。 另查明，2020年9月21日，砀山县高铁新区南苑社区段前村民组以砀山县高铁新区南苑社区居民委员会、段支军为被告向砀山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确认砀山县高铁新区南苑社区居民委员会与段支军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依法判令段支军将其承包的1.13亩土地返还给砀山县高铁新区南苑社区段前村民组。该案正在审理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段支军的赔偿请求能否成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皖13行初153号行政判决已确认砀山县政府强制征收土地及毁坏段支军财产的强制行为违法，故段支军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经庭审确认，段支军的诉讼请求为：1、土地赔偿费305900元（0.95亩×32万元/亩）；2、蔬菜赔偿费87405元（17481元/年×5年）；3、温室大棚赔偿费46000元（460㎡×100元/㎡）；4、土地使用权赔偿10万元；5、生产工具赔偿360元；6、精神抚慰金288000元（3000元/人/月×2人×48月），以上合计827665元，并赔偿利息131738.2元，总计959403.2元。对上述赔偿请求评判如下： 一、关于土地赔偿费 因案涉土地存在争议，民事案件正在审理中，权利人可待民事案件解决后再行主张。 二、关于温室大棚赔偿、生产工具赔偿 从段支军提供的照片显示，段支军的大棚为塑料大棚，根据《砀山县被征土地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规定，自行拆除的补偿标准为10元-20元/㎡，因本案系强制拆除，导致拆除材料价值无法保全，本院酌定按照30元/㎡标准核定。段支军主张大棚面积为460平方米，砀山县政府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塑料大棚的面积，故按照段支军主张的面积予以确认。段支军塑料大棚的损失为13800元（460㎡×30元/㎡）。关于生产工具赔偿，段支军主张生产工具损失360元，符合生产生活经营实际，予以认定。 三、关于蔬菜赔偿费87405元、土地使用权赔偿10万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八）项之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段支军主张该两项损失的依据系其种植大棚在不被强拆的情况下，预期经营应得的收入，该项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依法不应予以支持。但根据《砀山县被征土地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规定，按照2800元/亩的标准确定青苗损失，根据段支军主张的地亩数0.95亩计算，认定段支军的青苗损失为2660元。 四、精神伤害损失费288000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该法第三条、第十七条所规定的情形均为针对人身权损害的情形，即只有对人身权造成损害的，方可主张精神抚慰金。本案中，段支军主张赔偿精神损失288000元，段支军人身权并未受到损害，故对该项损失不予支持。 五、关于利息损失 《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七）项规定，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本案中，本案系因强拆清除所导致的行政赔偿，段支军主张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砀山县人民政府应赔偿段支军塑料大棚损失13800元、生产工具360元、青苗损失2660元，计1682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四)项、第三十六条（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砀山县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赔偿原告段支军16820元。 二、驳回原告段支军的其他赔偿请求。 段支军上诉称，1、上诉人提供的证据2显示,在2019年12月份,上诉人的承包也就是涉案土地,无任何争议。既然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供证据达到证明目的,就不能再判决涉案土地有争议,故应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的土地赔偿款,而不能判决存在争议,民事案件解决后再行主张。2、对温室大棚的赔偿依据错误,不能以《砀山县被征土地及附属物补偿标准》为依据,应以同期建设同等面积的温室大棚的标准或略高于此标准赔偿，上诉人的赔偿请求符合一般的情理,法院应予支持。3、蔬菜及土地使用权的赔偿判决错误。被上诉人强拆上诉人的大棚是在2016年6月9日,正值蔬菜上市季节,依据上诉人提供的照片及清册,当年本季的损失就17481元,一审法院以青苗款赔偿,显失公允。另外，土地使用权是上诉人的直接财产权,被上诉人侵犯并非法剥夺了上诉人的土地使用权,上诉人申请土地属使用权的赔偿符合法律规定。4、被上诉人违法强拆行为发生在夜间,上诉人的财产被损坏后不可免用的会对上诉人造成精神的伤害,因此或多或少的损失是必然存在的,精神损失费理赔应给予赔偿。5、关于利息的赔偿，上诉人当年当季的收入是确实存在的,此收入存入银行,被上诉人支付利息符合常理。 综上所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赔偿请求。 段支军向一审法院提供下列证据：1、身份证复印件，证明段支军身份符合法律规定；2、国务院国复（2019）2650号行政复议裁决书，证明案涉土地征收行为属于未批先占，砀山县政府强制征收段支军土地并损毁地上附属物的行为违法，段支军一直在不间断的主张权利，且案涉土地无任何争议；3、行政复议申请书、皖行复（2017）50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段支军一直在不停的维权，在时间上有连续性，不超过起诉期限；4、照片2张，证明段支军的土地位于征收范围之内，土地上存在塑料大棚以及该塑料大棚被损毁的事实；5、赔偿清册，证明段支军的具体损失情况；6、证人书面证明，证明案涉土地强制行为系在夜间进行的；7、《关于砀山县2016年第10批次（增减挂钩）城镇建设用地的批复》，证明砀山县政府实施土地征收系未批先占，严重违法；8、保证书，证明段支军的养老保险不是因本次征收行为办理。 砀山县人民政府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 1、砀山县国土资源局、砀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征地拆迁补偿标准安置途径及社会保障实施办法告知书；2、砀山县国土资源局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3、砀山县政府关于2016年第10批次（增减挂钩）城镇建设用地土地征收方案的通告；4、照片，证据1-4证明砀山县政府依法按照相关的程序进行了两公告一登记，征收程序合法；5、高铁新区征地结算清册，证明砀山县政府已对段支军户进行了相关的补偿，补偿足额到位；6、南苑社区段前队被征地农民参保人员台帐；7、被征地居民退休审批表；8、被征地农民参保申请表；9、砀山县高铁新区被征地农民参加养老保险家庭成员信息登记表，证据6-9证明段支军因土地征收享受失地农民养老保险，应视为段支军对征地行为的认可。 以上证据均已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段支军对（2020）皖13行赔初39号行政赔偿裁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在审理过程中，段支军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本院作出（2020）皖行赔终201号行政赔偿裁定，准予其撤回上诉。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段支军提出的各项赔偿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现分述如下： 一、关于土地赔偿及土地使用权的赔偿 根据土地管理法及其实施条例的规定，征收集体土地，能够对土地补偿或赔偿主张权利的是作为集体土地所有权人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按照村民自治所形成的意思进行分配，土地承包权人无权直接就被征土地的补偿或赔偿问题主张权利，故段支军要求砀山县政府赔偿土地损失及土地使用权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如各地对土地补偿款的分配已形成习惯做法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可循该习惯做法执行。 二、关于温室大棚的赔偿 段支军的大棚为塑料大棚，根据宿州市人民政府宿政秘[2015]221号所规定的砀山县被征土地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自行拆除塑料大棚的补偿标准为10元-20元/㎡。本案并不属于自行拆除，其损失应在该补偿标准的基础上适当上浮。一审法院酌定按照30元/㎡标准予以赔偿，并按段支军的主张计算大棚面积，符合日常生产实际，充分保障了段支军的权益。段支军要求按100元/㎡计算塑料大棚损失，明显超出正常价值，不予支持。 三、关于蔬菜的赔偿 段支军种植蔬菜的土地面积为0.95亩，段支军主张其该项损失为17481元,该数额明显违背生产经营常识，一审法院按照每亩2800元的标准计算该项损失，符合生产实际，本院予以认可。 四、关于精神抚慰金的赔偿 根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精神抚慰金适用于人身权受到侵犯的情形，本案属于对财产权的侵害，段支军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正确。 五、关于利息的赔偿 根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对直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段支军所主张的利息不属于直接损失，其该项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砀山县政府赔偿段支军塑料大棚损失、生产工具损失、青苗损失共16820元，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合理适当。段支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结平 审 判 员 胡 萍 审 判 员 曹 晗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王 劲 书 记 员 刘菊芳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