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33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津支公司，地址：河津市新耿南街以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40882796353644T。 负责人：张**，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颖，山西众志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柴存珍，女，汉族，1957年10月5日生，现住山西省河津市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云鹏，男，汉族，1991年6月8日生，现住山西省河津市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云，女，汉族，1982年3月22日生，现住山西省河津市新耿北街175号，身份证号：142703198203220027。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华，女，汉族，1986年9月6日生，现住山西省河津市城区办事处西关村，身份证号：142703198609060043。 以上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从：薛建荣，河津市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郭增鹏，男，汉族，1987年3月14日生，现住山西省河津市， 原审被告：柯昌梅，女，汉族，1977年11月18日生，现住山西省河津市，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津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河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柴存珍、高云鹏、高云、高华、原审被告郭增鹏、柯昌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河津市人民法院（2020）晋0882民初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河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津市人民法院（2020）晋0882民初45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仅承担被上诉人家属死亡的参与度的50%赔偿责任；2、二审诉讼费用由四被上诉人或二原审被告负担。上诉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受害人高某是在家属主动要求出院后在家死亡，且死亡后也未通知交警队做尸体检验等相关检查、鉴定，故对于本案交通事故是否为导致受害人死亡结果的唯一原因无法确认，原审判决简单以无治疗价值为由认定其死亡后果与本案所涉交通事故有直接因果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2019年12月2日，事故发生后，受害人高某当时的状况是受伤，被送入河津市人民医院进行治疗。住院病历显示“主要诊断出院情况好转”，并且在2020年1月23日的出院证载明“家属要求出院，回常驻地”。受害人高某自2020年1月23日出院至2020年2月11日死亡，在这长达19天时间里，在哪治疗、如何治疗，均不得而知。因此，简单以无治疗价值为由认定存在因果关系，是明显错误的。首先，受害人高某当时的受伤状况并不必然导致其死亡的结果，高某出院时，医院病历显示出院情况为好转，而其亲属却主动要求出院，依据河津市人民医院的出院病情诊断说明当时医院记录的高某出院时的情况是呈昏迷状，偶可自主睁眼，双侧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迟钝，颈抵抗，四肢肌张力不高，疼痛刺激无反应。但是没有任何证据能够直接表明，高某当时的受伤状况会必然导致死亡的结果，且在河津市人民医院的手术记录中，载明病人的状态为术中顺利，病院术毕自主呼吸。本案中，行为人的侵权行为只与高某受伤的损害后果有关，但是与其死亡结果之间不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上诉人只需对高某因本次交通事故而直接造成的受伤的损害结果承担责任，而无需对其死亡结果承担责任。其次，依据四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显示高某的死亡注销户口证明显示，高某当时已65岁，属于高龄人群，不可避免会患有一些一般老年人常患的疾病，且在住院病历中显示高某存在冠状动脉心脏病及急性心肌梗死冠脉支架植入，在本次事故中，并不能排除高某自身还患有其他疾病，而最终导致其死亡的结果，由于其自身疾病造成死者最终死亡的结果，自然由四被上诉人承担。最后，高某是在其家人主动要求出院后19天死亡，在这19天内是否发生导致其死亡的其他外界因素并不清楚。当时高某在河津市人民医院治疗期间，病历显示出院诊断病情较多且复杂，但是其亲属主动要求出院，导致高某未得到更好的治疗，加大了高某病情加重的风险。由于四被上诉人的过错，高某由受伤转化为死亡的损害结果，由此造成高某死亡的结果应当由四被上诉人自行承担。另外，高某死亡之后，其亲属并未通知交警队作尸体检验及相关鉴定。对此，四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关于四被上诉人提交的死亡户口注销证明，是在高某死亡之后27天出具的，虽该证明显示死亡原因是各种疾病死亡，但无法明确是本次交通事故直接导致高某死亡的结果，上诉人对其关联性有异议。正因为四被上诉人过错无法核实死亡原因，那么高某死亡结果产生的相关责任不应当全部由上诉人承担。我司仅承担50%的参与度赔偿。2、本案中，受害人高某属于非医嘱离院。原审判决认定医嘱离院属认定事实错误。《病案首页填写规范范例》规定，医嘱离院指本次治疗结束，按照医嘱要求出院，非医嘱离院指未按照医嘱要求，出于其他原因要求出院。本案中，2020年1月23日，河津市人民医院出具的出院证显示“家属要求出院，回常驻地”。同时，出院证显示出院诊断有颅脑损伤、冠状动脉心脏病等各种病症。依据出院时病情的复杂情况，医生不可能认为本次治疗结束从而要求病人按照医嘱出院。因此，受害人高某系家属主动要求出院，并不属于医嘱出院。二、原审程序违法。原审中，上诉人提出受害人高某是出院后死亡，死亡原因与本次事故无直接因果关系，并申请对受害人高某的死亡与本次事故是不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参与度进行鉴定，而原审法院在因果关系无法认定情况下，未对上诉人提出的鉴定申请作回应，属于程序违法。三、本案被上诉人高云诉讼主体不适格。原审中，四被上诉人提交的被上诉人高云常住人口登记卡显示“户主或与户主关系：非亲属”。虽其提供的村委会证明显示受害人高某与被上诉人高云系父女关系，但其证明的证据效力明显低于河津市公安局城区派出所出具常住人口登记卡。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由于无法确定本次交通事故与受害人高某的死亡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对于高某死亡结果的相关责任，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依据一般侵权的构成要件，四被上诉人除了举证证明事故的发生、相关的实际损失外，还应当举证证明受害人高某的死亡结果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的直接因果关系，而四被上诉人无法举证其因果关系，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当由四被上诉人承担。所以，四被上诉人主张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受害人高某出院至死亡期间的护理费、精神抚慰金等不应当由上诉人赔偿。 被上诉人柴存珍、高云鹏、高云、高华辩称：一、受害人受外力侵害受伤医治无效无奈出院，本次交通事故是导致受害人死亡的唯一原因。受害人虽然自身存在疾病，但正如上诉人所言，也仅是高龄人群常有的“一般老年人常患的疾病”，患有这些疾病并不必然会导致受害人死亡，法律也并无规定受害人自身患有疾病可以减轻或免除侵权人的责任，从入院记录的“体格检查”中可以看出，受害人除了头部伤情非常严重外，其余身体各部位均检查正常，而对头部的专科检查则描述为：“……左侧瞳孔直径约2.5mm,对光反射迟钝，右侧直径约4mm，呈椭圆形，对光反射消失……颈抵抗，角膜反射、腹壁反射、提睾反射均消失……”。显然，威胁受害人生命安危的唯一直接原因是本次交通事故。经过长达52天的积极救治，花费11余万元后，受害人依然持续昏迷不见好转，经与主治大夫沟通得知：经过手术治疗后45天依然清醒不了的这种病人基本回天乏术。面对每天1000余元的治疗费压力和主治大夫对受害人病情的这种判断，加之当初新冠疫情爆发，医院基本处于停摆状态，各答辩人在经过痛苦抉择后，决定带受害人出院，出院记录中“呈昏迷状，偶可自主睁眼，双侧瞳孔等大等圆，直径约3mm,对光反射迟钝。颈抵抗，四肢肌张力不高，疼痛刺激无反应”等记录均可反映受害人出院前的病情，也即治疗无望。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有一丝希望，是没有任何子女愿意抛自己父亲的生命安危于不顾而草率决定出院的。上诉人虽然对受害人的死亡原因有异议，但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观点。综合整个案情，受害人在遭受本次交通事故侵害受伤医治无效出院后在家死亡的事实，基于普通医学知识和生活经验的一般人即可得出判断：本次交通事故是导致受害人死亡的唯一原因。这种因果关系属于不证自明。二、答辩人高云主体适格。答辩人高云的户口是念大学时办理的集体户口，任何集体户口的“户主或与户主关系”栏均显示是“非亲属”，高云与受害人的关系有村委会的证明，及病历中受害人婚育史“……育有一子两女……”均能相互印证，更何况这并不影响上诉人的赔付责任与赔偿数额。综上所述，本案事实清楚，责任明确，各答辩人诉讼主体适格，一审判决正确，应当维持原判。 柴存珍、高云鹏、高云、高华向一审法院起诉称：1、请求依法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丧事期间亲属误工费等合计516583元整，先由第三被告在交强险项下分项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责任险保额内按照责任比例赔偿；2、由被告承担原告的电动自行车损失1000元整；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12月2日9时32分许，在河津市××南街，郭增鹏驾驶车牌号为晋Ｍ×××××号车由北向南变道行驶时，与高某驾驶电动自行车相撞，造成双方车辆受损，高某受伤在医院医治52天无效回家后在家死亡的交通事故。河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第140882120190000157号事故认定书认定：郭增鹏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高某承担次要责任。第一被告是肇事车辆晋Ｍ×××××号车的驾驶员，实际车主是第二被告，晋Ｍ×××××号车在第三被告处投有交强险和包含不计免赔率的第三者责任险（三者保额为100万元）。事故发生后，原被告之间就受害人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多次协商均未无结果。无奈，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2日9时32分许，在河津市××南街，被告郭增鹏驾驶车牌号为晋Ｍ×××××号车由北向南变道行驶时，与高某驾驶电动自行车相撞，造成双方车辆受损，高某受伤的交通事故。2020年2月6日河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140882120190000157号事故认定书，认定：郭增鹏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高某承担次要责任。 事故发生后，高某被送到河津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52天，共花费医疗费用110770.85元，于2020年1月23日出院。入院情况为：主因“车祸致头部外伤意识不清2小时”入院。入院诊断：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左侧额颞顶叶急性硬膜下血肿，脑疝，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颞叶脑挫伤，右侧颞骨骨折，头皮血肿，冠状动脉性心脏病，急性心肌梗死冠脉支架植入术后。诊疗经过:入院后急诊行左侧额颞顶部颅内多发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右侧侧脑室穿刺外引流术;术后给予脱水、止血、营养神经、预防感染、对症处理;12-3复查头颅CT示左侧额颞顶部颅内血肿，再次行血肿清除术;术后继续脱水、营养神经、消炎、雾化吸入;给予气管切开术。后期给予高压氧治疗、针灸治疗。出院诊断: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左侧额颞顶叶急性硬膜下血肿、脑疝、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外伤性脑梗塞、癫痫、右侧颞叶脑挫伤、右侧颞骨骨折、头皮血肿、右侧额颞部硬膜下积液冠状动脉性心脏病、心率失常、冠状动脉支架植入术后。出院情况:呈昏迷状,偶可自主睁眼，双侧瞳孔等大等圆,直径约3mm,对光反射迟钝。颈抵抗，四肢肌张力不高，疼痛刺激无反应。出院医嘱:1、加强饮食营养支持;2、加强基础护理,及时拍背、吸痰,拔除气管套管通畅;3、如有病情变化，门诊随诊。出院方式为：医嘱离院。出院后高某被送回家中，2020年2月11日高某在家中死亡。 高某的户别为家庭户。原告柴存珍系高某的妻子，原告高云鹏系高某的儿子，原告高云系高某的长女，原告高华系高某的次女。 晋Ｍ×××××号车的车主为被告柯昌梅。晋Ｍ×××××号车在被告平安河津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限额为100万元），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事故发生后，被告平安河津公司为高某垫付了医疗费1万元。2020年1月14日，被告郭增鹏赔偿给原告9万元，双方签订了《协议》，协议约定：郭增鹏赔偿原告9万元（不再索要）归原告所有，后续赔偿费用由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所得款项归原告所有，不足部分与郭增鹏无关，郭增鹏不再负担。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及财产损失的，应当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第三者的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以及交通费等费用，不足的部分，由承保商业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按责任比例赔偿。原告因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受到的损失有：1、医疗费110770.85元；2、护理费46693元/365天*71天（根据高某的病情，从住院之日计至死亡之日）=9088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52天=5200元；4、营养费50元/天×52天（暂按实际住院天数计）=2600元；5、交通费1000元（本院酌情认定）；6、死亡赔偿金31035元×15年=465525元；7、丧葬费67669元/年*1/2=33834.5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9、电动自行车损失800元（本院酌情认定），以上费用共计658818.35元，由被告平安河津公司在交强险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10000元，在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110000元，在交强险的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800元，不足的538018.35元由被告平安河津公司按被告郭增鹏70%的过错程度赔偿原告376612.84元。由于被告平安河津公司已为高某垫付医疗费10000元，进行相应的扣减后，被告平安河津公司应再赔偿原告487412.84元。原告其他诉讼请求、举证不力，不予支持。被告平安河津公司抗辩称高某的死亡与交通事故没有直接关系，本院认为，河津市人民医院的病历证实高某经医院抢救治疗后，仍呈昏迷状,偶可自主睁眼，双侧瞳孔等大等圆,直径约3mm,对光反射迟钝。颈抵抗，四肢肌张力不高，疼痛刺激无反应，实际上已失去继续治疗的价值，河津市人民医院医嘱离院，故高某的死亡与本案所涉交通事故有直接因果关系，该抗辩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信。被告平安河津公司抗辩称被告郭增鹏已赔偿原告9万元，应当进行从保险赔偿限额内予以相应的扣减，本院认为他人的赔偿并不能减轻保险公司依保险合同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故该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信。综上，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津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柴存珍、高云鹏、高云、高华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财产损失等费用共计487412.84元；二、驳回原告柴存珍、高云鹏、高云、高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审理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平安河津公司主要的上诉理由是认为受害人高某亲属在高某未治疗痊愈的情况下放弃治疗主动要求出院，致使高某不治身亡，应对其死亡承担50%责任。而经一二审法院审理查明，受害人在事故受伤后，在河津市人民医院住院持续治疗52天，仍然呈昏迷状，基本仍处于无意识状态，病情并无明显好转。且每日治疗费用巨大，是否继续住院对任何病人家属而言都是个非常艰难的选择，医院方面也没有明确肯定的意见表明病人是否还有继续住院治疗的价值。在这种情况下，病人家属选择出院也是无奈之举，从情理上讲，无可厚非。事实上，受害人高某是在治疗无望病情不断恶化的情况下最终死亡的。其死亡的根本原因还是缘于交通事故造成的伤害后果。上诉人主张受害人家属放弃治疗导致受害人病情恶化并致死亡应承担相应责任的理由缺乏情理和事实依据；另，关于高云的主体资格一审已予以查明并确认适格，上诉人提供不出相反证据否定其与受害人高某的亲属关系，故其该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19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津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玉林 审判员  高军武 审判员  张 杰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介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