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3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欢，女，1986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华，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涵羽，男，1978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广，四川远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成都恒琮胜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建设路10号1栋2单元12楼1210号。 法定代表人：黄欢。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华，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欢因与被上诉人蔡涵羽、原审被告成都恒琮胜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琮胜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9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994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蔡涵羽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蔡涵羽承担。事实及理由：黄欢自始至终并未与蔡涵羽达成或签订过任何场外配资合同；黄欢在整个过程中都是以公司员工的身份出现，其个人不应当对公司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 蔡涵羽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黄欢认为其系公司员工不知情也未签订合同，与我方提交的派出所询问笔录的陈述不符。 恒琮胜公司述称，场外配资合同是公司行为，蔡涵羽对此是清楚的，在该配资行为中黄欢只是作为公司的员工履行其职务，所以相应的法律责任应当由公司承担。 蔡涵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蔡涵羽与黄欢之间的场外配资合同无效；2.依法判决黄欢退还蔡涵羽剩余的投资款100552.2元及已支付给黄欢资金利息24000元整。并判决恒琮胜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黄欢、恒琮胜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9日,蔡涵羽向黄欢银行账户转款200000元，附言为保证金。后黄欢配资600000元，并将其名下总资金为800000元的证券交易账户提供给蔡涵羽炒股使用。2019年6月10日，蔡涵羽（乙方）与恒琮胜公司（甲方）签订《风险担保协议书》，约定乙方于2019年6月10日成功与黄欢签订《协议书》，乙方投资资金总额为200000元整。甲方向乙方作担保协议条款如下：1.在乙方实际出资200000元的前提下，甲方保证乙方出资金额的安全性。如在履约过程中，乙方的出资被转移、挪用，则甲方愿承担乙方出资金额中所有损失部分。2.因乙方自身在股票买卖交易过程中实际操作不善或其他原因造成投资亏损的，不属于甲方风险担保赔付范围。本协议以乙方银行转账入金方可生效。同时查明，蔡涵羽分别于2019年6月10日、2019年7月9日、2019年8月9日、2019年9月9日向黄欢银行账户转款6000元，共计24000元。一审庭审中，蔡涵羽称其于2019年10月8日退出后再未操作过案涉交易账户，退出时账户余额为700552.2元，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账户截图一张，显示可用余额为700552.2元。现蔡涵羽以口头场外配资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由，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并退还扣除黄欢配资的600000元款项后的剩余账户余额即700552.2元-600000元=100552.2元、退还已付资金占用利息24000元。蔡涵羽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成都市公安局成华区分局跳蹬河派出所2019年11月19日对黄欢的询问笔录中，跳蹬河派出所工作人员询问：“你是否收到了蔡涵羽的投资的20万元的资金？”，黄欢答：“我是收到了。我当时是按照合同的约定将80万元的配资给了任龙了，他还在微信上收到了。”，问：“蔡涵羽的合同是哪个签订的？”，黄欢答：“我不知道是哪个签订的合同，因为当时任龙是我的合作伙伴，告诉我的有一个20万的配资，我就给任龙了一个80万元的操作账户，对方转账来了以后我才知道对方叫蔡涵羽。”，问：“现在蔡涵羽的资金是什么情况？”，黄欢答：“是任龙要求将资金退还给蔡涵羽，我一直都说的要退这个钱”。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所依据的证据有：当事人身份信息、《风险担保协议书》、转账凭证、境内汇款电子回单、询问笔录、账户截图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在案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双方之间合同是否成立，二是合同的效力问题。关于合同是否成立的问题。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根据蔡涵羽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风险担保协议书》、转账凭证、境内汇款电子回单、询问笔录及当庭陈述等，可以确认蔡涵羽与黄欢之间达成口头场外配资合同的事实。该口头协议的内容为：由蔡涵羽出资200000元、黄欢配资600000元，并由黄欢向蔡涵羽提供其名下总资金为800000元的证券交易账户用于蔡涵羽炒股，蔡涵羽按照月利率1%的标准即6000元/月的标准向黄欢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该协议达成后，蔡涵羽向黄欢银行账户转款200000元，并按月向黄欢支付了资金占用利息共计24000元。虽然黄欢对双方达成口头场外配资合同的事实予以否认，但黄欢无法就蔡涵羽向黄欢转款200000元以及按照600000元的每月1%标准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向黄欢支付相应款项作出合理解释，且从成都市公安局成华区分局跳蹬河派出所对黄欢的询问笔录中也可以看出，黄欢对与蔡涵羽达成场外配资协议这一事实知情并认可，并由其提供了80万元的操作账户。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蔡涵羽所提交的证据足以形成证据链，证明口头场外配资合同的成立，而黄欢举证不能，依法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黄欢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合同的效力问题。案涉口头协议实质是为股票交易提供融资的场外配资合同，是场外证券融资交易的合同，属于证券市场外的融资融券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2019年修正）第五十八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违反规定，出借自己的证券账户或者借用他人的证券账户从事证券交易。”及第一百二十条“除证券公司外，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从事证券承销、证券保荐、证券经纪和证券融资融券业务。证券公司从事证券融资融券业务，应当采取措施，严格防范和控制风险，不得违反规定向客户出借资金或者证券。”的规定，案涉协议明显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系未经批准而从事国家特许经营的金融业务，规避了国家对融资融券业务的监管，扰乱了正常的证券市场交易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的规定，应当认定无效，蔡涵羽要求确认案涉口头合同无效的主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本案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蔡涵羽主张黄欢退还扣除黄欢配资的600000元款项后的剩余账户余额100552.2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黄欢虽然对此不予认可，但该交易账户系黄欢所有、由黄欢掌控，在蔡涵羽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账户截图的情况下，如黄欢对此截图或金额有异议，应由黄欢举证证明其账户资金余额情况，黄欢未举证证明，依法由黄欢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蔡涵羽要求退还已经支付的资金占用利息，蔡涵羽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案涉协议违法的情况下仍与黄欢达成口头协议，并利用黄欢配资款项进行股票操作，蔡涵羽对此存在过错，亦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蔡涵羽要求退还资金占用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蔡涵羽要求恒琮胜公司对黄欢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根据蔡涵羽与恒琮胜公司签订的《风险担保协议书》的约定，恒琮胜公司所担保的事项为蔡涵羽出资款项的安全性，即如在履约过程中，蔡涵羽出资被转移、挪用，则恒琮胜公司愿承担蔡涵羽出资金额中的损失部分。本案蔡涵羽出资的200,000元款项并未发生被转移、挪用的情况，而系蔡涵羽股票操作不当导致的资金损失，故蔡涵羽要求恒琮胜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蔡涵羽与黄欢之间达成的场外配资合同无效；二、黄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蔡涵羽退还100552.2元；三、驳回蔡涵羽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92元，减半收取计1396元，由黄欢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蔡涵羽与黄欢之间的操作符合场外配资合同的特征，即蔡涵羽向黄欢转账20万元，黄欢配资60万元后将其掌握的资金为80万元的证券交易账户提供给蔡涵羽炒股使用并收取资金占用利息，本质上这是属于只有证券公司才能依法开展的融资活动，未经依法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从事配资业务。黄欢辩称其是代表恒琮胜公司进行的场外配资，而蔡涵羽向黄欢交付自有资金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时都是转入黄欢的个人账户，黄欢称其个人账户系由公司在使用，但黄欢无证据证明蔡涵羽对此明知。因此，本案中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在黄欢与蔡涵羽达成配资合意时的时间节点上，蔡涵羽对黄欢系代表恒琮胜公司进行场外配资是明知的或是黄欢向蔡涵羽表明了其是受托人的身份。故一审法院判决确认黄欢系案涉场外配资合同的当事人、由黄欢承担退还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黄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诉讼费负担方式不变；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311元，由上诉人黄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黄 寅 审判员 谢 芳 审判员 任文磊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曹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