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6民终9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湘阴县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住所地（营业场所）：岳阳市湘阴县文星镇太傅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30624MB1866797B。法定代表人：杨方清，系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民强，湘阴县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政策法规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喜，湖南九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仁平，女，1947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良科，湘阴县湘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子涛，男，1979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阴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聂玉婷，女，1983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阴县。以上两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忠（系被上诉人聂玉婷的父亲），男，1956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阴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青芝，女，1952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阴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萍香，女，197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阴县。上诉人湘阴县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以下简称湘阴县城管局）与被上诉人甘仁平、洪子涛、聂玉婷、肖青芝、田萍香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阴县人民法院（2020）湘0624民初2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湘阴县城管局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三项内容，并驳回甘仁平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上诉人对甘仁平没有实施任何侵权行为，对甘仁平受伤不应承担任何侵权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甘仁平受到的人身伤害是聂玉婷驾驶玩具电动车撞击造成，上诉人既无工作人员在场，更没有实施任何具体侵害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甘仁平受到的人身伤害负有过错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二、甘仁平受伤的地点在滨江广场，滨江广场系老百姓休闲的公益性场所，并非经营场所，上诉人对在该广场上活动的人员没有法定安全保障义务。一审判决以《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认定上诉人应承担侵权责任显然于法不合。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就肖青芝、田萍香在滨江广场上无证经营电动车的行为未采取任何管理措施，对事故发生存在一定管理不当，湘阴县城管局可以以民事主体的身份从事活动，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系适用法律不当。首先，肖青芝、田萍香在滨江广场上经营电动车的行为是否需要办理证照，属于市场监督管理行为，应以职能部门合法认定为依据，一审判决在无合法性认定前径行认定为非法经营，并以此认定上诉人未尽管理职责，已超出民事审判的审理范畴。其次，即便上诉人对肖青芝、田萍香在滨江广场上经营电动车的行为未尽管理职责，也不是本案民事侵权的责任主体。执法机关不可能也不应该为违法行为人的违法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如上诉人的行政行为存在过失，那应当适用行政赔偿法，而不应在民事案件中进行审理。综上，请求判如所请。被上诉人甘仁平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洪子涛、聂玉婷答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作为综合执法局除了对物负责也要对人负责。2、根据答辩人在网上查询的上诉人的单位职责，其中就包含了行使工商行政管理方面法律法规规章规定的对道路、广场等公共场所无照经营者和有照经营者进行店外经营和店外作业的行政处罚权。3、上诉人不是不管，一审庭审笔录中记载了，肖青芝说上级部门检查了就会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被上诉人肖青芝没有提交答辩意见。被上诉人田萍香没有提交答辩意见。一审中，甘仁平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洪子涛、聂玉婷、肖青芝、田萍香、湘阴县城管局即日支付赔偿款113572.41元；2.判令洪子涛、聂玉婷、肖青芝、田萍香、湘阴县城管局承担本案全额涉诉费用。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肖青芝、田萍香自2017年开始在湘阴县文星镇滨江广场经营电动玩具车，玩具车上贴有田萍香的支付宝收款二维码，2019年9月21日18时，甘仁平在湘阴县文星镇滨江广场内休闲散步，聂玉婷带着两个小孩在广场内玩耍，聂玉婷使用支付宝扫码支付20元费用后，驾驶玩具车不慎将甘仁平撞倒在地，聂玉婷随即将甘仁平送往湘阴县中医院紧急治疗，经诊断为左股骨胫骨折，住院治疗共计1天。2019年9月22日，转至浏阳市骨伤科医院进行救治，经诊断伤情主要是左股骨颈骨折，住院治疗共计17天。2020年1月15日，甘仁平因头晕进入湘阴县中医院就诊，经诊断为腔隙性脑梗塞，住院治疗共计7天，经基本统筹基金报销后个人支出治疗费用共计2194.76元。2020年5月20日，经岳阳市洞庭司法鉴定所认定，甘仁平伤情构成九级伤残，误工300天，护理150天，营养150天，后期治疗预估1000元，司法鉴定费2000元。2020年5月26日，经湘阴县三井头社区调解，仍未能就全部费用达成一致意见，且为甘仁平受伤事实出具证明。2020年10月8日，甘仁平就自身健康权受损向法院起诉聂玉婷、洪子涛。2020年10月21日，聂玉婷申请追加田萍香、肖青芝。2020年11月27日，聂玉婷申请追加湘阴县城管局。另查明，一、湖南省2019年度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表显示：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的年平均工资为66816元，湖南省2019年度全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9842元；二、肖青芝、田萍香系无证经营电动玩具车；三、湘阴城管局系湘阴县城内大型广场管理者，滨江广场由滨江中队负责巡逻；四、甘仁平系城镇居民户口；五、聂玉婷婆婆邓云华为甘仁平护理时间自2019年10月9日至2019年12月18日，共计70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甘仁平的损失总额如何确定；二、甘仁平的损失应当由谁承担责任。对于焦点一：甘仁平的损失总额确定问题。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法律规定，法院对甘仁平的损失范围及数额认定如下：1、医疗费，2020年1月15日至2020年1月22日甘仁平因头晕住院治疗的费用与本案事故无因果关系，故不予支持；根据湘阴县中医院、浏阳市骨伤医院出具的票据，法院确认医疗费为42148.74元；2、护理费，法院参照湖南省2019年度居民服务行业标准计算，结合岳阳市洞庭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第六项第二点确认护理期为150天，法院确认护理费为27840元；3、误工费，经核实甘仁平系退休职工，不存在误工情形，法院对此不予支持；4、交通费，该费用聂玉婷已经垫付，费用为2400元，法院予以确认；5、住院伙食补助费，按实际住院18天、酌情按60元/天计算，确认为1080元（18天×60元/天）；6、营养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第六项第二点确认营养期为150天，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考量，确认为4500元（150天×30元/天）；7、伤残赔偿金，甘仁平伤情构成九级伤残，甘仁平户籍性质为城镇户口，标准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842元计算，具体数额为39842元（39842元/年×20%×5年）；8、后期治疗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第六项第三点建议后续治疗费约1000元，法院予以确认；9、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岳阳市洞庭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第六项第一点，确认甘仁平所受伤害为九级伤残，甘仁平主张10000元精神抚慰金的诉求符合相关赔偿标准，对此予以支持；10、鉴定费，根据岳阳市洞庭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票据，鉴定费用为2000元，法院予以确认；11、生活辅助器具费，聂玉婷为甘仁平购买轮椅、腋拐、助行器各一副，共计808元；综上，甘仁平的各项损失共计131618.74元，法院予以确认。对于争议焦点二：甘仁平损失的民事责任承担问题。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甘仁平正常行走在滨江广场上，聂玉婷带着孩童在滨江广场上玩耍，甘仁平的损害系聂玉婷驾驶电动玩具车撞击所致，应由聂玉婷按照其过错承担侵权责任，洪子涛虽与聂玉婷系夫妻关系，但并未实际造成侵权，不承担侵权责任。肖青芝、田萍香系电动玩具车经营商，其经营的电动玩具车无合格的产品质量证明，同时在没有办理工商执照的情况下经营电动车辆，造成他人人身权益受损，肖青芝、田萍香应承担部分责任。湘阴城管局辩称，对滨江广场上行人无法定安全保障义务，与甘仁平的受伤也不构成直接因果关系，因行政管理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属于行政赔偿，不属于民事侵权案件范畴，但作为滨江广场的管理者，就肖青芝、田萍香在滨江广场上无证经营电动车的行为未采取任何管理措施，对事故发生存在一定管理不当，湘阴城管局可以以民事主体的身份从事活动，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故法院酌情认定湘阴县城管局承担部分责任。综上，结合本案具体案情，法院酌情认定应由聂玉婷承担70%的责任，即92133.12元，抵扣前期为甘仁平支付的医疗费、伙食费、交通费等共计51250.54元，以及聂玉婷婆婆邓云华为甘仁平护理的70天约12992元，还应支付27890.58元；肖青芝、田萍香承担20%的责任，即26323.75元；湘阴县城管局承担10%的责任，即13161.87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聂玉婷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甘仁平损失27890.58元；二、限肖青芝、田萍香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甘仁平损失26323.75元；三、限湘阴县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甘仁平13161.87元；四、驳回甘仁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72元，由甘仁平负担1234元，聂玉婷负担936.6元，由肖青芝、田萍香负担267.6元，由湘阴县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负担133.8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向法庭提交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湘阴县城管局是否应对甘仁平的受伤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湘阴县城管局认为该局的管理行为属于行政行为，不应在民事案件中进行审理。经审查，滨江广场系群众休闲的公益性场所，并非经营场所，湘阴县城管局对于该公益性场所没有实施经营行为。同时，根据湘阴县城管局于2020年10月5日发布的《湘阴县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大队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中第三条第三项“县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大队主要职责是：行使工商行政管理方面法律、法规、规章规定的对道路、广场等公共场所无照经营者以及有照经营者进行店外经营、店外作业的行政处罚权”的规定，可以看出甘仁平所诉该局请求赔偿依据的管理行为属于行政行为。该行政行为并非民事法律所规定的侵权行为。一审法院在民事案件中基于湘阴县城管局的行政管理行为判决其承担民事责任，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湘阴县城管局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中，甘仁平正常行走在滨江广场上，聂玉婷带着孩童在滨江广场上驾驶电动玩具车，聂玉婷理应观察周边行人，谨慎驾驶，保护他人安全。其驾驶不当，撞击致使甘仁平受伤，应负主要责任。肖青芝、田萍香系电动玩具车经营者，其经营的电动玩具车无合格的产品质量证明，同时在没有办理工商执照的情况下经营电动车辆，造成他人人身权益受损，肖青芝、田萍香应承担部分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情认定由聂玉婷承担80%的责任，即105295元，抵扣前期为甘仁平支付的医疗费、伙食费、交通费等共计51250.54元，以及聂玉婷婆婆邓云华为甘仁平护理的70天约12992元，还应支付41052.45元；肖青芝、田萍香承担20%的责任，即26323.75元。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上诉人湘阴县城管局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湘阴县人民法院（2020）湘0624民初24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湘阴县人民法院（2020）湘0624民初2467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三、限聂玉婷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甘仁平损失41052.45元；四、驳回甘仁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72元，由聂玉婷负担2058元，肖青芝、田萍香负担5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元，由聂玉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芬审判员 赵顺容审判员 胡 哲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陈 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