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12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峰，男，汉族，住山东省高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波，山东密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康大兔业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思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建飞，男，汉族，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照勇，男，汉族，系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山东高密蓝天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高密市。 法定代表人：杜德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耀华，山东春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峰因与青岛康大兔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大兔业）及原审第三人山东高密蓝天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天环保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10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任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单波，被上诉人康大兔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建飞、耿照勇，第三人蓝天环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耀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峰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康大兔业偿付任峰工程款78800元、投标保证金5000元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由康大兔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以本案涉案工程未完工为由，判决驳回任峰的诉讼请求完全是错误的。蓝天环保公司为证明涉案工程已经完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蓝天环保公司开具给康大兔业的全额发票，一审中康大兔业也认可其收取了发票，若工程未完工，康大兔业不可能收取蓝天环保公司开具的全额发票。蓝天环保公司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工程完工交接单，证明工程确已完工，该交接单是当时的工程记录，记载了工程完工的详细状况，但一审法院对该工程完工交接单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完全违背了证据采信原则。蓝天环保向法庭提交的多项证据均证明工程已完工，康大兔业无任何证据证明工程未完工。既然蓝天环保公司有证据证明工程完工，康大兔业否认，那么工程未完工的举证责任应由康大兔业承担，尤其是该工程已被康大兔业拆除，现已无法到现场勘验工程完工的具体情况。康大兔业无任何证据证明工程未完工，一审法院便采信了康大兔业的说法，实际上是滥用法律，严重损害了任峰的合法权益。实际上，蓝天环保公司为康大兔业完成工程后，蓝天环保公司多次派人到康大兔业处催款，康大兔业都以资金紧张为由拒付剩余工程款，从未提及工程未完工的问题，蓝天环保公司是一家专业的环保设备制造公司，没有理由不为康大兔业完成工程，康大兔业工程未完工的辩解是站不住脚的，更是无理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 康大兔业答辩称，一审法院查封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任峰并没有证据证明该涉案工程已经竣工，也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已经进行结算。事实上，该涉案工程并未完工，任峰从未向康大兔业申报过结算。该涉案工程康大兔业也未使用，现该涉案工程因政府拆迁，已全部拆除，原审对此认定完全正确。康大兔业按照工程进度付至工程款的60%，对于任峰主张的剩余的工程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完全正确。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任峰的上诉请求。 蓝天环保公司述称，其为康大兔业所做的工程已经全部完工，从2017年8月12日完工，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保质期为2年，保质期到期时限为2019年8月11日。蓝天环保公司为康大兔业所做的工程早已过保质期，并且康大兔业在工程完工后直至任峰起诉，长达接近3年的时间，康大兔业从未向蓝天环保公司提出工程未完工或者有质量问题。该工程完工后，康大兔业已实际投入使用，应当视为该工程已经竣工。至于工程未验收，是因为康大兔业不予配合造成的。现该工程康大兔业已拆除，康大兔业提出的工程未完工理由不能成立。 任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康大兔业偿付任峰价款78800元及逾期支付的利息损失；二、诉讼费、保全费由康大兔业承担。 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蓝天环保公司提交增值税发票、2017年6月8日与康大兔业公司签订的《红旗兔场污水处理设备制作安装合同》一份，主张蓝天环保公司与康大兔业于2017年6月8日就涉案工程签订了合同，2017年8月12日完工，根据合同约定工程安装完毕调试正常，甲方付乙方合同金额的90%，余款作为质保金，质保期限为2年，质保期满无质量事故七天内付清。合同签订后，康大兔业于2017年付款5.91万元、2017年9月30日付款5.91万元，其余货款康大兔业公司未按合同支付。目前涉案工程按合同约定已过保质期，因此康大兔业理应支付剩余货款及保质金7.88万元。涉案工程蓝天环保公司已经给康大兔业开具了19.7万元的发票，康大兔业也从未对工程质量等提出异议。现该工程已由康大兔业自行拆除。蓝天环保公司已经按合同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因此康大兔业理应支付剩余货款及保质金7.88万元。康大兔业对发票真实性无异议，对其陈述有异议。康大兔业主张涉案工程未施工完毕，未申报验收，未申报决算，所以康大兔业未付款。 任峰提交工程交接单一份，主张涉案工程已经交接。康大兔业对此不予认可，主张涉案工程并没有竣工验收，未达到交付标准，该交接单纯属蓝天环保公司单方制作，没有康大兔业工作人员的签字。蓝天环保公司对此工程交接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主张该工程交接单是2017年8月12日工程完工后交接所列的清单，是蓝天环保公司具体负责该工程的张瑞文书写的，工程交接单中康大兔业一方的签字也是张瑞文签的，郭宗欣是蓝天环保公司只负责安装的工作人员，该交接单系郭宗欣与张瑞文进行内部工作交接，张瑞文认可郭宗欣对康大兔业污水处理工程安装已经完工，因此张瑞文在该交接单上签字。 蓝天环保公司提交保证金回单，主张其在承揽涉案工程时向康大兔业交纳保证金5000元，该5000元康大兔业应予返还。康大兔业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是否返还需要庭后落实。 蓝天环保公司提交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主张康大兔业分两次向蓝天环保公司支付工程款118200元，剩余工程款78800元未予支付。要求康大兔业支付78800元工程款，并返还5000元保证金。康大兔业对已经支付蓝天环保公司118200元工程款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这并不代表涉案工程已经结算，该付款按照合同约定只是代表蓝天环保公司的设备已经进场，也证明蓝天环保公司没有施工完毕。 任峰提交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各一份，主张蓝天环保公司将其对康大兔业的享有的债权转让给任峰，任峰已经通知康大兔业并将债权转让通知书交付给康大兔业。康大兔业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其没有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任峰提交的债权转让通知书记载的剩余工程款金额也不对，康大兔业认为债权转让不成立，按照法律规定，只有到期债权才能转让，涉案工程未经结算，不存在拖欠工程款的问题，转让无法律和事实依据。蓝天环保公司对任峰提交的证据及主张均无异议。针对康大兔业的陈述，任峰主张通过诉讼康大兔业知晓了债权转让的事实，也视为通知到了康大兔业债权转让的事实。任峰、康大兔业均主张涉案工程已经被拆除，任峰及蓝天环保公司均主张涉案工程系康大兔业自行拆除，康大兔业主张涉案工程没有完工，拆除也不是康大兔业拆除的，是政府拆除的，康大兔业并提交了其与黄岛区大村镇红旗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协议书复印件，证明因保护水源问题，涉案工程需要拆除，2017年12月康大兔业的养殖项目已经停止，并于2018年实际拆除涉案工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2017年6月8日，蓝天环保公司与康大兔业签订《红旗兔场污水处理设备制作安装合同》，合同约定主要内容：由蓝天环保公司负责康大兔业30吨/日污水处理工程的设计、设备设施的采购，安装与调试。工程造价197000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七日内，康大兔业付给蓝天环保公司合同金额的30%作为预付款，蓝天环保公司在十日内向康大兔业提供设计方案和土建施工图纸，并开始对整个污水处理工程中的设备、设施的采购与制作；蓝天环保公司组织设备进场安装时，康大兔业付至蓝天环保公司合同金额的60%；工程安装完毕，调试正常付至合同金额的90%；余款10%作为质保金，质保期2年，质保期满无质量事故7日内一次付清。康大兔业付款至合同额的90%时，蓝天环保公司出具全额发票。土建具备安装条件时开始安装，8月12日完成全部安装工程。合同约定工程实施过程中康大兔业的代表为李卫星，蓝天环保公司的代表人为张瑞文，共同协调实施过程中的有关事宜。工程安装完毕后，蓝天环保公司编制设施调试方案，邀请康大兔业相关人员参加工程设施的单机试车与联动试车，试车完毕后，双方办理设备移交手续；甲方整个工程系统运行后，进行负荷调试，调试正常，经康大兔业化验水质达到出水要求，办理验收合格手续（康大兔业必须配合验收）。合同另约定了违约事项及争议解决办法。 合同签订后，蓝天环保公司于2017年6月23日向康大兔业交纳投标保证金5000元。康大兔业于2017年7月7日、2017年9月30日分别支付给蓝天环保公司59100元，共计支付118200元。蓝天环保公司于2018年1月3日向康大兔业开具了197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做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涉案工程是否施工完毕的问题。蓝天环保公司提交了工程交接单一份、增值税专用发票两张，证明涉案工程已经施工完毕。康大兔业对此不予认可，主张涉案工程没有施工完毕，也未经验收。经一审法院审查，蓝天环保公司提交的工程交接单由蓝天环保公司的工程代表张瑞文与其安装的实际施工人郭宗欣签字确认，蓝天环保公司自己也主张系内部交接的交接单，因此，一审法院对该工程交接单不予采信。蓝天环保公司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已经施工完毕。根据蓝天环保公司与康大兔业签订的《红旗兔场污水处理设备制作安装合同》，工程安装完毕后，蓝天环保公司编制设施调试方案，邀请康大兔业相关人员参加工程设施的单机试车与联动试车，试车完毕后，双方办理设备移交手续；甲方整个工程系统运行后，进行负荷调试，调试正常，经康大兔业化验水质达到出水要求，办理验收合格手续（康大兔业必须配合验收）。蓝天环保公司没有提交任何与康大兔业交接、调试、试车、验收的证据，唯一提交的工程交接单还是其工程现场负责人张瑞文与实际施工人郭宗欣内部交接的交接单。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工程完工的举证责任在蓝天环保公司，蓝天环保公司提交的内部交接的工程交接单不能证明涉案工程已经完工，一审法院应推定该工程未完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 一、蓝天环保公司的债权转让的效力问题。二、康大兔业是否应支付蓝天环保公司工程款78800元。关于债权转让的效力问题，蓝天环保公司与任峰达成债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该协议无须康大兔业同意，自通知康大兔业即对康大兔业产生效力。虽然康大兔业主张未收到蓝天环保公司及任峰发送的债权转让通知书，但诉讼也是任峰及蓝天环保公司向任峰发送债权转让通知书的一种方式，因此，通过诉讼，康大兔业从参与诉讼开始，已经知晓蓝天环保公司与任峰达成债权转让协议的事实，该债权转让协议对康大兔业发生效力，但康大兔业有关该债权对蓝天环保公司的抗辩，可以向任峰主张。 二、关于康大兔业是否应支付蓝天环保公司工程款78800元，并因此支付任峰78800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通过庭审质证，蓝天环保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已经完工，根据《红旗兔场污水处理设备制作安装合同》中“蓝天环保公司组织设备进场安装时，康大兔业付至蓝天环保公司合同金额的60%；工程安装完毕，调试正常付至合同金额的90%；余款10%作为质保金，质保期2年，质保期满无质量事故7日内一次付清。康大兔业付款至合同额的90%时，蓝天环保公司出具全额发票”的约定，康大兔业的付款义务已经完成，涉案工程没有完工，康大兔业不应支付剩余的78800元工程款，康大兔业的抗辩对任峰同样有效，因此，康大兔业不应支付任峰78800元工程款及相应利息。 另关于蓝天环保公司庭审主张的5000元投标保证金问题，因该系债权转让合同纠纷，蓝天环保公司的债权转让协议并不包含该投标保证金，任峰也没有主张该款项，因此，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处理。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任峰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70元，减半收取885元，由任峰承担。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案经调解，各方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涉案工程是否已完工。 蓝天环保公司与康大兔业于2017年6月8日签订的《红旗兔场污水处理设备制作安装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依约履行。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蓝天环保公司应于2017年8月12日完成全部安装工程。现康大兔业主张蓝天环保公司未依约将工程施工完毕，本院认为康大兔业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从涉案合同付款过程看，康大兔业于2017年7月7日、2017年9月30日分别支付给蓝天环保公司59100元，康大兔业9月30日付款时已晚于合同约定的完工时间1个多月。在蓝天环保公司未完工的情形下，康大兔业仍向其付款，明显与常理不符。其次，蓝天环保公司已开具给康大兔业的全额发票，康大兔业也认可其收取了发票。若工程未完工，康大兔业不可能收取蓝天环保公司开具的全额发票。再次，康大兔业主张蓝天环保公司未施工完毕，但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在合同约定的完工时间后催告蓝天环保公司抓紧时间完工或向蓝天环保公司提出工期索赔。最后，蓝天环保公司所施工的涉案工程现已拆除，康大兔业主张蓝天环保公司未施工完毕，但其在拆除前并未通知蓝天环保公司到现场对工程现状予以确认，明显具有过错。综上，本院确认蓝天环保公司已按合同约定施工完涉案工程。现蓝天环保公司将涉案工程款的债权转让给任峰，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合同约定工程价款为197000元，康大兔业已支付工程款118200元，其应将剩余工程款78800元支付给任峰，一审判决对任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错误，本院予以改判。关于利息问题，蓝天环保公司与康大兔业在合同中并未约定逾期付款利息，故本院酌定康大兔业应自任峰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即自2020年6月16日起向任峰承担逾期付款责任，具体以788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6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关于任峰主张的投标保证金5000元问题，因其在一审中并未主张，本院对此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上诉人任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10679号； 二、被上诉人青岛康大兔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上诉人任峰工程款78800元； 三、被上诉人青岛康大兔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上诉人任峰欠付工程款利息（以788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6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 四、驳回上诉人任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70元，均由被上诉人青岛康大兔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琰 审判员  孙秀强 审判员  徐镜圆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赵 皓 书记员 韩明玉 书记员 李春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