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9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娟，女，2000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公民身份号码511××××××××××××。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某，女，2003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xxxx，公民身份号码500××××××××××××。法定代理人：张小红（张某某的母亲），女，住重庆市合川区xxxxx。上列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海华，广东宝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颖瑶，广东宝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负责人：李学伦。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韶，广东卓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会，广东卓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林林，男，1987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耒阳市×××××××××，公民身份号码430××××××××××××。委托诉讼代理人：麦智宁，广东金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丽燕，广东金舵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陈娟、张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公司）、原审被告李林林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9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娟、张某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天安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天安保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已查明《投保人声明》中的“李林林”签名并非李林林本人签名，同时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签名法》第十三条之规定，不应视为是可靠的电子签名。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李林林系通过案外人钟新飞转发的二维码联系天安保险公司购买案涉车辆的相关保险。在收到钟新飞的二维码后，因钟新飞一直催促且当时李林林正急迫地开车送其学员去考试，无法独自完成投保事宜，于是李林林系把手机交给学员进行投保操作，且李林林在整个投保过程中仅仅是参与了解锁付款的操作，而对于付款外的投保操作过程以及相关条款内容系完全不知情的状态，且也无从知情。而且，《投保人声明》中的“李林林”签名并非李林林本人签名，同时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签名法》第十三条之规定，不应视为是可靠的电子签名。二、天安保险公司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其就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尽了说明、告知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就责任免除条款未向投保人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天安保险公司提供的电子投保流程可知，投保人点击确认支付按钮后，下一页面中底部出现了“交强险条款”“商业险条款”“免责说明”“下一步”等按钮，投保人需要额外点击对应的条款按钮才能看到相应的条款，如果投保人没有额外点击，也可以通过直接点击“下一步”按钮跳转到下一页面。因此，保险条款中的“交强险条款”“商业险条款”“免责说明”并不强制投保人全部阅读完毕，即便投保人未阅读任一条款，依然可以点击“下一步”按钮；投保页面仅显示保险条款的标题，但并未明确显示保险条款的具体内容。在以上投保过程中，保险人完全没有告知投保人须详细阅读免责条款，对于普通人来说，根本不可能认识到需要逐条逐字地去阅读和研究这些免责条款，而且即使投保人没有阅读这些条款，也可以顺利地购买保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可知，保险人的“免责说明”只是一个虚设，并没有尽到任何的提示与明确说明的义务，故不能对投保人免责。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保险法第十七条中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答复》【法研[2000]5号】的内容可知，保险人未对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也未在保险单上提示被保险人的审慎注意义务，更未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进行明确说明以及作出解释，投保人根本无法知晓，也无法预料该免责条款所能带来的法律后果。三、一审中天安保险公司举证的电子投保流程仅能说明2020年5月电子投保的操作流程，并不能说明李林林投保时的操作流程。保险公司对其自有的投保系统是可以随时随意进行修改和更新的，其提供的电子投保流程无法证明李林林投保时电子投保的流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天安保险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就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即李林林本人）进行提示和说明，故免责条款不生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维护陈娟、张某某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天安保险公司辩称，一、天安保险公司在承保时，已通过书面方式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天安保险公司已举证投保时其已在操作界面通过书面方式就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进行了提示和说明，如果真如李林林所说由他人操作，只能视为其放弃了接受提示和说明的权利，或委托他人接受提示和说明。从天安保险公司的举证可知，天安保险公司已将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在已提示的情况下，如果投保人不去阅读，则不能认为保险人没有进行提示。二、醉驾是法律规定的禁止性行为，天安保险公司已尽到了提示义务，无需再进行说明，本案的免责条款合法有效。三、李林林作为机动车驾驶教练，比一般的驾驶员更清楚醉驾属于法律禁止性行为和保险公司不予赔偿。在天安保险公司已进行书面提示和说明的情况下，还要求天安保险公司代李林林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无法体现社会公平和正义。综上，陈娟、张某某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天安保险公司补充如下答辩意见：本案中，李林林或其委托代理人投保时在投保单上电子签名，对投保单中的声明事项包括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提示予以确认，故天安保险公司已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原审被告李林林述称，同意陈娟、张某某的上诉请求，本案应该由天安保险公司承担责任。天安保险公司在投保程序中没有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即使相应的电子签名是李林林或代理人签名，但与天安保险公司是否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是两码事；即使签名，也应审查天安保险公司的投保过程是否符合法定程序。陈娟、张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李林林、天安保险公司赔偿陈娟、张某某死亡赔偿金等损失合计1048484.5元，李林林已支付丧葬费用60000元，故李林林、天安保险公司尚需赔偿陈娟、张某某988484.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林林、天安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3日22时09分许，李林林醉酒驾驶粤Y×××××号小型轿车行驶至南海区九樵路山根寨边村路口时，与步行的陈大云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陈大云受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2020年3月4日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林林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陈大云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死者陈大云出生日期为1966年4月15日。该死者事发前未婚，但非婚生育了陈娟、张某某。死者的父母在事发前已去世。肇事车辆粤Y×××××号小型轿车的登记权利人是李林林。该车向天安保险公司参投了交强险及保险限额为1000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含不计免赔特约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2.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事故发生后，李林林向陈娟、张某某垫付了医疗费4623.3元及现金60000元，天安保险公司没有向陈娟、张某某垫付过款项。一审法院认为，公安交警部门对本起交通事故所作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准确，法院予以采信。关于天安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是否需要赔偿，法院认为，李林林、天安保险公司的争议焦点是李林林通过电子投保流程进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投保过程中，天安保险公司是否已就《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向李林林履行了明确说明的义务。李林林确认在其手机上是接收了天安保险公司的投保二维码，但由于其正在开车，故委托同车的乘车朋友用其手机代为根据该二维码的提示进行操作，甚至操作完后提示需要电子签名，李林林亦放任由其朋友代签；该二维码有一定期限的有效期，李林林委托朋友完成该投保流程后，也没有基于审慎态度在该二维码的有效期内重新打开阅读，查阅二维码中的内容；在收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电子保单）、机动车辆保险（电子保单）的纸质版保单后，亦没有根据“重要提示”中的内容检查是否有责任免除内容的保险条款甚至阅读该条款。综上，法院认为，李林林对《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的收取及阅读处于放任忽视的态度，故应视为天安保险公司已就该免责条款向李林林履行了明确说明的义务，天安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不需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法院核定陈娟、张某某因本起事故造成陈大云死亡而产生的损失为：第1项4623.3元；第2-8项1001484.5元（具体详见一审判决附表）。陈娟、张某某上述损失合共1006107.8元，应由天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的医疗费用及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114623.3元，超出部分826861.2元（已扣除李林林垫付的费用64623.3元），应由李林林赔偿。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天安保险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损失114623.3元予陈娟、张某某；二、李林林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损失826861.2元予陈娟、张某某；三、驳回陈娟、张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684.85元，减半收取6842.43元（陈娟、张某某已预交），由陈娟、张某某负担325.43元，天安保险公司、李林林分别负担793元、5724元。上述天安保险公司、李林林应负担的受理费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对于陈娟、张某某已预交的受理费6517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陈娟、张某某申请，一审法院退还予陈娟、张某某。一审判决附表：损失项目陈娟、张某某主张天安保险公司、李林林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1医疗费——李林林垫付医疗费4623.3元（由李林林垫付）2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870195元对死亡赔偿金没有异议，但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认可，无证据证明死者有被扶养人870195元[定额死亡赔偿金841320元(42066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28875元（28875元/年×2÷2）]3丧葬费53289.5元不予认可53289.5元（106579元/年÷12个月×6个月）4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5000元没有证据证明陈娟有固定收入，张某某诉讼主体资格存疑，且未满18周岁，不存在误工酌定2000元5处理事故人员住宿费5000元无票据佐证，不予认可酌定2000元6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10000元无票据佐证，不予认可酌定2000元7处理事故人员伙食费5000元非法定赔偿项目，不予认可酌定20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过高，不予认可酌定70000元合计1048484.5元——1006107.8元二审期间，李林林提交了如下证据：1.视频一份；2.（2020）粤佛岭南第5615号《公证书》，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争议的二审证据材料，本院认定如下：上述证据1、2来源合法，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天安保险公司在投保过程中有否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应结合本案实际的投保情况等因素予以确定，该问题在下文“本院认为”部分予以分析及认定。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陈娟、张某某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天安保险公司应否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可知，李林林醉酒驾驶车辆发生事故，导致陈大云受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而死亡。诉讼中，天安保险公司认为根据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条款约定，驾驶人醉酒驾驶发生事故的，保险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陈娟、张某某、李林林则认为天安保险公司在投保过程中并没有对免责条款履行提示说明义务，故不应免除其赔偿责任。经审查，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视频可知，在电子投保过程中，天安保险公司的操作系统上显示有“交强险条款”“商业险条款”“免责说明”“投保提示书”等项目，视频反映上述四个项目经过点击均出现详细的内容，后面的操作则是进入投保单进行电子签名再交费。由此可见，在投保过程中，天安保险公司提供了“交强险条款”“商业险条款”“免责说明”“投保提示书”给投保人。具体到本案的投保过程，根据李林林自身的陈述可知，投保时李林林正在开车，其将手机交给旁边的人员进行操作，期间放任该人员进行电子签名，最后付款时才用大拇指手机解锁进行付款。由此可见，虽然电子投保单上的签名并非李林林本人所签，但其对投保事宜是明知的，当时其本意也允许案外人进行操作，故应确认该签名的有效性；从整个投保过程来看，李林林对于天安保险公司提供的“免责说明”“投保提示书”以及保险条款的阅读是处于放任疏忽的态度，其应对自身的行为负责，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另外，根据天安保险公司提供的谈话笔录及李林林在一审庭审的陈述可知，事后李林林也有收到相关保险单，但其并没有根据相关提示内容审查是否有保险免责条款，故其应对自身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因此，综合上述分析，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投保情况认定天安保险公司已就案涉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天安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无需承担赔偿责任，陈娟、张某某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娟、张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068.61元，由上诉人陈娟、张某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舒 琴审判员 王志恒审判员 钟 玲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陈燕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