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民终10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石磊，男，汉族，1964年8月11日出生，住廊坊市广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亮，河北乾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廊坊艾美皮肤激光整形医疗美容门诊部，住所地：廊坊市广阳区建国道235号。 负责人：董栩铄，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亮，河北乾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廊坊市新源天街商城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廊坊市广阳区建国道235号。 诉讼代表人：廊坊市新源天街商城管理有限公司管理人。 负责人：张爱岩，该管理人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河北来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磊、廊坊艾美皮肤激光整形医疗美容门诊部（以下简称艾美门诊部）因与被上诉人廊坊市新源天街商城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源天街公司）与破产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10民初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石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齐亮，艾美门诊部委托诉讼代理人齐亮，被上诉人新源天街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张爱岩、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磊、艾美门诊部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10民初8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还重审；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鉴于被上诉人对案涉财产也系从案外人廊坊市广阳区周各庄居民委员会租赁而来，在2016年8月12日被上诉人被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后，被上诉人并未提交其通知廊坊市广阳区周各庄居民委员会继续履行合同的通知，也未提供其与廊坊市广阳区周各庄居民委员会另行签署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与廊坊市广阳区周各庄居民委员会合同已经应当于2016年11月29日解除，因此，被上诉人已经不是涉案商铺的权利人，其对于本案尤其是对于其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商铺的诉讼请求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假如被上诉人对本案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一审判决认定《廊坊市新源天街商城商铺合作合同》于2016年11月20日解除，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一直认为上诉人履行案涉合同存在违约，根据上诉人提供的（2019）冀民终528号民事判决中显示被上诉人在该案件中曾经主张上诉人石磊并未实际履行相应的付款义务，要求法院进一步查明石磊的履行状况。另外，在本案一审时被上诉人仍主张上诉人因为违反了双方签署协议的第四条第二款以及补充条款其他事项的第二款，由此可见，被上诉人主张合同解除的理由系因为上诉人没有依据合同履行相应的义务。从以上被上诉人的上述观点可以推定，被上诉人一直认定双方合同存续。2、被上诉人于2016年8月12日被裁定破产，然而其于2020年5月27日提出确认合同解除之诉，期间近四年的时间，期间上诉人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案涉合同应当继续履行，在此期间被上诉人一直未提出任何异议。在该背景之下，法院判决案涉合同解除将严重损害上诉人对合同的信赖利益。三、本案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的解除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要同时满足“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两个条件。本案中，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全部支付租金，已经履行完毕了合同中上诉人的合同义务，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的条件。 新源天街公司辩称，一、答辩人主体资格合法。被答辩人主张案涉财产系答辩人从案外人廊坊市广阳区周各庄社区居民委员会租赁而来，即答辩人对包括案涉商铺在内的全部商铺仅有使用权是错误的，答辩人与案外人廊坊市广阳区周各庄社区居民委员会对新源天街商城不属于租赁关系，而是联建关系。答辩人对新源天街商城享有20年的占有、使用、经营管理和收益的实体权利。因答辩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经债权人申请，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12日作出（2016）冀10民破5号民事裁定书，受理答辩人破产清算案件，自2016年8月12日起至2030年6月30日止期间，答辩人对案涉商城使用权、经营管理权、收益权为破产财产。答辩人与案外人廊坊市广阳区周各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之间的协议，不适用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上述条文赋予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单方解除权，且答辩人与案外人廊坊市广阳区周各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理的范围。被答辩人以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否定答辩人的主体资格不能成立。二、一审判决认定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石磊之间签订的《廊坊市新源天街商城商铺合作合同》于2016年11月29日解除认定事实正确。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规定，管理人行使单方解除，在最大化增加可供债权人分配的财产，故该规定的正当性源于债权平等原则中的实质公平，目的在于公平保护全体债权人的利益，而非个别债权人的利益。三、一审判决认定解除《廊坊市新源天街商城商铺合作合同》符合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案涉《廊坊市新源天街商城商铺合作合同》成立于新源天街公司破产申请受理前，承租人即使按照约定交纳租金，也只是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而不是全部合同义务。承租人还有保管租赁物、返还租赁物等义务。租赁期间，租赁合同始终处于履行过程中，租赁双方的权利义务未履行完毕，属于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 新源天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新源天街公司和石磊签订的《廊坊市新源天街商城商铺合作合同》于2016年11月29日解除。2.请求判令石磊和艾美门诊部将廊坊市新源天街商城C区C西001--004号商铺返还给管理人。3.诉讼费用由石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9月16日，案外人廊坊市广阳区周各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与案外人廊坊市永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关于兴建春明商贸城的协议书》，约定廊坊市广阳区周各庄社区居民委员会提供案涉房产所在商城项目用地，廊坊市永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享有商城20年使用权（自2010年7月1日起至2030年6月30日止）。2008年12月20日，案外人廊坊市广阳区周各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与案外人廊坊市永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廊坊市永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由廊坊市永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替代廊坊市永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履行《关于兴建春明商贸城的协议书》约定的所有条款。2009年2月5日廊坊市城乡规划局为涉案商场项目颁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09年12月5日，案外人廊坊市广阳区周各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与案外人廊坊市永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本案新源天街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之一，一审法院注），约定由本案新源天街公司承担《关于兴建春明商贸城的协议书》《的补充协议》约定的义务、享有合同权利。2013年5月20日，新源天街公司为甲方与案外人石磊为乙方签订了《廊坊市新源天街商城商铺合作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将位于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提供乙方，第三条约定商铺合作期限贰拾年，自2013年5月20日至2033年5月19日，第四条约定该商铺管理费为150000元／年，第十六条第2款约定乙方已交齐管理费计叁佰万元整（300万元）；合同还对双方权利义务、装修及违约等事项作出约定，甲方处加盖了新源天街公司公章，新源天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蔡占永及监事高连志签字，乙方石磊签字捺手印。艾美门诊部于2015年12月30日廊坊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核准登记，登记中记载艾美门诊部住所产权单位为案外人廊坊市久亚商贸有限公司，单位负责人为董栩铄。艾美门诊部与石磊主张石磊以涉案商铺的使用权作为出资与艾美门诊部的股东共同经营艾美门诊部。因新源天街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经债权人申请，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12日作出（2016）冀10民破5号民事裁定书，受理新源天街公司破产清算，并于2017年8月29日作出（2016）冀10技指定第3-1号决定书，指定河北来仪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2018年10月22日，一审法院就原告新源天街公司与被告廊坊市久亚商贸有限公司、艾美门诊部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8）冀10民初11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记载，“廊坊市新源天街商城管理有限公司诉讼请求：一、请求依法判令艾美门诊部立即将其非法占有的廊坊市新源天街商城Ｃ区一、二楼部分房屋（Ｃ区西北角北面两个商铺，面积928）使用权、经营权返还原告新源天街公司；二、……；三、请求判令久亚公司对艾美门诊部返还新源天街公司Ｃ区一、二楼部分房产使用权、经营权及赔偿新源天街公司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四、……”。判决认为，涉案商铺虽然由被告艾美门诊部使用，但艾美门诊部使用权取得的依据是石磊以商铺的使用权作为实物出资，不存在艾美门诊部非法占用的事实。新源天街公司与艾美门诊部没有直接合同关系，其无权向艾美门诊部主张返还商铺及赔偿经营损失；其可依据与石磊签订的《廊坊市新源天街商城商铺合作合同》主张权利；久亚公司并非案涉商铺产权人或使用人。判决驳回了新源天街公司诉讼请求。新源天街公司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2019年4月19日，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冀民终52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新源天街公司依法享有新源天街商城20年经营、管理和收益权，原告主体适格。新源天街公司与石磊签订的《廊坊市新源天街商城商铺合作合同》合法成立并生效，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新源天街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经债权人申请，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12日作出（2016）冀10民破5号民事裁定书，受理新源天街公司破产清算。《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是解决与破产企业有关纠纷的特别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该条规定赋予管理人在合同同时满足“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两个条件时，享有单方减除合同的特殊权利。案涉《廊坊市新源天街商城商铺合作合同》虽名为合作合同，实质为商铺租赁合同。租赁合同的履行具有持续性的特点，出租人交付房屋、承租人交付租金并不意味租赁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交付租金只是承租人应履行的主要义务而非全部义务，承租人尚有保管租赁物、返还租赁物的义务及通知等附随义务等，即租赁合同只要在租赁期内，在租期届满承租人返还租赁物前，租赁合同始终处于履行过程中，租赁双方的权利义务即未履行完毕，新源天街公司管理人单方解除该《廊坊市新源天街商城商铺合作合同》，确认该合同于2016年11月29日解除，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综上所述，认定“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是基于租赁合同履行的特点，石磊是否已经交付租金或是否已经交付全部租金对合同是否解除没有判断价值，本案中一审法院不再评判。石磊与艾美门诊部关于新源天街公司至起诉之前，均未对案涉商铺提出过任何请求，新源天街公司以行为表明其同意履行涉案合同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廊坊市新源天街商城商铺合作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部分不再履行，石磊应将租赁的商铺返还给新源天街公司，因此，艾美门诊部继续占有涉案商铺亦没有依据，应腾退返还案涉商铺。一审法院综合案涉商铺的使用情况，腾退案涉商铺的复杂程度，酌定腾退返还案涉商铺的合理期间为90日。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新源天街公司与石磊签订的《廊坊市新源天街商城商铺合作合同》于2016年11月29日解除；二、本判决生效后九十日内，石磊、艾美门诊部向新源天街公司返还廊坊市新源天街商城C区C西001--004号商铺。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石磊承担。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一是新源天街公司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二是案涉《廊坊市新源天街商城商铺合作合同》应否解除。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2013年5月20日新源天街公司与石磊签订《廊坊市新源天街商城商铺合作合同》时，新源天街公司根据2009年12月5日其与案外人廊坊市广阳区周各庄社区居民委员会、廊坊市永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的补充协议》，依法享有新源天街商城20年经营、管理和收益权。案涉《廊坊市新源天街商城商铺合作合同》系新源天街公司与石磊签订，新源天街公司起诉要求确认解除的亦是上述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无论新源天街公司与案外人廊坊市广阳区周各庄社区居民委员会、廊坊市永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2009年12月5日签订的协议是否继续履行，新源天街公司均有权作为合同主体提出与案涉合同相关的诉讼请求。故，上诉人提出的关于新源天街公司主体不适格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案涉《廊坊市新源天街商城商铺合作合同》的合同内容，该合同属于租赁合同。原审根据租赁合同的持续性特点，承租人交付租金并不意味已经履行完毕租赁合同的全部义务，故，原审对是否交纳了全部租赁问题未予审理，并认定本案租赁双方的权利义务均未履行完毕并无不当。新源天街公司要求确认案涉《廊坊市新源天街商城商铺合作合同》解除，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基于前述，关于上诉人提出的根据新源天街公司在前案中的行为可以推定其认可案涉合同存续、解除合同损害上诉人信赖利益等理由，理据不足。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石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杰 审判员 张建岳 审判员 苑秀霞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 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