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29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佛山市汉冠电器科技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胡志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健，广东华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炎瑞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光明新区。法定代表人：舒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剑，广东马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艳红，广东马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汉冠电器科技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炎瑞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炎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17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炎瑞公司与汉冠公司于2020年4月13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于2020年7月9日解除；二、汉冠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炎瑞公司退还货款30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应退货款为基数，自2020年7月9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汉冠公司实际退款之日止）；三、驳回炎瑞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汉冠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400元，由炎瑞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23400元，由汉冠公司负担。汉冠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双方继续履行2020年4月13日签订的《销售合同》；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四项，依法改判为炎瑞公司提取暂留存于第三人汇专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专公司）的150套超声波焊接系统，并支付保管、仓储费6000元（暂计至2020年7月25日）3.判令炎瑞公司承担本案反诉及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互相矛盾，对炎瑞公司违约行为未予认定。一审判决认定“尽管关于原告所主张的交货计划最终没有明确写入合同，但是被告应诚实信用履行合同，在原告催促时应及时履行合同。至2020年4月24日原告第一次主张被告交货不符合约定时，被告仅交货20套；2020年4月27日,原告一再催收货……”不符合事实，从炎瑞公司和汉冠公司所有沟通记录可以看到，合同双方都知道因为生产厂家汇专公司受政府管控，每日出货数量并不稳定，在2020年4月24日之前，炎瑞公司都是询问汉冠公司“今天有无货”，由此可知炎瑞公司在此期间从未明确提出过分批次履行的具体方案，2020年4月24日当日炎瑞公司亦未催促收取货物，而是希望汉冠公司去协商退款，更不存在“2020年4月27日原告一再催收货”的事实。另外，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履行期限约定分批不明，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汉冠公司可以在规定的期限内随时向炎瑞公司履行，但应当给予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汉冠公司在合同约定的期间，一再催促炎瑞公司提取货物，但是炎瑞公司坚决拒收，应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对上述内容认定错误或有遗漏，应予纠正。二、一审判决认定“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没有事实依据。（一）炎瑞公司原本计划从汉冠公司处一次性购买500套20K超声波系统，是汉冠公司建议其向他人购买其他250套。从汉冠公司签订合同整个微信交流过程可知，炎瑞公司初衷是购买500套20K超声波系统，但汉冠公司因为担心对炎瑞公司的交付期限出现延误，在双方交流时明确建议对方只订购250套，剩余的250套另行寻找他人购买。（二）炎瑞公司提供的证据证实其向他人购买20K超声波系统仅有78套，远远不够其计划购买的数量。（三）炎瑞公司陈述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没有任何证据，其声称剩余产品不能出售不符合事实，只是因为超声波系统市场价格波动大，其不愿承担市场降价的风险，恶意转嫁市场风险给汉冠公司。三、炎瑞公司属于违约方，没有合同解除权。（一）汉冠公司与炎瑞公司于2020年4月13日签订的《销售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双方在签订合同前后的沟通过程中，汉冠公司一再向炎瑞公司提示可能存在的市场风险，表示只能在交付期间内尽力交付货物，但具体每批交货数量根本无法保证。炎瑞公司在全面知晓了市场风险并评估了自身需求后，仍然选择与汉冠公司签订购买250套的销售合同，完全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汉冠公司业已尽到了作为合同一方必要的风险提示义务，根本不存在任何欺诈和诱导行为。这一事实有双方之间沟通记录的证据材料充分证实，客观清楚，不容否定。（二）汉冠公司为履行合同己经做了必要的准备，向厂家支付了11060000元的订购款。履行合同过程中，炎瑞公司在2020年4月24日因为市场出现波动，和汉冠公司协商退款，但汉冠公司明确告知炎瑞公司自己已经为了履行合同做了必要的准备，已经全款支付给生产厂家。（三）汉冠公司是守约方，炎瑞公司是违约方，炎瑞公司没有合同解除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是守约方享有的合同解除权。但在整个履行合同过程中，汉冠公司根本不存在任何违约的行为，即使分批次送货属约定不明，但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业己明确约定了履行期限，汉冠公司在履行期限内催促炎瑞公司提取货物，是正当合理之行为，反倒是炎瑞公司以各种理由推脱，拒绝履行其提货义务己经构成违约，其作为违约方根本不具有合同解除权。四、汉冠公司和炎瑞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的情势变更解除情形。《销售合同》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在本案中，炎瑞公司作为一家成立多年的公司，在签订合同之初理应预见到市场存在降价的风险，并且，汉冠公司事先业已向其充分说明和提醒，因此，根本不符合适用情势变更条款的事实和法律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正确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服务党和国家的工作大局的通知》（法【2009】165号）第二条明确指出“为了因应经济形势的发展变化，使审判工作达到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统一，根据民法通则、合同法规定的原则和精神，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对于上述解释条文，各级人民法院务必正确理解、慎重适用。如果根据案件的特殊情况确需在个案中适用的，应当由高级人民法院审核。必要时应提请最高人民法院审核”。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导致错误判决。为维护汉冠公司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查清本案事实，客观公正审理本案，依法改判。炎瑞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不存在矛盾。2020年4月13日，炎瑞公司与汉冠公司在将原签订的500套超声波系统的合同变更为250套时，多次反复向汉冠公司确认货物交付计划，在汉冠公司回复至少是能从2020年4月15日至5月10日平均分配交付货物的情况下，双方协商变更合同数量为250套；但自合同履行期2020年4月15日开始，直至4月24日，汉冠公司仅交付20套，并未能按约按照10套/天的频率发货，在此期间炎瑞公司多次向汉冠公司询问情况并催促，如“今天没发货？”“明天给几个，10个吗？”显然，炎瑞公司都是按照汉冠公司之前承诺的至少每天10套的供货频率来要求汉冠公司履行的，汉冠公司认为炎瑞公司没有催促发货，明显与事实不符。截至4月24日，汉冠公司仅向炎瑞公司交货20套，该供货比例与微信聊天中承诺的交货频率及合同期间比例均相差巨大，完全无法满足炎瑞公司的防疫物资生产需求，汉冠公司违约在先，炎瑞公司在此情况下提出解除合同并要求退款，符合法律规定，炎瑞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至于汉冠公司是否能与厂家协商一致并不影响汉冠公司因违约逾期供货应向炎瑞公司返还货款的事实，这并非汉冠公司拒绝退款的理由。二、汉冠公司对法律依据理解错误，炎瑞公司不存在违约。一审中，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分批履行的规定，认定汉冠公司应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在炎瑞公司催促供货时应及时按约履行。炎瑞公司已按约履行了全部货款的交付义务，而汉冠公司却未能在炎瑞公司的多次催促下按要求及时供货，炎瑞公司遂在2020年4月24日提出解除合同并要求退款，而汉冠公司却在炎瑞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要求多日后即5月中下旬，要求炎瑞公司履行合同提货，现又主张炎瑞公司违约，明显是企图转移违约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三、汉冠公司违约逾期交货，致使炎瑞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正确。炎瑞公司作为疫情期间积极响应国家号召、紧急生产防疫物资设备的高新技术企业，购买案涉超声波仪就是为了将其安装在全自动N95口罩机上，及时生产供应防疫物资口罩机，汉冠公司也知道炎瑞公司对案涉货物需求的及时性及迫切性，但在其未能保证能按时供货的情况下，仍通过微信进行单方承诺预期发货计划，引导炎瑞公司与之签订250套的合同，最终逾期供货，导致完全无法满足炎瑞公司设备的生产供应需求，致使炎瑞公司生产设备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此后，炎瑞公司又被迫高价向第三方采购超声波系统的零部件，花费技术及工人紧急组装生产应急，打乱了炎瑞公司的生产计划及生产预期，这一系列后果均是由于汉冠公司未能按期及时供货导致，因此，汉冠公司称“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没有事实依据”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四、本案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解除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退一步说，即使按照汉冠公司提出厂家产能受限的主张，其未能按时交付货物是因为厂家被各级政府部门介入施压，导致货物无法按时供应，那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一条第1款第2项“疫情或疫情防控措施导致出卖人不能按照约定的期限完成订单或者交付货物，继续履行不能实现买受人的合同目的，买受人请求解除合同，返还已经支付的预付款或者定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合同也应解除。在炎瑞公司多次催促、汉冠公司仍不能按时供货的情况下，炎瑞公司已向第三方采购案涉货物零部件用于生产，直至2020年5月疫情缓解，炎瑞公司已不再生产口罩机，汉冠公司在此时再次要求炎瑞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已不能实现炎瑞公司的合同目的，没有任何意义。五、汉冠公司作为经销商，其与厂家签订的合同能否履行以及履行过程中所做的准备，与本案无关，不能作为汉冠公司拒绝承担退款责任的理由。汉冠公司与厂家的合同和汉冠公司与炎瑞公司的合同系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汉冠公司向厂家的履行情况与本案无关，本案中炎瑞公司按约履行了全部货款的交付义务，但是汉冠公司却违约逾期供货（直至2020年4月27日，汉冠公司仅供货36套，其供货比例与合同约定的期间比例相差甚远）导致炎瑞公司在疫情期间口罩机生产出现严重障碍，被迫另寻途径应急，汉冠公司的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规定的“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一审判决解除合同并要求汉冠公司退还多收货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基于以上事实和理由，炎瑞公司认为汉冠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与理由均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炎瑞公司请求驳回汉冠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于2020年4月13日签订的《销售合同》是否应予解除。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本案中，炎瑞公司为了生产疫情防控物资的需要，向汉冠公司购买超声焊接系统。双方曾于2020年4月2日签订了一份《销售合同》，该合同约定，基于生产疫情防控物资的需要，汉冠公司应尽可能按炎瑞公司的需求交付货物，并约定交货时间为2020年4月16日至2020年5月10日。其后，双方就交货期限问题又进行了协商，并将原来的订购数量由500套调整为250套。上述事实表明，炎瑞公司对涉案货物的需求是急迫的，而汉冠公司对此亦是明知的。在此基础上，双方于2020年4月13日又签订了一份《销售合同》，并仍将交货期限约定为2020年4月15日至2020年5月10日。汉冠公司作为卖方，理应根据上述合同约定的期限全面履行供货义务。虽然2020年4月13日的《销售合同》有关汉冠公司分批交付货物的约定不够清晰明确，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并结合一般交易习惯，汉冠公司应当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内均衡地履行完交货义务。然而，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直至2020年4月23日，汉冠公司仅交付了20套超声焊接系统，与双方合同约定的数量250套相差巨大，且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亦不能证明汉冠公司具备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按期完成供应250套超声焊接系统的能力。虽然炎瑞公司抗辩认为其供货缓慢主要是受第三方生产厂家汇专公司的影响，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原因不能归责于炎瑞公司。鉴于炎瑞公司购买涉案超声焊接系统的目的是为了生产疫情防控物资，具有迫切的使用需求，一审法院在综合分析本案案情之后，认定汉冠公司的供货情况导致炎瑞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并据此判令解除双方于2020年4月13日签订的《销售合同》，同时，判令汉冠公司向炎瑞公司退还未交付货物部分的货款3000000元及支付相应利息，处理结果并无当，本院予以维持。汉冠公司上诉请求判令双方继续履行2020年4月13日签订的《销售合同》，并由炎瑞公司提取相关货物和支付保管、仓储费，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汉冠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40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汉冠电器科技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海审 判 员  霍 娟审 判 员  刘全志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区翠莹书 记 员  曹新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