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7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渠峰，男，1965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志强，四川得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本权，男，1970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志强，四川得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杨，女，1988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秋町，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渠峰、刘本权因与被上诉人雷杨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8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渠峰、刘本权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843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雷杨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雷杨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雷杨仅出示向李国权出借款项的转款凭证，未出示《借条》（原件）和银行流水（用以查明李国权是否已向雷杨转账还款）；同时在李国权没有按时还款、违约的情况下，雷杨仍多次出借大额金钱给李国权不符合常理。因此，高度怀疑李国权已经还款，却与雷杨串通虚构转移债权，以达到规避执行的目的。此外，李国权以相同方式转移债权后进行诉讼的案件已由渠县人民法院作出判决，本案不排除也是转移债权规避执行的虚假诉讼，因而一审法院未对相关情况予以核实就认定债权仍实际存在错误；2.一审法院未正确处理好个人利益与社会公共利益的关系。一审判决认定“无论李国权如何转移债权均不对罗渠峰、刘本权造成实质影响”，尽管这可能不会损害罗渠峰、刘本权的个人利益，但会影响社会公共利益。 被上诉人雷杨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雷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罗渠峰、刘本权共同归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并从2017年10月18日起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8日，罗渠峰向案外人李国权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李国权150万元，借期半年，月利率2%。同日，李国权通过银行转账向罗渠峰支付借款150万元。 2019年9月8日，罗渠峰、李国权、刘本权签订《协议书》载明：刘本权于2017年在李国权处借款150万元并由罗渠峰向李国权出具借条，同时刘本权向罗渠峰出具了150万元的借条。李国权转款150万元给罗渠峰，罗渠峰同时转给了刘本权，经三方充分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刘本权承诺于2019年9月30日前还款20万元，并从2019年10月起每月向李国权支付10万元；2.李国权承诺刘本权支付的款项作为本金扣减，并从2019年10月起按所欠本金和欠款时间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3.刘本权若不按以上承诺履行还款义务，罗渠峰自愿按所欠金额及时间加倍支付利息；4.刘本权归还的本金直接付至李国权指定的收款账户即王永川在工商银行开立的6222××××3938账户，还款直接扣减刘本权、罗渠峰的借款义务。 一审庭审中经一审法院询问，雷杨、罗渠峰、刘本权一致确认罗渠峰于2017年11月19日、12月18日、2018年1月18日、2月14日、3月18日、4月17日、5月18日、6月29日、7月18日、8月19日按月向李国权支付3万元，2018年9月20日罗渠峰向王永川支付3万元，2019年2月3日再支付11万元，以上共计44万元。雷杨认可全部是针对案涉150万元借款的还款。 刘本权于2019年9月30日支付给王永川5万元，2019年10月28日支付5万元，2020年1月23日支付10万元。雷杨认可系刘本权归还的本金，现借款本金剩余130万元。 刘本权在2020年10月19日庭审中首次提出罗渠峰于2018年9月16日、10月17日、10月30日、11月14日、12月12日分五次各向王永川支付1万元，共计5万元系针对案涉150万元借款的还款。雷杨不认可该5万元系罗渠峰针对案涉150万元借款的还款。雷杨称罗渠峰于2018年7月13日另行在李国权处借款50万元按照月利率2%支付的利息，罗渠峰按月支付的1万元是借款期间的利息。该50万元罗渠峰已于2018年12月21日、12月22日各归还30万元、20万元。借款5个月利息刚好是5万元。雷杨出示了相关银行凭证对此予以佐证。 2020年5月9日，李国权与雷杨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李国权将对罗渠峰、刘本权享有的案涉150万元借款本息债权转让给雷杨。李国权、雷杨已将债权转让通知以邮寄的方式寄送给罗渠峰、刘本权。 一审法院另查明，李国权系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的被执行人，涉及的执行金额为本金2305044.83元以及相应利息。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对李国权强制执行后，已经执行到位82208.43元，因该院未能查找到李国权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于2019年1月11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截止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之日，李国权未履行的金额为3968569元。 一审庭审中，雷杨为证明债权转让的真实性出示了李国权向雷杨出具的5张借条（复印件）、李国权作出的《债权转让承诺》及雷杨履行出借义务的银行转款凭证。借条落款时间与银行转款时间一致，五张银行转款凭证均附言“借款”。一审庭审中经一审法院询问，雷杨称借条原件已遗失。现将借条及转款凭证综述如下：五次借款时间分别为2018年1月10日、1月31日、10月9日、11月26日、2019年3月11日，五笔借款或转入李国权本人银行账户或转入李国权指定的王永川工行6222××××3938账户，五笔借款期限均已届满。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当事人身份证明、借条、银行转款凭证、协议书、债权转让协议、邮寄回单、（2018）川0105执5304号民事裁定书、银行交易明细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罗渠峰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相应诉讼权利。雷杨主张罗渠峰、刘本权共同向李国权借款150万元。根据三方签订的《协议书》、罗渠峰向李国权出具的《借条》以及罗渠峰还款的事实能够证实罗渠峰有向李国权借款的意思表示，雷杨主张罗渠峰、刘本权系共同向李国权借款，罗渠峰未对此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罗渠峰、刘本权应当共同归还借款。雷杨自认罗渠峰、刘本权已归还本金20万元，尚欠本金130万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利息。刘本权称罗渠峰于2018年9月16日、10月17日、10月30日、11月14日、12月12日分五次各向王永川支付1万元，系针对案涉150万元借款的还款，雷杨对此不认可并作出了相应解释。一审法院认为，1.刘本权未在第一次庭审中向一审法院陈述向李国权归还该5万元的事实，而是在复庭过程中才提出，导致其陈述的可信度降低；2.罗渠峰每月向王永川支付固定金额1万元，与案涉150万元借款约定的月利息不相符合，且刘本权未能给出合理的解释，可信度再次降低；3.雷杨的解释及举证与罗渠峰按月支付1万元的事实能够基本印证，符合常识常情常理，进一步降低5万元转账凭证的证明力。一审法院认为，仅凭5万元的转账凭证不足以证明系归还案涉借款，刘本权陈述已向李国权归还5万元的抗辩事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罗渠峰、刘本权已支付利息44万元，经计算约已付息至2018年5月5日。罗渠峰、刘本权应当从2018年5月5日起，按照年利率24%继续支付利息。刘本权提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8月20日施行）的相关规定对利率进行调整。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8月20日施行）第三十二条明确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本案受理时间在2020年8月20日之前，不应当适用新规定，故此刘本权提出的利率调整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债权转让的效力问题。李国权、雷杨已经向罗渠峰、刘本权邮寄了债权转让通知并且以诉讼的方式再次通知罗渠峰、刘本权债权已经转让的事实，债权转让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关于对案涉债权转让的司法审查。刘本权称李国权系青羊区人民法院的被执行人，其在执行过程中转让债权可能损害第三人利益。一审法院了解该情况后高度重视，为防止被执行人恶意逃避履行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一审法院复庭就债权转让问题进行审理。经审理，雷杨出示的证据证明力符合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标准，李国权在雷杨处多次借款，且金额合计180万元的事实高度可能且各笔借款期限均已届满。一审法院认为，李国权转移债权给雷杨不存在无偿或低价转让的恶意，民事法律并未禁止被执行人转移自身债权，故从现行民事立法角度来说，李国权转移债权是被允许的。李国权在人民法院对其进行强制执行过程中擅自转移债权，行为确有失当。虽然无法通过民事法律手段对李国权的行为进行制止与处罚，但李国权若因转移自身债权导致其无法履行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可能涉嫌拒不执行法院生效判决、裁定罪。雷杨一审当庭陈述李国权就该180万元借款从未归还过任何借款本息，并保证如作虚假陈述愿意承担一切不利的法律后果。如雷杨故意捏造事实、编造虚假证据欺骗人民法院并配合李国权转移财产，其可能涉嫌前罪共犯及虚假诉讼罪。另需说明罗渠峰、刘本权作为债务人，无论李国权如何转移债权均不对罗渠峰、刘本权造成实质影响，均应当履行还款义务。综上，罗渠峰、刘本权应当向罗杨归还借款本金130万元，并从2018年5月5日起，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罗渠峰、刘本权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向雷杨归还借款本金130万元并从2018年5月5日起至本息付清之日止，以未归还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二、驳回雷杨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208元（已减半收取），由雷杨负担3208元，罗渠峰、刘本权共同负担100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罗渠峰、刘本权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罗渠峰、刘本权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1.四川省渠县人民法院（2020）川1725民初2408号民事判决书（来源：裁判文书网）；2.《债权转让协议》；3.民事起诉状；4.借条（证据2、3、4均为复印件，能够与（2020）川1725民初2408号民事判决书相印证）。证明目的：李国权通过债权转让方式将其债权转让给第三方，从而达到其规避被执行的目的，故其债权转让不具有合法性；5.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川0105执5304号之一协助执行通知书；6.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川0105执5304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证据5-6证明本案债权转让李国权损害了案外人杨海林的利益。 雷杨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该判决书的内容为案外人李国权将其对案外人李某1、朱某、李某2三人的债权转让给案外人王某，向四川省渠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法院支持了王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无法达到罗渠峰、刘本权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3、4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请求法院核实证据5、6的真实性，对其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即便系真实的该两份法律文书不影响债权转让的合法性及有效性。 雷杨提交以下证据：1.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17民终1702号民事判决书（来源：裁判文书网），拟证明罗渠峰、刘本权提交的案外人王某与李国权的债权转让的合法性；2.四川省渠县人民法院（2020）川1725民初1383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案外人李国权于2020年向渠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案外人刘某、杨某偿还民间借贷债务150万元及相应利息；3.渠县人民法院（2020）川1725民初1712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案外人李国权于2020年向渠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曹某、李某偿还民间借贷债务100万元及相应利息；4.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2020）川1702民初2826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案外人李国权于2020年向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寇某、唐某偿还民间借贷债务200万元及相应利息。证据2、3、4（来源：裁判文书网）共同证明李国权不具有以债权转让行为规避执行的主观目的，客观上本案债权转让也不会导致案外判决难以执行，本案的债权转让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罗渠峰、刘本权质证认为，对证据1、2、3、4请求法院核实，如果是真实的更证明李国权拒不执行判决、裁定，李国权均未向一审法院报告过，这些判决与本案雷杨是否有资格接受李国权的债权转让不具有关联性。 本院通知李国权作为证人到庭陈述：李国权曾多次向雷杨借款，之前的借款已经结清，还有180万元借款未清偿，仅归还过部分利息，本金未归还，因不能归还借款，故将案涉债权转让给雷杨。罗渠峰、刘本权质证认为，对于李国权向雷杨借款事实予以认可，但李国权是否已经归还雷杨无法确认，该债权转让存在故意规避执行的行为。雷杨认为李国权陈述是真实的。 本院认为，对罗渠峰、刘本权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雷杨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明李国权确实对外还有其他债权。李国权到庭证明了其与雷杨之间存在180万元借款的事实，与一审中雷杨提交的借条和转款凭证能够相互印证，本院对其证词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雷杨是否系案涉借款的适格原告，能否主张刘本权、罗渠峰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系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现评析如下： 刘本权、罗渠峰对案涉债权由李国权享有并无异议，仅认为李国权将债权转让给雷杨可能涉嫌逃避债务损害案外第三人的利益。而雷杨向法庭提交了向李国权出借款项的借条及转款凭证，李国权本人也到庭予以认可，能够证明雷杨与李国权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而李国权将其自身的债权转让给雷杨抵偿债务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 关于雷杨与李国权的债权转让是否可能损害第三人利益问题，首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李国权无偿或低价转让债权逃避执行；其次，雷杨及案外人均系对李国权享有普通债权，并不能以该转让行为来认定损害了案外第三人的利益；其三，从雷杨举证的李国权对外还享有的债权看，其债权足以覆盖其对外的欠款。故刘本权、罗渠峰所举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案涉债权转让损害了第三人的利益。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债权债务转让合法有效，雷杨系案涉借款的适格原告，对雷杨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刘本权、罗渠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08元，由刘本权、罗渠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姚兰 审判员  莫雪 审判员  马雯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