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29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英，女，1968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建华，男，1966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贡井区。 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晓林，四川蜀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青年，女，1965年3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为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现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幼文，男，1963年7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为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现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玉强，四川信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燕，四川信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建华、曹英因与被上诉人邹幼文、杨青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1民初37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建华、曹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并追究被上诉人虚假诉讼的法律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邹幼文实际上是叶清树集资诈骗案、朱崛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的受害人，在公安机关对朱崛案侦查期间，邹幼文报案并作为受害人在公安机关作了《询问笔录》，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被上诉人据此起诉属于虚假诉讼，依照相关法律规定，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并将被上诉人涉嫌虚假诉讼的犯罪线索移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杨青年、邹幼文辩称，1.叶清树集资诈骗一案的判决书中未提及邹幼文的案涉金额；2.因叶清树以及朱崛案均未对被上诉人的148.7万元款项进行认定，被上诉人为了寻求公平正义向公安机关报案诈骗未果才提起本案民事诉讼，故不存在虚构事实的情形；3.被上诉人确有向上诉人转账的行为，上诉人也向被上诉人承诺了固定回报，并以车抵债25万元，后于2016年1月15日还向被上诉人出具了欠条，侧面印证上诉人认可并愿意承担本案债务。 杨青年、邹幼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曹英、罗建华共同向杨青年、邹幼文支付欠款123万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曹英、罗建华承担。杨青年、邹幼文变更诉讼请求：利息从起诉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3日，邹幼文通过招商银行向罗建华转账四笔共计18万元；2015年1月31日，邹幼文通过招商银行向曹英转账100万元；2015年2月6日，邹幼文通过招商银行向罗建华转账四笔共计20万元；2015年5月3日，邹幼文通过招商银行向曹英转账两笔共计10万元。 《贝斯特申请记录》载明：申请日期2014.12.14，申请金额18万元，到账日期2014.10.14，罗建华在责任人签名处签字，该内容下有“叶清树7.12”。 《贝斯特罗建华小组特殊津贴申请记录》载明：1.申请人杨青年，申请金额100万元，申请日期2015.1.31，到账日期2015.12.1，到账金额156万元，罗建华在责任人签名处签字，该内容下有“叶清树7.12”和“曹英2015.2.1”。2.申请人杨青年，申请金额20万元，申请日期2015.2.6，到账日期2015.12.6，到账金额31.2万元，罗建华在责任人签名处签字，该内容下有“叶清树7.12”和“曹英2015.3.13”。3.申请人杨青年，申请金额10万元，申请日期2015.5.3，到账日期2015.11.4，到账金额15.6万元，曹英在责任人签名处签字，该内容下有“叶清树7.12”。 杨青年、邹幼文提交的《欠条》复印件载明：“今欠到杨青年现金（人民币）壹佰壹拾万元整（¥110000.00）。欠款人罗建华。2016.1.15。”罗建华书面陈述称，其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署了该欠条。 2019年9月25日，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车辆管理所出具《车辆信息查询情况》，载明：“经我单位查询系统查询，机动车所有人：曹英，车辆号：川Ａ9××××，于2015年11月26日办理机动车所有权转移，登记至车辆所有人：邹幼文。”一审庭审中，邹幼文陈述该车的抵债金额为25万元，曹英、罗建华对此予以认可。 2020年6月18日，成都市公安局金牛区分局沙河源派出所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杨青年被诈骗案（受案登记表文号为成金公（沙）受案字[2018]20146号）中，嫌疑人曹英、嫌疑人罗建华归案后被金牛区公安分局依法刑事拘留，后金牛区人民检察院未批准逮捕，后依法变更强制措施为监视居住，后我单位向金牛区人民检察院提请移送起诉，但金牛区人民检察院未予以起诉，监视居住到期后，我单位依法对嫌疑人曹英、嫌疑人罗建华解除监视居住。特此说明！” 另查明，杨青年与邹幼文系夫妻关系，曹英与罗建华系夫妻关系。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银行流水、申请记录、车辆信息查询情况、情况说明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但曹英、罗建华签字确认的申请记录上明确载明了申请金额、申请日期、到账日期、到账金额，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成立的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曹英、罗建华辩称其将案涉款项全部均转给叶清树，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曹英、罗建华涉嫌诈骗罪一案，检察院并未提起公诉，公安机关亦对二人解除监视居住，故曹英、罗建华辩称本案涉及刑事案件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而杨青年与邹幼文系夫妻关系，故邹幼文、杨青年要求曹英、罗建华向其二人归还借款并无不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邹幼文向曹英、罗建华共计转账148万元，双方亦认可通过以车抵债的形式抵扣的还款金额为25万元，因此曹英、罗建华应向杨青年、邹幼文归还123万元。 关于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预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杨青年、邹幼文主张从起诉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此，曹英、罗建华应向杨青年、邹幼文支付利息，计算方式为以本金123万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 一、曹英、罗建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杨青年、邹幼文归还本金123万元；二、曹英、罗建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杨青年、邹幼文支付利息（计算方法：以本金123万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870元，减半收取7935元，由曹英、罗建华负担。 二审中，曹英、罗建华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曹英、罗建华提交证据：（2016）川1421刑初418号刑事判决书、（2019）川1421刑申2号驳回申诉通知书、（2016）川01刑初348号刑事判决书。拟证明案涉款项包含在朱崛犯集资诈骗罪一案中并已经刑事判决确认退赔，双方之间并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杨青年、邹幼文的质证意见为：对三份文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邹幼文在刑案中仅是作为证人身份出现而非作为受害人，且邹幼文是比较缺乏法律意识的老人，其在刑案中所作陈述只是当时的认知，并不代表是法律事实。 本院认为，曹英、罗建华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具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除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对朱崛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作出（2016）川1421刑初418号刑事判决书，判处朱崛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60000元，责令朱崛退赔受害人的经济损失。在该判决书查明事实中载明“3.邹某1提供资料，证实邹某12014.12.14交申请金18万（写的姓名曾庆），保证金7000元，责任人罗某1；2015.1.31交申请金100万（以下名字均为杨青年），责任人罗某1、曹某，2015.2.6交申请金20万，责任人罗某1、曹某，2015.5.3交申请金10万；共计148.7万元，叶某1签字认可。银行交易记录显示转账金额共计148.7万元，与邹某1陈述吻合；其中2015.5.3交申请金时写明周期为6个月，其余的周期为10个月，计算的收益为80%。”该处的邹某即为本案邹幼文。朱崛不服刑事判决提出申诉，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1421刑申2号《驳回申请通知书》，其中载明：“从2014年1月至2015年10月，你通过你团队下的业务员及主管，在富德公司业务员内部先后收取了邹幼文业务保证金和业务申请金148.7万元...” 二审中，杨青年、邹幼文称未收到过刑事退赔金。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杨青年、邹幼文与罗建华、曹英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罗建华、曹英应否向杨青年、邹幼文偿还款项以及应偿还金额。现评析如下： 一、关于双方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本院认为，杨青年、邹幼文据以主张与罗建华、曹英建立民间借贷关系的依据是其向罗建华以及曹英转账的转款凭证以及其在一审中提交的有罗建华及曹英签字的“贝斯特申请记录”，该申请记录表上虽有罗建华、曹英的签字但是并无表明双方借贷合意的内容，且根据二审中曹英、罗建华提交的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6）川1421刑初418号刑事判决书载明内容，邹幼文系作为刑事被告人朱崛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的被害人，案涉金额已经包含在刑事判决朱崛应退赔的金额中，上述事实表明，邹幼文虽向罗建华、曹英转款，但是罗建华、曹英系作为“贝某系统”的主管收款而非与邹幼文、杨青年建立借贷关系，故罗建华、曹英上诉认为双方之间并不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曹英、罗建华应否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杨青年、邹幼文与曹英、罗建华之间并不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曹英、罗建华不应基于借贷关系向杨青年、邹幼文承担还款责任，但是罗建华认可曾于2016年1月15日向杨青年、邹幼文出具欠条，载明欠到杨青年现金110万元，罗建华出具欠条的行为表明其愿意对杨青年、邹幼文的损失承担责任，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罗建华应依约向杨青年、邹幼文支付款项。罗建华上诉认为欠条系在受胁迫的情形下出具，不能代表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以及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二项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合同撤销权为形成权，即使存在可撤销的事由，罗建华亦应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权利，案涉欠条形成于2016年1月，距今已逾5年，期间罗建华未提起撤销之诉，故撤销权消灭，欠条应认定为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曹英未在欠条上签字，不能证明曹英有对损失承担责任的意思表示，故曹英不应对此承担责任。 三、关于应还款金额。本院认为，虽然二审中双方对宝马车抵款数额有争议，但是罗建华出具欠条确认欠到杨青年现金110万元，杨青年、邹幼文也未对此提出异议，应当视为双方对罗建华还应当承担的损失数额作出了确认，故本院支持罗建华应当向杨青年、邹幼文支付110万元。因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6）川1421刑初418号刑事判决书已经判决刑事被告人朱崛应退赔受害人经济损失，若朱崛已经退赔，退赔的金额应当在罗建华应当向杨青年、邹幼文支付的金额中予以扣减，亦即杨青年、邹幼文不能双重受偿。另外关于利息，因本案罗建华向杨青年、邹幼文出具欠条实际系对杨青年、邹幼文刑事受害损失承担作出的承诺，不宜再计收利息，故对杨青年、邹幼文主张支付利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曹英、罗建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二审中基于新的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1民初3756号民事判决； 二、罗建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杨青年、邹幼文支付款项110万元（若刑事被告人朱崛有已退赔金额，相应予以扣减）； 三、驳回杨青年、邹幼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870元，减半收取7953元，由罗建华负担7096元，杨青年、邹幼文负担8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870元，由罗建华负担14193元，杨青年、邹幼文负担167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龙 小 丽 审判员 傅  敏 审判员 胡张映雪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杜 俊 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