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15民初17916号原告：北京永盛昌盛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魏善庄镇王各庄村委会东南500米。法定代表人：汲洪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建国，男，北京永盛昌盛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员工。被告：朱胜利，男，1966年5月2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继友，山东鼎元（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北京永盛昌盛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盛公司）与被告朱胜利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永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建国、被告朱胜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继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盛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永盛公司与朱文瀚（身份证号×××）自2014年1月10日至2019年7月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诉讼费朱胜利承担。事实与理由：永盛公司与朱文瀚于2014年1月2日双方签订合作运输合同，期限至2022年1月1日，合作期限8年，永盛公司为朱文瀚垫付出资60000元，朱文瀚本人出资100000元，购买车辆，永盛公司为朱文瀚的车辆办理登记手续向朱文瀚提供运输客源业务，车辆所有权归朱文瀚所有，车牌号为×××的车辆挂靠在永盛公司名下，利润按比例分成，永盛公司扣除运费总额的15%作为利润，剩余部分归朱文瀚所有。朱胜利在仲裁庭审中认可合作运输合同的真实性，同时该合同明确朱文瀚与永盛公司不存在任何雇佣或者劳动关系。永盛公司自2014年1月开始至2019年7月1日期间不定期按照朱文瀚业务量扣除15%之后，剩余全部支付朱文瀚。事实上，朱文瀚与永盛公司合作期间自行购买了包括事故车辆在内的三辆车，全部挂靠在永盛公司名下，朱文瀚雇佣别的司机为另外两辆车开车从事与永盛公司合作的运输业务，2019年7月1日事发后，车牌号为×××的车辆已经被朱胜利转卖。裁决书依据的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昌平交通支队（以下简称昌平交通支队）的一份笔录，认为永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认可朱文瀚系永盛公司员工，进而确认朱文瀚与永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因为汲洪建与朱文瀚系老乡，多年来汲洪建均照顾朱文瀚，同时朱文瀚雇佣其姐夫驾驶朱文瀚购买的另外挂靠在永盛公司名下的车辆从事货物运输，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系挂靠关系，多劳多得，双方不定期结算按照利润分成。知道朱文瀚出事故之后，汲洪建及时赶往昌平交通支队，积极参与朱文瀚的交通事故处理，制作询问笔录时已经告知交警，朱文瀚的车辆挂靠在永盛公司，双方系合作关系，交通队自己写的“是我单位的员工”，签名时汲洪建提出异议，但交警说无所谓，交通事故与你们单位无关，仅是一个简单的了解的手续，当时的执法记录仪可以记录此事，通过笔录可知出事的车辆属于朱文瀚所有，仅是挂靠在永盛公司名下，从行驶证记载和双方签订的合作运输合同，都足以证实朱文瀚事发车辆挂靠在永盛公司名下的事实，裁决书认定双方属于劳动关系，认定错误。永盛公司的经营范围决定了永盛公司具备运输资质，即因为具有合法的运输资质才具备允许他人挂靠在自己公司从事运输业务，不违反法律规定，朱文瀚自行出资购买以及永盛公司部分垫资（借款）的车辆挂靠在永盛公司名下，从而具备了运输资格，从事运输业务，永盛公司仅给朱文瀚介绍提供运输客源业务，朱文瀚不接收公司管理，永盛公司不定期扣除运费总额的15%作为利润，剩余部分归朱文瀚所有。关于银行流水，并非按月按时支付，系根据合作利润分配方法不定期支付利润分成，不属于工资发放。综上，请求法院判如所请。朱胜利辩称，认可仲裁裁决。1.合作运输合同不足以推翻朱文瀚与永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合作运输合同的主体并非平等主体之间签订的民商事合同，乙方朱文瀚服从甲方管理、安排的义务，没有任何经营自主权，包括财务、人身、经营管理模式、时间等，特别是合同的前四部分条款，均是强调乙方的绝对服从地位，朱文瀚具有劳动者的绝对从属、依附性。合作运输合同，实质上也是经济管理责任制合同，虽然冠以合作的抬头，但真正的条款、内容强调的是乙方服务甲方管理，乙方所有的工作量、工作业绩均由甲方决定，乙方没有平等民事主体的自主权益，完全系服从、依靠甲方的经营模式、规章制度的约束，且约定的利润和朱文瀚的工资报酬也全部由永盛公司决定，包括工资多少、工资支付时间和方式。如果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合作合同关系，那么朱文瀚作为独立的合同相对人，收入应由自己决定，而非受到限制。永盛公司未提交任何原始记账凭证，对账单据，结算凭证，会计账簿来证实，永盛公司如何履行合作运输合同约定的利润分配情况，在庭审时还未说清楚，该合同事实上就是一个企业内部的劳动管理合同。根据合作运输合同的第五条的内容，完全按照劳动合同法的条款订立，乙方朱文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永盛公司可以解除合同：（1）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者甲方规章制度的；（2）未经同意私自出车的；（3）不服从管理或者泄露甲方机密造成不良影响的；（4）旷工3天以上的；（5）乙方不能胜任工作的。事实上，朱文瀚在事发前一直在永盛公司处从事协调、调度、驾驶员的工作，完全按照永盛公司的规章制度上下班，从未违反劳动纪律或者规章制度，不旷工、不私自外出。朱文瀚驾驶的车辆并非朱文瀚单独出资购买，该车所有权归朱文瀚系错误。朱文瀚作为劳动者之所以出资买车，为了解决永盛公司投资困难的问题，同时为了激励、鼓动职工的工作积极性及增加职工收入，采取的一种股权和绩效相结合的管理方式，目的是让职工获得更好的经济效益。且在庭审中，永盛公司对合同运输合同的条款内容、合同履行等问题的回答自相矛盾。2.汲洪建于2019年7月1日在昌平交警支队事故科所作的询问笔录，系真实合法有效的，从笔录中看出朱文瀚系永盛公司职工，从事司机工作。3.朱胜利在仲裁阶段提交的银行流水，自2018年12月至2019年7月，朱文瀚8个月的银行流水收入栏明确标注了工资项目，均系按月支付，完全符合工资发放形式。4.永盛公司从事的系交通运输行业，涉及到社会公众安全的高风险行业，不允许个人单独经营，永盛公司提出的朱文瀚购买车辆挂靠在其公司的观点，不能成立。5.永盛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以签订合作合同的方式规避劳动法强制义务的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永盛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朱文瀚（身份证号×××）系朱胜利与李爱玲之子，朱文瀚与妻子李巧红生育子女两名即儿子朱锦洲，女儿朱锦绣。2019年8月7日，昌平交通支队出具京公交（昌）认字[2019]第07010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2019年7月1日1时55分，在北京市京藏高速进京方向3公里+300米处，朱文瀚驾驶“福田”牌轻型厢式货车（车号：×××）由北向南行驶，该车前部撞到前方同向行驶的王晓帅驾驶的“纳智捷”牌小型普通客车（车号：×××）尾部，事故发生后，朱文瀚站在轻型厢式货车的前方，2019年7月1日2时0分，冯超英驾驶“别克”牌小型普通客车（车号：×××）由北向南驶来，“别克”牌小型普通客车前部撞到轻型厢式货车尾部，轻型厢式货车前部又将朱文瀚撞倒后将其碾轧，轻型厢式货车前部又撞到“纳智捷”牌普通客车尾部，造成朱文瀚死亡，三车损坏。最终确定：朱文瀚为同等责任，冯超英为同等责任，王晓帅为次要责任。2020年5月20日，朱胜利向北京市大兴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大兴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确认朱文瀚与永盛公司自2014年1月10日至2019年7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20年7月30日，大兴仲裁委作出京兴劳人仲字[2020]第3335号裁决书，裁决：确认永盛公司与朱文瀚（身份证号：×××）自2014年1月10日至2019年7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永盛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至本院。为证明双方并非劳动关系，永盛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合作运输合同，载明：永盛公司（甲方）与朱文瀚（乙方）协商，由甲方出资6万元，乙方出资10万元，为乙方购置车牌号为×××的车辆，登记在甲方公司名下的车辆为公司指定运输车辆，同时乙方或乙方雇佣人员将服从本合同约定。一、合作期限自2014年1月10日至2022年1月1日，合作期限8年，合同期间，甲方定期从乙方应得利润中扣除所垫付购车款，车辆归乙方所有，如乙方合同期限内未经甲方同意，私自接其他业务，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并解除合作。二、甲方扣除运费总额的15%作为利润，剩余部分全部归乙方。三、甲方负责为乙方车辆办理登记以及向乙方提供运输客源业务，乙方车辆的司机由乙方自行雇佣或者自驾，由乙方管理指派，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不承担乙方司机的雇佣事宜，乙方或乙方司机与甲方不存在任何的雇佣或者劳动关系……五……4.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可以解除合同（1）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甲方规章制度的；（2）未经同意私自出车的；（3）不服从管理或者泄露甲方机密造成不良影响的；（4）旷工3天以上的；（5）乙方不能胜任工作的。签订日期为2014年1月2日。永盛公司以此证明双方并非劳动关系。朱胜利认可该合同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虽然抬头写的是合作运输合同，但并非民商事平等主体之间签订的合同，内容条款符合劳动法的规定，系企业内部的管理文件，涉案车辆并非朱文瀚单独购买，而是双方共同购买，双方并非按照15%利润归永盛公司，85%利润归朱文瀚的方式分成，并不清楚具体的分配方式，所有的运输单子都是永盛公司提供，且根据第五条的规定，明显是劳动合同的条款。2.行驶证，载明车牌号为×××的车辆登记在永盛公司名下，永盛公司以此证明签订合作运输合同之后，朱文瀚出资100000元，永盛公司垫资60000元，购买车辆并于2014年1月10日取得车辆行驶证。朱胜利认可真实性，但主张朱文瀚作为员工出资，将车辆登记在公司名下，管理模式类似于股权激励，便于管理，调动员工积极性。3.部分结算单据，证明朱文瀚自2014年11月至2015年1月与永盛公司法定代表人汲洪建之间的合作运输费用结算情况，朱文瀚签字确认，双方属于合作关系不属于劳动关系。朱胜利认可朱文瀚签字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主张没有原始数据，且并非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分配利润。本院要求永盛公司解释结算单中的计算方式，永盛公司当庭未能解释清楚，庭后提交书面文件，称其中总运费-总运费部分的百分之十五，扣减之后即为朱文瀚所有，涉及到的油、现金等系朱文瀚向汲洪建借款，最终经核算，至2015年1月，朱文瀚共计欠汲洪建74103元。4.银行流水，证明自2016年1月15日至2019年11月1日期间，法定代表人汲洪建分别通过自己的银行卡多次向朱文瀚的爱人李巧红支付结算运费共计320718元，证明双方系合作运输关系，但并非劳动关系。朱胜利认可证明的真实性，认可李巧红系朱文瀚妻子，但主张系永盛公司向朱文瀚支付的工资奖金，有时候也是借款，但现在也说不清了。5.银行明细单据，证明法定代表人汲洪建的妻子郅贵芬账户于2018年2月15日给朱文瀚的爱人李巧红支付朱文瀚合作运输费44240元，2018年9月15日支付10000元、2019年6月6日支付20000元，李巧红的账号系朱文瀚收取合作运输费的账户。朱胜利认可证据真实性，但主张款项属于工资提成或者借款，不是合作费用。6.微信转账截图，证明汲洪建的妻子郅贵芬向朱文瀚支付合作运输费的事实，自2018年4月27日至2019年5月31日共计转账46000元。朱胜利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属于工资、提称或者借款。为证明朱文瀚与永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朱胜利提交：1.询问笔录，2019年7月1日10时50分至2019年7月1日11时01分，地点于昌平支队事故科，被询问人汲洪建，问：你的工作单位？答：永盛公司。问：你在单位的职务？答：法人兼经理。问：朱文瀚你认识吗？答：认识。问：你和他什么关系？答：他是我单位员工，我们也是老乡。问：朱文瀚什么时间到你的单位？答：有3年了。问：他在你的单位从事什么工作？答：司机。问：他开车发生交通事故你们是怎么知道的？答：他爸爸通知我的。问：朱文瀚开的车是谁的？答：他自己花钱买的车，上的我们公司的户。问：发生事故时他要干什么去？答：他给客户送货去了，往昌平运的货。朱文瀚以此证明汲洪建承认朱文瀚系永盛公司员工，从事司机工作，期限3年。永盛公司对该份笔录认可。但主张在起诉书中已经提到，朱文瀚与汲洪建系老乡关系，汲洪建不懂法，随意说的，认为并不能以汲洪建的一句话就认定双方系劳动关系。4.银行流水，证明2018年12月至2019年7月，永盛公司通过银行账户为朱文瀚发放工资。核查提交的银行流水，2018年12月19日，永盛公司通过账户向朱文瀚账户转账支付5012.9元，摘要为工资；2019年7月19日，永盛公司通过账户向朱文瀚账户转账支付10822.59元，摘要为工资。永盛公司认可流水的真实性，但主张发放的并非为工资，而是公司账务要求，只能备注工资才能走账。5.行驶证，证明朱文瀚驾驶的车辆登记在永盛公司名下。永盛公司认可，但主张只是登记在永盛公司名下，只是挂靠，事故发生后已经卖掉，车现在不知道什么情况，可能未过户。本院认为，劳动关系的认定应结合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从属关系，即监督管理关系；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还是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继续性提供劳务还是一次性提供工作成果；提供的劳动是独立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还是构成合同相对方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劳动者所提供的劳动是否具有专属性；受雇时间是长期的还是临时的等因素考虑。首先，永盛公司提交合作运输合同，主张双方系合作关系，但核查该合同的内容，其中部分条款具备劳动合同中用人单位对职工进行管理、约束的性质，例如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者规章制度、旷工3日以上甲方可以解除合同，故不能简单依据合同的名称确认双方系合作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其次，朱胜利提交的朱文瀚的银行流水，部分月份备注工资，支付方为永盛公司，永盛公司抗辩称为了走账，随意备注，但未提交证据佐证，故根据流水，显示永盛公司曾为朱文瀚发放工资；最后，在朱文瀚发生交通事故之后，永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昌平交警支队的询问笔录中，自认朱文瀚系永盛公司的员工，从事司机工作，现永盛公司仅抗辩称法定代表人不懂法，随意说的，本院难以采信其观点。综合上述情况，本院对永盛公司主张的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不予采信，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现永盛公司对朱文瀚的入职时间未举证，本院结合合作协议中的合作期限及朱文瀚的死亡时间，仲裁确认朱文瀚（身份证号：×××）与永盛公司自2014年1月10日至2019年7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朱文瀚（身份证号：×××）与北京永盛昌盛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自2014年1月10日至2019年7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北京永盛昌盛货物运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永盛昌盛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刘京京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郑曼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