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8民终14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维辉，女，汉族，1987年10月16日出生，住济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继奎（系孙维辉之夫），男，汉族，1988年5月27日出生，住济宁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市任城区经济技术开发区海南西路3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11665747694N。法定代表人：兰青，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庆军，山东文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勐，山东文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维辉因与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811民初7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维辉上诉请求：一、撤销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811民初742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证据的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增加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延迟交房天数。1、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提交的29份关于启动建筑工地重污染天气二级响应的紧急通知中有6份(分别为2019年9月22日、2019年10月30日、2019年11月19日、2019年12月6日、2019年12月19日)及1份终止通知(2019年12月16日)没有济宁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盖章，无法核实真实性，一审法院直接认定为有效证据并累计计算为停工天数违反证据的认定规则。同时上述6份紧急通知中除2019年12月6日有终止通知外，其他五份紧急通知均没有终止通知(即没有终止时间)，可以得知5份紧急通知不是完整的文件，一审法院未加以审查。2、济宁市气象科技服务中心出具的气象资料没有负责人的签字，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无法落实其真实性。该气象资料记载“霾”天气80天，与《山东省新建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合同中第十一条“大雾”天气并非同一天气现象。雾霾指能见度小于1000米的天气现象，“大雾”是指能见度在200米-500米之间的天气现象，两者有着标准上的不同，一审法院未加以区分是错误的。3、2018年10月15日，孙维辉才与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山东省新建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对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提交2018年1月1日至合同签订之前的气象资料不应对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发生合同约束力，若认定为合同约定延迟(指气象)情形，也应该从2018年10月15日开始计算，而并不是从2018年1月1日开始计算。综上，一审法院既不考虑合同约定，也不核实证据内容，简单剔除重复天数，作出扣除延期交房162天的结论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二、孙维辉与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的《山东省新建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合同约定延期交付房屋是有前提和先决条件的，本案中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的举证并未达到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延期交付的成就条件，即确实造成工期延误。1、《大气污染防治行动计划》是国务院印发的关于大气污染防治行动计划的通知，开始实施时间是2013年9月10日。根据该计划国家生态环境部早在2017年8月21日就发布了《京津冀及周边地区2017-2018年秋冬季大气污染综合治理攻坚行动方案》，后又连续发布了2018-2020两年度的行动方案。可见该行动方案政府多年来一直在实施，采取的并非“一刀切”的手段，而是分步骤、有计划的逐步实施，对社会经济活动并未造成大的影响。特别是在建筑行业，济宁市人民政府从2017-2019年连续两年出台了《全市秋冬季建筑工程绿色施工工作方案》，对建筑工程项目推行差别化管理，对符合条件的施工地颁发“绿色施工证”。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从2017年12月8日开始施工，截止2020年1月1日交房，期间两年多的时间，有足够的时间进行合理安排和规划工期。2、从案涉合同第十一条内容与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提交的《全市秋冬季建筑工程绿色施工工作方案》进行对照，其中涉及到停工措施的是《工作方案》第二条(停止可能产生扬尘建筑工程等涉及土石方作业环节)、第三条(禁止使用冒黑烟高排放工程机械)、第四条(停止使用有机溶剂作业环节)。具体论述如下：第二条涉及土石方作业环节，案涉工程与其他楼盘从2017年12月8日同时开工，据采取重污染天气应急响应之间相差一年多，2018年11月9日案涉工程早已完成土石方作业，大量使用工程机械(主要挖掘机)也是在土石方作业阶段后续工程使用较少，而且并未禁止具有环保资质的工程机械从事作业活动。有机溶剂作业环节对案涉工程仅仅涉及到外墙粉刷作业，采取应急响应的时间相对比较短，而且中间都有较长时间的间隔，2019年11月24日全市解除重污染天气应急响应，只要合理安排时间也不会影响工程的进展。在案涉合同签订时，相关文件早已实施推行，对交房时间2020年1月1的约定是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自行拟定的，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对交房时间应有足够把握，不存在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辩称的因素，根本原因是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资金跟不上，施工人员少造成的。三、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主张延期交付房屋免责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对孙维辉不产生法律约束力。案涉购房合同中第十一条关于因特殊情形造成工期延误，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房屋交付时间顺延的约定根据《合同法》第39条属于格式条款，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提供格式合同时，应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虽然在合同附件十一补充协议第一条中载明：“已应买受人要求对相关条款作出解释和说明”，但是作为一位普通购房者通常只会关注商品房价款、商品房基本状况等信息，并不会全面的查看合同内容，更不会要求买房者对免责条款进行解释和说明。补充协议中所有内容都做了加黑加粗处理，条款与条款之间没有差别，无法对购房者作出醒目的提醒，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未尽到解释和说明义务。就合同内容而言，减轻了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的责任，增加了对孙维辉不利且可以预见并合理规避的内容，使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交房时间处于不确定状态，也使合同约定交房时间2020年1月1日丧失了实际意义。同时，该条款也排除了孙维辉的主要权利，按照合同约定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在工期延误后，可不再通知买受人，损害了孙维辉的知情权和财产使用权。购房者一般会按照合同约定的交付时间，提前准备装修、调整租房时间等，售房者不通知交付时间顺延，导致的结果就是打乱购房者的预期计划，增加了购房者额外的经济负担。江西高院2020年6月9日下发的《开发商逾期交房、办证违约责任纠纷案件审判指引》第七部分开发商免责情形“开发商因上述免责情形不能履行合同的，应当及时通知购房人，以减轻可能给购房人造成的损失。购房人要求开发商承担未及时通知而造成的扩大损失的，应予支持。”中要求开发商应当及时通知购房者，否则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之规定，案涉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抗辩免责条款为无效条款。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孙维辉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孙维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支付孙维辉逾期交房违约金暂计38235元（按照全部房价款日万分之三，从2020年1月2日（合同约定交房次日）计算至2020年6月10日（暂定日期），共计163天×234.57元/天=38235元），其后违约金按照同等标准，从2020年6月11日计算至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实际向孙维辉交房日期。总房款：781911元。2、判令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5日，孙维辉、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山东省新建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合同约定孙维辉购买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开发的金凤家园3号楼2单元5层02-0502号房屋；建筑面积为110.93平方米；总房款781911元；合同第十一条（一）约定出卖人应当在2020年01月01日前向买受人交付该商品房；（二）发生如下造成工期延误的特殊情形，房屋交付时间予以顺延，以书面资料记录为准，出卖人不再另行通知买受人。其中……（2）、施工期间温度超过37°、日降雨量超过50毫米、日降雪量超过10毫米、六级以上大风、雷雨、大雾等恶劣气候致使无法正常施工的；（4）、县市级及以上规划、文物、环保、土管、林业、水利、电力等主管部门采取某项行政措施，扬尘治理、环境空气污染控制、规划设计调整、安全检查等造成的停工或确实影响工期的；合同第十二条逾期交付责任约定：出卖人按日计算向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万分之叁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孙维辉支付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全部房款781911元，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在施工期间因政府及相关部门的指令停止施工，未在约定时间即2020年01月01日前将经验收合格的商品房交付孙维辉。现案涉商品房仍未交付孙维辉。2018年9月21日，国家生态环境部下发了关于《京津冀及周边地区2018-2019年秋冬季大气污染综合治理攻坚行动方案》、《京津冀及周边地区2019-2020年秋冬季大气污染综合治理攻坚行动方案》，其中，“京津冀及周边地区”包含“济宁市”。自2018年11月9日至2019年12月29日，济宁市任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下发关于启动建筑工地重污染天气二级响应的紧急通知及终止通知共计29份，共计要求建设工地停工时间达107天。济宁市气象科技服务中心出具的气象资料显示：自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济宁市出现37°及以上高温天气12天；暴雨天气3天；六级以上大风天气31天；雷雨天气26天；雾霾天气80天。上述恶劣气候天气共计152天。另查明，通过本庭计算济宁市任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下发的停工天数与济宁市气象科技服务中心出具的恶劣天气天数重合97天。一审法院认为，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辩称的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因客观原因导致的施工进程延误，房屋交付时间应予以顺延”是否成立？应扣除的工期天数？关于上述焦点，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本案中，济宁市任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为贯彻国家生态环境部下发的关于《京津冀及周边地区2018-2019年秋冬季大气污染综合治理攻坚行动方案》、《京津冀及周边地2019-2020年秋冬季大气污染综合治理攻坚行动方案》，向包括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在内的重度污染建筑企业下发停工通知，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因执行上述文件通知，在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停止施工达107天，该情形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的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导致工程施工延期，进而导致涉案房屋交房时间延期，不是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公司自身原因造成的，故相应的停工期间107天应予以扣除。同时，在双方之间所签订的《山东省新建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中明确约定因发生恶劣天气如高温、大风、雷雨、大雾等属工期延误的特殊情形，房屋交付时间予以顺延。本案中，气象部门出具的气象资料显示，在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组织对案涉商品房进行施工的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上述恶劣天气达152天，故该152天属于应顺延的时间。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未在双方签订的《山东省新建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时间即2020年1月1日前，将经验收合格的商品房交付孙维辉，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因执行政府政策规定和依据合同约定而停止或不能施工所耽搁的工期162天（截止至2019年12月29日）即（107天+152天-重合天数97天=162天）应在迟延交付期限内予以扣除。孙维辉主张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延迟交房日期暂定2020年6月10日，共计160天。故，孙维辉主张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自2020年1月2日至2020年6月10日期间延迟交房并要求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因案涉商品房至本案开庭之日即2020年8月10日尚未交付，故自2020年6月11日至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实际交付房屋之日的逾期交付违约金，孙维辉可另行主张。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孙维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8元，由孙维辉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阶段的焦点问题是：一审对涉案房屋顺延交房时间的认定是否恰当。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案涉《山东省新建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合同约定，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应当在2020年1月1日前，将经验收合格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至孙维辉提起一审起诉时，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尚未将案涉房屋交付孙维辉。对于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延迟交房天数中应扣除的逾期交房违约责任时间问题，本院评析如下：根据案涉《山东省新建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的第十一条（一）约定，出卖人应当在2020年1月1日前向买受人交付该商品房；（二）发生如下造成工期延误的特殊情形，房屋交付时间予以顺延，以书面资料记录为准，出卖人不再另行通知买受人。其中……（2）、施工期间温度超过37°、日降雨量超过50毫米、日降雪量超过10毫米、六级以上大风、雷雨、大雾等恶劣气候致使无法正常施工的；（4）、县市级及以上规划、文物、环保、土管、林业、水利、电力等主管部门采取某项行政措施，扬尘治理、环境空气污染控制、规划设计调整、安全检查等造成的停工或确实影响工期的。首先，根据国家生态环境部关于京津冀及周边地区2018-2019年秋冬季大气污染综合治理攻坚行动的相关要求，自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12月30日济宁市任城区住建局多次下发《关于启动了全县建筑工地重污染天气应急响应的紧急通知》，累计107天。根据上述通知的要求，除涉及重大民生工程、安全生产及应急抢险任务外，停止可能产生扬尘的建筑、道路施工作业；任城区城区禁止使用冒黑烟高排放工程机械；停止所有喷涂、粉刷、切割、护坡喷浆等使用有机溶剂作业环节。济宁市任城区下发的上述建筑工地重污染天气应急响应的通知符合案涉《山东省新建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的第十一条中约定的因环境空气污染控制导致停工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在认定算逾期交房时间时，扣除上述因政府关于大气污染防治的行政命令导致停工的107天，并无不当。其次，根据气象部门出具的气象资料显示，在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组织对案涉商品房进行施工的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高温、大风、雷雨、大雾等恶劣天气达152天，符合案涉《山东省新建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的第十一条中约定的因发生恶劣天气如高温、大风、雷雨、大雾等属工期延误的特殊情形，一审法院在计算逾期交房时间时，减去与大气污染防治重合的恶劣天气天数后，对剩余恶劣天气天数认定为应顺延交房时间的天数，并无不当。再次，案涉《山东省新建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虽系房地产管理部门印发的格式合同，但该合同文本中已对上述关于顺延交房的条款以加黑的形式进行了提示，在孙维辉与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双方亦约定“双方已对原合同的所有条款进行了充分协商，出卖人已提醒买受人特别注意双方权利义务条款，对其作全面准确的理解，并已应买受人要求对相关条款作出解释和说明。买受人已认真并充分理解所有合同条款，双方对原合同条款的理解完全一致，对合同内容无异议”，由此可见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已对关于顺延交房情形的条款向孙维辉进行了提示及说明，双方对此已达成了一致意见，故，孙维辉主张延期交房的条款无效，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并结合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符合合同约定的顺延交房情形的天数等因素，认定济宁凤凰房地产有限公司逾期交房天数，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孙维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23元，由孙维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扈 琳审判员 史海洋审判员 张思平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刘洪信书记员冯雪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