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8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缘视梦响演出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层之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U。法定代表人：蔡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介业，广东展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绍聪，男，1985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778。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广东捷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蔡某1，男，1992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公民身份号码450××××××××××××976。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缘视梦响演出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缘视梦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绍聪及原审被告蔡某1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15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缘视梦响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缘视梦响公司无须向蔡绍聪支付款项298800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均由蔡绍聪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蔡绍聪无提供证据证明与缘视梦响公司存在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定缘视梦响公司与蔡绍聪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属于法律关系认定错误。蔡绍聪一审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其因公司经营活动曾向第三方付款，但无法证明缘视梦响公司与蔡绍聪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蔡绍聪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就借款的借款合意、借款本金、利息、归还期限等民间借贷的要素进行约定，其以民间借贷为由要求缘视梦响公司偿还借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以此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错误。二、蔡绍聪出资298800元购买音响设备为履行股东出资义务，与其此前履行出资义务的方式一致。一审中，蔡绍聪确认通过支付办公场地装修款、租金、购买办公用品等方式履行出资义务，即蔡绍聪确认该出资方式和出资习惯。本案中，蔡绍聪以支付设备款298800元购买设备的方式完成出资，与此前的出资方式和出资习惯一致。虽蔡绍聪出资购买音响设备价值298800元，数额已经超过2016年时认缴出资200000元，但不妨碍该笔款项认定作为蔡绍聪对缘视梦响公司的出资，且后续缘视梦响公司的注册资本也进行了变更，蔡绍聪的认缴出资额从200000元提升到了600000元。蔡绍聪同意增加认缴出资的行为，是其对此前超额出资的一种确认。三、蔡绍聪一审提交的《证明》应当属于其出资凭证，并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该《证明》属于内部文件，其中缘视梦响公司已明确认可了购买音响设备的出资由蔡绍聪个人出资，即缘视梦响公司与蔡绍聪当时认可蔡绍聪以向第三方支付款项的方式完成出资义务，所以缘视梦响公司才向蔡绍聪出具《证明》，该《证明》实质上是出资凭证。若蔡绍聪当时支付该笔款项属于对缘视梦响公司的借款，当时出具的应当是《欠条》而不应是《证明》。四、根据《证明》的内容可知，蔡绍聪要求分割案涉设备的条件并未成就，因《证明》已约定如需要进行分割设备前置条件为缘视梦响公司同意出卖该套设备。而缘视梦响公司并未作出出卖设备的决议，也并未清算解散，当然无需向蔡绍聪支付款项。五、蔡绍聪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七条之规定，蔡绍聪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其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但蔡绍聪无法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双方借贷关系的成立。六、一审中蔡绍聪已陈述有直接支付过公司场地资金、购买办公设备等，两位股东在公司的日常经营过程中，并无严格按照公司法的规定先由股东出资到公司公账，再用于公司支出，更多是由两位股东直接支出公司的经营款项，双方亦对该经营方式予以认可。一审法院机械地认定出资款必须通过认缴程序才能认定为股东出资额，与两位股东的实际经营行为严重不符，也严重背离生活实践。如两位股东直接出资的资金不能认定为对公司的出资，该情形不仅损害了两位股东的权益，也难以解释公司为何得到持续经营。七、在公司经营过程中，出现股东出资额超过认缴出资额的情况是常见的。缘视梦响公司于2016年成立时，蔡绍聪认缴出资为200000元。蔡绍聪于2018年11月支付的购买案涉设备的款项为298000元，超过认缴出资额，但2019年12月份时缘视梦响公司已重新进行工商登记的变更，蔡绍聪的认缴出资提升至600000元，并无损害蔡绍聪的权益。蔡绍聪辩称：一、根据蔡绍聪一审提交的《证明》以及蔡某1与蔡绍聪的多次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双方明确约定了案涉款项是个人为公司借款垫资的行为，而非出资款。二、缘视梦响公司2016年成立时出具公司章程，至2019年变更公司章程，然后到目前为止，双方均没有任何书面文书体现出与蔡绍聪一审提交的《证明》相反的证据证实该款项是蔡绍聪的出资款。缘视梦响公司认为案涉款项是出资款无任何依据。三、蔡绍聪为公司垫资案涉款项，缘视梦响公司拥有购买的机器设备。蔡绍聪要求返还的是垫资款项，蔡绍聪可以随时主张权利，并且如缘视梦响公司诉状中所述，蔡绍聪并不主张分割机器设备，该机器设备由公司使用。四、缘视梦响公司至今注册资本1500000元，实际认缴出资至2038年。股东均无实际出资，缘视梦响公司是空壳公司，唯一的经营场所是与案外人合租的场所，蔡绍聪从未参与公司经营，全部是由蔡某1一手把控。由于缘视梦响公司经营需要，蔡某1说服蔡绍聪借款用于购买机器设备，之后也一直承诺予以归还，故案涉款项应区别于缘视梦响公司所称的股东在公司日常经营过程中的零散出资。300000元款项若属股东出资，缘视梦响公司应有书面文件进行确认。至今蔡某1虽作为公司大股东，但实际出资金额较低，故基于平等出资的考虑，蔡绍聪也无理由出资300000元如此大额款项。蔡某1述称：同意缘视梦响公司的上诉请求。案涉款项为蔡绍聪对缘视梦响公司的出资。若为借款，应出具借款证明或收据。蔡某1与蔡绍聪合作期间，缘视梦响公司需要资金一直由两人商量着来支出。当时因为缘视梦响公司需要购买设备，蔡绍聪与蔡某1商量了之后决定由蔡绍聪支出该笔款项作为其对公司的出资。蔡绍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缘视梦响公司向蔡绍聪返还垫资款298800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蔡某1在缘视梦响公司应返还的款项范围内连带向蔡绍聪返还垫资款179280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判令缘视梦响公司与蔡某1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8日，缘视梦响公司与案外人香港唐龙太极国际音响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唐龙太极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缘视梦响公司向唐龙太极公司购买价值为298800元的音响系统设备。2018年11月9日至2018年11月21日期间，蔡绍聪向案外人邵焕开转款共计298800元。2018年11月21日，唐龙太极公司出具金额为298800元的收据，注明为音响设备货款。2016年11月29日，缘视梦响公司申请设立，公司注册资本为500000元，公司股东为蔡某1、蔡绍聪，其中，蔡某1认缴300000元，蔡绍聪认缴200000元，均于2038年12月28日前缴足。2019年12月5日，缘视梦响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表决，同意公司注册资本由500000元变更为1500000元，其中，蔡某1认缴900000元，蔡绍聪认缴600000元，均于2038年12月28日前缴足，并同意对经营范围进行变更。当天，缘视梦响公司申请公司变更登记（备案）。2018年年底，缘视梦响公司出具《证明》一份，写：本公司以公司名义签订购销合同购买音响设备，蔡绍聪以个人名义支付货款，货款金额为298800元，此设备由双方拥有，缘视梦响公司拥有使用权利，此设备卖出需得到缘视梦响公司的同意，并重新签订合同才可以处理，所得金额为蔡绍聪个人所有。2020年4月18日，蔡绍聪通过微信向蔡某1发信息：“我打算唔做，29万的设备，你看看怎样处理？还有这几年公司的利润怎样分成？你给我一个方案”，蔡某1回复：“设备度已经等贷款出来俾住D你”“分成就要等追晒D钱先”。一审庭审中，缘视梦响公司、蔡某1称案涉音响设备自交付时开始被缘视梦响公司用于对外经营活动。一审法院认为，蔡绍聪与缘视梦响公司、蔡某1争议的焦点在于：案涉购买音响的298800元的款项性质为借款还是公司注资款。首先，缘视梦响公司、蔡某1主张该款项为蔡绍聪对缘视梦响公司的股东出资款，但缘视梦响公司于2016年成立，成立时的公司章程明确规定蔡绍聪认缴的出资额为200000元，认缴期限为2038年12月28日，而本案中的音响设备价值298800元，金额已远超过蔡绍聪认缴的出资额度。其后，虽然缘视梦响公司变更登记，将公司注册资本由500000元变更为1500000元，蔡绍聪的认缴出资额亦变更为600000元，但该变更登记发生于2019年12月，而蔡绍聪支付案涉298800元的时间为2018年11月9日至2018年11月21日期间，远早于公司变更登记的时间，故将该298800元理解为蔡绍聪对缘视梦响公司的股东出资款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缘视梦响公司于2018年年底出具的《证明》中确认，案涉音响设备的货款为蔡绍聪以个人名义支付的，缘视梦响公司拥有的是音响设备的使用权利，音响设备卖出所得的款项属于蔡绍聪个人所有，即缘视梦响公司亦确认音响设备的款项出资人为蔡绍聪个人，案涉款项298800元系蔡绍聪为公司支付的垫资款，而非公司支付的款项。若音响设备被出售，所得款项应归蔡绍聪所有。再次，在2020年4月18日蔡绍聪与蔡某1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蔡绍聪追要设备款和公司利润分成款，蔡某1亦确认设备款与公司利润分成款系分别支付，贷款成功即支付设备款，而公司利润分成款则需要等追回公司的债务才能支付。故可明确知道，本案中蔡绍聪垫付的音响设备款项并未计入公司注册资本，亦无需待公司进行解散清算时才予以支付。根据缘视梦响公司出具的《证明》，若音响设备被出售，出售所得的款项归蔡绍聪所有。而一审庭审中，缘视梦响公司、蔡某1确认案涉音响设备一直由缘视梦响公司用于对外经营活动，并未出售，故在缘视梦响公司一直占有使用案涉音响设备的情况下，蔡绍聪为缘视梦响公司垫资的298800元可视为对缘视梦响公司提供的借款。现蔡绍聪要求缘视梦响公司向其返还垫付的设备款项298800元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缘视梦响公司应向蔡绍聪支付款项而未支付，故其应向蔡绍聪支付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对于蔡某1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因缘视梦响公司的公司章程规定蔡某1的认缴出资足额缴纳的期限为2038年12月28日，现出资认缴期限尚未届满，亦无证据证明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本案债务，蔡绍聪主张蔡某1承担连带责任的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蔡绍聪诉请中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缘视梦响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蔡绍聪支付款项298800元及利息（利息以298800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19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蔡绍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891元，财产保全费2014元，合计4905元（蔡绍聪已预交），由缘视梦响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蔡绍聪与蔡某1、缘视梦响公司在诉讼中一致确认，关于蔡绍聪提出退出公司，双方均没有进行结算。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围绕缘视梦响公司的上诉意见进行审理。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案涉298800元款项的性质认定问题。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对该问题分析如下：蔡绍聪主张其支付的298800元音响购买款为其向缘视梦响公司出借的借款；缘视梦响公司则认为上述款项是蔡绍聪对缘视梦响公司的股东出资款。本案中，蔡绍聪提交了其向第三方支付298800元的转账记录、《产品购销合同》、收据、缘视梦响公司出具的《证明》及蔡绍聪与蔡某1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经审查，以上证据可以证明蔡绍聪为缘视梦响公司所购买的音响设备向第三方支付了298800元，此其一。其二，《证明》强调了该298800元是蔡绍聪以个人名义支付，设备由缘视梦响公司使用产生经营收入，而设备经缘视梦响公司同意出售则出售价款归蔡绍聪所有。可见，音响设备由缘视梦响公司占有、使用、处分和收益，即享有所有权，而蔡绍聪以个人钱款为缘视梦响公司向第三方支付的设备价款，则通过设备出售价款保障获偿。其三，据蔡绍聪与蔡某1的微信聊天记录反映，不仅蔡绍聪提出退出经营并追要案涉设备款和公司利润分成款，还是蔡某1给出相应解决方案（贷款成功即付设备款，利润待公司追回债务后再分），双方都将设备款和公司利润分成款作区分处理，即设备款无需待公司清算后才能支付给蔡绍聪。对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也可印证。其四，蔡绍聪为缘视梦响公司垫付298800元设备款当时（即2018年11月），其对缘视梦响公司认缴的出资额仅为200000元，而后蔡绍聪的认缴出资额至2019年12月才发生变更。因此，一审法院结合案涉证据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认定案涉298800元为蔡绍聪向缘视梦响公司出借的借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缘视梦响公司上诉主张案涉298800元为蔡绍聪对缘视梦响公司的股东出资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缘视梦响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82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缘视梦响演出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绮云审 判 员 袁秋华审 判 员 莫志恒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刘涵玉书 记 员 陈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