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51民终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景俊，男，1984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饶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孝义，广东烨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清，女，1971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晓丹，广东潮之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杰忠，广东潮之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景俊因与被上诉人钟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饶平县人民法院（2020）粤5122民初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景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钟清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钟清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将往来资金80000元，推定为借款，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的错误，并且认定上也自相矛盾。（一）钟清仅向法院提供二次汇款合计80000元的往来资金单据，没有提供借款合同或借条原件，而银行汇款单仅能证明双方有往来资金的事实，无法证明这些往来资金就是借款。因此，钟清尚未完成对这两笔银行往来资金是借款的举证责任。1.本案属于民间借贷案件，钟清称吴景俊向其借款80000元，故钟清对其主张负有举证责任。即钟清除了提供银行汇款的往来资金单据之外，还应提供借款合同或者借条，以证明这些银行往来资金，就是借款的证据。2.但钟清仅提供二次汇款合计80000元的往来资金单据，没有提供借款合同，无法证明两笔往来资金是支付借款，更没有提供借条。3.一审诉讼中，钟清炮制了一张“借条复印件”，但该借条不能作为吴景俊借款的定案依据。钟清没有提供借条原件，无法确定该借条的真实性；吴景俊当庭予以否认；即使是借条复印件的内容是写：“该款项用于贸易公司在广州承租仓库，产品外包装制作以及人员薪资费用。”也就是说该复印件不是写吴景俊借到钟清的款项。因此，钟清提供的所谓“借条复印件”，不能作为借款的定案依据。从上可见，钟清仅向法院提供通过银行往来资金两笔80000元的汇款单，没有提供借款合同或借条原件，无法证明这些往来资金就是借款。因此，钟清尚未完成这两笔银行往来资金是借款的举证责任。（二）钟清无法举证借条原件或借款合同，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一审法院将钟清应当承担的举证责任（即对提供证据证明“两笔汇款单80000元的银行往来资金就是借款”），要求吴景俊必须提供证据证明这80000元的银行往来资金不是借款。很明显，一审法院颠倒了法律规定举证责任的承担原则。1.如上所述，钟清仅向法院提供通过银行往来资金两笔80000元的汇款单，没有提供借款合同或借条原件，无法证明这些往来资金就是借款。钟清尚未完成这两笔银行往来资金是借款的举证责任。2.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条规定的当事人规定的举证责任，对民间借贷案件来说，首先钟清作为原告，必须先举证，证明吴景俊有向其借款。在钟清举证完成之后，吴景俊作为被告，要来否定钟清的举证，才由吴景俊承担举证责任。3.本案中，钟清仅提供双方往来资金的汇款依据，而银行往来资金是不能单独认定为借款的，还必须结合借款合同或借条等其他足以证明借款的证据，才能够作出认定。由于钟清没有提供借款合同或借条，因此，钟清称双方往来资金的汇款依据是借款的理由，是不成立的。从上可见，一审法院在钟清举证责任尚未完成的情况下，仅以钟清有提供二次往来资金合计80000元的汇款依据，要求吴景俊举证，证明这笔钱不是借款。这是一审法院颠倒了法律规定的举证责任的承担原则。（三）(2020)粤5122民初l85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可从另一个侧面印证钟清钟清与吴景俊通过银行发生的资金往来，不属于借款。1.(2020)粤5122民初l85号《民事判决书》有关吴景俊“代表广西绿野贸易有限公司与饶平县培正印务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加工承揽合同书》”“广西绿野贸易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28日委托钟清向吴景俊汇款30000元”作为“2018年度第二季度差旅、客户开拓及公司人员工资支出费用”的事实，可以证明钟清与吴景俊的银行往来资金，不是借款。2.特别需要说明的是，广西绿野贸易有限公司、广西三生种植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钟清)、广西绿野农牧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钟河，系钟清的胞兄)，三家公司交叉持股，互为股东。3.不仅上述三家公司交叉持股，互为股东，钟清的胞兄钟河控制着广西绿野农牧集团有限公司95％的股份，而广西绿野农牧集团有限公司又控制广西绿野贸易有限公司60％的股权，而且，钟河及其控股95％的广西绿野农牧集团有限公司又以钟清为法定代表人设立广西三生种植有限公司。因此，上述三家公司的实际操纵人是钟清的胞兄钟河。4.正因为上述三家公司的实际操纵人是钟清的胞兄钟河，所以，钟清的胞兄钟河与吴景俊洽谈，有关由吴景俊“代表广西绿野贸易有限公司与饶平县培正印务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加工承揽合同书》”，钟清于2018年6月28日代广西绿野贸易有限公司汇款30000元给吴景俊作为“2018年度第二季度差旅、客户开拓及公司人员工资支出费用”。这证明这笔30000元的往来资金不是借款。5.即使钟清炮制的这份2018年5月2日80000元的借条复印件内容，也是写“该款项用于贸易公司在广州承租仓库，产品外包装制作以及人员薪资费用。”无法证明这二次银行汇款合计80000元是借款。（四）钟清分别于2019年、2020年被广西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广西兴业县人民法院列入失信人名单；其胞兄钟河分别于2018年至2020年被广西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广西兴业县人民法院、广西平南县人民法院列入失信人名单，可以证明没有资金借给吴景俊，不存在将款项借给吴景俊的客观事实。综上，请二审法院按吴景俊的请求进行依法改判。钟清辩称，（一）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本案中，钟清在一审中提交的银行转账流水、借条等证据和吴景俊在一审庭审中亲自确认借条笔迹系其本人笔迹的陈述，能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条，足以证明吴景俊因资金周转需要向钟清借款80000元的借贷事实真实存在。因此，钟清与吴景俊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二）吴景俊的上诉主张无事实、法律依据，缺乏逻辑。本案借条是吴景俊签名后拍照发给钟清的，借条原件在吴景俊处，吴景俊在一审庭审中已亲口确认借条中的笔迹系其本人的笔迹，因此，钟清诉讼请求所依据的证据是充分的。即使吴景俊推翻其在一审庭审中确认的案涉《借条》笔迹系其本人书写的事实，主张其从未向任何人出具借条，并据此否认与钟清之间的借款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在钟清已经就转账事实举证证明后，如吴景俊主张案涉转账并非借款，而是其他债务，应当对相关事实举证证明。但吴景俊并没有证据证明或其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款项用途并非借款。本案系钟清借款给吴景俊，并非广西绿野贸易有限公司借款给吴景俊。吴景俊所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即使吴景俊认为该些证据与本案存在关联，该关联也应该是与广西绿野贸易有限公司之间的关联，而并非与钟清之间的关联。正如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吴景俊所提交的费用票据，产生费用的时间与钟清的汇款时间不一致，票据的总金额也只有几千元，远远低于借款金额80000元，发票的抬头是广西绿野贸易有限公司，并非钟清，因此吴景俊所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钟清转账给吴景俊的款项用途并非借款，其上诉主张无事实、法律依据。吴景俊主张多家公司之间、公司与案外人钟河之间存在持股、控股等关系，但各公司与钟河均非本案当事人，其相互之间是否构成持股、控股关系，并不影响本案双方当事人借款关系的成立。再者，吴景俊主张钟清被法院列入失信人员名单，与本案并无关联性，且均发生于本案借款事实之后。因此，吴景俊主张本案双方往来资金并非借款并不成立。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吴景俊上诉主张缺乏事实、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吴景俊的上诉请求。另外，吴景俊收到借款后，不仅没有将《借条》原件寄还给钟清，还虚构事实企图非法占有借款，吴景俊已涉嫌合同诈骗，钟清保留控告吴景俊合同诈骗的权利。钟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吴景俊付还钟清借款本金8000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以80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年率6%的标准计算至借款本金全部清偿之日止）；2.依法判决本案诉讼费用由吴景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3日，钟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吴景俊付还其借款本金80000元及支付相应利息。钟清提供了借条复印件及交易信息各一份。借条落款时间为2018年5月2日，借款人处有“吴景俊”三个字，金额80000元，借条显示“该款项用于贸易公司在广州承租仓库，产品外包装制作以及人员薪资费用。”吴景俊否认借条系其签名。2018年5月2日，钟清（付款人账户623×××××××××××××962）给吴景俊（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账户622×××××××××××××671）分别汇款30000元及50000元。2018年5月4日，吴景俊代表广西绿野贸易有限公司与饶平县培正印务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加工承揽合同书》。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吴景俊承认收到钟清的汇款80000元，在没有证据证明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该款项的用途与吴景俊无关时，应认定二笔汇款系吴景俊向钟清的借款。2020年3月3日，钟清向本院起诉，要求利息按年率6%计算，适用修订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该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钟清要求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年率6%计算借款利息，可自起诉之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年率6%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吴景俊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钟清借款8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80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年率6%计）。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吴景俊承担，钟清已垫付，吴景俊还款时一并迳付钟清。二审期间，吴景俊向本院提交：1.（2020）粤5122民初185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钟清是广西绿野贸易有限公司的股东，本案一样都是钟清由转账，80000元系广西绿野贸易有限公司付还吴景俊垫付的费用。2.最高人民法院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将钟清列为失信人的法律文书，拟证明钟清被多个法院列为失信人，不存在钟清借钱给吴景俊的事实。3.广西绿野贸易有限公司、广西三生种植有限公司、广西绿野农牧集团有限公司的登记信息，拟证明钟清是股东，三家公司互为交叉股东。经质证，钟清认为，1.对证据一，对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2.对证据二，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审查，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钟清被法院列为失信人员和本案没有关联性，且都发生在本案借款成立后。3.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都有异议，钟清仅是广西三生种植有限公司执行董事，和另外的公司无关联。钟清和各公司之间存在持股控股关系也不影响本案借款关系的成立。二审期间，钟清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吴景俊二审提交的证据2、证据3与本案并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证据1将在本院认为部分结合案件情况进行综合论述。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钟清在汇款给吴景俊二笔款项时分别对于“交易摘要”作了标注，其中50000元汇款的交易摘要内容为“代绿野贸易给吴景俊借”，30000元汇款的交易摘要内容为“代绿野贸易公司给吴景”。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根据当事人在二审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钟清与吴景俊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钟清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吴景俊向其借款二笔共计80000元，其所提交的证据为2018年5月2日的《借条》复印件及同日向吴景俊分别汇款30000元及50000元的汇款凭证。吴景俊承认收到该二笔款项，但认为该款并非借款，而是钟清哥哥钟河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广西绿野贸易有限公司与吴景俊合作项目，钟河让钟清代为汇款，其在一审所提交的证据为2018年3月至7月潮州往返广西玉林的车票16张，同期的油费、过路费、住宿费、餐饮费发票60张，产品包装的加工合同一份及设计图二份，在二审所提交的证据为（2020）粤5122民初185号民事判决书、最高人民法院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将钟清列为失信人的法律文书、广西绿野贸易有限公司、广西三生种植有限公司、广西绿野农牧集团有限公司的登记信息。对上述证据综合审查认定如下：钟清所提交的2018年5月2日的《借条》为复印件，吴景俊虽然一审庭审时认为《借条》上的字迹是其本人的，但对该《借条》的真实性有异议，二审时主张该《借条》是通过将其中“钟清”二字通过剪贴复印而形成的。经审查，该《借条》钟清无法提交原件，对此钟清主张是吴景俊出具《借条》后通过微信方式将该《借条》的照片发送给钟清，但钟清无法提交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予以佐证，对该《借条》的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因此该《借条》不能作为证据予以采信。吴景俊主张转账是因其他债务所形成的，对此其提交了证据。经审查，（2020）粤5122民初185号《民事判决书》为生效的法律文书，其中已认定吴景俊代表广西绿野贸易有限公司与饶平县培正印务有限公司签订协议，钟清曾代表广西绿野贸易有限公司向吴景俊汇款的事实。吴景俊提交的车票、发票等也印证了吴景俊受广西绿野贸易有限公司委托从事业务的事实，结合钟清在本案汇款给吴景俊二笔款项时分别对于“交易摘要”作了标注，其中均涉及“绿野公司”的事实，本院认定吴景俊所提交的证据已能证明钟清在本案中所汇的二笔款项系与广西绿野贸易有限公司有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因本案《借条》不能作为证据予以采信，即钟清只能提交转账凭证作为证据，吴景俊予以否认并提交证据证明了钟清是代广西绿野贸易有限公司向其转账，其与该公司存在业务往来，钟清仍应就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承担证明责任，但钟清无法继续举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钟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认为与吴景俊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吴景俊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饶平县人民法院（2020）粤5122民初18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钟清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800元，均由钟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已由吴景俊预交，其同意垫付，钟清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景俊迳付还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苏慕成审 判 员 康森炎审 判 员 杨 桦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子鋆书 记 员 黄雪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