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334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潇雅，女，1976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海峰，男，1977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锡荣，上海市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浙江东阳中广影视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横店影视产业实验区C7-009-D。法定代表人：万荣，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筱帆，女，1995年4月28日出生，浙江东阳中广影视文化股份有限公司员工，住新疆库尔勒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克俭，男，1963年8月8日出生，浙江东阳中广影视文化股份有限公司员工，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上诉人潇雅、王海峰与上诉人浙江东阳中广影视文化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东阳中广公司）委托创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7民初2583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26日通过云法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王海峰，潇雅与王海峰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锡荣，东阳中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克俭在线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潇雅、王海峰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变更违约金标准为日千分之五计算；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变更违约金标准为日千分之五计算；3.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支付可得利益损失为54万元。事实和理由：一、电视剧《不在别处》（后改名为“小确幸”，简称涉案电视剧）剧本创作的第六阶段属修改期，该阶段稿酬是《剧本委托创作合同》（简称涉案合同）总稿酬的最后一部分。涉案合同约定的第六阶段是规定双方共同配合完成的工作，而且需要东阳中广公司先开机，再提出修改意见，然后编剧潇雅和王海峰才有履行修改义务的机会。东阳中广公司的恶意毁约，造成潇雅和王海峰没有机会进行第六阶段的修改工作，由此导致的第六阶段稿酬损失。因此，一审判决不认定第六阶段稿酬为可得利益损失违背了合同约定。二、涉案合同中已约定违约金的具体计算方式，一审法院依职权主动调低到借贷纠纷最高利率24%，这一处理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违约金的意义在于“惩罚性”和“补偿性”，一审判决并未充分体现。三、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错误。一审判决对于东阳中广公司进行剧本泄密及未经潇雅、王海峰同意进行转让的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未进行查明，在认定违约金是否过高时未将该部分损失考虑在内，进而未支持其诉讼请求错误。东阳中广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违约金应该按照利率24%计算正确。东阳中广公司未收到潇雅和王海峰交付的第六阶段成果，故不同意支付稿酬。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潇雅和王海峰的上诉请求。东阳中广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四项，驳回潇雅和王海峰相对应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于各阶段是否违约及具体违约时间认定错误，导致违约金计算错误。潇雅和王海峰除通过邮件发送各阶段成果外，也多次在“小确幸剧本创作吧”微信群中发送电子版文件，并征求相关人员的意见及进行稿子内容的斟酌修改，说明了双方认可这种修改交流的形式，东阳中广公司认为不能因为上述并非邮件往来就否认这期间对修改和定稿事实。2017年2月27日，东阳中广公司在微信群发送故事大纲讨论会会议记录文件给潇雅和王海峰，双方仍在沟通故事大纲修改事宜并未定稿，东阳中广公司支付时间为2017年3月13日，至多逾期6日。2017年6月1日，潇雅和王海峰将分集大纲第28-30集发送至微信群，2017年8月18日，分集大纲修改完毕，最终定稿，东阳中广公司于2017年7月6日支付36万元，早于合同约定时间，并未逾期。潇雅和王海峰于2017年9月6日发送第1-12集剧本，双方在微信群中同意，东阳中广公司对于第三阶段1-12集的审核和修改被延长至10月8日，东阳中广公司于2017年11月22日支付27万元，逾期45天。二、一审判决要求东阳中广公司向潇雅和王海峰支付预期利益违反合同约定，亦违反可预见性原则。潇雅和王海峰并未向东阳中广公司提交第21-30集剧本，亦未获得东阳中广公司的书面认可，故其对获得该阶段创作费用并不存在合理预期。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潇雅、王海峰辩称，违约金天数在一审中是按照涉案合同反复计算得到的，并无错误。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东阳中广公司的上诉请求。潇雅、王海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潇雅、王海峰有权解除同东阳中广公司所签的涉案合同；2.判令东阳中广公司支付拖欠的中十集(第11-20集)剧本稿酬27万元；3.判令东阳中广公司承担逾期付酬违约责任，并支付违约金77.4万元（按照合同约定的未付款金额的千分之五计算，自交稿之日起三周并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4.判令东阳中广公司赔偿潇雅、王海峰可得利益损失62.6万元；5.诉讼费由东阳中广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12日，东阳中广公司（合同甲方、委托方）与潇雅、王海峰（合同乙方、受托方）签订涉案合同，约定乙方两位编剧为一致行动人，共同承担本合同约定之所有法律责任及权利。涉案合同中约定：一、委托创作的内容：甲方委托乙方根据文学作品小说《不在别处》创作可用于拍摄成为【30】集（每集含片头片尾时长50分钟）电视剧作品的剧本。二、剧本的创作要求：乙方应当按照如下创作进度，进行本剧剧本的创作：1、第一阶段：乙方应当于甲方交付定金之后的30日之内，完成本剧故事大纲且长度不少于35000字；第二阶段：乙方应当于甲方交付第一阶段稿费之后的15日之内，完成本剧共计30集的分集大纲创作，每集不少于2000字。第三阶段：乙方应当于甲方交付第二阶段稿费之后的45个工作日之内，完成本剧第1-10集的剧本创作，每集不少于15000字。第四阶段：乙方应当于甲方交付第三阶段稿费之后的45个工作日之内，完成本剧第11-20集的剧本创作，每集不少于15000字。第五阶段：乙方应当于甲方交付第四阶段稿费之后的30个工作日之内，完成本剧第21-30集的剧本创作，每集不少于15000字。第六阶段：乙方应当于甲方交付第六阶段稿费之后，依据甲方意见及拍摄的实际需求修改完成全部的剧本内容，并经甲方审核确认合格。5、乙方在本剧剧本创作的每一个阶段完成后，都必须根据甲方或甲方编剧指导的合理建议，对本阶段成果进行修改和调整，并且在得到甲方的书面认可后，方可进行下一阶段的创作。三、剧本的交付及验收：乙方应当于约定的创作进度内，完成相应的创作内容，乙方应当于每阶段创作内容创作完毕后的5日内提交至甲方指定邮箱【379735866@qq.com】。甲方指定罗春子为甲方全权代理人，指定【379735866@qq.com】邮箱为甲方唯一指定邮箱。乙方在将成果提交给甲方后，甲方应在两周内提出书面修改意见，否则即视为甲方认可乙方提交之剧本。四、报酬及交付：1、甲方应向乙方支付的剧本创作稿酬为每集60000元整。剧本暂定30集，30集剧本稿酬总费用为1800000元整。乙方因获得上述报酬所需缴纳的税费由【甲方】承担。2、本合同签署之日起7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稿酬总额的10%；乙方如期完成第一阶段的创作工作，且经甲方审核确认合格后7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稿酬总额的10%；乙方如期完成第二阶段的创作工作，且经甲方审核确认合格后7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稿酬总额的20%；乙方分别如期完成第三、四、五阶段的创作工作，且经甲方分别审核确认合格后7日内，甲方向乙方分别支付稿酬总额的15%、15%和15%；乙方如期完成第六阶段的创作工作，且经甲方审核确认合格后，在开机后7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稿酬总额的15%。3、乙方指定收款账户为：开户行【招商银行北京北苑路支行】；户名【王海峰】。五、署名条款：乙方享有涉案电视剧剧本的编剧署名权，在本剧片头及音像制品及任何关于本电视剧作品的宣传片中，乙方均享有编剧署名权。八、保密义务：1、甲乙双方保证对其在讨论、签订、执行本合同进程中所知悉的且无法自公开渠道获得的文件、资料（包括剧本大纲、人物设定、剧情设计、拍摄计划、演员聘用计划、演员名单、摄制预算、发行计划、发行渠道、本合同内容等信息）予以保密。未经一方同意，另一方不得向任何第三方泄露该秘密的全部或部分内容。但法律、法规另有规定或双方另有约定的除外。2、任何一方违反上述保密义务，均应赔偿对方因此而遭受的全部经济损失。九、合同的变更及转让：2、除本合同另有规定外或经双方另行协商同意外，本合同所规定双方的任何权利和义务，任何一方在未征得另外一方书面同意之前，不得转让给第三方。任何转让，未经另外一方书面明确同意，均属无效。十、违约责任：1、甲方迟延支付报酬的，每迟延一日，应按应付未付金额的千分之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10日的，乙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合同解除后，甲方仍应支付剧本已经确认合格部分的报酬。乙方单方面终止合同后，甲方支付剧本已经确认合格部分的报酬前，乙方创作的剧本或半成品著作权归乙方所有。2016年10月27日，东阳中广公司以汇款方式向潇雅、王海峰支付定金18万元。2016年10月30日，潇雅以邮件附件形式向东阳中广公司指定邮箱发送《小确幸》故事大纲。2017年3月7日，潇雅以邮件附件形式向东阳中广公司指定邮箱发送《小确幸》分集大纲。2017年3月13日，东阳中广公司以汇款方式向潇雅、王海峰指定收款账户支付第一阶段稿酬18万元。2017年7月6日，东阳中广公司向潇雅、王海峰指定收款账户支付第二阶段稿酬36万元。2017年7月10日，潇雅以邮件附件的形式向东阳中广公司指定邮箱发送《小确幸》第1-6集剧本。2017年9月6日，潇雅以邮件附件的形式向东阳中广公司指定邮箱发送《小确幸》第6-12集剧本。2017年10月18日，潇雅以邮件附件形式向东阳中广公司指定邮箱发送《小确幸》第13-20集剧本。2017年10月21日，王海峰与东阳中广公司总经理熊克俭面谈，面谈中熊克俭称东阳中广公司已将涉案剧本版权转让给案外人张家林，承诺支付王海峰已提交的第1-20集剧本的稿酬并要求王海峰完成第21-30集剧本并收到报酬后解除涉案合同。王海峰不同意解除合同，但同意在收到东阳中广公司支付的第1-20集剧本的稿酬后15天内提交第21-30集剧本。2017年11月22日，东阳中广公司向潇雅、王海峰支付了第1-10集稿酬27万元。现查明，在潇雅、王海峰提交不同阶段成果后，东阳中广公司均未按合同约定出具书面修改意见，一审庭审中经询问，东阳中广公司认可潇雅、王海峰已分别交付了至前20集的创作成果且已经东阳中广公司确认合格，并认可其拖欠第11-20集剧本稿酬至今未付。同时，双方当事人均一审当庭同意解除合同。一审庭审中，潇雅、王海峰陈述其主张的违约金包括已支付的前三个阶段稿酬逾期支付的违约金和未支付第四阶段稿酬的违约金，均暂计至2018年8月31日。同时，潇雅、王海峰陈述其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共包括三部分：一、合同约定第五、六阶段各27万元的稿酬，合计54万元；二、署名权损失50万元。依照著作权法49条，因涉及著作权相关权利且没有市场价格，故东阳中广公司应按最高数额50万元赔偿潇雅、王海峰。三、个人所得税损失36万元。依照合同约定，稿酬的个人所得税应由东阳中广公司负担。若东阳中广公司没交，也是潇雅、王海峰的损失。关于潇雅、王海峰所交付的故事大纲、分集大纲及剧本等创作成果产生的著作权归属问题，潇雅、王海峰在诉讼请求中未涉及此项内容，但在一审庭审中主张其享有相关著作权。经询问，涉案合同仅涉及编剧署名权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对此均予以认可并不存在争议，潇雅、王海峰同意撤回相关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潇雅、王海峰与东阳中广公司签订的涉案电视剧剧本委托创作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否则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东阳中广公司存在逾期付款的事实且超过10日，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潇雅、王海峰有权解除合同。鉴于双方当庭均认可涉案合同于提起本案诉讼时解除，但并未对合同解除的后果达成一致，故确认涉案合同于东阳中广公司收到起诉状之日即2019年2月22日解除。关于合同解除的后果，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关于合同解除的后果，双方当事人主要存在两方面争议焦点，第一，潇雅、王海峰对于东阳中广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的主张是否成立；第二，潇雅、王海峰主张的各项损失是否应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查明的事实及涉案合同的约定，涉案合同签订于2016年10月12日，东阳中广公司应至迟于7日内即2016年10月19日支付稿酬总额的10%即18万元，而东阳中广公司实际支付日期为2016年10月27日，存在逾期8天支付的行为。涉案合同还约定，东阳中广公司应于潇雅、王海峰提交各阶段成果两周内提出书面修改意见，否则即视为东阳中广公司认可潇雅、王海峰提交的该阶段成果，且东阳中广公司应于确认潇雅、王海峰各阶段成果合格后7日内支付稿酬。现已查明，潇雅、王海峰依合同约定于2016年10月30日向东阳中广公司提交第一阶段成果即故事大纲，东阳中广公司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既未进行书面确认，亦未提出书面修改意见，应当视为其自收到第一阶段成果起两周后即2016年11月14日对该阶段成果予以认可，故其至迟应于2016年11月20日支付18万元稿酬。实际上，东阳中广公司于2017年3月13日方支付第一阶段稿酬18万元，故为逾期112天支付。同理，潇雅、王海峰2017年3月7日向东阳中广公司提交了第二阶段成果《小确幸》分集大纲，应当视为第二阶段成果自交付起两周后即2017年3月22日已获得东阳中广公司认可，东阳中广公司应至迟于2017年3月28日支付36万元稿酬，其于2017年7月6日支付第二阶段稿酬36万元，已逾期99天；潇雅、王海峰于2017年9月6日向东阳中广公司完整提交了第三阶段成果《小确幸》第1-10集剧本，应当视为第三阶段成果自交付起两周后即2017年9月21日已获得东阳中广公司认可，东阳中广公司应至迟于2017年9月27日支付27万元稿酬，其于2017年11月22日支付第三阶段稿酬27万元，已逾期55天；潇雅、王海峰于2017年10月18日向东阳中广公司完整提交了《小确幸》第11-20集剧本，应当视为第四阶段成果自交付起两周后即2017年11月2日已获得东阳中广公司认可，东阳中广公司应至迟于2017年11月8日支付27万元稿酬，而其至今未支付该阶段成果稿酬。关于东阳中广公司提出的东阳中广公司在各阶段均向潇雅、王海峰反馈过修改意见，各阶段定稿时间均应晚于潇雅、王海峰主张时间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东阳中广公司的举证情况，其所提交的提出修改意见的证据均为潇雅与罗春子微信聊天记录、小确幸剧本创作吧微信群聊天记录及潇雅与案外人张家林的邮件往来沟通，并非由东阳中广公司或其全权代理人通过东阳中广公司唯一指定邮箱发送的正式文件，仅能证明涉案剧本在创作过程中双方之间存在沟通和交流，在潇雅、王海峰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东阳中广公司相关主张，故不予采信。此外，东阳中广公司还存在未经潇雅、王海峰允许，将涉案剧本转让给案外人的行为，亦违反了合同中关于剧本保密义务以及“本合同所规定双方的任何权利和义务，任何一方在未征得另外一方书面同意之前，不得转让给第三方。任何转让，未经另外一方书面明确同意，均属无效。”的约定。综上，东阳中广公司上述行为均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潇雅、王海峰在东阳中广公司一直未支付第四阶段成果稿酬的情况下，有权拒绝履行后续的成果交付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关于潇雅、王海峰诉请的违约金，由于东阳中广公司存在逾期支付首付款、第一、二和三阶段稿酬及未给付第四阶段创作成果稿酬的违约行为，潇雅、王海峰据此按合同约定主张东阳中广公司支付第四阶段成果稿酬及各阶段逾期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但涉案合同中关于违约金为日千分之五的约定过高，且东阳中广公司以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为由申请对违约金的标准予以调整，故一审法院以实际损失为基础，综合考虑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情确定违约金计算标准为民间借贷利率即年24%。关于东阳中广公司违约转让剧本一节，合同中未约定该项违约金，且潇雅、王海峰亦未就此主张损失，故不再予以考虑。关于争议焦点二，潇雅、王海峰主张其可得利益损失包括：第五阶段即后十集的稿酬和第六阶段修改期的稿酬各27万元、署名权无法行使的损失以及按涉案合同约定本应由东阳中广公司负担的潇雅、王海峰个人所得税税费，三项共计62.6万元。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及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在涉案合同被解除的后果中亦可能存在实际损失，故应予逐项审查。第一，关于潇雅、王海峰主张涉案合同第五、六两个阶段的稿酬为其预期可得利益损失。潇雅、王海峰已经依约完成了第五阶段即第21-30集剧本的创作，并将相关创作成果交由法庭审核，在东阳中广公司存在多项违约行为且涉案合同已被解除的情况下，潇雅、王海峰该阶段工作成果的稿酬为其可得利益损失，其相关主张应当获得支持。关于第六阶段稿酬，由于潇雅、王海峰并未实际进行该阶段工作，且不存在为履行该阶段工作进行准备而产生了实际损失，故对潇雅、王海峰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第二，关于潇雅、王海峰主张的署名权损失。现已查明双方当事人就署名权问题并未产生争议，且该项内容也不属于可得利益，潇雅、王海峰亦同意撤回相关主张，故对于该部分请求不再处理。第三，关于潇雅、王海峰主张的个人所得税损失。依据涉案合同约定，潇雅、王海峰因涉案合同所得稿酬的个人所得税由东阳中广公司负担，东阳中广公司对此并无异议，目前亦不存在潇雅、王海峰已经或将来必然要缴纳该笔费用的情况，故潇雅、王海峰相关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简称《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如下：一、确认潇雅、王海峰与东阳中广公司签订的《小确幸》电视剧剧本委托创作合同于2019年2月22日解除；二、东阳中广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潇雅、王海峰支付第11-20集剧本稿酬共计270000元及逾期支付第11-20集剧本稿酬的违约金（以270000元为本金，自应支付之日即2017年11月8日起算至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三、东阳中广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潇雅、王海峰支付逾期支付首付款违约金947元（以首付款18万元为本金，自应付之日即2016年10月19日至实际支付之日即2016年10月27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逾期支付第一阶段稿酬违约金13256元（以第一阶段稿酬18万元为本金，自应付之日即2016年11月20日至实际支付之日即2017年3月13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逾期支付第二阶段稿酬违约金23435元（以第二阶段稿酬36万元为本金，自应付之日即2017年3月28日至实际支付之日即2017年7月6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逾期支付第三阶段稿酬违约金9764元（以第三阶段稿酬27万元为本金，自应付之日即2017年9月27日至实际支付之日即2017年11月22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以上四笔违约金共计47402元；四、东阳中广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潇雅、王海峰支付可得利益损失270000元；五、驳回潇雅、王海峰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东阳中广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小说〈不在别处〉之电视剧改编权转让合同》，用以证明其取得了原作品的改编权，潇雅、王海峰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潇雅、王海峰未向本院提交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潇雅、王海峰与东阳中广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鉴于双方对一审法院确认涉案合同于2019年2月22日解除的认定及潇雅、王海峰主张支付涉案合同中约定的第四阶段即涉案电视剧第11-20集剧本稿酬的认定均无异议，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中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一、针对涉案合同第一至三阶段东阳中广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及相应违约金金额的确定；二、针对涉案合同第五阶段东阳中广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潇雅、王海峰的损失范围认定；三、针对涉案合同第六阶段潇雅、王海峰主张的损失是否成立的认定。第一，针对涉案合同第一至三阶段东阳中广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及相应违约金金额的确定。本院认为，涉案合同关于“剧本的交付及验收”中明确约定，潇雅、王海峰在将成果提交给东阳中广公司后，东阳中广公司应在两周内提出书面修改意见，否则即视为其认可潇雅、王海峰提交之剧本。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东阳中广公司未在上述期限内通过涉案合同约定的指定邮箱提出书面修改意见，且双方对一审查明的通过邮箱交付的各阶段成果的时间及付款时间均无异议，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东阳中广公司存在迟延付款的违约行为，并对违约金计算的起止时间及计算本金的确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涉案合同中约定日千分之五的计算标准，东阳中广公司在一审中主张违约金过高，要求根据实际计算，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鉴于该违约金是双方针对迟延支付报酬的违约行为所约定，可以参照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予以调整，因此，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潇雅、王海峰因东阳中广公司逾期付款行为而导致的实际损失、涉案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将该违约金计算标准调整为年利率24%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第二，针对涉案合同第五阶段东阳中广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潇雅、王海峰的损失范围认定。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院认为，虽然涉案合同最终因东阳中广公司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导致解除而无法继续履行，但潇雅、王海峰已依约实际完成涉案电视剧第21-30集剧本即第五阶段的创作，因东阳中广公司未依约支付上一阶段稿酬而未实际交付该阶段成果，后在诉讼过程中提交给一审法院审核，应视为潇雅、王海峰已依约完成了第五阶段的创作并已交付创作成果，因此，一审判决相关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在此基础上，因东阳中广公司未能依约履行该阶段的稿酬付款义务，给潇雅、王海峰造成了损失，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即潇雅、王海峰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应为在其完成第五阶段的创作后，东阳中广公司理应依约支付的相应稿酬270000元。因此，对于东阳中广公司的相应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应当指出，在东阳中广公司依据涉案合同履行相应付款义务后，潇雅、王海峰即应将第五阶段的创作成果交付给东阳中广公司。此外，在东阳中广公司已取得小说《不在别处》的电视剧改编权情况下，对于双方确认履行完毕的涉案合同第一、二、三阶段的剧本成果的著作权应归东阳中广公司所有，此外，因潇雅、王海峰已实际完成了第四、五阶段即涉案电视剧第11-30集的创作，故在东阳中广公司支付上述阶段相应稿酬并赔偿可得利益损失后，涉案电视剧第11-30集剧本的著作权亦应由东阳中广公司享有。第三，针对涉案合同第六阶段潇雅、王海峰主张的损失是否成立的认定。本案中，潇雅、王海峰认为，若东阳中广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涉案合同第六阶段可以继续履行，其可以获得相应的稿酬，因此，第六阶段的稿酬270000元应为其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涉案合同系潇雅、王海峰主动行使约定解除权而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即潇雅、王海峰理应认识到双方对于涉案合同第六阶段均不会再继续履行，因此，其在要求解除合同不再继续履行合同的前提下，又请求支付继续履行合同所能获得的利益自相矛盾。其次，潇雅、王海峰能否获得涉案合同第六阶段对应的稿酬，亦与假设涉案合同实际履行后，其履行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有关，因双方均未实际履行，故涉案合同第六阶段的履行情况亦无法判断，其预期利益难以确定。故潇雅、王海峰针对涉案合同第六阶段主张的损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此外，鉴于潇雅、王海峰在二审中主张，一审判决对于东阳中广公司进行剧本泄密及未经潇雅、王海峰同意进行转让的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未进行查明，在认定违约金是否过高时未将该部分损失考虑在内，进而未支持其诉讼请求错误，对此，本院认为，潇雅、王海峰已在一审中明确其主张的涉案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损失范围，并未包含针对上述行为而主张的损失，且其在本案中主张的违约金的依据系涉案合同中针对东阳中广公司存在逾期支付稿酬的违约行为时的约定，该违约并非针对东阳中广公司所有的违约行为，因此，本院对潇雅、王海峰的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潇雅、王海峰、东阳中广公司的上诉主张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493元，由上诉人潇雅、王海峰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6062元，由上诉人东浙江东阳中广影视文化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晓霞审 判 员 李志峰审 判 员 崔宇航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刘 琳书 记 员 项 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