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11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银海学校，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 法定代表人：辛化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世平,山东海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晓彤，山东海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凯歌飞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 法定代表人：王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华强，山东广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银海学校（以下简称银海学校）因与上诉人青岛凯歌飞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歌飞扬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5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银海学校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凯歌飞扬公司承担全部的侵权责任，并支持银海学校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凯歌飞扬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银海学校作为教育机构，在事故发生时，已经尽到了应尽的教育及管理职责，凯歌飞扬公司作为直接责任人员，应当承担全部的侵权责任。本案的发生是因为凯歌飞扬公司的工作人员对涉案灯具操作不当，导致灯光聚焦在受伤学生胡xx的身上，从而发生意外，致使胡xx被烧伤。银海学校作为教育机构，只能对本校的学生及工作人员进行管理及教育，但是无法对演出设备是否会发生意外做出预判。而且事发前银海学校针对艺术节汇演安排了专门的工作人员负责学生的安全及教育，并根据凯歌飞扬公司的要求提供了工作安排表；事故发生后，银海学校及时对受伤学生进行了救助，将受伤学生送往医院治疗，并组织、疏散学生及现场人员安全有序离开事故现场，防止损失的扩大。银海学校作为教育管理机构，在学生发生意外事故时的主要义务是对学生进行救治，并送往医院，报警并非是教育机构的主要义务。二、凯歌飞扬公司作为直接责任人员应当对受伤学生进行赔偿，银海学校对受伤学生垫付的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等，有权向凯歌飞扬公司进行追偿。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银海学校作为教育机构即使在本案中承担责任也是一种补充责任，而补充责任并非是终局责任。截止到2020年7月17日，银海学校共为受伤学生胡xx垫付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共计473238.9元。银海学校为受伤学生垫付的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均是合理支出，依法应当支持。三、银海学校为查明事实，在一审庭审时通过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银海学校为此垫付鉴定费用40000元，一审法院并未对该部分费用进行处理。 凯歌飞扬公司辩称，银海学校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本案适用过错原则，一审中银海学校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凯歌飞扬公司具有任何过错。通过鉴定结论也可以看出，本案火灾的发生与凯歌飞扬公司没有任何的关系，请求法庭驳回银海学校的上诉请求，并按照凯歌飞扬公司的上诉请求予以改判 凯歌飞扬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凯歌飞扬公司不向银海学校支付医疗费67327.26元；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银海学校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遗漏诉讼当事人青岛鑫世嘉传媒有限公司，导致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双方确认的证据可以证实，凯歌飞扬公司仅提供策划、导演服务，青岛鑫世嘉传媒有限公司提供灯光音响设备并负责调试，事发节目的具体排演及学生的安全保障由银海学校负责。凯歌飞扬公司与银海学校的委托合同仅限于导演、策划。青岛鑫世嘉传媒有限公司与银海学校的委托合同包含灯光音响服务。根据微信聊天内容，凯歌飞扬公司明确告知银海学校，由青岛鑫世嘉传媒有限公司提供灯光音响服务，与《银海艺术节费用明细》相互印证，鑫世嘉公司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声明（判决书中未记载），表示为银海学校提供演出的灯光音响服务，负责灯光音响调试服务，银海学校非法扣押了其公司的音响灯光设备至今未归还。（二）一审法院裁判说理不当、适应证据规则错误。一审判决认为“彩排时灯光使用不当引发衣物燃烧仍是本案最可能原因力”明显错误，且与本案事实不符。理由如下：鉴定机构遗漏灯光控制台导致鉴定结论错误；凯歌飞扬公司要求到事发现场进行勘验、现场演示灯光音响实际运用情况，但均被一审法院拒绝，而一审法院又认定凯歌飞扬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彩排时灯光实际运用情况，该认定不符合一般思维逻辑。综上，一审法院在能够查明火灾原因事实的前提下，却在裁判说理时强行适应高度盖然性证据规则错误。 银海学校辩称，银海学校申请鉴定的内容是涉案灯光设备与受伤学生身上着火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及涉案灯光设备能否将受伤学生的衣服引燃，因为在事故发生在现场并没有其它的火源，涉案灯光设备是唯一能够引起衣物燃烧的火源。一审庭审时，鉴定人员出庭，针对凯歌飞扬公司的诱导性问题出现了反复不同的答案，但鉴定人员并未否认涉案灯光设备与学生衣物起火之间的因果关系，反而证明了涉案灯光设备能够成为火源，可以引发衣物燃烧。因事故发生时的现场无法复原，凯歌飞扬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将操纵台的原始数据删除，鉴定人员在不能获取原始数据的情况下，只能综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事故发生时的天气等各方面的原因设置实验条件，得出分析意见。凯歌飞扬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将照明设备的操控日志进行删除，并将照明设备的最高功率进行锁定，导致鉴定人员无法在各种数值内进行实验，凯歌飞扬公司对此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综上，请求驳回凯歌飞扬公司的上诉请求。 青岛银海学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凯歌飞扬公司支付垫付的医疗费232212.1元、营养费87682.8元、护理费153344元；2.由凯歌飞扬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凯歌飞扬公司系影视活动策划公司，双方存在长期合作关系。银海学校为举办学校成立15周年暨第13届艺术节汇报演出活动，特通过电话、微信等方式委托凯歌飞扬公司负责本次活动的策划、导演、彩排及演出等艺术节汇报演出的全部工作内容。2019年5月22日，凯歌飞扬公司组织银海学校的学生及老师在青岛人民会堂对本次活动进行彩排。由于凯歌飞扬公司工作人员在调试灯光时工作失误，没有注意灯光与彩排学生之间的合理距离，使灯光聚焦在学生胡xx身上，使得该学生的衣服燃烧并导致该学生身体大面积重度烧伤（Ⅱ度、Ⅲ度烧伤）。事故发生后，银海学校老师立即将受伤学生送往医院治疗，并出于人道主义对受害学生的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费、营养费等先行垫付，凯歌飞扬公司作为本次事故的致害者却一直逃避并推卸责任，故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凯歌飞扬公司系影视活动策划公司。自2019年3月份起，银海学校为举办学校成立15周年暨第13届艺术节汇报演出活动，通过电话、微信等方式委托凯歌飞扬公司负责本次活动的策划、导演、彩排、演出及舞美灯光音响等一系列工作内容。凯歌飞扬公司接受委托后，向银海学校出具了《银海学校艺术节费用明细》，该明细记载灯光系统21520元、音响系统11800元、视讯系统23640元、舞美道具11620元和人员41100元五个部分，总费用为129680元。2019年5月22日上午由凯歌飞扬公司的工作人员指挥银海学校的参演师生在青岛人民会堂进行彩排。彩排过程中，站在最后排的一年级学生胡xx（时年6岁11个月）突然后背校服着火，经现场老师扑灭后送至青岛市立医院救治。该院病历记载患者主诉内容为：患者于演出时不慎被照明灯烤焦衣服，烧伤身体多处。随后，伤者在青岛市立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自2019年5月22日至同年9月24日，出院诊断为颈部及耳部、躯干、臀部、上肢三度烧伤，躯干二度烧伤，身体体表20%—29%烧伤，躯干瘢痕增生、上肢瘢痕增生等。治疗期间的医疗费等银海学校已向伤者支付。银海学校向伤者支付后，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凯歌飞扬公司向银海学校支付所垫付款项。庭审中，银海学校申请对案涉照明设备将灯光聚焦在伤者胡xx校服上能否将校服引燃、案涉照明设备与伤者的校服着火是否有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法院遂委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碧检测公司）就此进行鉴定。华碧检测公司接受委托后，首先组织银海学校和凯歌飞扬公司了解案情。双方确认伤者后面有多盏灯，其中一盏灯距离伤者较近，但对于该盏灯与伤者之间的朝向及距离双方说法不一：银海学校称该盏灯正对伤者、距离伤者为5-10厘米，凯歌飞扬公司则称该盏灯当时是旋转运动且没有正对伤者、距离伤者约1米。华碧检测公司经双方现场确认，取样2盏光束灯，并确定事发时天气为17-27℃。华碧检测公司对取回的2盏光束灯，在温度30℃、将衣服放置在光束灯前约2米距离处、灯光直射衣服的条件下进行了实验室检测并作出沪华碧【2019】技字第68号《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技术分析报告》，检测结论为：“通过实验室模拟试验，将手动设置参数后的一盏光束灯放置在离衣服约2米处，灯光直射衣服，约14-15分钟后衣服变黄、变黑，此过程中产生少许烟；约19分钟衣服被照射的区域完全碳化、脱落；用二盏灯同时照射衣服同一处，衣服碳化时间会明显缩短，约2分钟衣服被照射的区域形成一个直径约23厘米的孔洞，孔洞内部的衣服完全碳化、脱落，孔洞边缘可见到明显的火苗。考虑到试验过程中的衣服是悬挂，没有直接接触人体，如在多盏光束灯同时照射的情况下，衣服将会被光束灯引燃。照明设备光束灯与受伤学生的校服着火有因果关系。”。凯歌飞扬公司对上述鉴定结论持有异议，认为该鉴定技术分析报告存在下列问题：一、报告结论对本案不具备证明力。鉴定前，鉴定人对事发过程做了具体了解，双方向鉴定人陈某发时灯离伤者距离分别为5厘米-10厘米、1米，但鉴定人做鉴定时却采取灯与衣服间隔2米的距离进行鉴定，严重背离了事发时现场的客观情况，鉴定人明某为了达成衣物燃烧目的自行设定了鉴定条件。经查，涉案灯具的聚焦点为2米且必须将灯具的调焦项的参数设置为255并配合其他条件才能产生聚焦，在灯具用作演出时是不可能将调焦项的参数设置为255的。另鉴定人在温度为30℃的情况下进行模拟试验也与事发时17℃-27℃不符。因此，报告结论可以引燃校服是在室温30℃、灯光为白色光、灯光参数设置为极限值、灯与伤者距离为2米的设定条件下作出的，与事发时的情况完全不同，由此可见报告结论“可以引燃校服”是鉴定人脱离事发时实际情况自行设定特定条件的情况下作出的，不能用于证明本案事发时的灯光设置能够引燃校服，其结论不具备证明力。同时，该报告未论述设备灯光与校服着火的因果关系是如何得出的，没有分析事发时是否有灯照射在伤者身上、校服起火前伤者是否为完全静止状态、校服燃烧前伤者能否承受能够引起燃烧的高温等，仅以多盏灯同时照射可引燃校服便武断作出校服燃烧与照明设备光束灯有因果关系的结论，该结论明显不具备客观真实性，其结论不具备证明力。二、报告合法性存在瑕疵，通过报告无法看出鉴定是由具备鉴定执业资格的人员作出的。三、报告结论不具备客观性、真实性。1.报告未对鉴定过程作明确记载；2.检验检材与样品清单不一致；3.报告结论所依据的模拟实验设置的条件与事发现场情况严重不符。四、报告故意隐瞒事发时现场客观情况，其试验目的是为了达到衣物燃烧效果而非还原事发真实情况。综上，凯歌飞扬公司申请鉴定人员就鉴定人执业资格、实验室试验设备、鉴定技术标准、鉴定事项和实验室的关联性、实验结果是否排除了衣物自带的其他可燃化学材料化学反应等影响实验结果唯一性的因素出庭接受询问，做出合理说明。华碧检测公司指派卜洁、刘志海出庭就相关问题接受询问并最终确认：1.在鉴定人设定的实验条件下校服可以引燃，在原、被告双方提交的距离内无法引燃；2.在鉴定人设定的条件下照明设备光束灯与校服着火有因果关系，不在鉴定人设定的条件下，鉴定人不清楚是否有因果关系。2020年4月30日，华碧检测公司针对银海学校提出的异议，再次复函明确了下列问题：一、现场取样的2个灯具，铭牌标注的额定功率是450w，经实验室测试输出功率最大只能调至约300w。二、照明设备照射引起可燃物燃烧与其功率有关。灯具的输出功率越大，输出的能量就越多，引起可燃物燃烧的几率就越大，但灯具离可燃物的距离不一定是越近越容易燃烧（这从实验室用1盏灯和2盏灯实验的结果就可以看出，灯具离可燃物约2米时光点温度最高，2盏灯更易燃烧）。三、在我们进行的实验中，原、被告提交的距离下（内）衣服没有被引燃；在鉴定人员设定的条件下（温度30℃、灯具距衣服距离2米、灯具参数4调光/5频闪/6颜色盘/15调焦分别设置为255/255/00/255）衣服会被引燃，且在此设定的条件下有因果关系。庭审中，法院询问凯歌飞扬公司能否提交彩排时灯光系统在灯光参数、灯光颜色、灯光照射方向等如何具体操作的相关证据，凯歌飞扬公司表示不能提交；法院询问凯歌飞扬公司是否在彩排时为防止意外发生，特别是就光束灯的使用不当发生意外而采取防护措施，凯歌飞扬公司未在法院限定的期限内予以回复；法院询问凯歌飞扬公司除了灯光可能引燃伤者校服外，能否举证证明彩排现场还存在其他可能引燃校服的因素，凯歌飞扬公司表示不排除静电导致校服起火、他人丢弃烟头火柴等可燃物、校服不达标或洗涤时添加了可燃物质、剧场电缆老化等原因，但无法举证证明。法院询问银海学校是否在彩排时为防止意外发生而采取相应防护措施，其未在法院限定的期限内予以回复。另，火灾发生后，无论是银海学校还是凯歌飞扬公司，均没有拨打火警电话。银海学校已为伤者垫付了医疗费112,212.1元。 一审法院认为，银海学校为举办学校成立15周年暨第13届艺术节汇报演出活动，通过电话、微信等方式委托凯歌飞扬公司负责本次活动的策划、导演、演出等工作内容，凯歌飞扬公司承诺后，双方间建立了委托合同关系，虽然凯歌飞扬公司称涉案委托合同中的音响灯光设备部分系银海学校与案外人鑫世嘉公司设立，但其并未举证证明该事实存在，故法院认定涉案委托合同当事人系银海学校和凯歌飞扬公司。庭审中，双方对伤者在涉案委托合同履行过程中烧伤的事实不持异议，争议的焦点问题集中在照明设备将灯光聚焦在伤者校服上能否将校服引燃、照明设备与伤者的校服着火是否有因果关系上，该问题也是法院委托鉴定的内容。但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却不能作为本案事故发生原因及责任认定的依据，因为该报告明确只有在鉴定机构设定的固有条件下才发生衣物引燃及相应的因果关系，而在原、被告双方确定的现场实际距离内无法引燃，且不在鉴定机构设定的条件下其不清楚灯光使用与起火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对此法院认为，虽然该鉴定报告不能作为本案事故发生原因及责任认定的依据，但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看其仍不失对本案的重要参考价值，因为该鉴定报告确定了涉案光束灯的使用只要具备一定条件（比如多盏光束灯同时照射、达到一定时间等）是可以引燃衣物的，而对原、被告双方现场情况了解可知，没有证据证明伤者校服着火系彩排现场其他因素所致，且凯歌飞扬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彩排时灯光实际运用情况，故法院认为彩排时灯光使用不当引发衣物燃烧仍是本案最可能原因力，因此，在无证据证明现场存在其他致火原因的情况下，法院认定伤者系在排演中因凯歌飞扬公司灯光使用不当引燃衣物致伤，属于学校以外的第三人侵权行为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条的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以外的人员人身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管理职责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规定“第三人侵权致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学校、幼儿园等教育机构有过错的，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本案中，银海学校向受伤学生先行赔偿应当是学校出于安全保障义务的补充赔偿责任，补充赔偿责任只是一种非终局责任。所谓非终局责任，是指责任人承担的补充赔偿责任只是一种暂时性责任或形式性责任，行为人承担责任后可以依法向直接责任人行使追偿权而进行救济，最终承担责任的是直接责任人。所以，本案伤者遭受校园外的第三人即凯歌飞扬公司所实施的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应当由直接实施侵权行为的凯歌飞扬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现行法律并没有对补充赔偿责任追偿权设定受害人先诉的限制性规定，故银海学校作为教育教学管理机构，在先行承担安全保障义务的补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校园以外实施侵权行为的第三人凯歌飞扬公司追偿。至于双方如何具体承担责任，法院认为，凯歌飞扬公司负责艺术节活动的策划、导演、彩排、演出及舞美灯光音响等一系列工作内容，但其没有在事前采取相对应的防护措施、没有在事中做到安全操作、没有在事后及时报警，具有明显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银海学校则因没有采取防护措施、伤者校服引燃后没有及时报警，丧失了专业消防主管部门第一时间确定致火原因的时机，同样具有过错。考虑到本案责任人的过错程度、行为原因力、自身获益等实际情况，法院确定由凯歌飞扬公司按60%的比例承担责任、银海学校按40%的比例承担责任为宜。判决：一、青岛凯歌飞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青岛银海学校支付已垫付的医疗费67327.26元；二、驳回青岛银海学校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银海学校提交鉴定费发票一张,证明银海学校为查明事实,垫付鉴定费4万元。凯歌飞扬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收费标准过高。凯歌飞扬公司提交鉴定人员出庭费用发票一张，证明凯歌飞扬公司支出8000元鉴定人员出庭费用。银海学校质证称，对该费用没有异议，但应当由凯歌飞扬公司承担。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均对发票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另，经本院对银海学校在一审中提交的付泽豪、朱昭宇同学的录音资料进行审查，本院认为，两位学生虽未出庭，但该学生均系未成年人，且事发时在受害人旁边，其陈述能够较为真实还原现场情况，本院对该录音材料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一审判决适用高度盖然性原则认定事故发生原因是否正确；（二）本案是否遗漏赔偿责任主体；（三）一审判决认定事故责任比例是否正确；（四）一审判决认定银海学校追偿数额是否正确。关于焦点一。所谓高度盖然性，即根据事物发展的高度概率进行判断的一种认识方法，是在对事物的认识达不到逻辑必然性的条件时不得不采取的一种认识手段。具体而言，就是在证据无法达到确实充分的情况下，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已经证明他所主张的事实存在的可能性大于不可能性，即可形成事实存在的内心确信。就本案而言，涉案司法鉴定结论虽然是在严苛的实验条件下得出，但可以确认灯光设备在一定条件下聚焦会导致衣服着火。因事发现场、灯光设备数据等已经无法复原，事发后亦没有消防部门对起火原因进行调查，火灾发生原因的证据客观上已经无法到达确实、充分的证明标准。在凯歌飞扬公司未举证存在其他火源的情况下，结合证人对事发现场的陈述等，本院确定灯光设备使用不当引发受害人后背衣物着火的概率较大，一审判决认定事故发生原因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二。凯歌飞扬公司提交鑫世嘉公司情况说明一份，主张灯光设备的提供者是鑫世嘉公司，凯歌飞扬公司无偿介绍鑫世嘉公司与银海学校签订灯光设备租赁合同。本院认为，凯歌飞扬公司与银海学校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双方于2019年4月17日就《银海学校艺术节费用明细》达成合意，费用明细中明确包含灯光系统、音响系统、视讯系统等报价，并按照报价实际履行。而凯歌飞扬公司于2019年5月23日，即事故发生第二日才向银海学校披露灯光设备的提供者系鑫世嘉公司，且未提供鑫世嘉公司与银海学校之间租赁灯光设备合同的直接证据，故对凯歌飞扬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凯歌飞扬公司承揽筹办银海学校艺术节，并按照约定提供灯光、音响设备、导演等一揽子服务，一审判决认定侵权人系凯歌飞扬公司，不存在遗漏赔偿责任主体问题。关于焦点三。根据法律规定，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无行为能力人或限制行为能力人人身损害，首先应当由实施了侵权行为的第三人承担责任。如果教育机构没有尽到管理职责，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中，银海学校组织学生参加校外活动，其虽然与凯歌飞扬公司签订委托合同，但并不意味着免除或减轻学校的安全保障义务。根据事发现场人员陈述，受害人旁边学生亦有灯光照射导致灼热感觉，而学生衣物从受热至燃烧需有一定的时间，受害人不足7周岁，对灼热原因及痛感不能像成年人一样及时反映。凯歌飞扬公司虽然承揽艺术节活动，但其本身不是专门的教育机构，一般不了解未成年人的特点，不具有管理、保护未成年人的经验。而银海学校组织艺术节，是教育机构组织学生进行校外活动，在校外活动中对学生进行管理、保护仍是老师的职责。银海学校在事发前未能对学生进行专门的校外大型封闭场所聚集活动安全教育；事发现场未能采取有效措施消除学生安全隐患、提醒学生注意周边环境、应对现场突发状况；事发后银海学校作为活动的组织者，负有及时报警查明起火原因的义务而未履行，一审判决综合损害发生的地点、银海学校对受害人受伤前后的应急处理情节等，酌定银海学校未尽到教育机构管理职责，承担40%的过错责任并无不当。关于焦点四。银海学校主张其为受害人垫付医药费232212.1元、护理费153344元、营养费87682.8元，并提供发票、收到条等予以证明。经本院审查，除双方均无异议的112212.1元医药费外，银海学校提交的其他证据均无法证实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一审判决未予采纳并无不当。关于二审中双方提交的鉴定费，因该费用均系双方当事人为查明事实所支出的必要费用，应由双方当事人按照过错责任比例予以分担。 综上所述，青岛银海学校、青岛凯歌飞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50元，由上诉人青岛银海学校负担1625元，由上诉人青岛凯歌飞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1625元。鉴定费48000元，由上诉人青岛银海学校负担19200元，由上诉人青岛凯歌飞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28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蓉 审判员 张好栋 审判员 范黎强 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 法官助理 卢翔飞 书记员 姜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