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6民终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广安第三中学校，住所地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枣山镇枣罗街。 法定代表人：明旭，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全科，四川展正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四川展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海安，女，生于2000年11月21日，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明，男，汉族，生于1959年7月15日，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系赵海安姑父。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永波，广安市广安区大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安市富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平安大道288号B幢一层车库2号。 法定代表人：邓丽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素芳，四川赢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邯函，四川赢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广安第三中学校（以下简称广安三中）因与被上诉人赵海安、广安市富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强物业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20)川1602民初3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听证审理。上诉人广安三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被上诉人赵海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明、周永波、被上诉人富强物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邓丽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素芳到庭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安三中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20）川1602民初357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赵海安对广安三中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赵海安、富强物业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表述“酌定由聘请单位即广安三中”中的“聘请单位”用词不准确。广安三中与富强物业公司之间签订的《学校秩序维持服务合同》约定的是提供服务，赵海安父亲赵某某是富强物业公司聘请的人员。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案由系生命权纠纷，适用法律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而本案中上诉人广安三中不具有过错，故法律适用错误。2.一审法院以公平合理原则酌定由聘请单位广安三中承担20%责任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赵某某系富强物业公司聘请的人员。赵某某因自身疾病导致的死亡，上诉人广安三中不存在过错。 赵海安辩称，其父亲赵某某系广安三中的保安人员，因在工作中劳累、超负荷的加班工作，疫情期间为2000多名学生测体温，每月工作480小时，加班时间268小时，对身体造成严重的伤害，最终诱发突发脑干出血疾病，后经抢救18天治疗无效死亡；广安三中虽然未与其父亲签订《劳动合同》，但是广安三中是直接的用人单位，应当对赵某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富强物业公司是劳务输送单位，其责任是配送保安，其与广安三中虽有安全责任方面的约定，但他们之间的约定系霸王合同。赵某某的死亡对赵海安的精神打击很大，生活陷入了困难，彻底失去了唯一的生活来源，目前靠贷款和亲戚朋友的资助生活。 富强物业公司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他公司与广安三中签订的《学校秩序维护服务合同》已于2020年2月28日届满，双方未再续签合同，且他公司至此也未为该学校提供服务，该学校也未向物业公司支付过任何费用，本案赵某某在该服务合同期限届满后，于2020年4月23日突发疾病，抢救无效死亡。一审认定该学校聘请赵某某从事保安，认定事实清楚，也有证据支持；2.赵海安对一审判决他公司对其父亲死亡不承担民事责任没有上诉，表明是服判的，根据不告不理原则，本案二审也仅应就该学校是否就赵某某死亡承担民事责任进行审理，他公司在本案中不是责任承担者，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赵海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广安三中、富强物业公司向赵海安赔偿死亡赔偿金365,140元（36,514元×20年×50%）、丧葬费27,212.5元、医疗费5028元、西药等费用480元、精神抚恤金30,000元，共计427,860.5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广安三中、富强物业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赵海安父亲赵某某经富强物业公司安排在广安三中门卫室从事保安工作，2020年4月23日上午11时赵某某在广安三中值班室突发疾病，被紧急送往广安市人民医院抢救，入院诊断为：1.脑干出血2.继发性癫痫3.低钾血症。经过医院治疗18天，赵某某于2020年5月11日死亡，死亡原因为：呼吸循环衰竭。死亡诊断：1.脑干出血2.继发性癫痫3.低钾血症4.肺部感染5.呼吸衰竭6.循环衰竭7.低蛋白血症。赵某某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94，897.04元，其中医疗保险报销59,869.11元，富强物业公司支付了医疗费30,000元，赵海安自行垫付医疗费5028元。赵海安另花费门诊医疗费305.39元。 另查明，2019年3月1日，富强物业公司（乙方）与广安三中（甲方）签订《学校秩序维护服务合同》，约定：根据甲方安全防范任务需要，特聘请乙方保安含（宿管）人员五名提供保安（含宿管）服务。一、甲方责任2.所聘保安人员（含宿管）应该按劳动合同法规定的时间上岗执勤（以合同约定执勤时间为准）。甲方确因工作任务需要，需安排保安人员（含宿管）延时上班或加班时，甲方应当另行支付乙方保安人员（含宿管）加班工资。二、乙方责任1.（2）、白天行课期间、下课时段校内巡逻。2.乙方工作时间：三人轮班制：白天两人上班，晚上一人值班，其中白班时段为上午8:30分至下午21:30分。乙方工作责任范围：大门处及校园巡逻。……。 又查明，根据秩序维护员值班、巡逻及交接班登记表上记录2020年3月18日至3月30日学校放假停课期间学校每日值班保安为一名，每三天交接一次，由三名保安轮流排班；2020年4月1日起学校开始分批次复课，复课后学校每日值班保安均为两名，由三名保安轮流排班。2020年4月1日值班记录表上显示“星期三高三学生返校，学校领导、高三班主任、保安在学校大门检查，学生进校情况” 死者赵某某生于1971年8月10日，与其妻子于2007年离婚，婚生女赵海安（又名赵琪）跟随赵某某一起生活。赵海安是赵某某的唯一继承人。另在赵某某突发疾病经治疗死亡后未进行尸检，其遗体于2020年5月13日已进行火化。 一审法院认为：赵海安父亲赵某某经富强物业公司安排在广安三中门卫室从事保安工作，2020年4月23日上午11时赵某某在广安三中值班室突发疾病，后被送往广安市人民医院抢救，经过住院治疗18天后死亡。赵海安认为赵某某在广安三中从事保安工作期间存在超常加班的情形，根据赵海安提供的值班记录表显示赵某某在其工作期间实行的轮流排班上班值班制度，根据保安工作的特殊性质其是采取上班和值班相结合方式进行，与一般工作岗位应具有一定的区别，故机械的按照值班表载明的情形以及工友证言认为赵某某存在超长加班的情形是欠妥当的。换言之，即使赵某某存在加班，但加班是否必然导致赵某某突发疾病且引起死亡，其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无法确定。现赵某某已经火化，在死亡后也未进行尸检鉴定，其突发疾病后死亡的原因不能排除与其个人身体素质、个人身心调整、日常生活习惯等多重因素有关，具有多因一果性和一定偶然性，在本案中因因果关系参与度等均无法查明的情况下，根据公平合理原则，酌定由聘请单位即广安三中对赵某某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本案为一般侵权责任纠纷，不属劳动争议案件，富强物业公司也不存在过错，故不承担赔偿责任。 赵海安因赵某某死亡而纳入赔偿范围应获得的损失为：1.医疗费5333.39元（含自费药品305,39元及赵海安垫付的5028元）；2.死亡赔偿金723,080元（36,154元／年×20年），标准按照2019年度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154元计算；3.丧葬费34,633.5元（69,267元÷2），标准按照2019年度四川省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计算；4.精神抚慰金30,000元。以上共计793,046.89元。由广安三中赔偿158,609.38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赵海安因赵某某死亡而纳入赔偿范围应获得的损失为：医疗费5333.39元、死亡赔偿金723,080元、丧葬费34,633.5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以上共计793,046.89元，由四川省广安第三中学校向赵海安支付赔偿款158,609.38元；二、驳回赵海安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案件受理费2024元，减半收取1012元，由赵海安负担102元，四川省广安第三中学校负担910元，并分别向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交纳。 二审中，广安三中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富强物业公司向广安三中开具的四川增值税普通发票三张，编号为：ＮＯ42614721、ＮＯ42614710、ＮＯ42614697,拟证明富强物业公司在赵某某死亡时，富强物业公司与广安三中正在履行服务合同，且广安三中按照合同约定向富强物业公司支付了服务费用，其中编号为ＮＯ42614697的发票备注是2020年3月-5月。 赵海安质证认为，对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广安三中推卸其父亲死亡的责任的证明目的。 富强物业公司质证认为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广安三中并未向他公司支付发票上载明的金额。 本院对广安三中举示的证据认证为，广安三中举示的发票系书证，符合证据的三性，富强物业公司对发票的真实性亦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广安三中与富强物业公司签订的《学校秩序维护服务合同》约定广安三中支付富强物业公司赵某某等保安的月均工资为2300元／人，富强物业公司实际支付赵某某的月工资为1800元／人。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赵某某死亡所致的损失的赔偿主体问题。 本案中赵某某上班过程中因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数日后非因公死亡，因未作尸检，死因不明，一审根据本案客观实际酌定由赵海安对其父亲赵某某死亡产生的损失自担80%的责任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由于广安三中与富强物业公司因签订《学校秩序维护服务合同》形成了劳务派遣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五十九条规定，广安三中系用工单位，富强物业公司系用人单位，赵某某与富强物业公司形成劳动合同关系，虽然赵某某未与富强物业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形成了事实劳动合同关系，广安三中在合同期满后虽未与富强物业公司续签服务合同，但其按原合同的约定缴纳了服务费用，应视为继续履行双方原签订的《学校秩序维护服务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规定，用工单位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广安三中与富强物业公司签订的《学校秩序维护服务合同》就劳动者自身损害未对各自承担责任份额进行约定，根据广安三中和富强物业公司对赵某某共同行使管理以及富强物业公司在广安三中支付赵某某的工资中予以了部分获利的客观实际，根据公平原则，确定赵某某死亡所造成的损失由广安三中和富强物业公司各承担10%的责任，并依法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即广安三中和富强物业公司各赔偿赵海安79,304.69元，扣减富强物业公司垫支的医药费30,000元后，富强物业公司应向赵海安支付49,304.69元，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广安三中和富强物业公司主张不承担责任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广安三中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责任划分欠当，本院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20）川1602民初3574号民事判决； 二、赵海安因赵某某死亡的各项损失共计158,609.38元，由四川省广安第三中学校赔偿79,304.69元，广安市富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赔偿49,304.69元（已扣减垫支的医药费30,000元），四川省广安第三中学校、广安市富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赵海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012元，由赵海安负担102元，四川省广安第三中学校、广安市富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各负担4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24元，由四川省广安第三中学校、广安市富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各负担10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24元，四川省广安第三中学校已预交，广安市富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应承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12元在执行中直接向四川省广安第三中学支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朱 军 审 判 员  谭 昀 审 判 员  张 强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刘超超 书 记 员  张凌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