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桥东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702民初119号 原告：张家口市人民防空办公室，住所地张家口市桥西区南城壕2号。 法定代表人：李立，该办公室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贤，河北环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家口市东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口市桥东区胜利北路38号。 法定代表人：李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英，河北国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家口市人民防空办公室诉被告张家口市东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买卖合同一案，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家口市人民防空办公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贤，被告张家口市东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家口市人民防空办公室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将位于张家口市桥东区平方米人防工程交付给原告。2.判令被告支付2010年2月至实际交付工程之日止的使用人防工程的费用（其中2010年2月至2020年5月使用人防工程的费用为1656137元，从2020年6月之后的按照每月20000元计算）。3.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为进行人民防空建设，2006年原告向被告购买位于张家口市桥东区原体育场的1200平方米乙类6级人防工程，2006年3月27日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上述人防工程价格168万元（1400元／平方米），并约定以被告开发建设的大境门综合改造一号地建设项目应缴的易地建设费抵顶56万元，剩余112万元以被告后期开发其他工程应缴的易地建设费相抵清，被告将工程建好经验收合格后负责办理产权登记并移交给原告。2010年1月被告开发的沁馨苑住宅小区二期工程应缴纳易地建设费，被告申请将其中的112万元抵顶2006年3月27日协议的尾款。2010年1月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张家口市体育场1200平方米人防工程产权归原告，余款112万元以被告开发的沁馨苑住宅小区二期工程应缴纳的易地建设费中抵顶，原告自此结清全部款项。被告销售给原告的人防工程，被告一直作为其投资的东升大酒店的停车场在使用。被告应当将上述人防工程交付给原告，并支付占用期间的使用费用。为避免国有资产流失，现诉至法院。 被告张家口市东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辩称，1.原、被告所签订的合同系无效合同，自始不发生效力，被告并无交付涉案停车场给原告的义务。第一，涉案协议约定由原告购买被告所建停车场作为人防工程违反法律规定，该约定无效。被告所建地下室系依据张家口市人民政府批示所建的地下室，并非人防工程，并不符合要求达到的人防工程的标准。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防空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的规定，人防工程应当实行招投标，由具备建设资质的施工单位进行建设。合同约定采用购买的方式明显与法律规定相违背，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中规定的无效法律行为，故该协议属于无效协议。第二，涉案协议约定的抵顶易地建设费，违反行政法规的规定，属于无效协议。被告应缴纳的易地建设费系行政事业性收费，依据《违反行政事业性收费和罚没收入收支两条线管理规定行政处分暂行规定》可知，行政事业性收费实行收支两条线管理，行政事业性收费依法应当缴入国库或者预算外资金财政专户，原告并无权利决定对易地建设费进行抵顶。可见，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合同明显违反该行政法规的规定，属于无效合同。2.原告所诉求的人防工程并未建设，谈不到交付。2006年，原、被告虽然签订了合同，约定由被告将拟建的停车场转让给原告，但一直未能履行。在什么地方建未能确定，直到现在也没有拿到土地，没有立项规划等手续，原告也没有提供图纸。建设人防工程不同于一般建设项目，其具有严格要求，该工程要求具备抗爆炸冲击波、防毒功能，且需要独立的通风、给排水功能，故无地、无图纸，无法建设。现原告要求交付不存在的建设项目，被告无法交付。3.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使用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协议自始无效，被告所建停车场不是原告所谓的人防工程，停车场与所谓的人防工程无任何关系。4.合同无效，且没有履行，被告愿意按规定缴纳易地建设费。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提交的证据有：1.原、被告于2006年3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一份，证明原告购买被告将在张家口市体育场建设的1200平米乙类6级人防工程地下停车场，工程价格每平方米1400元，共计168万元。上述款项以被告在张家口市桥西区所缴纳给原告的易地建设费56万元相抵顶，余款112万元由被告开发其他工程所缴纳的易地建设费相抵清。2.原、被告于2010年签订的补充协议一份，证明原、被告双方在2006年3月27日协议书中，被告将张家口市体育场1200平米人防工程产权归属原告，协议价格168万元，被告已经支付56万元，剩余112万元未付。2010年1月被告开发的沁馨苑小区二期工程应缴纳的易地建设费中抵顶112万元，原告自此结清全部款项。3.张家口中汇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于2020年5月29日出具的中汇评字（2020）第011号《价格评估报告书》一份，证明被告一直未交付并自行使用五一路原体育场地下工程，应支付自2010年2月至今的租金。经原告委托评估，2010年2月至2020年5月的租金为1656137元。被告质证意见：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这两份协议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属于无效合同，达不到被告的证明目的。对证据3的三性均不予认可。首先，该评估报告书系原告单方委托评估，未告知被告，被告并不知情，剥夺了被告的知情权及提出异议的权利；其次，因为该停车场已经被填堵，报告书中第七项明确说明该工程现已灭失，评估的基础已不存在，据以做出的基础材料不能确定，所以该评估报告书并不客观真实。最后，被告并没有实际使用所谓的人防工程，评估报告书依据的事实不存在。 被告提交的证据有：1.2005年9月15日张家口市人民政府办公室请示报告批办单复印件一份；2.张家口建设局《关于拆除五一广场正门两侧房屋有关情况的报告》复印件一份，张建字（2005）237号；3.2005年12月5日张家口市东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张家口市建设局递交的申请复印件一份，这三份证据的来源是市政府的文件，原件在政府保存，证明被告经批准建设地下停车场，经过有关机关的审批，符合法律规定。被告所建设的系地下停车场而非所谓的人防工程。4.2006年3月27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各一份，证明原、被告签订协议购买被告的停车场作为人防工程，人防工程系应招投标项目，不应当以购买方式所得，上述两份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九条、第三十三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防空法》第三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人民防空工程建设管理规定》第七条、第八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国务院中央军委《关于进一步推进人民防空事业发展的若干意见》第三条第七项、第九项，《行政事业性收费和罚没收入实行“收支两条线”管理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未将人防工程列入城市建设规划，也未进行建设招、投标且原告没有权利免除人防易地建设费，也没有权利以易地建设费来购买其他地下停车场作为人防工程，其不具备挪用、变相使用易地建设费的资格，所以属于无效合同。5.2006年3月张家口规划局出具的《东升房开五一广场停车场建筑红线图》，证明停车场开工建设时经过设计，出具了红线图，建设符合法律规定，图中标明了停车场的具体占地面积和位置。现该停车场的入口已经被填埋。6.2019年7月2日被告与永昌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张家口维多利亚广场分公司、张家口市桥东区市政工程管理处签订的《新五一广场二区步行街地下车库（东升停车场）道路排水工程合同书》及工程清单明细表一份，证明被告已将该停车场进行了封堵填埋，该停车场已经不具备使用条件，闲置未使用，也不具备作为人防工程使用的条件。原告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2、3有异议。第一，被告应出示原件，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第二，2006年3月27日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原告购买被告将在张家口市体育场建设的1200平米乙类六级地下停车场将建工程，这个表述已经说明这个不是已经建好的工程，而是待建工程，既然被告出售的是待建工程，那么被告签订协议之后，就应该按照国家规定办理相应的人防工程的审批及建设手续，而被告出示的三份证据是签订合同前的一些文件材料，所以该三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第三，退一步讲，按照被告的思路，2005年被告经审批建了地下停车场，2006年被告将停车场按照人防工程出售给原告，被告现在说建设的不是人防工程，被告这个行为就不只是用欺骗行为可以解释的。从被告的说法看，被告卖给原告1200平米人防工程，却从未进行过建设，被告明显是存在合同欺诈。2006年签的买卖协议一直未建人防工程，却在2010年又收取原告1120000元，这个行为是严重的欺诈行为。对证据4的三性认可，不认可被告的证明目的。涉案地下停车场是被告出售给原告的，原告作为购买人是直接接受已经建设好的地下停车场，对建设的种种事宜是被告的事情，对于建设中是否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具体包括是否需要政府部门人防工程建设规划，是否需要其他规划许可，是否需要招投标，这全都是被告的事。另外，原告作为人民防空工作的管理部门，根据国家安全和人民生命安全的考虑，自建或者购买人防工程都是合法的。对证据5不认可，该红线图有一个印章下边的日期是2006年3月9日，比本案的买卖协议要早。不认可被告的证明目的，被告在和原告签订买卖协议后，应该按照相应的规定履行建设人防工程要办理的相应手续，现在停车场入口被填埋是被告的单方行为造成的。对证据6的合法性不认可。要求被告出示文件。另外，该合同的甲方是被告和永昌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张家口维多利亚广场分公司，两家公司作为甲方委托乙方施工，首先从主体上来说，这两家公司没有权利处分原告的财产，这份协议的效力显然是无效的。正是被告和永昌地产公司的行为导致涉案停车场入口被封闭填埋，这个停车场入口被封闭是被告的行为造成的。从工程清单明细表看，两套施工方案都用了大理石侧石和排水管道，而且排水管道将近100米。从施工内容看，应该是连接了现在永昌公司和被告共同使用的停车场的施工内容，否则不用填埋。因为光是地下停车场的入口封堵，工程的报价是36040元，但是整个施工款项是三十多万，显然是有其他的施工项目和内容，这个我们将另行解决。不认可被告的证明目的。停车场的入口被封闭了，我们可以打开，因为停车场还在，人防工程还具备条件。 本院对证据的分析认定，对于原、被告分别提交的双方于2006年3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和2010年签订的《补充协议》，双方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原告提交的中汇评字（2020）第011号《价格评估报告书》，是原告委托，张家口中汇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被告提交的2005年9月15日张家口市人民政府办公室请示报告批办单、张家口建设局《关于拆除五一广场正门两侧房屋有关情况的报告》、2005年12月5日张家口市东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张家口市建设局递交的申请，虽然都是复印件，但是从三份证据证明的内容看，与2006年3月张家口规划局出具的《东升房开五一广场停车场建筑红线图》、《新五一广场二区步行街地下车库（东升停车场）道路排水工程合同书》相互佐证，结合原、被告的陈述及实际情况，可以证实经过一些审批，被告建造了原五一广场东侧的地下停车场。该停车场入口因市政整体规划，于2019年8、9月份被封堵。 本院认定的事实：经过一些审批，被告建造了本市原五一广场东侧的地下停车场。该停车场建设施工过程中，2006年3月27日原、被告签订《协议书》，约定：1、甲方（原告）购买乙方（被告）将在张家口市体育场建设的1200平方米乙类6级人防工程地下停车场，工程价格按照每平方米1400元计算，共计1680000元，工程地点位于原体育场从东起1200平方米归甲方。2、付款方式：由乙方在张家口桥西区大境门综合改造一号地所开发的住宅、商业区建筑面积2.8万平方米，所缴纳给甲方的易地建设费560000元相抵顶，剩余部分由乙方在开发其他工程所缴纳的易地建设费相抵清。3、乙方将工程建好经验收合格后负责办理产权登记并移交给甲方，所有过户手续的费用由乙方负担。4、乙方所建工程，必须符合乙类6级人防工程设计及施工规范。如达不到质量等级要求，甲方将拒付工程款并追缴乙方应缴纳易地建设费560000元。2010年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甲（原告）乙（被告）双方于2006年3月27日协议，乙方将张家口市体育场1200平方米人防工程产权归属甲方，协议价格168万元，甲方已付56万元，剩余112万元未付。2010年1月，乙方开发的沁馨苑住宅小区二期工程办理人防结建手续。甲方剩余的112万元从乙方缴纳的易地建设费中抵顶。甲方自此结清乙方全部款项，乙方负责将体育场人防工程产权办结后，交付甲方。因市政整体规划，2019年7月2日被告与永昌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张家口维多利亚广场分公司、张家口市桥东区市政工程管理处签订的《新五一广场二区步行街地下车库（东升停车场）道路排水工程合同》，约定被告将东升地下停车场道路排水工程委托永昌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张家口维多利亚广场分公司施工，其中包括停车场地下入口封堵、填土方。停车场地下入口现已被封堵。原告单方委托张家口中汇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五一路原体育场地下工程于2010年2月至2020年5月的租金进行评估，该评估公司于2020年5月29日出具的中汇评字（2020）第011号《价格评估报告书》，因建筑物原址位于张家口市北侧，原五一路体育场地下工程，建筑面积1200㎡，现已灭失，故对标的物进行了咨询会议，价格评估结论为2010年2月至2020年5月的租金市场价格为1656137元。本案诉前调解阶段及庭审中，原、被告均陈述双方在《协议书》和《补充协议》约定的人防工程被告没有交付原告。原告主张被告所建的原五一广场东侧的地下停车场即是双方约定的人防工程；被告主张该地下停车场不是双方约定的人防工程，双方约定的人防工程被告并没有建设，无法交付，其愿意依法缴纳张家口桥西区大境门综合改造一号地所开发的住宅、商业区易地建设费560000元和沁馨苑住宅小区二期工程易地建设费112万元。原告未举证证明被告已建设双方约定的人防工程，并经验收合格，且交付原告。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进行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人民防空工程建设管理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人民防空工程建设项目的发包与承包，实行招投标制度。实行招标发包的人民防空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设计、施工、监理及重要设备的采购，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的规定，采用公开招标或者邀请招标的方式进行招标。原告主张的被告建设的地下停车场即合同约定的其购买的人防工程，该工程在双方签订《协议书》时已经在施工建设，并未进行招投标，违反了上述规定。同时，双方约定购买的被告所建设的地下停车场，价款以被告应缴纳的其他工程项目的易地建设费抵顶，违反了人防工程易地建设费属行政事业性收费，是人防战备建设的专项资金，收费时使用统一印制的人防经费专用票据，收费收入纳入财政专户，实行收支两条线管理，专款专用的规定，亦为无效条款。因此，原、被告于2006年3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和2010年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被告在签订《协议书》和《补充协议》时均有过错，且原告未举证证明被告已建设竣工双方约定的人防工程，并经验收合格，办理了产权手续，故原告要求被告将位于张家口市桥东区平方米人防工程交付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主张其没有建设原、被告协议约定的人防工程，被告占用的地下停车场并非被告应交付原告的人防工程，原告未举证证明被告使用的地下停车场为双方协议约定的人防工程，所以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人防工程使用费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人防工程易地建设费属于行政事业性收费，可由被告申报缴纳或由有关机构征缴，本案不能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人民防空工程建设管理规定》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张家口市人民防空办公室与被告张家口市东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6年3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和2010年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 二、驳回原告张家口市人民防空办公室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9706元，由原告张家口市人民防空办公室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孙秀峰 审 判 员  苏东阳 人民陪审员  杨雪冰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燕芳 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 第一百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在中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一）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 《人民防空工程建设管理规定》第二十四条：人民防空工程建设项目的发包与承包，实行招投标制度。实行招标发包的人民防空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设计、施工、监理及重要设备的采购，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的规定，采用公开招标或者邀请招标的方式进行招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