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行政裁定书（2021）甘行申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甘肃绿洲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民勤县红砂岗镇工业园区建材化工工业园。法定代表人戴金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荣，武威沙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武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天丰街人社大厦703室。法定代表人陈昱川，该局局长。第三人郭天锡，男。第三人武威杰达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民勤县红沙岗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顾青国，该公司执行董事。再审申请人甘肃绿洲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洲公司）因诉武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及第三人郭天锡、武威杰达科技有限公司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602行初111号行政判决和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甘06行终7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再审申请人绿洲公司申请再审称：1.二审法院对本案核心问题认定事实错误。申请人在郭天锡向民勤县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工伤保险待遇仲裁时，才知晓其与申请人签订劳务合同时，尚未解除与恒诚公司的劳动关系，其行为违反劳动法第九十九条、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郭天锡隐瞒其与恒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行为，致使申请人无法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现其以工伤为由要求申请人承担工伤保险待遇，严重损害申请人的合法权益。郭天锡在申请人公司工作时，本身就患有疾病且处于医疗期，其伤情存在系因其自身疾病或者是其自身特殊体质所致的高度可能性，并非是因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受到事故伤害所致，其所受伤害与因工作受到伤害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为查明案件事实，申请人申请人民法院调取郭天锡在晕倒之前的相关病历资料，以准确审理本案。2.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及相应证据的情况下，仅仅依据郭天锡与申请人签订有劳动合同、郭天锡曾住院治疗的事实，即认定其伤情系工伤，违反劳动法第九十九条、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十五条的相关规定。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申请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被申请人武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意见称：1.郭天锡与再审申请人绿洲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再审申请人应当承担郭天锡的工伤保险责任，郭天锡即便与白银恒诚机械制造公司签订保留劳动关系的协议，亦不影响其与再审申请人之间的劳动关系的成立。2.郭天锡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准备前往车间上班时受到的事故伤害，应当认定为工伤。综上，请求驳回再审申请，维持原判。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被申请人认定郭天锡工伤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二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二）工作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受到事故伤害的；”本案中，郭天锡系绿洲公司派遣至杰达公司从事维修工作的维修工，2018年10月21日13时30分许，郭天锡从杰达公司宿舍前往工作岗位，行至该公司维修车间门口时晕倒在地，属于工作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晕倒，其晕倒在地后，被工友送至公司宿舍休息三日，同年10月26日，郭天锡入住武威市中医医院治疗，被医院诊断为：1.蛛网膜下腔出血；2.脑挫裂伤；3.右额骨骨折；4.颈动脉硬化。结合现有证据，可以认定郭天锡所受1、2、3项伤害系其在工作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前往工作岗位准备工作时晕倒头部着地所致，该情形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依法应当认定工伤，被申请人作出被诉《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依法应予维持。再审申请人认为郭天锡在尚未与恒诚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又与申请人签订劳动合同，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致使申请人无法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现其以工伤为由要求申请人承担工伤保险待遇，严重损害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劳动者存在双重劳动关系是否需要承担不利后果或者应当承担哪些不利后果，应当由劳动领域相关立法调整，目前国家没有禁止双重劳动关系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亦规定，职工与两个或两个以上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工伤事故发生时，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职工为之工作的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只要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了劳动关系，在劳动期间受伤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的，就应当认定为工伤。其次，即便劳动者在双重劳动关系中存在过错，用人单位也仅享有一定的合同解除权，而不能免除其应承担为劳动者提供劳动保险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项规定：“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时，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且无需向劳动者支付补偿金。”可见，当劳动者在双重劳动关系中存在明显过错时，赋予了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但在劳动合同依法解除之前，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依然存在合法有效的劳动关系，不能免去用人单位所应承担的为劳动提供工伤保险的义务。而且，用人单位在行使合同解除权时，还应当完成相应的程序性事项，而并非出现符合法律规定的解除劳动合同条件时，劳动关系会当然、自动、即时、直接的解除。比如，用人单位应当履行最基本的通知、告知义务，并给予劳动者申辩、解释的机会，解除合同的效力才会到达劳动者。否则，劳动者在劳动关系正在解除却尚未解除完毕的过程中受到伤害，仍应认定为工伤。因此，即便郭天锡与再审申请人和恒诚公司存在双重劳动关系，亦不能免去再审申请人所应承担的为郭天锡提供工伤保险的义务。再审申请人还主张郭天锡本身就患有疾病且处于医疗期，其伤情存在系因其自身疾病或者是其自身特殊体质所致的高度可能性，并非是因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受到事故伤害所致，其所受伤害与因工作受到伤害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中对何为“因工作原因”并未作出明确的规定。对工作原因的认定应当考虑职工受伤是否与履行工作职责相关，即工作原因与伤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而这种因果关系既包括直接因果关系，也应当包括间接因果关系。直接因果关系是职工所受伤害与履行工作职责的联系直接明了，造成伤害的原因仅为一种，即一因一果；间接因果关系，指职工伤害结果是多种原因共同作用造成的，履行工作职责只是导致职工伤害的数种原因之一，即多因一果，在此情况下，应按绝对优势证明标准排除不属于工作原因的基础事实，只要不能排除有工作原因的，就应当推定其系因工作原因造成。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如认为职工不是工伤的，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郭天锡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行至维修车间门时晕倒摔伤，再审申请人作为用人单位，认为郭天锡受伤不是因工作原因，应当对此负举证责任。本案中郭天锡事发时作为已年满54周岁，其被再审申请人派往杰达公司从事维修工作，虽其身有不适，也只能说明其摔倒受伤还可能存在或确实存在其他原因，但并不能必然排除郭天锡晕倒与其履行工作职责毫无关系。因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证据并不能完全排除郭天锡在准备工作阶段履行工作职责与其晕倒的关联性，因此，郭天锡晕倒摔伤属于在工作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工作而受到事故伤害，应当认定工伤。综上，再审申请人甘肃绿洲劳务派遣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其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甘肃绿洲劳务派遣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陈金瑞审判员 薛 扬审判员 朵利民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马中林书记员 王浩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