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23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彦飞，男，1997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孝峰，山东康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璐，山东康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大洋技研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法定代表人：张邡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涛，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越，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彦飞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大洋技研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洋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20)鲁0282民初10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彦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大洋公司按照支付协议书内容支付杨彦飞经济补偿金10494元、加班费工资差额60731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大洋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杨彦飞与大洋公司于2020年4月14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2020年4月14日，杨彦飞在公司主要负责人王民凯的组织下与大洋公司签订了《支付协议书》，并经大洋公司盖章确认。该份协议书不存在法律规定的任何无效情形，因此合法有效，大洋公司应当根据该协议书的内容支付给杨彦飞经济补偿金、加班费工资差额、保险费差额、住房公积金差额等四项费用。 大洋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彦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大洋公司立即按照2020年4月14日签订的《支付协议书》支付给杨彦飞经济补偿金10494元、加班费工资差额60731元；2.确认杨彦飞、大洋公司劳动关系已经解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彦飞于2017年4月13日到大洋公司工作。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9月28日解除，大洋公司为杨彦飞办理网上解聘手续，10月9日杨彦飞签收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 2020年4月6日，日本大洋技研工业株式会社作出《青岛大洋技研工业有限公司股东决定》，决定：一、委派张邡泰为公司董事长、黄刚为副董事长、伍徐林为董事，任期三年；免去石见光久、王民凯、崇晓明公司董事职务。二、委派陈叙银担任公司监事，任期三年。免去土井香菜公司监事职务。三、免去石见光久法人代表人职务，委派张邡泰为公司法人代表。 2020年4月10日，大洋公司召开第一次董事会，形成决议决定免去王民凯总经理职务。 大洋公司章程第十二条规定“公司不设股东会。股东行使下列职权：（六）对公司的合并、分立、解散、清算或者变更公司形成作出决定”；第十六条规定“董事会对股东负责，行使下列职权：（九）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总经理及其他报酬事项，并根据总经理的提名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副总经理、财务负责人及其报酬事项；”。大洋公司员工手册第十五章第二条规定“对内对外签署任何影响单位权利和义务包含协议在内的各种书面文件、确认函、电子数据文件等均需要按照审批流程，在批准后方可签署，否则本单位不予认可。” 2020年4月10日11时34分，张邡泰电话报警称在大洋公司处与人发生纠纷，经出警调查，系石见光久把公司卖给了张邡泰，门卫不清楚情况，把张邡泰拦在门口，后双方协商解决；2020年4月13日21时16分，张邡泰电话报警称其在大洋公司处的工厂被侵占，要求出警处置，经了解，报警人系公司股东因股权变更发生纠纷，双方正在进一步协商；2020年4月14日青岛转警,大洋公司中方经理拿着公章私自跑路联系不上，要求出警处置，经了解双方系因公司股权变更发生纠纷，现双方正在进一步协商中；2020年4月16日9时48分匿名电话报警称大洋公司有部分人员在劳动仲裁上访，经查系更换老板导致员工投诉不履行劳动合同，所以到公安机关备案。 杨彦飞在仲裁期间提交《支付协议书》一份，甲方为大洋公司，乙方为杨彦飞，主要内容为：甲、乙双方经一致确认，就甲方支付乙方工资差额、经济补偿金等事宜约定如下：1、甲方因公司转让，属于劳动法律规定的：订立劳动合同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因此甲方根据乙方的诉求按照法律规定签署本协议。2、乙方于2017年4月13日入职甲方，截至本协议签署之日工龄已经满3年。3、经济补偿金：鉴于公司转让之重大变化，甲方同意支付给乙方公司转让前的工龄经济补偿金，补偿金的计算基数为本协议签署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税前），经确认，乙方的平均工资为3498元，补偿年限为3年，合计经济补偿金数额10494元整。4、加班工资差额：鉴于甲方支付给乙方的加班费计算基数差额，经确认，甲方需要支付乙方的加班费差额为60731元。5、乙方劳动合同期间，甲方没有按照法定基数给乙方缴纳社保，经确认保险费缴纳基数差额为120元。6、乙方劳动合同期间，甲方没有按照法定的基数给乙方缴纳公积金，公积金缴纳基数差额为92元。7、就上述四项费用的差额，甲方保证在本协议签署后15日内向乙方支付，逾期没有支付的届时乙方可以通过法律途径主张权利。8、本协议签署后甲方为乙方办理解聘手续，公司转让后另行聘用。甲方处盖有大洋公司公章，乙方处有杨彦飞签字捺印，落款时间为2020年4月14日（打印）。 2020年4月14日14时42分，公安对王民凯的询问笔录中，王民凯称“2020年4月10日日本大洋技工业有限公司本部社长石见大地电话通知我，他把青岛大洋技研工业有限公司卖给别人了，具体卖给谁他没说。2020年4月13日张邡泰拿着董事会成员变更通知给我看，通知上写着我被免去董事和总经理职务，张邡泰为董事长兼法人，所以我认为青岛大洋技研工业有限公司可能被张邡泰收购了。……青岛大洋技研工业有限公司公章、土地证等都在我手上……” 2020年4月15日上午，王民凯在大洋公司处由管委会监督将包括公章在内的物品返还给大洋公司，并对部分员工说明支付协议书的情况。 2020年4月16日16时26分，公安在对王民凯的询问笔录中，王民凯称“2020年3月24日左右日本本部打电话通知我，张邡泰和黄刚以日本制造业研究中心咨询师的身份来大洋公司考察。……2020年4月10日上午，张邡泰、黄刚和另外一个我不认识的人没有预约就要进公司，我当时就很生气，和门卫说不让他们进来。……2020年4月13日我和工业园区领导见了一面，对方只有黄刚去了……4月13日谈完之后我就安排吕思训计算员工补偿的方案，吕思训安排财务的崔敏和王军玲负责统计每个员工加班费、社保和公积金的差额及经济补偿金……4月14日由律师做好支付协议书打印出来以后，4月15日早上崔敏和王军玲用铅笔将补偿款书面填在支付协议书上以后，我在协议书上盖上了青岛大洋技研工业有限公司公章……支付协议书是我自己决定的，没有通过公司决议，是我让律师起草的协议，根据个人数额填好，我盖好公章后，每人都发下去签字按手印……我是4月10日解除董事职务的……因为日本公司已经把公司卖了，我就是通知一下日本公司，他们也没有给我回复，我也没有联系他们。” 2020年4月23日9时11分，公安在对于蓬勃的询问笔录中，于蓬勃称：“我是2020年4月10日上午7时进入公司，上午在组装车间正常工作。中午12点30分，我吃完午饭后在组装车间维修机器设备，当我准备去参加13时的每日例会时，发现工人都往外走，听他们说‘公司放假了，等通知上班’，具体谁说的我也不记得了，当场车间很混乱，我向江德亮询问发生了什么事，他表示他也不清楚。14时许，我就离开公司回家了，之后，我就一直在家休息，也没向任何人打听公司发生了什么事。4月13日晚，我接到江德亮的电话，说有一批订单要急着交付，让我14日回公司上班。我14日上午7时进入公司，车间一切正常，下午17时30分，我离开公司。15日上午，我到达公司，在车间调试设备，后来有人过来给我两张支付协议书，具体谁给我的，我不记得了，当时车间比较混乱，我看支付协议书一张用铅笔填写的，一张是空着的，听别人说（具体是谁我也不记得了）按照铅笔已填数把空白那张填好，再把铅笔填写的擦去，用中性笔或圆珠笔复写一遍，自己留一份，交回财务一份，然后我收齐我们班组工人的支付协议书交给了财务王军玲。当天下午，公司召开了全体职工大会，新老板（我不认识）宣布了公司股权转让、董事会人员变更以及王民凯被免职等事项。随后自称姓王的律师说了一大堆，具体说什么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他最后说支付协议书是无效的。……”另外，还有对大洋公司职工崇晓明、王佩凤等人进行询问，其陈述的协议书签字过程基本与于蓬勃的陈述一致。 2020年5月21日，杨彦飞向青岛市即墨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依法裁决大洋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金10494元、加班费工资差额60731元并办理解聘手续。仲裁委员会经审理，于2020年7月2日作出青即劳人仲案字[2020]第538号裁决书，裁决：驳回杨彦飞的仲裁申请。杨彦飞对该裁决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杨彦飞要求大洋公司履行《支付协议书》内容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加班费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20年4月6日，大洋公司原股东日本大洋技研株式会社按照公司章程决定免去王民凯董事职务，委派张邡泰为公司董事长、黄刚为副董事长，张邡泰为公司法人代表，2020年4月10日，大洋公司新董事召开第一次董事会，形成决议决定免去王民凯总经理职务，结合2020年4月14日王民凯在派出所询问笔录中称2020年4月13日张邡泰拿着董事会成员变更通知给其看，通知上写着其被免去董事和总经理职务，可以看出王民凯对于被免除董事及总经理职务是知情的。王民凯在2020年4月13日安排相关人员计算员工补偿，4月14日由律师做好支付协议书，4月15日早上在支付协议书上加盖大洋公司公章的行为是在明知被免除总经理职务、利用掌管公章的便利、在未向新任董事会汇报的情况下发生的，该行为并非大洋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另外，结合大洋公司职工于蓬勃等人在派出所所作笔录，其亦认可2020年4月10日大洋公司突然放假，4月15日早上，大洋公司职工上班即拿到了盖有大洋公司印章的支付协议书，协议书上的金额系用铅笔填写，由职工将金额用签字笔填写后将铅笔字迹擦掉。当天下午，大洋公司即召开全体职工会议宣布了公司股权转让、董事会人员变更以及王民凯被免职等事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变更名称、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或者投资人等事项，不影响劳动合同的履行。”大洋公司股权的变更并不影响大洋公司与杨彦飞劳动合同的履行，且协议签订后杨彦飞等仍在大洋公司工作，该支付协议书的订立并非双方经过协商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劳动关系也并未在协议书签订时解除，因此，关于该支付协议书的效力，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关于杨彦飞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杨彦飞与大洋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9月28日解除，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杨彦飞与大洋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9月28日解除；二、驳回杨彦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杨彦飞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杨彦飞称其在大洋公司工作至2020年6月份，其在支付协议书上签字之前未与大洋公司进行过协商。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杨彦飞是否有权根据案涉支付协议书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加班费差额。根据本案查明事实，王民凯在2020年4月13日就已知其被大洋公司免去董事及总经理职务，且其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自认，支付协议系其自己决定、未经公司决议。故王民凯安排相关人员计算员工经济补偿、制作支付协议书，并在支付协议书上加盖大洋公司公章的行为，是在其明知被免除总经理职务、利用掌管公章的便利、在未经新任董事会许可同意的情况下私自进行的。案涉支付协议书并非大洋公司与杨彦飞经协商一致后达成的合意，并非大洋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协议书签订后，杨彦飞与大洋公司的劳动关系并未解除，杨彦飞继续工作至2020年6月份，该协议未实际履行。故杨彦飞要求大洋公司按照支付协议书的约定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加班费差额，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杨彦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杨彦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刘昭阳 审判员  李 蕾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 恬 书记员  韩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