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10民终1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嘉玲,女,1994年10月9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启民，广东易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峻博，广东易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红国，男，1976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上诉人陈嘉玲因与被上诉人何红国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20）湘1003民初1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和调查询问双方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嘉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陈嘉玲无须各何红国赔偿58,52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何红国负担。事实和理由：一、通过裁判文书网查询，何红国类似索赔的案件已超过100件，曾因大量恶意退货、索赔、扰乱妨害平台正常交易而被淘宝封号，是职业打假人。何红国向陈嘉玲订购案涉产品时，多次与陈嘉玲确认是否含有“金箔”，多次与陈嘉玲核实标有“金箔”的产品说明，显然何红国购买案涉商品前不可能不知道案涉商品的成分，也能预见其购买的产品可能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其购买案涉产品并非用于日常消费，不满足法律对消费者的定义，何红国也没有证据证实其小孩食用了案涉食品且造成了人身损害，其十倍货款的请求不应支持。二、案涉产品来自香港，香港的食品监管比国内严格得多，且案涉“金箔”特殊，包括日本等全球多个发达国家早已纳入食品范畴。一审以陈嘉玲作为代购未尽相应的审查义务，出售不符合食品标准的食品，是过于苛责陈嘉玲，推定陈嘉玲“明知”显失公正。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显失公正，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纠正。何红国辩称，一、何红国购买时并不知情金箔系国家禁止食品中添加的，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于2019年11月22日通过卫政申复(2019)1034号文件回复何红国，未批准“金箔”作为新食品原料或食品添加剂新品种，同时司法鉴定涉案食品系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湘民申365号民事裁定书也明确声明，食品经营者出售超范围超限量使用食品添加剂的食品，将会对食用者的身体造成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虽然明知其购买的食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也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获得十倍惩罚性赔偿。省高院强调食品经营者更应当要恪守诚实信用原则，严格遵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给广大消费者提供安全、放心的食品。而本案涉案食品也系食品添加剂超范围添加，一审说理充分，法律适用正确。二、何红国具有消费者的身份，何红国也不是职业打假人，何红国尝试通过12345政府热线以及苏仙区人民法院诉前调解手段和陈嘉玲达成和解，可陈嘉玲均拒绝了，何红国迫不得已才诉讼至此，何红国购买用于送礼及家人食用，系生活消费需要，何红国合法权益受损才诉讼至法院，最高院23号指导案例明确，消费者是相对于生产者和经营者的概念。三、陈嘉玲系明知经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安全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食品经营者具有下列情形之一，消费者主张构成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明知”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未依法履行进货查验义务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条食品生产经营者对其生产经营食品的安全负责。食品生产经营者应当依照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标准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保证食品安全，诚信自律，对社会和公众负责，接受社会监督，承担社会责任。第五十三条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陈嘉玲理应清清楚知晓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验明产品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但陈嘉玲未尽到审查的义务，陈嘉玲系明知经营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食品。四、惩罚性赔偿不以人身损害为前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安全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消费者主张生产者或者经营者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生产者或者经营者以未造成消费者人身损害为由抗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五、最高院再次明确进口食品应当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安全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二条进口的食品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或者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决定暂予适用的标准，消费者主张销售者、进口商等经营者依据食品安全法和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承担赔偿责任，销售者、进口商等经营者仅以进口的食品符合出口地食品安全标准或者已经我国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检疫为由进行免责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说理充分，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何红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本案网络购物合同纠纷，陈嘉玲退还何红国货款5,852元，退还快递费115元，何红国退还所购食品；2、依法判决陈嘉玲十倍货款赔偿何红国5852×10=58,520元；合计64,487元。3、本案由陈嘉玲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红国于2019年9月9日通过淘宝会员名为“我要绿水青山”的用户，在陈嘉玲在淘宝上开设的卖家昵称为“淘-000”的淘宝店铺，通过网络购物方式购买了28盒香港鸿星酒家迷你金箔全黄白莲蓉月饼，单价209元，共支付5852元货款及115元快递费。收货地址寄至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街道××道××号××小区。何红国于2019年9月12日收到案涉货物。该月饼的外包装显示配料：白莲蓉（白砂糖，莲子，花生油，水），碱蛋黄，面粉，金箔等。原产地：香港。何红国曾向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提出“金箔是否已批准作为食品原料或食品添加剂的咨询”，该委员会答复如下：“《关于对“金箔酒”进行卫生监督有关问题请示的批复》现行有效。我委未批准金箔作为食品添加剂新品种，亦未批准其作为新食品原料”。2020年7月28日，何红国向法院提起司法鉴定申请，请求对其购买的月饼是否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进行鉴定。经法院委托，中国检验认证集团湖南有限公司于2020年9月21日作出《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案涉月饼中添加的金箔，不符合ＧＢ2760-2014《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要求。检验费用为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网络购物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陈嘉玲是否应退货退款并按十倍货款赔偿。本案中，陈嘉玲未提供所销售月饼的食品进出口检验检疫合格证明，且经鉴定，月饼中所添加的金箔经鉴定为不符合GB2760-2014《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要求，属于超范围使用了食品添加剂金箔。故，案涉月饼认定为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何红国主张解除网络购物合同并退货退款的诉讼请求，有事实、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陈嘉玲作为销售经营者，理应清楚知晓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验明产品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但陈嘉玲未尽到相应的审查义务，出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应推定其明知所销售的食品不符合安全标准。依据以上司法解释精神，对于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消费者向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并不以发生实际损害为前提。另因食品、药品是直接关系人体健康的特殊消费产品，对此领域的知假买假行为未禁止。故何红国主张陈嘉玲支付十倍价款赔偿即58,52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如下：“被告陈嘉玲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退还原告何红国支付的货款5,852元及快递费115元，原告何红国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被告陈嘉玲退回所购食品；被告陈嘉玲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何红国58,52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12.18元，减半收取计706.09元，鉴定费6,000元，共计6,706.09元，由被告陈嘉玲负担。”二审中，陈嘉玲向本院提交了七组证据。证据一、无讼案例截图，拟证明何红国为职业打假人，发起的类似索赔案件已超过100件；证据二、（2020）浙0192民初1305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何红国曾因大量恶意退货、索赔、扰乱妨害平台正常交易被淘宝官方封号；证据三、（2018）湘0481民初985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何红国曾代理其妻黄英在类似的案件中索赔十倍赔偿，但被法院以不具消费者身份驳回；证据四、旺旺聊天记录，拟证明何红国在向陈嘉玲订购涉案产品时，多次跟陈嘉玲确认是否含有“金箔”，并多次跟陈嘉玲核实标有“金箔”的产品说明，其购买涉案产品的目的已不是用于日常生活消费，且一次性购买28盒月饼，并非一般意义上的消费者；证据五、转账订购记录、结婚证，拟证明陈嘉玲及其丈夫莫柏宜向香港本土企业鸿星集团订购案涉月饼，案涉月饼来源于香港；证据六、案涉月饼盒包装照片及鸿星集团官网截图，拟证明鸿星集团为香港企业，案涉月饼产地来源于香港；证据七、何红国与陈嘉玲的旺旺聊天记录截图及录屏视频，拟证明何红国非适格消费者。何红国对陈嘉玲提交的七组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何红国并不是法律意义上的职业打假人；对证据四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何红国购买28盒月饼用于家人食用和送礼是正确需要；对证据五的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与案涉月饼没有任何关联；对证据六的真实性认可，但陈嘉玲未提供进口的报关资料，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对证据七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何红国是适格的消费者，消费者是相对于经营者与生产者的概念。何红国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陈嘉玲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经与中国裁判文书网公布的法律文书核对，本院对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对证据四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证明目的不予认定；对证据五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对证据六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对证据七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证明目的不予认定。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1、通过查询中国裁判文书网公布的法律文书，何红国作为原告或者何红国作为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的网络购物合同纠纷案件达101件。2、陈嘉玲在淘宝网店铺名称为“家家爱代购”。3、2019年9月9日，旺旺名为“我是绿水青山”的何红国以与旺旺名为“淘＿000”的陈嘉玲聊天记录如下：我是绿水青山：香港鸿星酒家迷你金箔全黄白莲蓉月饼，这款月饼有货吗？淘＿000：香港的，有一盒现货。我是绿水青山：要二十多盒有吗？听说是含有金箔，漂亮大气。淘＿000：是的。我是绿水青山：深圳发货吧。淘＿000：过关从深圳发货。我问问鸿星酒家有没有那么多。我是绿水青山：好的，等你。淘＿000：有货，直接拍下。我是绿水青山：今天能发货吗？淘＿000：明天发，今天来不及，我还要去买。我是绿水青山：好的，保证月饼质量。淘＿000：保证正品，请问需要代购吗？如果需要的话尽快拍下，这边安排人去采购。我是绿水青山：马上付款，是在你这买，你要保证质量。淘＿000：（发送联系鸿星酒家的通话记录截图）保证质量，我刚刚打电话过去问了。我是绿水青山：付款了，明天帮我发顺丰过来呀。买了二十多盒，包顺丰吧。淘＿000：对的，顺丰。4、2021年1月20日，在本院询问何红国案涉月饼现状时，何红国陈述，案涉月饼有一部分吃掉了，具体还剩多少盒没有数。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陈嘉玲应否退还何红国货款并给予何红国十倍赔偿。案涉月饼系在香港生产并销售于香港，并非针对我国国内市场发行的商品，月饼中所含金箔虽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法》规定，但无证据香港地区禁止将“金箔”作为食品添加剂，亦无证据证明月饼中所含“金箔”有毒、有害或者存在安全风险。陈嘉玲已明确告知何红国案涉产品无现货，需要到香港购买，过关后从深圳向何红国发货。并非陈嘉玲买下案涉产品后，再转卖给何红国。陈嘉玲根据何红国指定代为在香港购买案涉含金箔月饼，双方形成委托代理合同关系。现何红国无证据证明陈嘉玲为其代购的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亦未举证证明陈嘉玲接受委托后未完成委托事项，仅以月饼中含有“金箔”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法为由，要求陈嘉玲退还货款，并十倍赔偿，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该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嘉玲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20）湘1003民初185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何红国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12.18元，减半收取706.09元，鉴定费6,000元，共计6,706.09元，由何红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63元，由何红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 伟审判员 李建湘审判员 杨利平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韩淑静书记员梁慧婷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