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10民终2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水利水电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朱素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卿叶，男，该公司法律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园园，女，该公司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阳归凤，女，1974年9月9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阳卓颖，女，1997年2月25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阳万兴，男，1998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谭武，桂阳县东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泽军，男，1974年5月5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中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邓楚阳，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桂阳鸿翊混凝土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逢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俊，男，该公司股东。上诉人中国水利水电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水电八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欧阳归凤、欧阳卓颖、欧阳万兴（以下简称欧阳归凤等三人）、罗泽军、湖南中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中仁公司）、桂阳鸿翊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桂阳鸿翊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1民初1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调查询问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水电八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卿叶，被上诉人欧阳归凤等三人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谭武，被上诉人罗泽军，被上诉人湖南中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邓楚阳，被上诉人桂阳鸿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俊参加了本院组织的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水电八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欧阳归凤等三人对中国水电八局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案涉工地内道路状况的事实认定错误，中国水电八局公司不仅尽到了安全提醒和告知义务，还采取了防护和警示措施。1.一审判决未采信中国水电八局公司提交的《罐车司机安全教育记录》和《进场运输车辆安全检查表》，该两份证据符合证据的三性原则，欧阳归凤等三人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但并未提出反证和笔迹鉴定申请，视为其抗辩理由没有证据支持，对该两份证据应当予以采信。2.案涉工地内的道路完好、平整且未发生坍塌，正常行驶车辆不会发生侧翻。欧阳归凤等三人亦未提供任何工地道路发生坍塌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3.欧阳归凤等三人提交的事发时现场照片，并未作为证据提交，没有通过质证，一审判决却据其认定中国水电八局公司对欧阳四斌死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违法了法律规定，应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但中国水电八局公司与死者欧阳四斌之间并不是劳务雇佣关系，一审判决中国水电八局公司承担责任没有请求权基础。2.中国水电八局公司对欧阳四斌的死亡没有过错，也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其死亡结果与中国水电八局公司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中国水电八局公司不应承担责任。3.欧阳四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有谨慎驾驶义务，其自身也存在过错。欧阳归凤等三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本案事故发生是由于施工内道路不负重，施工方未采取防护措施和施工安全护栏予以警示。并不是因为欧阳四斌驾驶不够谨慎。上诉人虽然拿出了记录和检查表，不能证明施工方对施工的内设道路进行了有效的安全防护，所以应该承担相应责任。2.被上诉人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现场照片，经过了质证，程序合法。3.劳务聘请不是买卖合同，混凝土在购买的过程中是买卖关系，内设的搅拌厂并没有资质，是两个公司合伙，搅拌厂开在中国水电八局公司的工地内。只要在工程中没有资质的用人单位雇请的员工都属于雇佣关系，要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罗泽军辩称，罗泽军与死者家属已达成赔偿协议，该赔的都已经赔了。湖南中仁公司辩称，湖南中仁公司已赔偿到位。桂阳鸿翊公司辩称，桂阳鸿翊公司与罗泽军、湖南中仁公司已经协商好签了协议，并已赔偿到位。欧阳归凤等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中国水电八局公司、罗泽军、湖南中仁公司、桂阳鸿翊公司赔偿欧阳四斌（同“兵”，下同）死亡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慰问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教育费、误工费、交通费等费用共计290,035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中国水电八局公司、罗泽军、湖南中仁公司、桂阳鸿翊公司负担。诉讼过程中，欧阳归凤等三人将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赔偿款变更为：301,01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国水电八局公司承包了湖南郴州江口风电场工程的建设施工，并成立了中国水电八局公司江口风电项目部。2019年6月9日，因工程建设需要，中国水电八局公司作为买方与卖方桂阳鸿翊公司签订了《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双方约定：由桂阳鸿翊公司按照中国水电八局公司的供货计划，暂定提供总价格为6,992,700元的商品混凝土，并将货物运输至湖南郴州江口风电场各风机机位点、升压站施工点。还约定：卖方进入工地现场人员、车辆应服从买方管理，遵守买方现场管理制度。同日，桂阳鸿翊公司作为乙方与甲方湖南中仁公司为共同出资建设郴州江口风电场商砼站双方又签订了《郴州江口风电场商砼站股份投资协议书》，约定投资额和投资方式：甲方出资75万元人民币，占总额的60%，乙方出资50万元人民币，占总额的40%。利润分享和亏损分担：共同投资人按其出资额占出资总额的比例分享共同投资的利润分担共同投资的亏损。款项结算：从中国水电八局公司结算的所有货款首先转入桂阳鸿翊公司结算账内，甲乙双方负责人签字确认后，可直接从桂阳鸿翊公司进行转账，扣除原材料货款后，所剩全部款项转入湖南中仁公司的账户内。双方权利义务：甲方有权知晓从原材料到混商混施工的一切事务，负责与施工方的一切业务洽谈，乙方负责全盘生产（包括运输车辆的管理及调配），运输费均按市场价进行协商核算等，双方参与合伙事业的管理，共同决定合伙重大事项。湘LB7099号水泥罐装车原车主系他人，后由罗泽军购买用于从事混凝土的运输。上述合同签订后，桂阳鸿翊公司与湖南中仁公司为共同出资在江口风电场工地上建设了商砼站，并雇请了若干名水泥罐装车及司机负责运输，将商品混凝土由商砼站运输至江口风电场的各风机机位点、升压站施工点。其中，罗泽军由邓楚阳雇请从事上述运输，罗泽军接受雇请后，又雇请欧阳四斌驾驶湘LB7099号水泥罐装车，2020年4月9日下午5时，欧阳四斌驾驶湘LB7099号水泥罐装车从商砼站运送混凝土至张口风电场施工工地，在临时开辟的简易道路行驶途中，车辆发生侧翻后滚下路边山脚，欧阳四斌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罗泽军与欧阳四斌家属欧阳归凤、欧阳卓颖、欧阳万兴签订了赔偿协议，约定：一、由车主方即罗泽军负事故赔偿的全部责任，并由罗泽军赔偿受害方欧阳归凤等人因欧阳四斌死亡的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670,700元。二、赔偿方保证上述赔偿款按时到位，赔偿款到位后，受害方保证不再追究赔偿方的刑事、民事等责任。三、上述协议，双方共同遵守，任何方违背协议发生的后果由违背方承担。协议签订后，罗泽军向欧阳卓颖、欧阳万兴支付赔偿款200,700元，湖南中仁公司法定代表人邓楚阳向欧阳卓颖、欧阳万兴支付赔偿款470,000元，共计670,700元。此外，在后来欧阳四斌丧事处理中，邓楚阳支付了10,000元，罗泽军支付了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为：一、欧阳归凤、欧阳卓颖、欧阳万兴的具体损失；二、涉案赔偿协议效力问题；三、中国水电八局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第一个问题。结合欧阳归凤等三人的诉请，一审法院核定欧阳归凤等三人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796,840元[39,842元／年×20年]，按2019年城镇标准计算，予以支持；2、丧葬费32,997元[65,994元/年÷2]，予以支持；3、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4、被扶养人生活费，因欧阳卓颖、欧阳万兴已成年，不予支持；5、被抚养人教育费，不予支持；6、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2800元，予以支持。以上损失共计882,637元。关于第二个问题。对于案涉赔偿协议效力问题，该协议系罗泽军与欧阳四斌家属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故欧阳归凤等三人主张协议无效，不予支持。本案中，罗泽军虽与欧阳四斌家属签订的赔偿协议，但湖南中仁公司法定代表人亦参与了整个调解过程，并作出真实意思表示促成了赔偿协议，依照协议的约定，罗泽军向欧阳卓颖、欧阳万兴支付了赔偿款200,700，邓楚阳向欧阳卓颖、欧阳万兴支付了赔偿款470,000元，共计670,700元，故协议实际并已履行完毕。故罗泽军无需再承担赔偿责任，桂阳鸿翊公司与湖南中仁公司作为商砼站的合伙设立单位，在湖南中仁公司法定代表人邓楚阳按赔偿协议履行赔偿义务的情况下，应视为桂阳鸿翊公司与湖南中仁公司双方的共同赔偿行为，故桂阳鸿翊公司与湖南中仁公司亦无需再承担赔偿责任，至于桂阳鸿翊公司与湖南中仁公司合伙内部责任的承担，双方可另行依据合伙协议予以解决。据此，该赔偿协议的赔偿主体包含了罗泽军、桂阳鸿翊公司与湖南中仁公司。关于第三个问题。对于中国水电八局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依据焦点二的分析，罗泽军、桂阳鸿翊公司与湖南中仁公司依照赔偿协议向欧阳归凤等三人履行了赔偿义务，不影响欧阳归凤等三人向中国水电八局公司主张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规定，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本案中，欧阳四斌驾驶湘LB7099号水泥罐装车从商砼站运送混凝土至张口风电场施工工地，在临时开辟的简易道路行驶途中，车辆发生侧翻后滚下路边山脚致欧阳四斌死亡。中国水电八局公司作为江口风电场的施工单位，其与桂阳鸿翊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约定：进入工地现场人员、车辆应服从中国水电八局公司的管理，遵守中国水电八局公司现场管理制度，其提交的危险源辨识、风险描述及控制措施检查表、进场运输车辆安全检查表亦证实，中国水电八局公司对施工场内道路具有维修义务，对进场人员及车辆具有安全教育的义务，但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对水泥罐装车的运输以及行径道路的管理已尽到审慎管理义务，且经现场勘查，结合欧阳归凤等三人提交的事发时的现场照片，事发路段未采取防护措施及安全注意标识，故中国水电八局公司应对车辆驾驶员欧阳四斌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的具体实际情况，酌定中国水电八局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应赔偿欧阳归凤等三人各项损失176,527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水利水电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欧阳归凤、欧阳卓颖、欧阳万兴各项损失共计176,527元，限在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欧阳归凤、欧阳卓颖、欧阳万兴对被告罗泽军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欧阳归凤、欧阳卓颖、欧阳万兴对被告湖南中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被告桂阳鸿翊混凝土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欧阳归凤、欧阳卓颖、欧阳万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650元，由原告欧阳归凤、欧阳卓颖、欧阳万兴负担4825元，由被告中国水利水电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82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诉讼将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与侵权责任纠纷混杂，单纯就中国水电八局公司与欧阳四斌之间而言，构成的是侵权责任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中国水电八局公司应否承担欧阳四斌死亡的赔偿责任。《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事故发生在中国水电八局公司为运输混凝土等而修建的简易道路上，从勘验照片看，车辆是经过不足以负重的靠边地段发生翻车事故的，中国水电八局公司设置的警示标志没有达到让司机能清楚地辨别道路虚实界线的程度，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欧阳四斌的死亡负有一定的责任。一审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酌定中国水电八局公司承担事故损失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中国水电八局公司虽履行了部分安全注意义务，但未尽到全部义务，因此，中国水电八局公司以其尽到了安全注意义务为由，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欧阳归凤等三人索赔时混淆了劳务关系和侵权关系，导致同一诉讼请求涉及两种法律关系，产生适用法律冲突的情形。对此，应准确把握欧阳归凤等三人的真实意思是希望其损失得到足额赔偿，避免当事人因法律知识欠缺，丧失合法权益获得平等保护的机会，一审判决符合此精神。中国水电八局公司认为其与欧阳四斌之间不构成劳务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中国水电八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30.54元，由上诉人中国水利水电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廖志刚审 判 员 李惠铭审 判 员 邓 群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邝玲娟书 记 员 李东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