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4民终16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飞翠，女，1984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梧州市万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广东埔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盈泰食用菌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梧州市长洲区新兴二路西侧低层商住楼第2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400MA5N2NJNXP。 法定代表人：黄恒，公司经理兼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陀畯贵，广西桂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飞翠因与被上诉人广西盈泰食用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长洲区人民法院（2020）桂0405民初1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飞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与被上诉人盈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陀畯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徐飞翠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徐飞翠与被上诉人盈泰公司解除合同，被上诉人盈泰公司向上诉人徐飞翠返还合同投资本金90000元及赔偿相应的经济损失；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盈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仅依据微信工作群里公布了支出费用及收成售卖情况就认定盈泰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报告经营状况、财务状况的义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微信截图反映的信息是不全面的，且发布是不定期的，盈泰公司从未提供相应的财务会计报表及财务账册，不能视为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二、原审法院在本案的合伙经营事实、双方当事人之权利与义务没有查清的前提下却认定徐飞翠举证不能，依法无据。徐飞翠以盈泰公司不如实报告经营及财务状况、没有如实出资已构成根本违约为由，单方要求解除合同，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是双方返还财产，并由违约方赔偿损失。但盈泰公司仅提供一份微信聊天记录，不足以证明佐证其已经履行合同义务的抗辩。三、盈泰公司除没有如实履行经营及财务状况报告义务外，还没有履行其出资义务，至少在原审之前，被上诉人没有就本案公司对外作投资的合法表决及如实出资情况提交过任何证据。 被上诉人盈泰公司辩称，一、原审判决正确，盈泰公司不存在违约情形。徐飞翠作为投资方，全程参与管理种植，由包括徐飞翠在内的四个投资人轮流共同管理食用菌的种植情况，且徐飞翠及另外的一个合伙人杨某负责管理财务状况，有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明，徐飞翠称盈泰公司侵犯其知情权以及财务监督权没有事实依据。二、本案中徐飞翠与盈泰公司存在合伙关系，但是徐飞翠却按照合同的违约行为诉求解除合伙关系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应驳回其上诉请求。 上诉人徐飞翠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投资合作协议书》，被告返还原告合伙投资金90000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262元（以9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年利率4.35％，从2019年8月16日起暂计至2020年6月15日止为3262元，另从2020年6月1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徐飞翠（甲方）与被告广西盈泰食用菌有限公司（乙方）于2019年8月15日签订了一份《投资合作协议书》，主要约定：1．甲方投资人民币90000元，占股比例20％；2．投资地点为乙方种植基地2号棚；3．固定投入为地面硬化及少量砌砖约40000元、板房约135000元、水电工程（所有材料及人工）约20000元、冷暖空调（1.5匹）为44000元、种植架及竹片、黑网、隔板等约20000元，合计269000元，生产周转投入（首次投入后，每个周期重复使用，种植周期约为六个月）为菌包149500元、运费约13000元、卸车费约2000元、种植人工及清土人工约30000元，合计194500元；4．投资风险及责任为甲方按其出资额占投资总额的比例分享共同投资的利润，分担共同投资的亏损。甲乙双方各自以其出资额为限对共同投资承担责任。甲乙双方的出资形成股份为双方的共有财产，由双方按其出资比例共有；5．操作事务执行为甲方委托乙方全权执行共同投资的日常事务，甲方有权检查日常事务的执行情况，乙方有义务向甲方报告共同投资的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6．投资的转让为甲方转让其在共同投资中的全部或部分出资额时，须经乙方同意，甲方依法转让其出资额的，在同等条件下，乙方有优先受让的权利；7．收益分配及亏损分配为每月产品收益组成为销售额－开支（当月生活伙食开支，产品包装及运输费用，电费，人工开支，杂费等），产品收益分成为必须达到生产周转投入金额后，次月后按甲方投资比例分成利益，以转账方式转到甲方提供的银行账户，若整个周期产品收益未能达到生产周转投入所需资金，剩余所需资金的缺口由甲乙双方按占股比例共同出资继续投入生产。如若甲方不能及时出资投入生产，双方另行协商解决。签订上述协议书后，原告徐飞翠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广西盈泰食用菌有限公司支付了投资款90000元。其后，双方开始种植食用菌。在种植过程中，因菌包死亡受损，双方发生纠纷，原告徐飞翠诉至法院，提出本案诉讼请求。另查明，根据原、被告双方提供的名称为“盈泰食用菌公司”的微信群聊天记录反映，原告徐飞翠与被告广西盈泰食用菌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恒以及另外两个股东韦可思、杨某，轮流到种植基地进行值班，并由值班人员将种植情况、支出费用、菌的收成售卖情况发布到群里公示。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徐飞翠与被告广西盈泰食用菌有限公司因种植食用菌而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书》，该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双方之间成立合伙关系。根据合同约定，被告有义务向原告报告共同投资经营状况以及财务状况。根据微信群“盈泰食用菌公司”的聊天记录反映，原告与被告的股东等人轮流到种植基地进行值班，并由当班人员将种植情况、支出费用、菌的收成售卖情况发布到群里公示。由此可见，原告对于案涉食用菌种植基地的经营和财务状况并非完全不知情。原告以被告违约侵害其参与经营和监督的权利为由，诉请解除与被告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书》，其实质上是要与被告解除合伙关系。根据合同约定，原告按其出资额占投资总额的比例分享共同投资的利润以及分担共同投资的亏损。现原、被告双方未对食用菌种植项目进行清算，合伙的盈亏情况不明。经法院在庭审中释明，原告不同意对食用菌种植项目进行清算，要求被告返还其全部投资款。原告在合伙解散而尚未清算的情况下，要求被告返还其全部投资款并赔偿经济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徐飞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32元，减半收取计1066元，由原告徐飞翠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徐飞翠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盈泰公司二审时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1.二号棚图片，拟证明盈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恒在微信群里公布二号棚的部分收入情况、部分支出情况；2.租地协议书复印件，拟证明黄恒委托相关人员在桂林租赁土地用于建设基地；3.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徐飞翠知悉涉案项目的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4.银行转账记录，盈泰公司购买菌种的支出；5.微信转账记录，黄恒与另外一个合伙人杨某的部分的交易支出情况。庭后，盈泰公司应本院指引向本院提交《广西盈泰食用菌有限公司与徐飞翠合作投资黑皮鸡枞菌财务情况说明》并附相关微信聊天记录、缴费记录（共12页），拟说明2019年9月至10月份合伙收入为64345元，2019年9月至2019年12月支出合计60995.24元，涉案合伙投资盈余为3349.76元，徐飞翠在投资中占20%，盈泰公司应返还徐飞翠669.95元。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被上诉人盈泰公司二审时提交的新证据，上诉人徐飞翠认为，证据1、2、3、5均为复印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无法证明盈泰公司已全部履行出资义务及全面履行了合伙经营财务情况报告义务；证据4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从盈泰公司的账户明细可知，在2019年8月15日之前，盈泰公司账户没有盈余，合同约定的盈泰公司合伙投资的373500元并未到账，在徐飞翠转入90000元投资款后，该款项被黄恒等人全部提出、转帐、使用，充分证明了本案合伙投资的资金只有徐飞翠的90000元，盈泰公司没有履行出资义务，且该账户内没有销售食用菌所得款入账记录。对于被上诉人盈泰公司庭后提交的《广西盈泰食用菌有限公司与徐飞翠合作投资黑皮鸡枞菌财务情况说明》，上诉人徐飞翠经质证认为，认可该说明统计的关于2019年9月、10月的收入及开支情况，但不认可2019年12月份支出（11月份固定人工工资、电费共计14653.44元），由于11月份菌种大面积烧包，盈泰公司已经没有在微信群发出11月份的相关开支，也未提供相关原始凭证予以佐证11月份的支出。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盈泰公司二审时提交的新证据1、3、5及《广西盈泰食用菌有限公司与徐飞翠合作投资黑皮鸡枞菌财务情况说明》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本院认证上述证据为本案定案证据；证据2没有原件予以核对，真实性不足，且未能证明该租赁场地全部为涉案2号棚占地所用，本院不予认证为本案定案证据；证据4真实、合法、但无法证明相关支出用于涉案合作项目，且被上诉人盈泰公司在制作上述合作投资财务情况说明时亦未统计证据4的支出，因此，证据4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证该份证据为本案定案证据。原审法院对原审在案证据认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盈泰公司2021年2月26日制作的《广西盈泰食用菌有限公司与徐飞翠合作投资黑皮鸡枞菌财务情况说明》载明：盈泰公司与徐飞翠在2019年9月至10月期间的合伙收入为64345元，在2019年9月至2019年12月期间的合伙支出为60995.24元，投资盈余为3349.76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徐飞翠与被上诉人盈泰公司二审时的诉、辩意见表明，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2、被上诉人盈泰公司是否应向上诉人徐飞翠退还投资款、赔偿损失。 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问题。本案中，徐飞翠与盈泰公司经协商一致签订涉案《投资合作协议书》，该协议书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依约行使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从投资合作协议书的内容看，徐飞翠与盈泰公司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约定合作种植食用菌，符合合伙的特征，徐飞翠与盈泰公司之间成立合伙关系。诉讼时，徐飞翠请求解除涉案合同，而从涉案《投资合作协议书》约定内容看，双方没有明确约定合作期限；同时，从该合同履行情况看，徐飞翠与盈泰公司共同经营的二号棚黑皮鸡枞菌出现病毒，自2019年11月起停止种植，后又发生纠纷，进而导致本案诉讼，因此，双方之间已失去继续履行合同的基础，徐飞翠请求解除涉案《投资合作协议书》，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盈泰公司是否应向徐飞翠退还投资款、赔偿损失问题。涉案合同解除后，盈泰公司与徐飞翠依法应当对合伙经营情况进行清算。从盈泰公司提交的《广西盈泰食用菌有限公司与徐飞翠合作投资黑皮鸡枞菌财务情况说明》来看，盈泰公司自认此次合伙投资盈余为3349.76元。本案中，徐飞翠与盈泰公司的合伙投入均已用于黑皮鸡枞菌种植；同时，合同解除后，原合伙期间所形成的财产附属在盈泰公司的经营场地上，盈泰公司掌控其支配权；此外，如前所述，涉案合作经营不存在亏损，因此，徐飞翠请求返还投资款，本院予以支持。鉴于徐飞翠在本案中并未请求分配利润，对于盈利部分，本院不予处理。诉讼时，徐飞翠以盈泰公司未履行完毕出资义务，且未及时披露经营状况、财务状况，违反了合作协议约定为由要求盈泰公司赔偿损失，但涉案合同并无赔偿损失约定，且徐飞翠也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因此受到损失，因此，本院不予支持徐飞翠关于赔偿损失的请求。 综上所述，上诉人徐飞翠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相应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裁判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百六十六条第一款、第九百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款、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长洲区人民法院（2020）桂0405民初1316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上诉人徐飞翠与被上诉人广西盈泰食用菌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15日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书》； 三、被上诉人广西盈泰食用菌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徐飞翠返还90000元； 四、驳回上诉人徐飞翠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32元，减半收取1066元（上诉人徐飞翠已预交），由被上诉人广西盈泰食用菌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32元（上诉人徐飞翠已预交），由被上诉人广西盈泰食用菌有限公司负担。 义务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未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或者支付迟延履行金（未履行其他义务）。权利人可于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友齐 审 判 员 周松贤 审 判 员 黄 俊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黄楚恩 书 记 员 聂银冰 书 记 员 宋萍清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 第五百六十三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以持续履行的债务为内容的不定期合同，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是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对方。 第五百六十六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请求赔偿损失。 合同因违约解除的，解除权人可以请求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主合同解除后，担保人对债务人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但是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 第九百六十七条合伙合同是两个以上合伙人为了共同的事业目的，订立的共享利益、共担风险的协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 的若干规定》 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二十八条本规定自2021年1月1日起施行。 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案件适用本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