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5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祝梅，女，1960年10月24日出生，住江苏省海安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国，男，1981年11月I2日出生，住江苏省海安市。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从华，江苏海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日根，男，1934年9月16日出生，住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翠英，女，1935年10月30日出生，住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兰凤，女，1965年8月1日出生，住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佳佳，女，1992年3月26日出生，住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进勇，江苏涤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缪建，男，1972年8月11日出生，住江苏省如东县。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分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光明路100号金碧华府23-26层。负责人：吕伟，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吴祝梅、张建国因与被上诉人陈日根、朱翠英、肖兰凤、陈佳佳、原审被告缪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安市人民法院（2020）苏0621民初59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祝梅、张建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该法采取了规范指引的立法技术，将机动车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责任的法律适用指向了道路交通安全法。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赔偿责任的主体为机动车方，非机动车并不是交通事故的赔偿主体。故本案中驾驶非机动车的张某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判决上诉人在继承张某遗产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损失。一审法院脱离《道路交通安全法》，独立确定非机动车对机动车的赔偿责任，与《侵权责任法》立法原则相悖。陈日根、朱翠英、肖兰凤、陈佳佳辩称，虽然《侵权责任法》对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作出了相应的规定，但是《道路交通安全法》没有规定的，完全可以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明确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立法本意实际上是考虑到了非机动车方在交通事故中受害的程度常常高于机动车方，机动车方往往仅造成车辆损坏等财产损失，可能导致非机动车方获得的人损数额抵不上机动车方的车损的数额，法律为保护相对弱势的非机动车方的利益而作出的规定，其立法的价值取向是公民的人身权利高于财产权利。因此，在一般的情况下，机动车方对非机动车方的财产损失无需赔偿。而对于非机动车方的人身损失，还是应当按照事故责任的划分承担赔偿责任的。本案中，上诉人的亲属张某在交通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具有重大过错。虽然其在事故中也死亡，但其仍然应当按照事故责任对被上诉人的亲属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及继承法的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依法有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缪建、保险公司均未予答辩。陈日根、朱翠英、肖兰凤、陈佳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祝梅、张建国在继承亲属张某遗产范围内赔偿其各项损失1218373元的60%，计731024元；2.判令缪建赔偿其各项损失11000元，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无责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诉讼费由陈日根、朱翠英、肖兰凤、陈佳佳、缪建、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9月2日6时51分左右，陈某驾驶苏Ｊ×××××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苏Ｊ×××××号重型罐式半挂车，沿328国道由东向西行至与角斜镇通海路交叉路口东侧地段时，遇张某驾驶电动自行车沿328国道由东向西行驶至该地段时由非机动车道左转驶向路中，陈某所驾车辆与张某及所驾驶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后又与在左转弯车道内停车等候放行的缪建驾驶的皖04×××60号拖拉机尾部发生碰撞。本起事故致张某及陈某当场死亡，三方车辆损坏。同日，海安市李堡中心卫生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死亡原因为车祸致呼吸心跳停止。接受海安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事故处理中队委托，海安市公安局对陈某进行尸表检验分析死亡原因，于2020年9月2日出具鉴定书，鉴定意见：陈某系复合伤而死亡。2020年9月5日，大丰市公安局草堰派出所注销了陈某户口。次日，陈某的遗体在盐城市大丰区殡仪馆火化。2020年10月12日，海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2020]第0105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某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陈某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缪建无责任。缪建持G证驾驶的皖04×××60号变型拖拉机，登记车主系淮南南乡子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发动机号码为00×××61，缪建就该车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单记载被保险机动车号牌号码为新84×××61，保险期限自2019年12月20日起至2020年12月29日止。陈日根、朱翠英系陈某父母，肖兰凤、陈佳佳系陈某妻子和女儿。2020年10月26日，盐城市大丰区草堰镇三元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陈日根与朱翠英共生有三子，陈某系次子。张某系吴祝梅丈夫、张建国父亲。陈日根、朱翠英、肖兰凤、陈佳佳提供的不动产权属登记证明显示，位于海安市角斜镇××村××组××号房屋系张某单独所有。根据陈日根、朱翠英、肖兰凤、陈佳佳的申请，一审法院查询了张某银行存款。截止2020年11月27日，张某在邮储银行海安支行的存款为199.23元，在海安农村商业银行的存款为42193.4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一方是否应该赔偿机动车一方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公平原则是民法的基本原则之一，有责任即应担责是公平原则的体现。如果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对交通事故中机动车一方的损失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这样一方面可以彰显公平正义，另一方面也可以使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更好地遵守交通规则，不至于纵容其交通违法行为。《道路交通安全法》虽然只规定了机动车造成非机动车驾驶人损害时，机动车承担赔偿责任，对非机动车驾驶人造成机动车损害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明确规定，并不当然免除非机动车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属特殊的侵权行为，在《道路交通安全法》没有规定的情况下，应当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确定侵权责任的承担。《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张某驾驶电动自行车，在路口前方违反标线指示，突然驶入机动车道，主观上存在明显过错，其违法行为与陈某死亡具有直接因果关系，符合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故吴祝梅、张建国应在继承张某遗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陈日根、朱翠英、肖兰凤、陈佳佳提供的证据及相关司法解释，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各项损失计1129793元予以确认。关于赔偿责任比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张某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根据《江苏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负事故主要责任的，减轻百分之六十至百分之七十”的规定，一审法院确定由吴祝梅、张建国在继承张某遗产范围内对陈日根、朱翠英、肖兰凤、陈佳佳的全部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虽然交警部门认定缪建无事故责任，但承保缪建所驾车辆的保险公司仍应在交强险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对事故损失承担11000元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致陈某、张某死亡，一审法院确定保险公司的11000元赔偿限额中，60%用于赔付陈日根、朱翠英、肖兰凤、陈佳佳，其余40%预留给张某亲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判决：一、吴祝梅、张建国在继承张某遗产范围内赔偿陈日根、朱翠英、肖兰凤、陈佳佳亲属因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677875.8元。二、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无责赔偿限额内赔偿陈日根、朱翠英、肖兰凤、陈佳佳亲属因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6600元。上述一、二两项，赔偿义务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如未按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陈日根、朱翠英、肖兰凤、陈佳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05元，由陈日根、朱翠英、肖兰凤、陈佳佳负担280元，吴祝梅、张建国负担1725元，保险公司负担2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了机动车造成非机动车驾驶人损害时，机动车承担赔偿责任，对因非机动车驾驶人过错，造成机动车方损害应否赔偿未作明确规定，但并不能据此作出完全免除非机动车方赔偿责任的推定。在《道路交通安全法》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应当根据《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确定侵权责任的承担。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即非机动车方对交通事故存在过错并造成机动车方损害的，应当对机动车方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在具体认定非机动车方如何承担赔偿责任时，可根据“优者风险负担”原理，综合考虑机动车方与非机动车方对交通事故的过错大小、机动车方与非机动车方损害情况进行利益衡量，酌情减轻非机动车方的赔偿责任，给予非机动车方适当的保护。本案中，张某驾驶电动自行车，在路口前方违反标线指示，突然驶入机动车道，主观上具有明显过错，其违法行为与陈某死亡具有直接因果关系，符合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根据公安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张某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陈某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由此可见，对于事故的发生，虽然客观上张某作为非机动车方处于相对弱势地位，但主观上张某相较陈某而言过错更大。如果无条件纵容非机动车方有责也不赔，一方面不利于引导非机动车方遵守交通规则，另一方面在机动车方发生重大损害情况下容易造成权益保护的严重失衡，有违公平正义。一审法院在查明张某对事故负主要责任的事实基础上，根据侵权责任法和继承法等相关法律规定，综合考虑机动车与非机动车的风险大小、双方过错大小、损害后果等因素，酌情减轻非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确定由吴祝梅、张建国在继承张某遗产范围内对陈日根、朱翠英、肖兰凤、陈佳佳的全部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吴祝梅、张建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10元，由上诉人吴祝梅、张建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陆海滨审 判 员 刘彩霞审 判 员 高 雁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张慧娴书 记 员 周伟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