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2民终4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住所地重庆市开州区大进镇杉园村1组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500234MA5UDYMQXG。法定代表人：黄早海。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枝斌，重庆四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重庆四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见洪，男，汉族，1964年9月27日出生，住重庆市开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重庆弘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启涛，重庆弘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唐见洪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法院(2020)渝0154民初5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枝斌、被上诉人唐见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从被上诉人提供的医疗资料、血液检验报告等，都没有肯定是农药中毒所致被上诉人的伤害，一审法院在没有科学鉴定结论情况下，仅仅凭被上诉人发病前有过打农药的工作经历就认定系农药中毒所致明显缺乏证据，属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应该举证证明，其未能举证，法院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如果被上诉人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损害后果与提供劳务即打农药有因果关系，根据法律的规定，应该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就本案而言，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因此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责任划分比例明显错误。唐见洪答辩称，一审中已经查明是上诉人临时聘请被上诉人打农药，是用机器打，而非手工打农药，被上诉人在当天晚上就出现了不适，第二天出现站不稳等症状，而后进一步住院治疗，从被上诉人接触农药及其临床表现，农药中毒是客观存在的，一审适用高度盖然性是正确的；在被上诉人的救治过程中，仅仅医疗费就花费了32万多元，一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承担10%也是合情合理的，因为被上诉人没有注意到机器打农药的注意事项；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唐见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赔偿唐见洪因提供劳务受害产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248864.59元；2.本案诉讼费由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雇请了案外人黄维国、王兴才及唐见洪为合作社打农药，农药的名字为“好收成”（草甘膦异丙铵盐）。2020年5月3日黄维国、王兴才及唐见洪开始工作，其中黄维国负责打药，工资为150元/天，王兴才负责兑药，工资为100元/天，唐见洪负责帮黄维国顺打药的机器管子，也帮忙打药，工资为100元/天。后因工作需要，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又雇请了唐见洪家属牟方定（另案原告）上山帮忙顺打药机器的管子，牟方定于2020年5月4日下午上山，5月5日开始工作，工资为100元/天。案外人黄维国、王兴才及唐见洪、牟方定吃住都是一起。2020年5月5日案外人黄维国因为有事先行下山，其余几人仍在山上，下班后，牟方定即感到身体不舒服，不想吃饭，说自己脚软，全身无力，晚上的时候牟方定就没有吃饭。王兴才和唐见洪自己煮的稀饭、下的面条吃，当时唐见洪感觉人比较软，以为是感冒。5月6日早上，牟方定说身体不行、干不了活，唐见洪感觉站不住，王兴才就叫唐见洪给其儿子打电话来接他回去，后唐见洪的儿子前来将唐见洪和牟方定接下山，下山后牟方定和唐见洪到村卫生室姚帮云医生处先拿了感冒药吃，后又去姚帮云医生处开了中药，但仍未好转，2020年5月10日唐见洪到开州区人民医院进行检查，人民医院建议其到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5月11日唐见洪即到三峡医院进行住院治疗，共住院两次，第一次从2020年5月11日至2020年5月22日，第二次从2020年5月22日至2020年6月12日。2020年5月11日入院诊断为：1.重症肺炎；2.呼吸衰竭；3.心力衰竭；4.肾功能不全；5.肝功能不全；6.血小板减少；7.肝脓肿？8.肾周围感染？9.低蛋白血症；10.电解质代谢紊乱；11.急性胃黏膜出血；12.轻度贫血；13.农药中毒？2020年5月22日出院诊断为：1.急性肾衰竭；2.重症肺炎；3.呼吸衰竭；4.感染中毒性肝损伤；5.农药中毒；6.脓毒血症；7.肠出血性大肠杆菌感染；8.溶血-尿毒症综合症；9.溶血性贫血；10.低蛋白血症；11.电解质代谢紊乱。唐见洪出院后先后到开州区大进镇中心卫生院、开州区人民医院、三峡医院等进行检查。诉讼过程中，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申请对唐见洪的中毒原因及使用的药物草甘膦异丙铵盐的质量进行司法鉴定，对中毒原因的鉴定，重庆市渝东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9月28日出具《案件不予受理告知书》，载明：本中心收到案卷后，经组织专家审阅认为，根据移送的被鉴定人病历资料上记载的临床症状、临床表现及临床诊断，无法逆推是哪种毒物所致，因为多种毒物及其他因素均有可能出现相似的临床症状及临床表现，不具有唯一性，故无法根据病历材料来书面推断是哪种原因引起的。但从案情上考虑，被检者均有草甘膦异丙铵盐接触史，短期内均出现急性肝肾功能衰竭的临床表现及症状，不排除存在草甘膦异丙铵盐中毒的可能，但必须根据及时提取的被鉴定人生物检材进行法医毒物检测，从体内检出草甘膦异丙铵盐成分或其代谢物来进行确定，仅从病历材料来进行书面推断，不符合司法鉴定执业规则或者相关鉴定技术规范，我中心决定不予受理此次鉴定工作委托，现将材料退还。对农药产品质量的鉴定，因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未按时缴纳鉴定费，上海新蓦尔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于2020年11月16日将案件退还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唐见洪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主张权利，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对唐见洪为其协助打农药的事实无异议，但提出如果唐见洪方的病情与打农药有直接因果关系，那么双方之间是劳务合同关系，应当依法申请工伤认定，对于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本次打农药的工作属于临时、短期的工作安排，唐见洪并未与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建立劳动关系，唐见洪所受伤害不符合工伤认定的相关规定，打农药所需机器、药物等均由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提供，唐见洪以自己的劳动获取报酬，双方之间建立的法律关系应为劳务关系，应当根据《侵权责任法》及相关法律规定进行评价。唐见洪认为其农药中毒是为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提供劳务所导致，由此产生的损失均应由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承担。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诉讼过程中，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申请对唐见洪的中毒原因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机构认为仅从病历材料来进行书面推断，不符合司法鉴定执业规则或者相关鉴定技术规范，但鉴定机构出具的《案件不予受理告知书》中同时也载明“但从案情上考虑，被检者均有草甘膦异丙铵盐接触史，短期内均出现急性肝肾功能衰竭的临床表现及症状，不排除存在草甘膦异丙铵盐中毒的可能”，结合庭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唐见洪工作当天下班后感觉人比较软，第二天站不住等症状，同时其家属牟方定（另案原告）身体也出现了相似症状，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未提供唐见洪所受伤害系其他原因如食物中毒、唐见洪自身病因等原因导致，一审法院认定唐见洪系在从事劳务过程中因为接触药物导致损伤具有高度可能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唐见洪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到伤害，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作为接受劳务方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唐见洪在他人打农药帮忙顺机器管子的过程中未穿戴雨衣，对自身的安全未采取合理限度内的安全防护措施，存在过错，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作为药物的提供方，对于药物的性能应当知晓，该药物注意事项中明确载明“4.在施用过程中操作人员应采取穿戴口罩、乳胶手套、长袖衣裤等防护措施，以免药液触及皮肤或眼睛。施药期间不可吃东西、喝水和吸烟。施药后应及时洗手和洗脸。”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应当明确告知唐见洪上述相关信息或者向唐见洪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其未举证证明尽到了上述义务，其存在过错，综合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情划分由唐见洪承担10%的责任，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承担90%的责任。对于唐见洪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唐见洪主张219174.59元，根据唐见洪提供的三峡医院病历、费用清单、发票、大进镇中心卫生院的发票等证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唐见洪主张33天×60元/天=1980元。根据唐见洪提供的开州区人民医院的病历、三峡医院的住院病历载明的住院天数，结合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对唐见洪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认定。3.营养费，唐见洪主张2000元，唐见洪未提供医疗机构出具的需要加强营养的证据，该项主张不予支持。4.护理费，唐见洪主张150元/天×33天=4950元，根据唐见洪提供的三峡医院的住院病历载明的住院天数，结合本地一般护理人员从事同等级别护理劳务报酬标准120元/天，该项费用应为120元/天×33天=3960元。5.误工费。唐见洪主张14760元，含住院期间120元/天×33天=3960元，出院后休养3个月120元/天×90天=10800元。唐见洪无固定收入，也没有提供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证明，一审法院酌情按照100元/天的标准计算，误工天数根据唐见洪提供的医疗记录来看，2020年5月29日三峡医院的出院医嘱第1项为“注意休息”，2020年7月17日唐见洪在大进镇中心卫生院进行超声医学影像检查，报告单上面诊断意见显示“肝胆胰脾右肾及腹腔彩色多普勒未见明显异常”，同天唐见洪进行的血液检查各项指标基本都在正常范围内，故酌情认定唐见洪误工至2020年7月17日，该项费用为100元/天×（住院33天+出院后35天）天=6800元。6.交通费，唐见洪主张1000元，本次受伤后，唐见洪为治疗病情，前往各医疗机构进行医治，由此产生相应的交通费客观属实，酌情支持500元。7.精神抚慰金，唐见洪主张5000元，唐见洪虽然身体受到损伤，但并未造成残疾等严重后果，故该项主张没有相应的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共计232414.59元，根据一审法院划分的责任比例，应由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承担232414.59元×90%=209173.13元，其余损失应由唐见洪自行承担。综上，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唐见洪209173.13元；二、驳回唐见洪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44.32元，由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负担1480元，唐见洪负担164.32元。二审中，本院围绕上诉人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的上诉理由进行了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称及辩论意见，本院分析评判如下：一、原判认定唐见洪系在从事劳务过程中因为接触药物导致损伤是否正确。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唐见洪2020年5月5日下班后感觉“人比较软”，5月6日早上感觉“站不住”，随后下山到村卫生室治疗，之后入院诊断意见为“农药中毒？”，后经过治疗后出院诊断为“农药中毒”；诉讼过程中，鉴定机构虽未对唐见洪的中毒原因作出鉴定意见，但也说明根据临床表现和症状不排除存在农药中毒的可能。根据前述事实，唐见洪在从事劳务过程中因为接触药物导致损伤具有高度可能性，原判对此予以认定并无不当，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上诉否认唐见洪致伤与辅助打农药具有因果关系，但并未举示足以反驳该事实的证据，故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原判对双方当事人责任比例的划分是否正确。本院认为，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对唐见洪等负有安全管理教育和劳动保护职责义务,其对农药的性能应当知晓，但其未举示证据证明给唐见洪等讲过打农药时的注意事项，在打农药过程中其也没有督促和指导唐见洪等采取有效的安全防护措施，原判综合当事人双方的过错及损害后果，衡平损失及责任，酌情认定双方的责任并无不当，故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上诉称原判责任比例划分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44.32元，由上诉人重庆市开州区三园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遇   贵审 判 员 盛建华审判员黄文革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胡   显   春书 记 员 黎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