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23民终7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德珍，女,1973年3月12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小学文化，农民，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菊芬,女,1971年12月6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文盲，农民，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诗美,女,1968年6月10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文盲，农民，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应财,男,1968年4月4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小学文化，农民，住贵州省兴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维银，男,1948年6月4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小学文化，农民，户籍地贵州省兴义市,现住贵州省兴义市。 刘诗美、赵应财、周德珍、何菊芬与黄维银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20)黔2301民初9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诗美、赵应财、周德珍、何菊芬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事故责任划分比例显失公平。2020年4月中旬，被上诉人将上诉人位于兴义市上背面的祖坟上的草、清明挂的青拔掉，上诉人找到被上诉人理论，鉴于被上诉人本人性格怪癖，跟他本人无法沟通协商。上诉人迫于无奈，多次找到当地村委会、派出所、司法所解决纠纷，历经3个月的时间，上诉人寻求了多种路径均因被上诉人倚老卖老耍横而不能解决。2020年7月16日，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去祖坟处按习俗赔礼道歉，被上诉人态度恶劣，率先咬伤上诉人的手指，上诉人因疼痛难忍试图挣脱被上诉人紧咬不放的嘴巴才与被上诉人发生拉扯进而发生肢体上的冲突，以上事实一审判决予以认定。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破坏上诉人的祖坟，其行为明显严重违背公序良俗，其后不反省自身错误，向祖坟后人道歉，反而对上诉人等进行辱骂，激化矛盾，从而导致了损害的发生，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80%的责任，明显显失公平。2.一审判决精神损害赔偿金明显过高。被上诉人铲除上诉人祖坟的坟头草，明显违反当地传统习俗。案发后，上诉人仅要求被上诉人按照当地传统习俗进行赔礼道歉，但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辱骂，甚至率先咬穿上诉人手指，属于主动挑起事端，并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被上诉人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并且被上诉人所受伤极为轻微，远达不到10级伤残，并未遭受大的精神损害，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的解释及司法实践，不够成伤残等级，不应当享有精神抚慰金，即使考虑到被上诉人年迈，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精神损害赔偿金6000元也明显过高，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 黄维银二审未答辩。 黄维银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四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及各项损失共计8879.16元;2、请求判令四被告共同向原告在州级以上的报纸登报赔礼道歉并赔偿原告精神损害赔偿金1O000元;3、诉讼费由四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6月1日，被告赵应财向三江口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与原告黄维银就被告家祖坟被铲除杂草一事要求进行调解，2020年7月16日调解后，双方未达成协议。调解当日，双方离开三江口司法所后，四被告要求原告到其祖坟前认错，原告拒绝，被告刘诗美、周德珍、何菊芬三人开始是推原告往祖坟方向走，后来刘诗美提着原告的左手，周德珍提着原告的两只脚，何菊芬提着原告的右手，在三江口街上（正值赶集天），从政府门口一直提拖到被告家祖坟处，到祖坟门口时，被告用手压着原告的头点了三下，直到派出所干警赶到，在抬人期间，三被告曾动手打原告的头部、面部，在拖行过程中，原告的背部被拖伤，其中原告的手机在掉落后赵永友又捡回还给原告，其在拖行的视频被发在网上传播。后四被告分别受到兴义市公安局三江口派出所拘留十一日、罚款600元，其中赵应财罚款200元，因身体原因未实施行政拘留，事发当天，原告因伤到捧乍镇兴义济民医院检查治疗产生医疗费214元，2020年7月17日至2020年7月21日到兴义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5日，CT诊断报告结果为1、颅脑外伤；2、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损伤，产生医疗费5665.16元。 另查明，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涉案土地并没有被实际征收，原告未领取土地征收补偿款，被告家虽已领取迁坟补偿款，但案涉祖坟并未迁出，被告方一直管理至今。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在实施民事行为时，应遵守法律法规，不违背公序良俗。同时，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由此产生的损失。本案中，不论是原告黄维银诉状中自认的铲除被告祖坟上的坟头草，亦或是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自认的使用农药清除，均明显违反当地传统风俗，伤害了被告方的感情，有违公序良俗。根据当地传统习俗，私自铲除或是清除他人祖坟上的坟头草，需要通过杀鸡宰羊、新作法事的方式进行谢坟，告慰先祖，以弥补后人的情感创伤。但对于杀鸡还是宰羊，当地习俗并没有形成统一的约定，故谢坟事宜应由被告方自行处理为宜，由此产生的费用由原告方承担，但应坚持节约原则。之后在经兴义市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调解未成功，离开调解现场时，双方继续就纠纷发生争执，期间被告刘诗美、周德珍、何菊芬三人强行拖拽原告到案涉坟地，造成原告人身损害，三人对此应承担侵权责任。因三人共同实施侵权行为，无法查清各侵权行为的作用大小，故三人应共同承担侵权责任。虽然被告赵应财未直接实施导致原告受伤的具体的拖拽、抓扯、打击行为，但其主动为被告刘诗美、周德珍、何菊芬实施侵权行为提供如维护侵权现场秩序、损害玉米开辟拖拽通道等提供帮助，进一步加重了原告的伤害情况，同时其也因提供帮助的行为被公安机关处于拘留十一日、罚款200元的行政处罚，故一审法院认定赵应财为侵权帮助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条“教唆、帮助他人实施侵权行为的，应当与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赵应财应与被告刘诗美、周德珍、何菊芬共同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另外，虽然被告方对原告实施了侵权行为，但事故是因原告方私自铲除或清除被告方祖坟上的坟头草及调解过程中的言语冲突引发，原告违背公序良俗的行为对侵权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应减轻被告方的侵权责任。综合考虑侵权事故发生的原因、侵权行为方式、双方过错等因素，一审法院确定由四被告对原告因受伤产生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由原告自行承担20%。原告因伤到兴义济民医院检查产生费用214元，到兴义市人民医院住院五天产生医疗费5665.16元，共计5879.16元，有诊断报告、出院记录、住院费用清单、发票、收据等佐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原告主张按100元／天的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该标准并未超出贵州省统计部门公布2019年度的相关数据。同时，兴义市人民法院是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的试点法院，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原告仍要求按100元／天的标准计算，系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故对原告主张的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予以认定。对于交通费，结合原告黄维银到兴义济民医院、兴义市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住院的事实，虽然原告未提供相关的票据，但期间必然产生交通费，综合考虑陪同人数、当地车费标准及城区换乘车车费标准，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交通费为300元。对于财产损失的认定，因双方并未具体清点受损的玉米数量，确认受损价值，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受损玉米价值为200元。同时原告并未举证证明其手机在侵权过程中受到损坏，导致价值减少，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该项损失，不予认定。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参照贵州省统计部门公布的统计数据，黄维银因在本次事件中受伤产生的损失范围计算如下：1、医疗费：5879.16元；2、误工费：100元/天×5天=500元；3、护理费：100元/天×5天=500元；4、伙食补助费：100元/天×5天=500元5、交通费：300元；6、财产损失：200元。上述损失共计7859.16元，由刘诗美、赵应财、周德珍、何菊芬共同承担80%的损失，即6287.3元；由黄维银承担20%的损失，即1571.86元。因被告在围观群众较多的集市强行拖拽原告致伤，强迫原告在其祖坟前磕头赔礼，并将侵权过程上传至抖音平台，对外发布，行为较为恶劣，在当地也产生的较大的负面影响，给原告生理及心理均造成的较为严重伤害，同时也降低的原告的社会评价及损害了原告的社会形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之规定，原告诉请被告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原告诉请赔偿10000元，明显过高，应予调整，一审法院确定由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赔偿金6000元，同时被告应及时删除其发布在抖音平台的案涉视频。虽然被告的侵权行为给原告造成精神及生理上的伤害，给原告的社会形象及社会评价造成了一定的负面影响，但其诉请被告在州级以上报纸登报赔礼道歉，明显与其受影响程度不相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刘诗美、赵应财、周德珍、何菊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赔偿黄维银因受伤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生活补助费、财产损失等损失共计6287.3元； 二、由刘诗美、赵应财、周德珍、何菊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赔偿黄维银精神损害赔偿金6000元； 三、驳回黄维银的其余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刘诗美、赵应财、周德珍、何菊芬共同承担。 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刘诗美、赵应财、周德珍、何菊芬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责任及一审确认的责任比例是否恰当；二、一审法院确认的精神损害赔偿金6000元是否过高。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四条“自然人享有健康权。自然人的身心健康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害他人的健康权。”，第一千一百六十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第一千一百六十九条“教唆、帮助他人实施侵权行为的，应当与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刘诗美、周德珍、何菊芬因与黄维银存在纠纷，在未能通过合法途径解决的情况下，未能冷静，采用强行拖拽黄维银到案涉坟地对其先祖进行赔礼道歉的方式，造成黄维银身体受到损害，刘诗美、周德珍、何菊芬为直接侵权责任人，对此应承担侵权责任，由于是共同侵权，故三人应共同承担连带侵权责任。赵应财虽未直接实施侵权行为，但其主动为刘诗美、周德珍、何菊芬实施侵权行为提供帮助行为，应当与行为人刘诗美、周德珍、何菊芬承担连带责任。因此，一审判决刘诗美、赵应财、周德珍、何菊芬共同承担侵权责任并无不当。 对于责任比例，黄维银本次身体受到损害的直接原因是刘诗美、赵应财、周德珍的侵权行为，但事实的起因是黄维银对刘诗美、赵应财、周德珍、何菊芬祖坟上的草实施了清除行为，引发双方矛盾，在司法所调解未果导致矛盾升级，自身存在一定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三条“被侵权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由刘诗美、赵应财、周德珍、何菊芬承担损失的80%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三条“侵害自然人人身权益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刘诗美、赵应财、周德珍、何菊芬在围观群众较多的集市强行拖拽黄维银到其其祖坟前强行赔礼，并将侵权过程上传至抖音平台，对外发布，行为较为恶劣，在精神上也给黄维银造成了伤害，同时也损害了黄维银的形象，故一审判决其支付精神抚慰金并未不当。考虑到侵权行为造成的身体伤害程度、侵权行为过程中对外界造成的影响以及侵权人对外发布侵权视频所造成的不良影响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刘诗美、赵应财、周德珍、何菊芬承担精神抚慰金6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刘诗美、赵应财、周德珍、何菊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刘诗美、赵应财、周德珍、何菊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查必林 审判员  石 鑫 审判员  陈映桃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付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