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8民终8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左金峰，男，汉族，1975年10月4日出生，住安徽省巢湖市庐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幸福，江苏瀛苏律师事务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兴节，男，汉族，1967年1月28日出生，住山东省微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山东法至上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南通海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海安县海安镇中坝北路55号。法定代表人：刘长明，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左金峰因与被上诉人王兴节及原审被告南通海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海州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0883民初4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左金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0883民初406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兴节的诉请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王兴节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王兴节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法院不应支持。原审法院认定王兴节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定结算清单(欠条)没有约定支付时间，涉案债权属于没有约定履行期限的债权，王兴节可以随时主张权利，在王兴节主张权利前，不能认定权利人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左金峰认为原审法院上述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民事案件的当事人应当及时行使自己的权利。本案中，王兴节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首先，王兴节所提供的证明催讨情况的证据均系时效届满后主张的间接证据，在诉讼时效期内没有提供任何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的有效证据。其次，原审法院主张援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即王兴节在向法院起诉之前，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一直处在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然而“宽限期”是明确的期限，不可作任意解释。王兴节在长达六年的时间里未提出权利请求，又未向有权解决民事纠纷的人民法院或其他社会组织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致使双方间的债权债务关系长期处于不稳定状态，王兴节这种怠于行使自己权利的行为已使其请求权罹于时效而丧失胜诉权。本案中，王兴节为涉案工程提供劳务，在2014年7月18日催要劳务费时，左金峰向王兴节出具了欠条，确认欠款金额。双方进行结算后左金峰即应向王兴节支付款项，左金峰是在王兴节主张劳务费的情况下出具了欠条。从出具欠条之日起，王兴节即应知道权利受到侵害。因此，本案应以欠条出具的时间计算诉讼时效。再次，本案并非付款履行期限不明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规定》(法释(2008)11号)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为建设工程领域纠纷，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的标的、数量是合同的必备条款，需由当事人明确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合同内容无法确定，合同不成立。当事人约定了合同的标的、数量，不影响合同成立。对质量、价款、履行地点、履行方式、履行期限、履行费用未做出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当事人可以协议补充确定。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可以通过合同的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及《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七条“下列情形，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同法所称“交易习惯”：(一)在交易行为当地或者某一领域、某一行业通常采用并为交易对方订立合同时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做法；(二)当事人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对于交易习惯，由提出主张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规定，建设工程领域交易习惯为人工费或工程款出具结算单即为欠款应付清之日止。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在左金峰出具结算单之日，王兴节施工的工程已经施工完毕并交付给左金峰，故本案的应付款时间可以确认为2014年7月18日。在王兴节的民事起诉状中也将左金峰应支付利息的起算点列明为2014年7月18日，故王兴节实际上也是自认左金峰应在2014年7月18日将欠款支付完毕。从2014年7月18日至2016年7月17日间，王兴节一直没有向上左金峰主张权利，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已经超过。即使按照《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建设单位应当向施工单位提供工程款支付担保。建设单位与施工总承包单位依法订立书面工程施工合同，应当约定工程款计量周期、工程款进度结算办法以及人工费用拨付周期，并按照保障农民工工资按时足额支付的要求约定人工费用。人工费用拨付周期不得超过1个月。左金峰支付王兴节费用的周期也不能超过1个月，故左金峰在2014年7月18日之后长达两年之内没有支付，王兴节对自己权利受损应是明知的。二、王兴节主张的欠款金额不真实，涉案的实际欠款金额为1万元，且左金峰已经支付完毕。王兴节辩称，左金峰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驳回左金峰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王兴节要求左金峰、南通海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拖欠的劳务费36000元，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左金峰出具的结算清单，庭审中左金峰也自认该结算清单中“左金峰”的系其本人书写。虽然左金峰主张实际欠人工费1万元并已支付完毕，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判决左金峰、南通海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欠付王兴节劳务费与事实相符，左金峰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二、2014年7月18日左金峰出具结算清单后，王兴节曾多次要求左金峰承担支付劳务费的义务，王兴节起诉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左金峰主张王兴节超过时效与事实不符。1、2014年7月18日左金峰出具的实为结算清单，并非左金峰主张的欠条。2014年7月18日左金峰与王兴节针对劳务费用进行结算，左金峰并出具了结算清单。该清单明确记载了王兴节实际施工地点，价款计算方式、单价，双方并对劳务费用总金额、已付金额以及未付金额进行确认。2014年7月18日左金峰出具的实为结算清单，并非左金峰主张的欠条。2、2014年7月18日的结算清单中双方并未约定剩余劳务费用的支付时间，左金峰主张王兴节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2014年7月18日结算单出具后，王兴节曾多次通过打电话，发短信的方式要求上诉人左金峰支付劳务费，一审庭审时王兴节已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左金峰在回复王兴节的短信中也从未否认过欠付王兴节劳务费的事实。王兴节打电话，发短信要求左金峰支付劳务费的行为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王兴节提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左金峰主张王兴节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南通海州公司未作陈述。王兴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左金峰、南通海州公司给付王兴节人工费36000元，并以36000元为基数，计算自2014年7月18日起至上述欠款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20日前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后按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诉讼费用由左金峰、南通海州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南通海州公司将承包的邹城市金山鑫苑小区一期四标段、二期二标段中10号楼、13号楼、A区商铺及B、C区商业楼梯踏步劳务部分分包给左金峰。左金峰又将部分劳务工程分包给王兴节，由王兴节组织人员进行施工。2014年7月18日左金峰与王兴节对施工工程量进行结算，并向王兴节出具工程量清单一份，内容为：“金山新苑10#、13#楼梯踏步：王兴节10#楼踏步：3道/层×21层=63道63道×600元/道=37800元13#楼踏步：2道/层×19层=38道38道×600元/道=22800元B区、C区商业楼梯5道×3层×650元=9750元2道×4层×650元=5200元A区商铺：4道×6000元+2000元=26000元总计：101600元（拾万壹仟陆佰元整）借支：66000元下欠36000元（叁万陆仟元整）经手人：左金峰王兴节14年7月18日”。现该工程已交付业主早已实际入住。一审法院认为，王兴节为左金峰提供劳务，左金峰应及时支付劳务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王兴节要求左金峰支付拖欠的劳务费36000元，有左金峰出具的结算清单为证，左金峰认可王兴节提交的结算清单中“左金峰”的系其本人书写。虽然左金峰主张实际欠王兴节人工费1万元并已支付完毕，为了向开发商南通海州公司要钱存在虚报，但左金峰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王兴节要求左金峰支付拖欠的劳务费36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王兴节的陈述以及本案具体情况，王兴节一直在向左金峰主张权利，王兴节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2014年7月18日左金峰向王兴节出具的结算清单，其实质是双方针对王兴节劳务费用总金额、已付金额以及未付金额的确认，双方并未约定剩余劳务费用的支付时间。针对没有约定履行期限的债权，债权人可以随时主张权利，债务人可以随时主动履行债务。在债权人主张权利前，不能认定权利人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因此，只有在债权人向债务人主张权利后，债务人没有履行债务的，才能确定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第六条规定，左金峰主张王兴节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王兴节要求的欠付劳务费的利息，因双方未明确约定劳务费付款日期，一审法院酌情支持其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7月3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王兴节超出法律规定部分的请求，一审法院应予驳回。关于王兴节要求南通海州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南通海州公司将其承包的建筑工程转包给个人左金峰，违反《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条、三十六条规定，应对左金峰拖欠王兴节的劳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左金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兴节劳务费36000元及利息（以36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自2020年7月3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南通海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王兴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0元，由左金峰、南通海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王兴节已垫付，左金峰、南通海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付给王兴节）。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阶段的焦点问题是：一、左金峰是否欠付王兴节案涉36000元劳务费；二、王兴节主张案涉劳务费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案中南通海州公司将承包的邹城市金山鑫苑小区一期四标段、二期二标段中10号楼、13号楼、A区商铺及B、C区商业楼梯踏步劳务部分分包给左金峰，左金峰又将部分劳务工程分包给王兴节，由王兴节组织人员进行施工。2014年7月18日左金峰向王兴节出具结算单，结算后下欠王兴节劳务费36000元。左金峰、王兴节对于上述事实均没有异议，但左金峰主张实际仅下欠王兴节劳务费1万元，且已向王兴节支付完毕。上述结算单系左金峰出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左金峰应对其出具结算单的行为尽到审慎义务并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其主张实际欠付王兴节1万元劳务费且已支付完毕，但其主张与其出具的结算单载明的事实相悖，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左金峰欠付王兴节36000元劳务费，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左金峰向王兴节出具的结算单系针对双方之间工程量、工程单价、劳务费用总金额、已付金额以及未付金额的确认，并未约定履行时间，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王兴节可随时要求左金峰履行给付义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王兴节要求左金峰履行给付义务的宽限期届满或者其第一次要求左金峰履行给付义务而左金峰明确表示不履行之日起计算。根据王兴节提供的与左金峰的短信记录，王兴节第一次向左金峰要求其履行案涉劳务费给付义务的时间为2016年10月27日，即使从此时起计算诉讼时效期间，之后王兴节多次向左金峰主张案涉劳务费，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至王兴节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左金峰上诉主张王兴节提起本案诉讼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左金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0元，由左金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扈 琳审判员 史海洋审判员 张思平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法官助理刘洪信书记员计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