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37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黎红梅，女，1987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洁文，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琼兰，女，1939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奚桢，广东明思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梁爱，女，1963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原审被告：黎才，男，1985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诉人黎红梅与被上诉人黄琼兰、原审被告梁爱、黎才因共有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17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黎红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黄琼兰的起诉或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琼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撤销之诉与原诉进行合并审理，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二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合并审理的诉主要包含三种情况，一是基于同一事实提起的诉；二是诉讼标的系同一或同类的共同诉讼；三是本诉和反诉。本案中，黄琼兰一审当庭增加诉讼请求，请求撤销涉案《个人声明书》。该诉讼请求依据的法律关系与原诉讼请求依据的法律关系不同，且非基于同一事实发生，不符合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的合并审理要件。黄琼兰当庭增加的诉讼请求实际为一个独立的撤销之诉，应单独另行起诉。二、一审判决认定涉案《个人声明书》应予撤销，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一）黄琼兰签订涉案《个人声明书》时不存在“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显失公平”或“重大误解”的可撤销法定情形。1.早在黄琼兰签订涉案《个人声明书》前，黄琼兰在（2019）粤0606民初18396号案（以下简称18396号案）中就已委托律师提供法律服务，其向一审法院提交民事起诉状主张权利，表明其在签订涉案《个人声明书》前，对通过诉讼可获得的利益已经有相当预期，黄琼兰不存在“缺乏判断能力”之情形，黎红梅更不存在任何欺诈、隐瞒和误导行为。黄琼兰是在已委托律师且对自身权利有合理预期的情况下，通过签订《个人声明书》对自身权利进行处分，符合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2.黄琼兰签订《个人声明书》背后的原因符合情理，不存在显失公平。在18396号案中，黄琼兰认为黎新仲（黄琼兰儿子）生前没有什么资产，梁爱（黄琼兰儿媳）多病，已退休但未能享受退休待遇，黎新仲一家因建房早已负债累累，黎新仲死亡所得的工亡补助金将主要用于清偿外债。结合黄琼兰多年来与黎红梅一家共同居住，黄琼兰主要生活开支由黎红梅、梁爱、黎才共同承担的事实，黄琼兰同意收取2万元即撤回起诉并承诺不再就本案实体问题主张任何权利，其该做法符合家庭实际经济状况，不能仅仅以18396号案判决支持的金额与《个人声明书》中双方协议的金额存在差异而认定《个人声明书》显失公平。3.黄琼兰签订《个人声明书》时不存在“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的情形。第一，如上所述，黄琼兰在《个人声明书》签订前已经对其通过诉讼可获得的利益有相当预期，在此前提下，黎红梅仍逐字逐句向黄琼兰进行宣读、解释声明书具体内容，以确认《个人声明书》是黄琼兰真实意思表示。此外，在整个签订过程中，黄琼兰精神状况良好，没有任何不满或抵触情绪，黎红梅也曾多次询问黄琼兰是否有不理解或有异议，双方一直处于友好协商、良好互动的状况，黄琼兰不存在“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的情形。第二，如果黄琼兰在签订《个人声明书》时是“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那么签订《个人声明书》后，黄琼兰理应会马上向律师寻求帮助，但实际情况是黄琼兰签订《个人声明书》，收取了黎红梅备注为工亡补助金的2万元转账后，此后一直未对《个人声明书》提出任何异议，进一步印证签订声明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4.黄琼兰签订《个人声明书》时不存在“重大误解”或“误导”。尽管《个人声明书》包含继承权字眼，但并不构成对黄琼兰的误导。第一，在签订《个人声明书》前，双方已成诉于法院，黄琼兰对案件争议焦点直接指向工亡补助金的分割是充分知悉的。第二，黎红梅非法律专业人士，对其起草的文书不应过于严苛。表述为继承权只是黎红梅受自身法律认知所限，本身不存在误导的主观故意，双方的真实合意仍是协商分割工亡补助金。（二）一审判决根据黄琼兰在18396号案庭审中作出的关于保留其份额的个人单方陈述，即认定黄琼兰签订《个人声明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证据采信不当。1.从黄琼兰可自行聘请律师、接受律师询问、全程独自参与18396号案庭审并在庭审中接受法官提问和发表质证意见等事实，可知黄琼兰虽然是一名老人，但与他人并无差异，是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加之在本案一审庭审中，黄琼兰也认可《个人声明书》的真实性。黄琼兰虽然否定《个人声明书》的效力，但其未举证证明该声明书存在法定无效或可撤销情形，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从证据效力看，黄琼兰在18396号案中关于保留其份额的表述实际为单方言辞证据，《个人声明书》作为书面证据，证据效力明显大于言辞证据。3.黄琼兰是案件当事人，若依据其作出的言辞表述推翻自身出具的书面证据，相当于免除了应由黄琼兰承担的证明《个人声明书》存在可撤销情形的举证责任。轻易否定书面证据效力，违背举证分配规则，更是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禁止反言原则、合同严守原则，无疑在纵容不诚信行为，对黎红梅不公。三、一审法院没有驳回黄琼兰的起诉，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一）《个人声明书》已经履行，故本案争议的实体问题已经解决，不存在诉讼客体，黄琼兰缺乏诉的利益，依法应驳回黄琼兰的起诉。双方采取协商方式处理纠纷，《个人声明书》真实、合法、有效，是双方合意达成的解决方案，双方也已全面履行上述声明书，表现在：1.黎红梅依约向黄琼兰支付了2万元工亡补助金。2.黄琼兰在女婿陪伴下向法院提交《民事撤诉申请书》，黄琼兰在18396号案的代理律师也向一审法院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3.一审法院依法作出了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黄琼兰撤回起诉。因此，本案的实体问题已经协商解决完毕，不存在诉讼的客体，缺乏诉的利益，故依法应驳回黄琼兰的起诉。（二）黄琼兰的行为明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禁止反言原则，依法应驳回其起诉。黄琼兰在《个人声明书》中明确表示“此后无论何时何地将不再通过任何渠道索取该项工亡补助金，绝不反悔。以上情况均真实无误，如有虚假，我愿意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因此，黄琼兰反悔、反言行为，显然违反了其在《个人声明书》中作出的承诺，也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禁止反言原则，属于滥用诉讼权利，依法应当驳回其起诉。综上，法律应当是温暖的，但更应该是严肃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即便面对的是一名老人。若在个案中罔顾书面证据效力，倾向性保护老人，将是对诚实信用原则、禁止反言原则、合同严守原则的极大破坏。小则导致个案不公，大则变相纵容不诚信行为，极容易造成市场交易秩序的不稳定。黄琼兰辩称：一、一审判决对黄琼兰增加的诉讼请求同意合并审理，符合法律规定。黎红梅在上诉状中援引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二十一条，针对的是“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为二人以上”的共同诉讼是否可以合并审理，该规定并不适用本案。黄琼兰庭前申请增加诉讼请求，依据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合并审理合理合法。黎红梅关于诉的种类不同不能合并审理的主张与上述规定不符，也不符合诉讼法原理。只要符合起诉的四个条件，人民法院就必须受理。法院审理后，如果认为原告主张不成立的，可判决驳回；反之，如果有理有据，就应当支持。二、一审判决撤销《个人声明书》合法有据，彰显公平正义。一审判决就撤销问题作出了详尽分析，在此不再赘述。需要特别说明的是，黎红梅一味强调《个人声明书》符合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但是，形式上的设局谋划只能说明行为成立，不能证明黄琼兰作出了真实意思表示。黎红梅以2万元对价“换取”超过七倍的财产利益，明显是显失公平。本案的特殊之处还在于黎红梅对黄琼兰的亲情绑架，黄琼兰当时还与黎红梅一家住在一起，2万元已经通过压岁钱、零花钱、生活费等各种名目，悉数流回黎红梅一家。不仅如此，黎红梅还编织了一个令黄琼兰满心欢喜的谎言——养老送终。如果黎红梅一家不将黄琼兰扫地出门，那么黄琼兰在其百年以后可能会将款项留给其最疼爱的孙子，不会发生本案诉讼。也正因为如此，一个月后即2019年10月19日在18396号案庭审时，法院询问黄琼兰是否放弃工亡补助金的份额时，黄琼兰才会毫不犹豫地回答“对于我自己应有的部分我仍保留，现在我只是在本案中暂不提起诉讼”。显然，黄琼兰在可以充分表达诉求的场合，不受任何人干涉的情况下，从没有放弃对儿子工亡补助金的分配权利。综上，黎红梅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说理充分，依法应予维持。梁爱陈述，其和黄琼兰共同居住了三十年，双方没有矛盾，不知道黄琼兰为何要起诉。梁爱一家经济状况不佳，欠下很多外债。黎新仲去世后其经常生病，确实没有能力照顾黄琼兰。黎才陈述，不同意黄琼兰的答辩意见，黄琼兰与黎才一家生活了三十年，黎才家里的难处没有向外人说，黎才一家没有以亲情绑架黄琼兰。父亲黎新仲去世后，黄琼兰的两个女儿一直追问工亡补助金如何处理，黄琼兰和黎兴华是在黎才一家不知情的情况下提起18396号案的诉讼。黄琼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黎红梅、梁爱、黎才向黄琼兰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145584元（727920×20%）及孳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6月15日起计息至实际支付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黎红梅、梁爱、黎才承担。诉讼中，黄琼兰增加一项诉讼请求：撤销2019年9月1日黄琼兰的《个人声明书》，同时要求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黎红梅、梁爱、黎才向黄琼兰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125584元（727920×20%-20000）及孳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6月15日起计息至实际支付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琼兰与黎兴华于2019年8月23日就其与梁爱、黎才、黎红梅共有纠纷起诉至法院，法院立案受理后黄琼兰于2019年9月3日申请撤回起诉，后因黄琼兰与案件的审理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法院依法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该案诉讼。法院经审理后作出1839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审理查明以下事实：黎新仲（已死亡）为黎兴华、黄琼兰之子，梁爱之夫，黎才、黎红梅之父。2018年11月15日，黎新仲因“急性呼吸心跳骤停；心肺复苏术后；急性Ⅱ型呼吸衰竭；心室颤”而死亡，后经佛山市顺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2019年5月16日，佛山市顺德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核准了丧葬补助金36354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元，合计764274元，上述款项于2019年5月23日由佛山市顺德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转入黎新仲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后又于2019年6月15日全部转入黎红梅的账户。该判决“法院认为”部分认定：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是对家庭收入减少或丧失的补偿，是对未来家庭财产损失的一种补偿金，应归为家庭的共有财产，作为死者黎仲新的父母黎兴华、黄琼兰及妻儿即梁爱、黎才、黎红梅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享有同等份额，应平均分配，即黎兴华、黄琼兰、梁爱、黎才、黎红梅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各享有20%的份额，黎兴华应分得145584元（727920元×20%），因案涉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已全部转入黎红梅账户，故黎红梅应向黎兴华返还145584元及孳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基准利率从2019年6月15日起支付至清偿完毕之日止）。而丧葬补助金是用于死者黎新仲的丧葬事宜，不应在近亲属间进行分配，且各方均确认死者黎新仲丧葬事宜由梁爱、黎才、黎红梅处理，黎兴华也未为死者黎新仲的丧葬事宜支出任何费用，故黎兴华要求返还丧葬费20％的份额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以支持。为此作出以下判决：一、黎红梅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黎兴华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145584元及孳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基准利率从2019年6月15日起支付至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驳回黎兴华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书第3页最后两行载明“第三人陈述，对于我自己应有的那部分我仍保留，现在我只是在本案中暂不提起诉讼。”判决作出后，各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上述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黄琼兰认为黎红梅、梁爱、黎才拒不向其支付工亡补助金，于2020年7月7日起诉至法院。另查明，2019年9月1日，黄琼兰在其与黎红梅、梁爱、黎才共同居住时出具了一份《个人声明书》，内容为“本人儿子黎新仲（身份证号：440×××××××********）于2018年11月15日因工死亡。其死亡后获得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人民币￥727920元（大写：柒拾贰万柒仟玖佰贰拾元），我是其合法继承人之一，对黎新仲的工亡补助金享有合法继承权，经自愿协商，我将获得黎新仲工亡补助金中的人民币￥20000.00-元（大写：贰万元整）。现本人郑重声明：此后无论何时何地将不再通过任何渠道去索取该项工亡补助金，绝不后悔。在此前签署的任何有关此事相关委托第三方机构或个人办理的文件，均作作废处理。以上情况均真实无误，如有虚假，我愿承担由此而引起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特此声明”。此后黄琼兰于2019年9月3日向一审法院递交《民事撤诉申请书》，申请撤回对18396号案的起诉。黎红梅于2019年9月27日向黄琼兰账户转账2万元，用途载明为黎新仲工亡补助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共有纠纷。已生效的18396号民事判决已认定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是对家庭收入减少或丧失的补偿，是对未来家庭财产损失的一种补偿金，应归为家庭的共有财产，死者黎仲新的父母黎兴华、黄琼兰及妻儿即梁爱、黎才、黎红梅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享有同等份额，应平均分配，即黎兴华、黄琼兰、梁爱、黎才、黎红梅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各享有20%的份额，据此，黄琼兰应分得145584元（727920元×20%）。黄琼兰虽然曾就其与梁爱、黎才、黎红梅共有纠纷起诉至法院，法院立案受理后，黄琼兰于2019年9月3日向法院申请撤回起诉，黄琼兰的起诉未经过法院实体处理，因此，黎红梅、梁爱、黎才辩称黄琼兰的起诉属于重复起诉，应予以驳回黄琼兰起诉的意见，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首先，对黄琼兰在2019年9月1日出具的《个人声明书》应否撤销的问题。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从黎红梅、梁爱、黎才提供的光盘内容可反映：《个人声明书》是黄琼兰与黎红梅、梁爱、黎才共同居住时出具的；黎才提供《个人声明书》给黄琼兰并把内容读给黄琼兰听，黎红梅负责拍摄视频，现场还播放着电视节目，黎才在一开始就提出声音很吵；黄琼兰在整个过程中很少说话。而黄琼兰在出具《个人声明书》后一个月左右于2019年10月9日庭审时陈述“对于我自己应有的那部分我仍保留，现在我只是在本案中暂不提起诉讼”，其意思表示与《个人声明书》的内容截然相反，足以表明黄琼兰在2019年9月1日出具的《个人声明书》是在与黎红梅、梁爱、黎才共同居住，难以表达其真实的意思表示，缺乏判断能力，而作出收取黎新仲的工亡补助金2万元后不再去索取余下工亡补助金的意思表示，黄琼兰作出的《个人声明书》显失公平，庭审时黄琼兰已明确表示并未放弃其应有的工亡补助金。此外，《个人声明书》载明黄琼兰是对工亡补助金享有继承权，但实际上工亡补助金并非黎新仲的遗产，应属黎兴华、黄琼兰、梁爱、黎才、黎红梅共同共有，《个人声明书》的内容对黄琼兰也有一定的误导。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黄琼兰作为受损害方请求法院撤销《个人声明书》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次，对于黄琼兰主张要求黎红梅、梁爱、黎才向其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125584元及孳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6月15日起计息至实际支付之日）的问题。已生效的18396号民事判决已认定黄琼兰应分得145584元，一审法院已认定撤销黄琼兰在2019年9月1日出具的《个人声明书》，因此黎红梅也应向黄琼兰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145584元及孳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基准利率从2019年6月15日起支付至清偿完毕之日止），而黎红梅于2019年9月27日向黄琼兰账户转账的工亡补助金20000元应予以扣减，扣减后，黎红梅应向黄琼兰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125584元及孳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基准利率从2019年6月15日起支付至清偿完毕之日止）。黄琼兰主张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黄琼兰主张要求梁爱、黎才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及孳息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第一百条、第二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撤销黄琼兰于2019年9月1日出具的《个人声明书》；二、黎红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琼兰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125584元及孳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基准利率从2019年6月15日起支付至清偿完毕之日止）；三、驳回黄琼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405.84元（黄琼兰已预交1605.84元），由黎红梅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黎红梅确认黄琼兰没有读过书，不认识字。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审理黄琼兰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是否违反法律规定；二、黎红梅应否还需向黄琼兰支付工亡补助金。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本案黄琼兰是在一审庭审开始之时提出增加撤销案涉《个人声明书》这一诉讼请求的，时间节点上符合上述规定，黄琼兰新增加的诉讼请求与其他诉讼请求具有一致性，一审法院予以审理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黄琼兰未曾接受文化教育，欠缺最基本的识字能力，《个人声明书》涉及的法律问题无疑超出黄琼兰的认知能力。虽然黎才有逐一向黄琼兰解释《个人声明书》每一句的内容，但《个人声明书》载明“我（即黄琼兰）是合法继承人之一，对黎新仲的工亡补助金享有合法继承权”。即便黎红梅、黎才是囿于法律知识的缺乏，从而在起草《个人声明书》时有上述表述，但恰恰证明黄琼兰在黎红梅、黎才的错误引导下，误以为工亡补助金属于黎新仲的遗产这一错误认识而同意收取2万元后放弃其他权利。即使律师在18396号案起诉之前有向黄琼兰阐述工亡补助金是家庭共有财产，黄琼兰作为家庭成员可以获分20%份额，但在黎红梅、黎才后来在《个人声明书》中将工亡补助金视作黎新仲遗产，并以此向黄琼兰作出解释的情况下，以黄琼兰不具备文化知识的客观情况，其产生认识混乱在所难免，因此，对于黄琼兰提出其基于重大误解而签署《个人声明书》，本院予以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基于重大误解而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在18396号案的审理过程中，黎兴华作为该案原告主张工亡补助金属于家庭成员共同共有财产，梁爱、黎才、黎红梅作为该案被告认为工亡补助金不属于黎新仲的遗产，不应按照继承法进行分割。黄琼兰在该案中表示“对于我自己应有的那部分我仍保留”。据此，在得知该案原、被告均主张工亡补助金并非黎新仲遗产的情况下，黄琼兰表示要保留自己应有份额，作出了撤销《个人声明书》这一意思表示。从黄琼兰所说的“现在我只是在本案中暂不提起诉讼”，可知黄琼兰的撤诉只是暂时不提起诉讼而已。黄琼兰签署《个人声明书》是在2019年9月1日，18396号案的庭审时间是2019年10月9日，该案判决书的作出时间是2019年10月31日。因此，黄琼兰行使撤销权并未超过三个月，一审判决撤销涉案《个人声明书》，判令黎红梅向黄琼兰支付法定份额的工亡补助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黎红梅上诉所提，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11.68元，由上诉人黎红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红审 判 员  周 珊审 判 员  吴绮擎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法官助理  车 驰书 记 员  周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