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4民终4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湘花，女，1979年10月8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徐秀，女，1956年9月5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湘华，男，1982年1月5日出生，汉族。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延锋，湖南追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和平，男，1953年9月1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荔，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湘花、唐徐秀、阳湘华因与被上诉人刘和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南县人民法院（2020）湘0422民初20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湘花、唐徐秀、阳湘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阳湘华及阳湘花的父亲已将10万元借款偿还给了被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收到款项后，阳湘华及阳湘花的父亲已将借条收回，三上诉人无需再承担还款责任。被上诉人在借款10万元给阳启平（阳湘华及阳湘花的父亲）一年多的时间里，从未催要过借条原件，不符合日常生活习惯。被上诉人辩称阳启平将借条拍照后微信向其发送，但作为普通人出具10万元这一笔大额借款，一般会将借条照片保存甚至打印，但是被上诉人并未提供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借条照片等证据，不符合出借人的习惯。被上诉人提交的阳启平的银行取款交易明细和借条原件可以证明阳启平已将借款偿还完毕。案涉借条系阳启平个人书写，唐徐秀并未在借条上签名，且对借款并不知情，在此期间，上诉人家庭生活并无重大支出，该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唐徐秀也未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故案涉债务不应认定为上诉人唐徐秀与阳启平的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阳启平未偿还该笔借款，即使被上诉人有证据证明该笔借款没有偿还，三上诉人也应当在遗产继承份额内承担清偿责任，故原审认定事实错误。 刘和平辩称，三上诉人主张**启平生前已将借款偿还，但是仅提供了银行交易明细记载的取现记录，在没有提供其他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的情况下，不能证明阳启平在生前已经偿还案涉借款。三上诉人仅仅依据借条在其手上就认定已经还款明显证据不足，借款人在清偿借款后，出借人会将借条还给借款人，但借款人一般会将借条撕毁而不是继续保存，且阳启平已向刘和平出具了借条，则在其偿还款项后，其应要求刘和平出具收条，但上诉人并未提供收条。阳启平生前向被上诉人借款用于资金周转，并未超过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其所欠的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唐徐秀系阳启平的妻子，应对案涉债务承担全部清偿责任，作为阳启平子女的阳湘华及阳湘花对案涉债务应在继承遗产的份额内承担清偿责任。 刘和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唐徐秀偿还刘和平借款100000元；2、判令阳湘花、唐徐秀、阳湘华在继承遗产实际价值限额内对上述第1项诉请承担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无异议的事实：刘和平与死者阳启平系朋友关系，2018年10月11日，死者阳启平因资金周转向刘和平借100,000元，刘和平于当天通过银行转账将借款支付到死者阳启平账户。2019年10月2日，阳启平患免疫性脑炎，12月24日因病身亡，阳启平身亡后，刘和平向唐徐秀、阳湘华、阳湘花就借款进行催收，未果。唐徐秀系死者阳启平妻子，阳湘华、阳湘花系死者阳启平儿子、女儿。 二、有争议的事实：刘和平与阳湘花、唐徐秀、阳湘华双方对案涉借款事实及金额均无异议，对死者阳启平生前是否偿还产生争议。刘和平主张**启平借款后未予偿还，阳湘花、唐徐秀、阳湘华主张死者阳启平生前已分四次取现金偿还，并提供死者阳启平生前出具的借条原件，以及银行取款交易明细予以证明。对阳湘花、唐徐秀、阳湘华提交的借条，刘和平质证对其三性无异议，对阳湘花、唐徐秀、阳湘华以持有该借条来证明借款已经清偿的目的有异议，并陈述借款发生时，刘和平与死者阳启平未在一起，刘和平将借款转账支付后，死者阳启平手书借条，拍照后通过微信发给了刘和平，没有将借条原件交给刘和平，死者阳启平一直持有借条原件。对阳湘花、唐徐秀、阳湘华提交的银行取现金记录，刘和平对其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只能证明死者阳启平取了现金，不能证明已还给刘和平。该院认为，根据交易习惯，借款人出具借条一般在出借人支付借款后，会将借条交给出借人，借款人在清偿借款后，出借人会将借条交给借款人，借款人一般不会再保存借条而予以毁损，以防遗失之后产生不必要的纠纷。死者阳启平完整保存借条原件，不太符合人的日常生活习惯，刘和平的陈述盖然性较高。根据人的日常生活经验及交易习惯，借款分次偿还，借款人应会要求出借人出具收取借款的收条，阳湘花、唐徐秀、阳湘华主张死者阳启平生前分四次用现金偿还，以一般交易习惯而言，既然死者阳启平作为借款人已向作为出借人的刘和平出具了借条，其至少应当在前三次还款时要求刘和平出具收条，但阳湘花、唐徐秀、阳湘华并未提交；从阳湘花、唐徐秀、阳湘华提交的银行流水，并注明系还款金额的明细来看，2019年1月31日至2019年2月2日，现支10次，每次5000元，总计金额50000元。银行明细反映2019年1月31日死者阳启平第一次支取现金时，其账户金额为72739.4元，至2019年2月2日第10次取现金后账户余额为22739.4元；2019年6月13日，现支四次，金额20000元；2019年7月21日，现支四次，金额20000元，余额还有20752.65元；2019年9月5日，现支二次，金额10000元，余额还有5750.65元；如上述取款记录与案涉借款清偿有关，与人的日常生活习惯不相符合。特别是2019年1月31日至2019年2月2日，在账户金额为7万多元的情形下，可以一次性转账5万元或7万元予以还债，没有必要三天内分10次每次取现金5000元偿还5万元。从阳湘花、唐徐秀、阳湘华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反映，死者阳启平还有其他取现，如阳湘花、唐徐秀、阳湘华注明的取现记录能被认定是偿还案涉借款，那么其他取现记录也可以认定是偿还案涉借款。如此认定，显然与事实不符。阳湘花、唐徐秀、阳湘华取现偿还借款的主张要得到采纳，应提供具有法律效力的其他证据证明死者阳启平在取现后将现金交付给了刘和平。现阳湘花、唐徐秀、阳湘华仅提供银行交易明细记载的取现记录，在没有提供其他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的情形下，达不到证明阳湘花、唐徐秀、阳湘华主张的死者阳启平在生前已经清偿案涉借款的目的。依照我国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阳湘花、唐徐秀、阳湘华不能提供具有法律效力的证据，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该院认定案涉借款未予清偿。 一审法院认为，刘和平与死者阳启平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形成了明确的债权债务关系，死者阳启平生前向刘和平借款用于资金周转，且未超过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其所欠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唐徐秀系死者阳启平的妻子，依法应对案涉债务承担全部清偿责任；阳湘华、阳湘花系死者阳启平的子女，依法对死者阳启平的遗产享有继承权，对死者阳启平所欠债务应在继承遗产份额内承担清偿责任。对唐徐秀、阳湘华、阳湘花案涉债务已经清偿的主张，因未提供具有法律效力的证据予以证实，该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唐徐秀在判决生效五日内偿还刘和平借款100000元；二、阳湘华、阳湘花在继承遗产的份额内对上述一项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刘和平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唐徐秀、阳湘华、阳湘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执的焦点为：一、案涉借款10万元是否已归还。三上诉人主张案涉借款10万元已偿还完毕，其应承担举证责任，三上诉人提交了借条与银行取款流水，证明案涉债务已清偿完毕的事实。在民间借贷交易习惯中，借款已清偿完毕，借款人一般会将借条收回并予以撕毁，出借人收回借条并予以保存的情况不常见。刘和平对三上诉人持有案涉借条的理由为，因借款是通过电话协商的，阳启平在收到借款后，书写了案涉借条并通过微信拍照发给刘和平，刘和平的手机因故聊天记录无法恢复，刘和平的上述理由有一定合理性。三上诉人又主张还款是通过银行取现支付的，经查明，刘和平是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借款支付至阳启平尾号为8277的银行账户上。三上诉人提交的阳启平尾号为8277银行账户的流水证明阳启平有使用微信转账的方式进行交易的记录，故阳启平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进行还款更方便些。三上诉人主张**启平系分多次从尾号为8277银行账户中取现用于归还案涉借款的事实，不符合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因此，三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借款已归还的事实，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对三上诉人主张的案涉借款10万元已归还的事实不予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属阳启平与唐徐秀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唐徐秀没有在案涉借条上签字,也没有事后追认等意思表示，且10万元数额不符合一般家庭日常生活开支所需。刘和平主张案涉10万元借款是用于阳启平与唐徐秀开办幼儿园，根据2018年1月18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刘和平应对案涉借款属夫妻共同债务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认定案涉借款系阳启平与唐徐秀夫妻共同债务，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唐徐秀系阳启平的法定继承人，其未明确表示放弃对阳启平遗产的继承，故唐徐秀应在其继承阳启平遗产的范围内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阳湘花、唐徐秀、阳湘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衡南县人民法院（2020）湘0422民初2078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变更湖南省衡南县人民法院（2020）湘0422民初20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唐徐秀、阳湘华、阳湘花在继承阳启平的遗产份额内对刘和平的100000元借款承担清偿责任； 三、驳回刘和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50元，由刘和平承担350元，唐徐秀、阳湘华、阳湘花承担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刘和平负担500元，由唐徐秀、阳湘华、阳湘花负担1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雪峰 审 判 员 廖鸣平 审 判 员 周文慧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陈彩蝶 书 记 员 常家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