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2021）晋01行终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铁十七局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冯某1，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某，山西华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卫某，山西华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清徐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法定代表人连某，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某2，山西弘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白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系白某姐夫）。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系白某之舅）。上诉人中铁十七局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因工伤认定行政撤销一案，不服山西省太原市晋源区人民法院（2020）晋0110行初19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审理查明：白淑义（第三人之子）是原告的员工，任该公司项目部司机。2019年4月30日18时35分左右，白淑义下班驾车回家。19时35分左右，白淑义在家中昏厥，家人找村医和邻居救治后，拨打120急救电话的同时驾车前往医院，120赶往现场途中与家属车辆会合时发现白淑义已无呼吸心跳。20时22分，白淑义被送至晋中市第一人民医院。当晚21时30分，医院宣布白淑义死亡，死亡诊断为：猝死。2019年5月28日，第三人作为白淑义的父亲填制并向被告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2020年3月30日，被告在收到第三人的证据材料后依法受理该案，并向原告送达了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但原告在举证期限内未举证。被告于2020年4月27日分别对事发当日接触过白淑义的村医李贵明、邻居王彦勤，以及证人杨建军、王姝姝进行了询问。被告根据在案证据，结合上述调查询问情况，认定白淑义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认定范围，应视同工伤（亡）。2020年5月26日，被告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作出清人社工伤认字〔2020〕02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该决定书已于2020年5月29日依法送达双方。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收到第三人的申请和证据材料后，经审核认为第三人提交的材料完整，故依法对案件予以受理。经调查，被告认为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能够证明白淑义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发病，但是根据救护车与家属会合时白淑义已无呼吸心跳、20时22分被转入急诊科抢救、21时30分被宣布死亡的一系列时间结点，结合白淑义是猝死，而猝死从病发、恶化至死亡一般存在渐进的过程的事实，认定白淑义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认定范围，应视同工伤（亡），故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作出案涉《认定工伤决定书》，其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原告虽提出白淑义发病并不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但其未在工伤认定的举证期限内向被告举证，在诉讼过程中也不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告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中铁十七局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中铁十七局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中铁十七局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服，上诉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有误，适用法律不当。一、原审判决截取部分事实予以认定，未能反映案件全貌，属认定事实不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前提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原审判决并未对白淑义的发病时间进行认定，而是只认定了19时35分左右白淑义在家中昏厥，那么其在家中昏厥的时间是否就是指发病时间呢？根据病历“患者无明显诱因突然出现意识丧失”中的描述，其昏厥是无明显诱因的，也就是说，昏厥的的时间就是发病时间。原审判决中也未对病历中记载的内容进行认定与说明，其仅阐述了有利于被上诉人的部分事实，未能反应案件全貌，属认定事实不当。二、原审判决对白淑义的发病时间不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不予认定错误。根据原审判决已经认定的证据：病历以及王姝姝的工伤认定调查笔录，可证明白淑义的发病时间不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1.原审第三人在《工伤认定申请表》中主张白淑义的发病是有一个过程的，从头晕手冻到舌头发硬再到昏厥，但在晋中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患者抢救记录中入院情况处载明“患者无明显诱因突然出现意识丧失”，说明其昏厥前并未有任何征兆。第三人的主观描述与病历的客观描述相矛盾时，应当采信客观描述，即白淑义突发疾病的时间为其昏厥的时间19时35分，非工作时间，其在家昏厥，非工作岗位。2.原审第三人在《工伤认定申请表》中陈述当事人在单位交车后即感觉不适，向单位请假回家，是病假。但白淑义的领导王姝姝在工伤认定调查笔录中陈述其请假回家是因第二天亲戚结婚，是事假，可以证明白淑义在单位时并未身体不适。3.村医李贵明、邻居王彦勤、白淑义表哥杨建军的工伤认定调查笔录虽经原审判决认定，但该三人均未对白淑义的发病时间做陈述，且该三人未亲历白淑义的发病过程，也无法证明白淑义的发病时间。原审判决主观推断，扩大了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的范围。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对此有明确意见：“从立法本意看，《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的规定，考虑了此类突发疾病或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可能与工作劳累、工作紧张等因素有关，实质上是将工伤保险的范围由工作原因造成的事故伤害扩大到了其他情形，最大限度地保障了这部分人的权益。但是，在工伤认定上，还应兼顾与用人单位、社会保险基金之间的利益平衡，不能无限制、无原则的扩大。”综上，白淑义并非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原审判决不应仅根据被上诉人的主观推断认定其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而对于病历中记载的发病时间和王姝姝对白淑义在单位时并无发病征兆，其请的是事假而非病假的调查笔录不予论证及采信。三、原审判决认定错误。首先，被上诉人认定事实不清。白淑义的发病时间并非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诉人对此已在上文论述，在此不再赘述。其次，被上诉人证据不足。没有证据可以证明白淑义的发病时间，被上诉人是通过主观推断来推测白淑义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的。被上诉人作出行政行为程序不合法。被上诉人在《认定工伤决定书》中并未对白淑义受伤害经过和核实情况进行叙述；未针对白淑义突发疾病的时间进行调查核实；对于医院病历和第三人《工伤认定申请表》中对于发病经过的陈述不一致的情况也并未进行调查核实，系程序违法。四、原审判决认定“原告虽提出白淑义发病并不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但其未在工伤认定的举证期限内向被告举证，在诉讼过程中也不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告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错误。首先，由于证据调取较为困难，答辩人在举证期限内向清徐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能否延期举证，被上诉人给予口头答复30日内举证均可，并未给答辩人出具任何同意答辩人延期举证的书面材料。答辩人在被上诉人允诺的30日举证期限内，向被上诉人提交了白淑义一案情况说明及相关证人证言、《不予认定工伤意见书》，不存在未在工伤认定的举证期限内向被告举证的情况。其次，即使原审判决不予认定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指定的举证期限内以及庭审过程中提交的证据，但根据原审判决已经认定的证据，已经足以证明白淑义突发疾病的时间及地点。最后，被上诉人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应当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其不应忽略证据之间的矛盾之处，片面采信《工伤认定申请表》中的叙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原告提供的证据不成立的，不免除被告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合法性的举证责任。”即使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无法被认定，原审判决也不应不考虑其他证据的内容及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而直接让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五、原审判决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认定白淑义视同工伤，适用法律错误。白淑义发病时间为19时35分许，已非工作时间，且白淑义已经回家，亦非在工作岗位；上诉人向原审法庭提交了《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法规司关于如何理解第十五条第（一）项的复函》（以下简称《复函》）、代秋燕、河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管理（劳动、社会保障）再审审查与审判监督行政裁定书（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行申3687号），据此，即使白淑义在交车后已经开始身体不适，根据《复函》的规定及最高院的判例的意见，白淑义也不应被认定为视同工伤。但原审判决对复函及判例不予适用、不予参考未说明理由，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25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判决其重新作出行政行为。被上诉人清徐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口头答辩称，一、根据全案证据可知，白淑义的死因为猝死，而猝死为突发性疾病。根据日常生活经验，疾病从病发恶化至死亡是一个渐进的过程，因此对白淑义发病时间的认定不应简单根据医院病历进行判断，其难受发病与猝死之间在过程上存在连续性，逻辑上具有因果关系。虽然其没有直接从上诉人的公司到医院救治，但当时其对突发疾病病情的严重性无法正确判断而选择回家休息并预备请家人陪同就医，合乎人之常理，且发病到死亡时间比较短，符合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结果，也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视同工伤条款的规定。另外，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死亡结果的发生可能存在其他原因的情况下，如果仅以白淑义存在发病后感到身体不适的情况下，下班已返回家中的行为为由，认定其发病时间以非工作时间进而拒绝进行工伤认定，否定其发病后作出合乎情理的行为明显不合理，事实上限缩了《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适用条件，不利于劳动者在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后立即进行自我调整与自救，有悖于《工伤保险条例》保障劳动者权益的立法目的。因此被上诉人作出案涉的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足，内容适当。二、被上诉人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适用法律正确。2020年3月20日，被上诉人在收到白淑义家属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材料后经过审查，认为符合受理条件，在法定期限内予以受理，并通过挂号信形式依法向上诉人发出了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而上诉人逾期没有提交任何有关的证据材料，所以根据《工伤认定办法》第17条之规定，被上诉人视为上诉人对第三人提出的关于白淑义工伤认定申请无异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另外，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允许其30天内的宽限举证期，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其提出的相关主张不应予以认定。所以被上诉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工伤认定办法等相关法律法规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维持一审法院判决。原审第三人白某口头述称，白淑义在上诉人公司工作是有合同的，但是上诉人不承认，是打官司才确定了劳动关系。医院的救护车没有进村，白淑义晚上还要值班，因为其感觉身体不适才回家，不能继续加班请假回家。对一审判决无异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法院判决。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原审法院均随卷移送本院，本院根据上述有效证据认定的事实与原判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为工伤认定撤销之诉，行政机关履行法定职责时作出的行政行为合法性是本案审查重点。被上诉人清徐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20年5月26日作出清人社工伤认字〔2020〕02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白淑义受到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认定范围，视同工伤（亡）。该《决定书》中查明的事实是：2019年4月30日18点35分左右白淑义下班后自驾车回家，到家后突然昏迷，家人紧急救治并拨打120急救电话，20点20分左右到达晋中市第一人民医院，当晚21点30分经抢救无效死亡。医院诊断为猝死（脑源性猝死/心源性猝死）。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相关事实与其基本一致。我国《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对视同工伤作出了明确规定，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被上诉人认定视同工伤所依据的事实，并无原审第三人白某之子白淑义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的相关事实认定，其作出视同工伤的认定应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重作。一审法院采信被上诉人的观点，认为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能够证明白淑义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发病，但是存在渐进过程应视同工伤的认定，扩大了视同工伤的适用情形，应予纠正。被上诉人应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行政行为的合法性，上诉人中铁十七局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未如期提交证据，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行政行为的合法性。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二）项、第七十条第一款（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太原市晋源区人民法院（2020）晋0110行初196号行政判决；二、撤销被上诉人清徐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20年5月26日作出的清人社工伤认字〔2020〕02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三、责令被上诉人清徐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五十元由被上诉人清徐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翠萍审判员 贾 仑审判员 郭朝艳二O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郭 祺书记员 吴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