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12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启东市汇龙镇大洪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启东市经济开发区富源二村。法定代表人：杜春辉，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法，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顺青，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某，女，1964年12月12日出生，住启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汉昌，启东市江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徐春花，女，1988年2月10日出生，住启东市。上诉人启东市汇龙镇大洪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洪村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顾某及原审被告徐春花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20）苏0681民初46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洪村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顾某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顾某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未查明实际侵权人，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庭审中双方对顾某与徐春花发生争执并有肢体接触时的监控视频进行了举证质证，不能看出顾某主张的手指受伤系徐春花所为，亦看不出争执过程中案外人实施了侵害行为。现场监控录像和公安机关处罚决定书均不能证明顾某的手指系徐春花掰伤，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不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侵害行为实施人的情况下即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查明顾某手指是否在纠纷中受伤，有必要追加劝架人参加诉讼。在顾某未申请追加、事实未查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推论认为不特定人为实际侵权人，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超出诉请，违背了不告不理原则。3.案涉纠纷发生时并非工作时间，纠纷起因不是徐春花的职务行为。顾某与徐春花因情绪激动、言语过激发生纠纷。纠纷的起因系顾某对徐春花个人行为不满，而非对其工作内容不满。退一步讲，即便顾某手指是在争执中受伤，应当由纠纷双方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因纠纷发生在上诉人办公场所即判决其承担60%赔偿责任错误。顾某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于双方发生纠纷最直接的证据系在上诉人处的事发时监控录像，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提交时，上诉人以超过半年没有保存为由拒绝提供。一审法院根据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等证据，综合认定其系在上诉人处办事时与上诉人工作人员徐春花发生纠纷而受伤，证据充分。徐春花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履行职务时致其受伤，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2.一审法院没有违背不告不理原则。3.一审法院判决双方承担的责任比例合理。徐春花办事不力，态度恶劣，其予以指出，徐春花便拍桌子叫骂，抢夺其手机。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60%赔偿责任，已经加重了其自身的责任。徐春花未作陈述。顾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大洪村村委会、徐春花赔偿医药费27099.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元、营养费300元、误工费16166.25元（215.55元/天）、护理费6466.50元（215.55元/天）、交通费600元、鉴定费900元，合计51604.3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0日上午8时许，顾某前往大洪村村委会为其父亲开具健在证明。顾某见村会计徐春花到办公室后，拿出其父亲的身份证要求徐春花开具证明，并称已经与杜书记电话联系，公章在你这儿，杜书记让你开一下。徐春花称，对其父亲是否健在不知情，需要等片区干部上班证明后才能开具。双方因此在言语上发生争执。之后，顾某在旁边拍摄视频。徐春花要求顾某删除视频并夺下顾某手机。顾某又从徐春花手中抢夺手机，在村干部施卫贤等人劝阻下，顾某未能夺回手机，事态平悉。顾某于当日在启东市城区医院门诊治疗，门诊病历显示：主诉，左手被打伤4h许。体格检查，左手无名指水肿、充血、无破损。DR示，左手撑指未见骨关节病变。初步诊断，左手无名指挫伤。顾某支出医疗费196.40元。之后，顾某在启东市人民医院、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多次门诊，支出医疗费255元。2019年7月15日至19日，顾某因“外伤后左环指肿胀、疼痛25天余”入住上海第六人民医院手术治疗，出院诊断为（左环指）后天性槌状指。顾某支出医疗费26648.20元。2019年6月21日，启东市公安局开发区派出所分别对顾某、徐春花进行询问并制作笔录。顾某笔录中称：……，杜书记电话告诉我找徐会计。我到办公室见徐春花不在就打了她两次电话，没有接后我请办公室内一名男同志用短号打了一次，也没有接。我想应该在路上，就在办公室等了大概十几分钟。徐春花气呼呼地过来了，我说又来开健在证明。她看了一下身份证，很不开心，一边拍桌子一边向我吼说“我怎么知道你爸是死是活，我不开的”。旁边的我同组村民黄允玉也帮我证明了，徐春花还是不愿意开。我觉得徐春花拍桌子说话的态度很不好，我就拿出自己的手机录视频。我录的时候徐春花一边拍桌子一边说“公章已经还掉了，让我打电话让杜书记回来”。徐春花看到我拍视频对我说，你什么意思，干嘛拍她？说完上来把我手机抢了，我就上去到徐春花手上想拿回手机，然后在办公室一男一女工作人员推拉我，阻止我拿回手机。期间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不知道被谁掰了一下，我感觉到疼痛，我看到他们都扑上来就放弃了。问：你的无名指是谁弄伤的？答：当时现场比较乱，当时我是用手到徐春花手里夺手机的，应该是徐春花掰我手指造成的。徐春花笔录中称：昨日上午8时20分左右，我刚到办公室正在为村民办理相关事情时，本村有个女村民要求打证明，证明其父亲健在。因为我不熟悉其相关情况，包片干部也不在，我就告诉她稍等一下，等包片干部到办公室核实好后再打证明。她就说，这种证明也要签名太麻烦，如果死掉以后也打不到这样的证明。我向她解释这是我们的工作流程，我们要对盖出去的章负责。当时村民组长黄允玉对我讲，顾某的父亲好像还健在。我就说，这样我先在电脑中把证明打好，等包片干部核实签名后我再盖章。两名老同志也讲是要流程的不是不帮其办。顾某还是听不进去，反而讲了不文明的话。意思是我们村干部是败类等。这时我就站出来对她说，你今天到底是来办事的还是来吵架的？旁边的两个同志也指责她不讲道理。村民组长黄允玉也劝她不要这样。她就拿出手机对准我们摄录，边摄边讲，看看这些村干部为难我们办事群众，是败类等很难听的话。见状我就要求她将视频删掉，说你这样是侵犯我的隐私权。但她坚持不删，并说要放在网上让大家看。我就将她的手机夺了过来。说报110，等民警来处理。这时她（顾某）就出手想抢回她的手机，我不让她抢回。这样我们两人就争在一起，旁边的两个同志在一旁相劝。问：在争抢过程中，你们是否殴打对方（顾某）？答：我们根本没有打她，我们办公室是有视频监控的，反而在这个过程中，我和其他两名同志的手臂被对方抓伤。2019年7月30日、2020年3月31日，启东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对顾某进行伤情鉴定。2020年4月8日出具物证鉴定书，鉴定意见：顾某的损伤程度评定为轻微伤。同年4月22日，启东市公安局开发区派出所作出启公（开）不罚决字第[2020]6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现查明，2019年6月20日早上午8时许，顾某在启东市经济开发区大洪村村委会办理父亲健在证明过程中，因办理流程、服务态度等问题与工作人员徐春花发生争执，期间顾某拿出手机拍摄徐春花，徐春花从顾某手中夺走手机，二人互有拉扯，后被旁边人员拉开。顾某指控徐春花在此过程中掰其手指造成左手环指受伤。经启东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顾某的人体损伤程度为轻微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顾某的陈述、徐春花的陈述、证人证言、监控视频等，上述证据均有我局依法调查收集且能相互印证。公安机关认为：顾某指控徐春花在争夺手机过程中将其手指掰伤，没有其他证据证实，徐春花的违法事实不能成立，依法对徐春花不予处罚。2020年4月9日，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顾某三期进行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顾某因外伤致左环指肌腱损伤，行手术治疗，误工期为75日，护理期为30日，护理人数为一人，营养期为30日。顾某支出鉴定费900元。另查明，顾某持有启东市丰江冶金科技有限公司（自然人独资）营业执照，顾某为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认为，村民委员会是农村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实行民主选举、民主决策、民主管理、民主监督。职能是办理本居住地区的公共事务和公益事业，调解民间纠纷，协助维护社会治安，并向人民政府反映群众的意见、要求和提出推荐。因此，村民委员会的工作人员应当接受基层群众的监督，听取群众意见，向人民政府或者派出机关反映居民意见、要求和提出建议。以服务居民群众为根本宗旨。本案中，首先，顾某认为村干部办事不力，态度生硬，遂拿出手机拍摄视频，虽有一些言语过激，也是对村干部工作进行监督的一种形式。村干部应当采取冷静正确适当的方法进行处理。然徐春花抢夺办事群众手机的行为是不适当的。其次，顾某告与徐春花为争抢手机存在肌体接触的事实由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及证人证言证实，事发当日顾某又前往医院门诊治疗。虽然公安机关从治安处罚角度无法认定徐春花行为导致顾某手指受伤，但顾某左手指在村办公室与村干部发生争执时受伤是事实。再次，大洪村村委会认为顾某受伤是事发后其他原因所致，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作为事发的主要当事一方，应当有义务保存并提供办公室的监控视频，其辩称监控录像已超过半年没有保存，而否认工作人员致伤顾某的事实，法院碍难采信。综上所述，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原理，对本案证据进行综合分析后确认顾某与徐春花或其他村干部发生肢体接触时导致左手指受伤，鉴于徐春花等系村干部，在工作过程中与他人发生争执，而且顾某受伤地点在村办公室，故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赔偿责任。综合全案案情，酌定由大洪村村委会承担60%的赔偿责任，其余责任由顾某自行负担。顾某的损失数额确认如下：医疗费27099.60元，顾某提供门诊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等证据，予以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72元、营养费300元符合相关标准。顾某提供的营业执照经营范围是冶金专用设备研发、冲压件制造、销售，应按照江苏省制造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每天215.55元计算误工费符合相关规定，法院确认误工费为16166.25元。护理费应按照农业每天125.19元标准计算为3755.70元。顾某前往上海就医，其交通费酌定500元。上述合计47893.55元。大洪村村委会赔偿60%计28736.13元，其余损失顾某自己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至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大洪村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顾某28736.13元。二、驳回顾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00元，依法减半收取200元、鉴定费900元，合计1100元，由顾某负担鉴定300元，大洪村村委会负担受理费200元、鉴定费600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大洪村村委会是否应当对顾某受伤承担赔偿责任；如果应当承担，责任比例应如何确认；2.一审是否违背不告不理原则。关于争议焦点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根据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双方陈述、病历资料等证据可以证明顾某因为其父亲开具健在证明，与大洪村村委会工作人员徐春花发生了口角并为争夺手机发生纠纷，其他工作人员进行了劝阻。纠纷当日顾某至医院就诊，手指受伤。根据顾某提交的证据，其主张在与徐春花发生纠纷过程中手指受伤具有高度可能性。大洪村村委会主张顾某系其他原因致伤，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徐春花系大洪村村委会工作人员，顾某至村委会为其父亲开具健在证明，属于村委会的职责范畴。徐春花接待后，双方言语不和在办公地点发生冲突，其他工作人员予以劝阻，该过程中顾某手指受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大洪村村委会承担侵权责任，依据充分。根据纠纷的起因及发展过程，一审法院认定大洪村村委会承担60%责任，合情合理。关于争议焦点2，民事诉讼中，“不告不理”原则表现为法院审理民事纠纷的范围应当由当事人确定，法院无权变更、撤销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审理案件时，法院只能按照当事人提出的诉讼事实和主张进行审理，不得主动审理超过当事人诉讼主张的部分。顾某一审中主张在与徐春花发生争执中手指受伤，要求大洪村村委会及徐春花承担赔偿责任。相关劝架人员亦出庭作证，对事发经过予以陈述。一审法院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确认顾某与徐春花发生争执过程中导致左手指受伤，依法作出判决，并未超出顾某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大洪村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启东市汇龙镇大洪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顾晓威审判员  卢 丽审判员  曹 璐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书记员  张佳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