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17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薛辉康，男，1976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庞健安，女，1978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思斌，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慧敏，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高雪梅，女，1981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金金，福建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薛辉亮，男，1979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行加，男，1951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系薛辉亮父亲。 上诉人薛辉康、庞健安因与被上诉人高雪梅、原审被告薛辉亮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88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薛辉康、庞健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并改判支持薛辉康、庞健安全部反诉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高雪梅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讼争房屋购房款559000元由薛辉康全额出资，一审法院仅以“薛辉康、薛辉亮系兄弟关系，共同供职同一家公司，且双方父母资产颇丰”否认该559000元属于薛辉康所有的事实，于法无据。按照常理，款项从何账户汇出，即认定该笔款项属于该户主支付，在无反证的情况下，应认定本案559000元购房款由薛辉康支付。一审法院错误举证倒置，适用法律错误。薛辉康、薛辉亮两兄弟已各自结婚生子十余年，各自经济独立，生活独立，并非同一家庭成员，一审认定违背事实和生活常理。二、讼争房屋是由薛辉康、庞健安全额出资，给薛辉亮、高雪梅加名是为了给其子入学使用，双方形成“借房上学”关系，讼争房屋依法归薛辉康、庞健安所有，薛辉亮、高雪梅对讼争房屋不享有任何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薛辉亮、高雪梅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系实际出资人，不动产登记证书不能阻碍对真实权利人的认定。薛辉亮、高雪梅签署的《夫妻财产协议》未经房屋所有权人薛辉康、庞健安同意，构成无权处分，亦未经追认，不发生效力。高雪梅不属于善意相对人，无权对讼争房屋主张任何份额。薛辉亮、高雪梅曾对讼争房屋的管理和租金收取，与房屋权属认定无关，不能因薛辉康、庞健安赠与房租而推定赠与房屋份额。三、薛辉亮、高雪梅对讼争房屋无任何出资和实际贡献，即便不认定借房上学，一审法院仅依据房屋所有权证登记认定高雪梅可分得讼争房屋二分之一份额，亦明显有违共有物分割原则及公平原则，依法应当对贡献大的薛辉康、庞健安一方予以多分不少于90%的份额。 高雪梅辩称，一、高雪梅、薛辉亮是不动产权证上登记的所有权人，薛辉康、庞健安未提供任何书面协议、谈话录音等证据证明该登记错误或二人是为其代持产权。一审法院根据原物权法第十六、十七条，即民法典第二百一十六、二百一十七条内容认定案涉房产登记在薛辉亮、高雪梅、薛辉康、庞健安名下，为四人共同共有，于法有据，完全正确。薛辉康、庞健安主张名义持有没有依据。二、本案购房款是薛辉亮直接支付。薛辉康、庞健安虽主张该款是其转给薛辉亮，但基于兄弟二人共同供职于其父母实际持股公司，薛辉亮多年来仅领极低工资，而薛辉康也多次从其个人账户支付薛辉亮家庭大额开支，可证实薛辉康从其账户转款是对家庭共有财产的安排，该款并非薛辉康个人财产。一审法院无法认定该款性质，是基于确切的证据和庭审中各方对事实的认可，并非薛辉康、庞健安所说的主观臆断。三、讼争房屋是高雪梅、薛辉亮、薛辉康、庞健安为孩子读书而购买，四人同时登记为产权人，不存在加名之说。房屋购买后一直由高雪梅一家实际居住使用并收益管理、薛辉亮2016年进行夫妻财产分割时亦认为其是产权人等事实，与高雪梅、薛辉亮是挂名产权人的主张明显不符，薛辉康、庞健安主张挂名不能成立。若为挂名，只需将薛辉亮登记为产权人，高雪梅作为配偶即可入户，无需多一人办理产权登记手续。事实上，薛辉亮孩子比薛辉康孩子大，讼争房屋找房、看房均是高雪梅进行，并非薛辉康购房后给高雪梅挂名。薛辉康、庞健安一审提出尽兄嫂情谊借房给侄子上学，二审提出兄长帮助赠与房租补贴弟弟一家家用，但在父母健在且资产丰厚之下，由兄嫂借房读书又送钱，不符人之常情。四、薛辉康、庞健安在未证明购房款为其财产之下，以出资来衡量贡献大小并主张90%份额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不应得到支持。本案四人共同购房并同时登记为产权人，对讼争房屋均享有产权。房屋购买后一直由高雪梅一家实际居住使用并收益、管理，薛辉亮、薛辉康共同供职于其父母的公司，薛辉亮包括其子学费在内的大额家庭开支均从薛辉康账户支出，薛辉康转给薛辉亮的款项是薛辉亮在家庭共有财产中应得部分，并非薛辉康个人财产。薛辉康、庞健安主张其实际出资购房后给高雪梅挂房，无任何依据。 薛辉亮述称，薛辉康购房未动用公司任何款项，同意薛辉康、庞健安的上诉意见。 高雪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街街道××路××号××座××单元的房产（榕房权证Ｒ字第0××1号）中二分之一份额归高雪梅所有（包括房内装修、附属设施即相关配套设施及家用电器、家具等），预估产权价值约100万元；2.依法按高雪梅享有二分之一份额对该房产进行分割；3.本案诉讼费用由薛辉亮、薛辉康、庞健安承担。 薛辉康、庞健安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依法确认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街街道××路××号××座××单元房产（建筑面积95.13平方米）属于薛辉康、庞健安所有；2.判令高雪梅、薛辉亮立即配合、协助将上述房屋的不动产权属变更登记至薛辉康、庞健安名下；3.本案诉讼费用由高雪梅、薛辉亮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5月23日，庞健安与案外人潘廷海签订《房地产经纪服务合同》一份，约定：潘廷海将其所有的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路××号××座××单元以610000元转让给庞健安。同时，庞健安支付了履约保证金61000元。2009年6月4日，薛辉康向薛辉亮中信银行账户转款559000元，薛辉亮用该笔款项支付了剩余购房款、契税及手续费等。2009年6月16日，福州市房地产交易登记中心填发了榕房权证Ｒ字第0××1号产权证书，载明诉争房屋所有权人为薛辉亮、高雪梅、薛辉康、庞健安，共有情况为共同共有。此后，诉争房屋由薛辉亮、高雪梅一家居住使用并收益及管理，2017年6月，薛辉康、庞健安收回诉争房屋并出租。 2016年3月3日，薛辉亮与高雪梅签订了一份《夫妻财产约定书》，其中载明“夫妻双方婚后与薛辉康、庞健安共同购有坐落在福州市鼓楼区××街街道××路××号××座××单元的楼房一套（榕房权证Ｒ字第0××1-3号），购房时以四人共同共有登记产权，现为夫妻共同居住。男方同意将该套房屋归夫妻所有的共有权权益（注：包括房内装修内附属设施及相关配套设施）全部归女方所有，且鉴于薛辉康、庞健安是男方亲属，男方应保证薛辉康、庞健安同意配合办理产权变更登记”。2019年8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闽0102民初3478号高雪梅与薛辉亮离婚纠纷一案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准予双方离婚；二、婚生子薛鑫辰由薛辉亮抚养，高雪梅每月支付抚养费1500元至婚生子十八周岁；三、诉争房屋中二分之一份额归高雪梅所有。薛辉亮对上述判决不服，提出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30日作出（2019）闽01民终8103号民事判决书，一、维持（2019）闽0102民初347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2019）闽0102民初347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该判决书已于2020年8月7日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分家析产是指将一个较大的家庭根据分家协议而分成几个较小的家庭，同时对共有的家庭财产进行分割，并确定各个成员的财产份额的行为。本案不存在分家协议，且本案讼争房屋已办理产权登记，而高雪梅、薛辉康、庞健安主张在讼争房屋中享有权利，因此本案的案由应为所有权确认纠纷。 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不动产权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物权登记具有公信效力。本案中，案涉房产登记在薛辉亮、高雪梅、薛辉康、庞健安名下，应为四人共同共有。关于薛辉亮、薛辉康、庞健安诉争房屋由薛辉康、庞健安全额出资，实际所有权人为薛辉康、庞健安，薛辉亮、高雪梅仅是为孩子入学而挂名的辩解，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薛辉康、庞健安，薛辉亮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理由如下：其一、虽然薛辉亮认可薛辉康、庞健安系诉争房屋实际所有权人，但考虑到双方亲属关系的亲疏远近，加之其已与高雪梅离婚，双方存在利益冲突，薛辉亮的陈述证明力较低；其二、公民的户口迁移问题涉及国家的户籍政策，属于国家行政管理的范畴，符合政策规定的条件下即可由公安机关办理，户口迁入诉争房屋内，并非认定房屋权属的直接依据。其三、虽然诉争房屋购房合同系庞健安签订，履约保证金61000元由庞健安支付，但购房款559000元系由薛辉亮直接支付，鉴于薛辉康与薛辉亮系兄弟关系，共同供职于同一家公司，且双方父母资产颇丰，无法认定薛辉康转入薛辉亮账户559000元款项的性质。四、薛鑫辰已于2015年小学毕业，诉争房屋自购置起便由薛辉亮、高雪梅一家实际居住使用并收益、管理至2017年，且薛辉亮于2016年亦将诉争房屋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上述情况与薛辉亮、高雪梅仅是挂名产权人的主张明显不符。因此，薛辉康、庞健安请求确认诉争房屋属于其所有并要求薛辉亮、高雪梅协助办理产权变更登记，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另，高雪梅与薛辉亮所签署的《夫妻财产约定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其中，薛辉亮自愿将其关于诉争房屋的产权份额转让给高雪梅，因涉及夫妻共同财产分割，且高雪梅系诉争房屋的共有人之一，这一处分行为未损害其他共有人的权益。现高雪梅要求按照案涉协议约定，确认其享有诉争房屋二分之一的份额，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高雪梅要求按其享有二分之一的份额对案涉房产进行分割，一审法院认为，诉争房屋不具备拆分使用和内部分割后单独进行产权登记的条件，双方对于房屋的价值及分割方式尚未协商一致，故不宜迳行分割，由高雪梅与薛辉康、庞健安各占二分之一的产权份额。审理过程中，高雪梅申请对诉争房屋价值进行评估，但双方现对该房产的所有权权属尚有争议，故其申请对诉争房产进行评估暂无必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高雪梅享有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路××号××座××单元房产（榕房权证Ｒ字第0××1-3号）二分之一的产权份额；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高雪梅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薛辉康、庞健安的反诉请求。本案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计6900元，由薛辉亮、薛辉康、庞健安共同承担。反诉费6900元，由薛辉康、庞健安负担。 二审中，高雪梅向本院提交证据：薛辉康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3月11日建设银行交易明细，该证据为薛辉亮与高雪梅离婚诉讼中，薛辉亮于2019年3月15日提交给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的证据，证明2018年8月至11月薛辉康从其账户直接支付薛辉亮儿子薛鑫辰的学费共12.18万元，薛辉亮的大额家庭开支由薛辉康账户支出，薛家并未实际分家，薛辉康从其账户支出款项是其对家庭共有财产的安排。同时印证了本案购房款虽从薛辉康账户转出，但并非薛辉康个人财产，而是薛辉亮多年在家族生意中劳动付出所得。本院经审查认为，薛辉康、薛辉亮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明对象于下文综合分析。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讼争房产登记于薛辉亮、高雪梅、薛辉康、庞健安四人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一十六条“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第二百一十七条“不动产权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的规定，讼争房屋应为四人共同共有。薛辉康、庞健安主张讼争房屋系其二人所有，将薛辉亮、高雪梅登记为产权人系因孩子入学问题将房屋出借，其应对该主张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首先，薛辉康、庞健安主张讼争房屋购房款由其二人全额出资依据不足。根据本案查明事实，讼争房屋购房款除履约保证金房款61000元由庞健安支付外，剩余购房款559000元系由薛辉亮直接支付至出卖人账户，该款项虽由薛辉康转汇薛辉亮，但二人系兄弟关系，共同供职于其二人父亲持股的公司，二人名下持有多套共同署名的房产，且薛辉亮常年领取每月不足两千元的低工资，薛辉康多次支付薛辉亮儿子学费，薛辉亮、薛辉康之间经济往来较多，现薛辉亮与高雪梅已经诉讼离婚，仅依据薛辉亮、薛辉康的陈述及薛辉康先将559000元汇转薛辉亮账户后再由薛辉亮向出售人支付购房款的行为，不足以认定购房款为薛辉康、庞健安全额支付。其次，讼争房屋登记于薛辉亮、高雪梅、薛辉康、庞健安名下后，由薛辉亮、高雪梅居住使用、出租收益至2017年，薛辉康、庞健安主张此前的居住使用甚至出租收益系其对薛辉亮、高雪梅的无偿赠与，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综上，薛辉康、庞健安关于讼争房屋属于其二人所有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结合薛辉亮与高雪梅关于讼争房屋相关协议确认高雪梅享有讼争房屋二分之一的份额，于法有据，予以维持。如上所述，薛辉康、庞健安关于本案讼争房屋全部购房款均由其二人出资的主张不能成立，其关于二人对购房贡献大、应多分不少于90%份额的上诉主张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薛辉康、庞健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0700元，由薛辉康、庞健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秋萍 审 判 员 张 敏 审 判 员 张力群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贲丹丹 书 记 员 林 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