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7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临江西路1号川投大厦8F、16F、19F-21F。 负责人：韩凤旭，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现，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燕，女，1984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某某，女，1984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上诉人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某某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6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钟某某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未查明钟某某变更申请的基本事实，且《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内容仅两页，文本排版清晰、重点突出，“声明”内容文字大小并非刻意以当事人不易辨识的方式进行误导或作出不利于钟某某的约定，钟某某对“声明”内容应当明确知晓且能够充分理解；二、未查明合同变更生效日期的基本事实，在钟某某自行签署的申请文件已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保险公司客服人员已于相关申请批准后当面告知变更情况，钟某某对此是明确知晓的，本案中因钟某某主动申请变更被保险人并申请新增豁免险种，应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除外情形，附件合同的生效日与主合同不同，故一审法院认定泰康人保四川分公司确定的豁免险生效日与保险合同约定不符、对钟某某不具有约束力显属不当；三、未查明钟某某带病投保的基本事实，钟某某在投保前已经罹患慢性肾功能不全疾病并接受治疗，虽未达到保险合同约定的尿毒症期，但足以影响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决定是否同意承保，钟某某在投保及申请变更时均刻意隐瞒，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等。 钟某某答辩称：上诉人说回访的事情，说我陈述矛盾，但我一直陈述的是事实，并没有矛盾。上诉人说我申请变更被保险人，且新增豁免险我是在柜台办理的，并没有到泰康保险线下办理任何的手续。对方说我的银行账户里面只有几百元到一千多元，我是知道我的新增豁免险并非是当年生效的，我是在2019年去银行打的流水才知道我卡的钱充足，对方说我恶意购买，我是按照对方的指导购买的，所以并不存在恶意。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维持原审判决。 钟某某在本案一审中起诉请求：1.判令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豁免《泰康乐安康终身重大疾病保险》年服务费，合同继续有效；2.判令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承担过失扣划保险费的违约责任，赔偿违约金1200元；3.判令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退还钟某某第三年《泰康乐安康终身重大疾病保险》保险费55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2017年11月11日，钟某某的丈夫李金涛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通过泰康人寿天猫旗舰店在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购买了《终身重大疾病保险》（保险单号：2117254115048××××）。电子投保单记载了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李金涛包括证件号码、通讯地址、电话号码和电子邮箱在内的个人信息；电子保险单载明每期保险费5500元，以年交方式交费20年，保险期间为终身，基本保险金额20万元，保险合同从2017年11月12日0时起生效，犹豫期为10日。《终身重大疾病保险条款》针对被保险人就保险保障、保险费交纳、现金价值权益、合同效力的中止及恢复、合同解除、其他需要关注的事项、疾病定义等进行了约定。保险合同签订当日，李金涛支付了保险费5500元。次日，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工作人员对李金涛进行了电话回访。嗣后，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向李金涛发送了《终身重大疾病保险》合同文本。 10日犹豫期届满后，钟某某于2017年11月23日向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递交《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非简易版）》，申请将投保人变更为钟某某并新增险种《相伴豁免重大疾病保险》。在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提供的申请书空白文本上，申请人和新投保人姓名及个人信息、转账交费（户名钟某某）、开户银行（中国建设银行）、银行账号（尾号1665）、新增险种名称（《相伴豁免重大疾病保险》）、交费年限和保险期间（19年）等由钟某某手书填写，其余部分为打印内容。其中，首部在表格上端用约小五号字体打印“声明”载明：“本人申请以下勾选的变更事项，并认同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上与所申请变更事项相关的内容，同时知晓申请事项须经贵公司同意批准后生效，其生效日以批注文件所载批准变更生效日为准。本人提交的本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及与本申请有关的文件及问卷、对贵公司各项声明，陈述完全确实无误，并且是贵公司缮发保险合同或保险合同批注依据。如上述资料不属实并影响贵公司决定是否承保，则任何依据此申请书缮发的保险合同或保险合同批注无效……”。表格中“投保人变更”处用约五号字体打印“声明”：“本人同意泰康人寿公司在本保单应缴费期间内将续期保费从以上账户划至泰康人寿公司银行账户”。 钟某某办理了上述保险变更手续后，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当年未从其提供的建设银行账户扣划附加险保险费。2018年11月22日，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从钟某某银行账户扣划第二年《终身重大疾病保险》保险费5500元及《相伴豁免重大疾病保险》保险费288.8元，共计5788.8元。 2019年2月12日，钟某某因患慢性肾功能衰竭（CKD5期）、肾性贫血、肾性高血压在四川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3月8日，出院后遵医嘱开始长期维持性腹膜透析每日四次。2019年10月14日，钟某某向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申请理赔并递交了《理赔申请书》。10月25日，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做出《理赔决定通知书》，认为钟某某因不符合保险合同中的保险责任约定，决定对《相伴豁免重大疾病保险》不承担保险责任，被保险人钟某某名下合同终止，其他合同继续有效；理由是本次保险事故不符合合同中（等待期内确诊重疾）保险责任约定。2019年11月5日，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将之前扣划的附加险保险费288.8元退至钟某某银行账户并于同年11月12日扣划主险第三年的保险费5500元。当日，钟某某向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消保局投诉，该局于11月15日向其出具《保险消费投诉告知书》，称钟某某反映的事项属于与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之间的民事纠纷，应依法通过协商、调解、仲裁、诉讼等途径解决……已将投诉转交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处理。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所依据的证据有：结婚证、《终身重大疾病保险条款》（含电子投保单、电子保险单、电子收据、保险条款）、回访录音文字稿、《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非简易版）》《健康告知书》、住院病案（首页）、出院记录、门诊疾病诊断证明书、《理赔申请书》《理赔决定通知书》《保险消费投诉告知书》、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保险费发票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 一审另查明：一、《相伴豁免重大疾病保险条款》载明：本条款中，“您”指投保人……本附加合同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及本附加合同所豁免保险费的保险合同的投保人为同一人，其姓名在保险单上载明（首部）；除另有约定外，本附加合同须与主合同同时投保，本附加合同的成立日及生效日与主合同相同，并在保险单上载明（第1.2条）；在本附加合同保险期间内，保险人承担“被豁免合同投保人重大疾病豁免保险费”的保险责任：“本附加合同生效之日起180日内，本附加合同的被保险人即被豁免合同的投保人经医院初次确诊非因意外伤害导致罹患本附加合同所定义的重大疾病，保险人向投保人无息返还累计已交纳的本附加合同保险费，本附加合同终止；……于本附加合同生效之日起180日后，经医院初次确诊非因意外伤害导致罹患本附加合同所定义的重大疾病，则自确诊日后首个被豁免合同的保险费约定交纳日开始，直至被豁免合同最后一次保险费约定交纳日止，保险人豁免前述期间内被豁免合同投保人应交纳的被豁免合同的保险费；保险人视豁免的保险费为前述投保人已交纳的保险费，本附加合同终止”（第2.2条）；重大疾病定义：终末期肾病（或者称慢性肾功能衰竭尿毒症期）指双肾功能慢性不可逆性衰竭，达到尿毒症期，经诊断后已经进行了至少90天的规律性透析治疗或者实施了肾脏移植手术。 二、1.钟某某曾于2017年3月6日至3月9日在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慢性肾功能不全。2.泰康人寿制发的《健康告知书》。该告知书上被保险人处签署的李金涛姓名，投保人处签署的钟某某姓名，印制的询问内容包括：最近一年是否有新发或以往既有的身体不适？最近一年是否接受过医师的诊查、治疗、用药、住院或手术建议？过去2年内是否做过血压、血液和尿液检查、肝／肾功能等检查一项或几项检查？过去是否住院？是否患有、被怀疑患有或接受治疗过如肾炎、肾小球疾病、肾病综合症、肾功能衰竭等一种或几种疾病等。在告知书的被保险人、投保人栏均显示勾选的“否”，落款时间为2017年11月23日。3.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2017年12月27日出具的保险批单。批单载明：经投保人李金涛申请并同意，本公司审核同意自2017年12月27日起变更本保险单的投保人为钟某某，自2017年12月29日起生效；新增险投保人豁免险种《相伴豁免重大疾病保险》，自2018年11月12日起生效；保险单号由原2117254115048××××变更为Ｈ804××××。 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合同是格式合同，对于其中格式条款的内容投保人一般难以理解，特别是以网络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更应当采取网页、音频、视频等合理形式履行告知、说明义务，提示对方注意责任免除、合同成立与生效、不如实履行告知义务的法律后果等与其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同时，保险合同的当事人应遵循保险合同的最大诚信原则，真诚的向对方充分而准确地告知有关保险的所有重要事实，全面而完整地提供有关保险的合同、批单、保单、票据、健康信息等资料。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钟某某2017年11月23日向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申请办理保险合同变更事宜后，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既未向其出具附加险的保险单，也未向其发送或寄送批单；附加险保险条款亦是在钟某某投诉后才于2019年11月12日将电子版发至其邮箱；在2018年11月22日扣划当年度附加险保险费后又于2019年11月5日转款退还；亦无证据证明其就事关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权益的重大事项进行过必要的告知、提示和明确说明。以上情况均表明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在订立和履行案涉合同中未遵循诚信原则，其行为存在明显不当，对引发本案纠纷负有主要责任。 泰康人寿制发的《健康告知书》钟某某填写于10日犹豫期届满后的2017年11月23日，因原主合同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为钟某某的丈夫李金涛，钟某某在该告知书的被保险人和投保人处均勾选“否”，在无证据证明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销售人员就此进行过提示和说明的情况下，应当采信对投保人钟某某有利的解释，即该告知书采集的是李金涛的健康信息。况且钟某某2017年3月6日患病住院经诊断系慢性肾功能不全，并不在询问所列的疾病范围；告知书中关于“最近一年是否接受过医师的诊查、治疗、用药、住院或手术建议，过去是否住院”等询问属概括性内容，不足以影响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故不能认定钟某某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 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首部表格上端的“声明”用不易辨识的小号字体打印且无证据证明其销售人员向钟某某进行过提示和说明，故钟某某不应承担“声明”内容记载的对其不利的责任后果。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2017年12月27日签发批单单方将钟某某新增投保的豁免险生效日期确定为2018年11月12日起，批单未向钟某某发送或寄送且与《相伴豁免重大疾病保险条款》第1.2条“本附加合同须与主合同同时投保，本附加合同的成立日及生效日与主合同相同，并在保险单上载明”的约定不符，故该生效条件对钟某某不具有约束力。由于从钟某某投保之日起至其2019年2月12日被医院确诊时止已超过了180日的等待期，符合《相伴豁免重大疾病保险条款》第2.2条约定的“豁免前述期间内被豁免合同投保人应交纳的被豁免合同的保险费”情形，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故钟某某要求豁免2019年2月12日患病后《终身重大疾病保险》的保险费并退还2019年11月12日被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扣划的费用，理由正当，应当予以支持。双方约定由泰康人寿公司从钟某某开设的银行账户扣划保险费，现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因自身原因在2018年11月22日扣划附加险保险费后又予以退还，不可归责于钟某某且未在本案中主张，故一审法院不予处理，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可按约从钟某某的银行账户中扣划。钟某某以交通费名义主张1200元违约金，因无证据证明，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三条规定，判决：一、从2019年11月11日起豁免钟某某在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四川分公司投保的《泰康乐安康终身重大疾病保险》保险费（原保险单号2117254115048××××，现保险单号Ｈ804××××），该保险合同继续有效；二、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四川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钟某某《泰康乐安康终身重大疾病保险》第三年的保险费5500元；三、驳回钟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由泰康人保四川分公司负担。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钟某某2017年11月23日向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申请办理保险合同变更事宜并投保《相伴豁免重大疾病保险》后，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2017年12月27日签发批单单方将钟某某新增投保的豁免险生效日期确定为2018年11月12日起，批单未向钟某某发送或寄送，且与《相伴豁免重大疾病保险条款》第1.2条“本附加合同须与主合同同时投保，本附加合同的成立日及生效日与主合同相同，并在保险单上载明”的约定不符。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就豁免险生效日期为2018年11月12日达成合意，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自动扣除保险费的行为为其单方面行为，不能据此证明钟某某的意思表示。故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提出案涉豁免险生效时间应为2018年11月12日、钟某某罹患合同约定重疾的时间在豁免险生效后180日内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在本案一审、二审中提出钟某某在2017年11月23日申请变更《终身重大疾病保险》投保人并投保《相伴豁免重大疾病保险》当日填写泰康人寿制发的《健康告知书》时，未就其在指明时间段内曾经住院治疗事项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但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在《理赔决定通知书》仅提出因不符合保险合同中的保险责任约定，决定对《相伴豁免重大疾病保险》不承担保险责任，钟某某名下合同终止，在本案一、二审中亦未明确主张解除案涉《相伴豁免重大疾病保险》合同，且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在本案一、二审中均未提出本案存在其他合同或法律规定的免赔事由，故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提出钟某某带病投保、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故而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有权拒赔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事情，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诉讼费负担方式不变；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四川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黄 寅 审判员 谢 芳 审判员 任文磊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曹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