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1民终5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顺发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长寿区凤城文苑大道1号8幢1-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568149325XW。法定代表人：朱占武，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华，重庆正章律师事务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康，男，1971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正山，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宏树，男，1956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上诉人重庆顺发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康、朱宏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6民初12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该案进行了询问调查。上诉人顺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华，被上诉人周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被上诉人朱宏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顺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渝0106民初12651民事判决第二项，并改判驳回周康对重庆顺发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周康、朱宏树负担。事实和理由：顺发公司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的规定，认定本案的担保行为因未经顺发公司股东会决议而无效。然而原审判决又认定顺发公司“顺发公司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显然也具有过错”(见原审判决书第10页第5行)，从而判决顺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系对法律理解错误。《公司法》规定的该司具有过错是对股东设置的权利，不是义务，但原审判决却把该司具有过错强加为是股东的义务，即如果股东不作出同意担保的“股东会决议”反倒成为一种过错从而要承担赔偿责任。周康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宏树辩称，顺发公司应承担担保责任，因为其借款时已告知了顺发公司的董事朱占华、副总和会计，当时如果顺发公司不担保，其也不会借款，因为其是顺发公司的总经理，公章由其保管，用于正当用途。其私人借款用途为南充项目，该项目是其个人业务。周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宏树立即偿还周康借款本金130万元；2.判令朱宏树向周康支付利息（利息计算公式为：以借款本金13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为标准，从2015年6月14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3.判令顺发公司对朱宏树第一、二项诉讼请求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用由朱宏树、顺发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14日，周康作为乙方（出借方）与朱宏树（甲方、借款方）、顺发公司（丙方、保证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因需要向乙方借款，由丙方提供担保，甲方自愿向乙方借款130万元整，借款利率为月息3%，按月收息，利随本清，借款期限自2015年2月14日至2015年5月13日，本合同项下借款由丙方为乙方提供担保，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自甲方获得借款之日起至甲方还清乙方全部借款本息为止，担保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和可能发生的违约金、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签订本合同后，乙方应在甲方提出借据时将借款转入甲方指定账户，乙方提供的是现金时，甲方则出具相应的借款手续；如甲方需要将借款展期，应在到期前五日内向乙方提出申请；如甲方不能按期偿还借款和利息，乙方有权限期追回借款，并追究违约责任，除利息外甲方承诺承担就该借款总额的百分之二十的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任何一方当事人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要求变更或解除合同时，应在10天内通知另一方当事人，并达成书面协议。因履行本合同发生争议，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向签约地人民法院提请诉讼。合同尾部甲方一栏有朱宏树签名捺印，乙方一栏有周康签名捺印，丙方一栏有顺发公司加盖印章和朱占武个人名章（法定代表人）。签约地一栏注明为沙坪坝区，签约时间为2015年2月14日。合同尾部下方左下角还注明“此笔借款壹佰叁拾万元整展期至2015年9月30日止”，并有朱宏树签名捺印、顺发公司印章和朱占武个人名章。2015年2月14日，顺发公司向周康出具《担保书》，载明：根据你2015年2月14日与朱宏树签订的《借款合同》，本公司郑重保证：一、本公司（顺发公司）同意为朱宏树向你借款人民币130万元整（大写：壹佰叁拾万元整）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二、担保范围：借款本金及利息。三、本担保书是不可撤销的，在朱宏树借款本息未还清之前将一直有效。四、若债务人朱宏树到期未按时归还借款本息，本公司在收到债权人周康书面或口头通知三日内，主动为朱宏树先履行还款义务。本担保书经公司盖章后生效。尾部落款处保证担保人一栏有顺发公司加盖印章，法定代表人一栏有朱占武的个人名章。2015年2月14日，朱宏树向周康出具《委托书》，载明：我与周康签订借款合同，借款人民币130万元整（大写人民币：壹佰叁拾万元整），现委托周康将借款130万元存入以下账户：户名：徐孝祝，账号：×××11，开户行：农行重庆开县安康支行。本人承诺：如因委托而导致任何法律责任或经济后果，一律由本人承担。委托期间：本委托书签订之日到委托事项完成止。同日，周康即按约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上述指定账户转款130万元，朱宏树向周康出具《借条》，载明：我与周康签订借款合同，今借到人民币130万元（大写人民币：壹佰叁拾万元整），借款期限叁个月，即于2015年2月14日至2015年5月13日止。尾部落款处借款人一栏有朱宏树签名捺印，担保人一栏有顺发公司加盖印章和法定代表人朱占武的个人名章。之后，由于周康认为朱宏树、顺发公司未按期偿还借款的行为侵害了周康的合法权益，周康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如所请。一审另查明，上述《借款合同》第二页背面还标注有“此笔借款壹佰叁拾万元整展期至2016年9月13日止。2015年9月14日”，“此笔借款壹佰叁拾万元整展期至2017年5月30日止。2016年9月12日”，“此笔借款壹佰叁拾万元整展期至2018年7月31日止。2017年5月29日”，以上标注内容均有朱宏树签名捺印、顺发公司加盖印章和朱占武个人名章。上述《借条》下方和背面还标注有“此笔借借壹佰叁拾万元整展期至2015年9月30日止。2015年5月13日”，“此笔借款壹佰叁拾万元整展期至2016年9月13日止。2015年9月14日”，“此笔借款壹佰叁拾万元整展期至2017年5月30日止。2016年9月12日”，“此笔借款壹佰叁拾万元整展期至2018年7月31日止。2017年5月29日”，以上标注内容均有朱宏树签名捺印、顺发公司加盖印章和朱占武个人名章。一审还查明，顺发公司提供的时间为2008年11月25日、2012年9月3日的《顺发公司章程》第二十三条关于股东会职权部分第（十一）项均载明：“（十一）对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作出决议”。一审审理中，周康和朱宏树一致确认朱宏树已经支付周康4个月的利息；周康坚持认为顺发公司应当对涉案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要求法院依法判如所请；朱宏树对借款130万元无异议，但认为利息过高，希望周康予以减免，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顺发公司坚持认为涉案保证担保未经股东会决议，应当无效，其不应当承担任何担保或赔偿责任，不同意周康的诉讼请求。由于双方分歧较大，一审法院调解未成。一审法院认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受法律保护，借款人依法负有按期偿还出借人借款的义务。本案中，根据周康提供的借款合同、借条、银行转款凭条等证据，足以认定周康向朱宏树出借借款130万元的事实。现并无证据证实朱宏树偿还周康该借款的事实存在，且朱宏树同意归还周康借款本金130万元，因此，对于周康要求朱宏树偿还借款本金13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朱宏树应当偿还的借款利息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3%，且双方确认朱宏树已经支付4个月的利息，因此，从周康向朱宏树出借借款的2015年2月14日起，计算4个月，应当视为朱宏树已经付清2015年6月13日前的利息。朱宏树依法还应当支付周康2015年6月1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至于具体利息计算，结合周康的诉讼请求和上述法律规定，朱宏树应当支付周康的利息为：从2015年6月14日起以13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2020年8月19日；至于2020年8月20日起的利息，由于上述民间借贷案件司法解释进行了修改，并下调了民间借贷利率的司法保护上限，后续利息作为新发生的债务，继续按照月利率2%计算即于法无据，因此，一审法院对周康主张的后续利息，确定为从2020年8月20日起以130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20年8月20日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至于朱宏树关于要求减免利息的辩解意见，于法无据，且未获得周康的认可，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顺发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双方约定保证期间为朱宏树向周康还清全部借款本息为止，且周康与朱宏树、顺发公司最后一次商定借款展期的还款期限为2018年7月31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因此，本案周康诉请的保证责任仍在保证期间内。至于本案顺发公司保证担保的效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本案中，并无证据显示顺发公司对涉案借款的保证担保经过了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同意担保，也无证据显示周康要求顺发公司出具同意担保的股东会决议或者董事会决议，周康依法未尽到相应审查和注意义务，存在过错，顺发公司的涉案保证担保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据此，虽然顺发公司提供的涉案保证担保无效，依法无需承担保证担保责任，但并不等于其无需承担任何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其依法应当承担基于其过错而产生的相应赔偿责任。至于双方当事人的过错问题，对于本案保证担保未经顺发公司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周康未尽到相应审查和注意义务，显然存在过错；顺发公司对本案借款合同以保证人身份加盖了公司印章和法定代表人名章，并多次盖章确认相关事宜，但却未提交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显然也具有过错。因此，根据上述规定，一审法院认定顺发公司应当对本案债务中朱宏树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50%的赔偿责任。顺发公司关于其不应当承担任何担保或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该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一、限朱宏树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五日内偿还周康借款本金130万元及利息（该利息以13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6月14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2020年8月19日；从2020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20年8月20日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顺发公司对朱宏树不能清偿的上述第一项判决确定的付款义务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三、驳回周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595.20元，减半交纳15297.60元（周康已预交）,由朱宏树、顺发公司负担。此款限朱宏树、顺发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五日内迳付周康。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顺发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本案中，现无证据显示顺发公司对涉案借款的保证担保经过了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同意担保，也无证据显示周康要求顺发公司出具同意担保的股东会决议或者董事会决议，周康依法未尽到相应审查和注意义务，存在过错；顺发公司在未提交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的情况下，对本案借款合同以保证人身份加盖了公司印章和法定代表人名章，并多次盖章确认相关事宜，亦存在过错，顺发公司的涉案保证担保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但是虽然顺发公司提供的涉案保证担保无效，但其依法应当承担基于其过错而产生的相应赔偿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顺发公司应当对本案债务中朱宏树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50%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顺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176.03元，由重庆顺发典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薇审判员  张毅审判员  王兵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书记员  范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