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5民终7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强，男，1975年9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晓华，山东鲁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青年东路1号文教大厦北楼2层。 负责人：张建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利娟，山东智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利杰，女，1985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莘县。 原审被告：岳耀国，男，1985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莘县。 上诉人李国强、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下称永诚财险山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利杰及原审被告岳耀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2民初3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国强上诉请求：1.一审少判被上诉人承担原告要求的医疗费、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共计156964.66元，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责任划分不正确。1.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而不是70%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在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受害人李明启存在过错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2.一审法院根据提交的照片判断现场位置，进而作为减轻被上诉人责任的依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根据提交的事故现场照片，可以明确判断事发现场有血迹的位置系受害人李明启行走过程中被车辆撞伤所在的位置，受害人多年来每天都从该路段经过，该位置处于道路右侧，而不是道路中间，照片血迹位置能够证明李明启遵循了行人右侧通行的交通规则。该照片拍摄时被上诉人的事故车辆位置已经发生了改变，且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并未提交减轻其事故责任的任何证据。二、一审法院按照参与度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事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受害人第一次出院事出有因。受害人李明启治疗所在医院为王利杰的所在工作单位，王利杰为该院手术室的护士长，当时医院以创二甲医院为名，以受害人李明启住院时间太长为由让其办理了出院手续，并非李明启及家属要求出院，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有故意推脱事故责任而让受害人办理出院的嫌疑。2.一审法院仅凭出院病历判断李明启出院时痊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李明启为80多岁的耄耋老人，因事故导致多处骨折，视力由原来的1.0下降为0.1，所以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痊愈，且出院时李明启不能正常行走，生活也不能自理，一审法院仅凭出院病历判断其出院时痊愈属于判断错误。3.鉴定结论能够证明受害人李明启的死亡与事故存在因果关系。根据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记载：本次交通事故伤致右侧颧骨骨折、左侧下颌支骨折、左侧题颌关节脱位、左侧胫腓骨骨折、颌面部皮肤擦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视神经损伤等诊断成立，上述损伤与交通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在分析说明第7页第一行加载：“事故伤与其死亡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外伤为诱发因素”。该案与最高院公布的24号指导性案例属于类似案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案例指导工作的规定》实施细则第九条：“各级人民法院正在审理的案件，在基本案情和法律适用方面，与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相类似的，应当参照相关指导性案例的裁判要点做出裁判”之规定，本案受害人的体质状况对损害的影响不属于减轻被上诉人侵权责任的法定情形，该参与度不适用本案。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永诚财险山东分公司辩称：答辩人认为李国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一、根据事故现场的照片，发生事故的地点位于道路中间地带，属于机动车通行的道路，本次事故的发生主要由于死者李明启未按照交通规则通行，李国强以血迹位置主张李明启遵循交通规则没有依据，且李国强主张照片拍摄时事故车辆位置已经发生了改变并没有相关证据，故李国强上诉理由不成立。二、对于出院原因，李国强所述与病历显示不符。病历显示在第一次出院系李明启症状已消失，未诉明显异常，且患者及家属要求出院，据此能够认定第一次出院时因交通事故所受的伤害已经治疗终结。而第二次住院是在相隔一个月后，入院原因为脑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脑梗死、冠心病、心律失常，与交通事故外伤无关。出院病历能够真实反映死者李明启当时的身体状态，故无证据证明李明启当时没有痊愈。三、本案与最高院24号案例存在本质区别，24号案例的受害人不存在治疗痊愈后再次因其他疾病治疗的情况，24号案例中鉴定结论的参与度原因是个人体质，且受害人在事故发生时不存在过错，裁判依据为我国交强险立法并未规定在确定交强险责任时应依据受害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作相应扣减。而本案中的受害人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死亡是在交通事故外伤治疗终结一个月后因自身疾病死亡，因此本案不适用24号案例。 永诚财险山东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请求改判赔偿79583.01元）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李国强主体不适格。李国强虽然是莘县观城镇东街村民委员会、观城镇人民政府指定的李明启照料护理和安全监护人，但不是受害人李明启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通过一审庭审了解，受害人李明启尚有其他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在一审庭审中李国强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系受害人李明启唯一法定继承人，因此李国强主体不适格，一审判决的内容损害受害人李明启其他法定继承人的利益。二、交强险各分项赔偿限额内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及交通费应当考虑参与度。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及交通费均系因受害人死亡所应赔偿的项目，因此鉴定机构作出的参与度鉴定结论同样应当适用上述赔偿项目。对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及交通费应当在考虑参与度后，再确定交强险内的赔偿数额，如超出交强险各分项限额由商业限额内按比例承担，一审法院对于交强险各分项限额内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及交通费不考虑参与度是不正确的。三、一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过高。受害人李明启虽然为行人，但对于本次事故的发生过错更大，因此按照50%的比例分担责任更合适。 李国强辩称：一、答辩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于法有据。首先，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一十一条“自收养关系成立之日起，养父母与养子女间的权利义务关系，适用本法关于父母子女关系的规定；养子女与养父母的近亲属间的权利义务关系，适用本法关于子女与父母的近亲属关系的规定”、第一千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而《收养法》正式实施的时间为1994年4月1日，之前的收养关系不以登记为收养条件，受害人李明启收养答辩人早于1994年，因此收养关系成立。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84)法办字第112号》中第28条的规定：“亲友、群众公认、或有关组织证明以养父母与养子女关系长期共同生活的，虽未办理合法手续，也应当按照收养关系对待”，答辩人与李明启的养父子关系，由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予以证实。综上，受害人李明启为孤寡老人，一生未娶妻生子，只收养了答辩人，答辩人既是李明启的养子，也是村委会及乡政府为受害人李明启的指定监护人，并为其尽到了生养死葬的义务，答辩人作为受害人的养子适用《民法典》关于子女与父母的近亲属关系的规定。因此，答辩人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合情合理合法。李国强的其他答辩理由同其上诉状。 李国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近亲属李明启因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合计鉴定费347,196.3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14日13时40分许，王利杰驾驶登记在岳耀国名下的鲁Ｐ5××××号小型轿在事故地点与步行的受害人李明启发生碰撞，造成受害人李明启受伤，对该交通事故，2019年11月1日，莘县交警队出具37152212090000665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内容为：2019年11月14日13时40分，王利杰驾驶鲁Ｐ5××××号小型轿车，在观城镇育才小学东路口自东向南转弯时，与步行的李明启发生交通事故，致李明启受伤，由于此事故双方当事人对事故发生经过表述不一，现场无监控录像，也未找到目击证人，此事故发生的事实无法查清，故此事故中王利杰和李明启所应承担的事故责任无法认定。事故发生后，受害人李明启遂被送往莘县第三人民医院救治，被诊断为：左侧颧骨骨折、左侧下颌骨骨折等，原告在该院住院治疗165天，至2020年3月27日出院，出院情况：现患者症状已消失，未诉明显异常，患者及家属要求出院，经上级医师同意予以出院。在此次治疗期间，受害人共花医疗费26389.72元。2020年4月26日，受害人又因脑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脑梗死、冠心病、心律失常等入莘县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20年5月15日因上述疾病死亡。受害人李明启为农村分散特困人员，莘县观城镇东街村民委员会、观城镇人民政府指定李国强为其照料护理和安全监护人。王利杰驾驶的事故车辆系其与岳耀国家庭共有，登记在岳耀国名下，在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50万元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一审法院受理该案后，被告保险公司申请对交通事故伤害和受害人李明启死亡之间参与度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2020年12月18日，山东金正司法鉴定所出具鲁金正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43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根据现有送检材料，被鉴定人李明启所受交通事故外伤与其死亡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建议外伤参与度为5%-15%。2.外伤后护理期限为6个月，护理人数为2人。3.外伤后营养期限为6个月。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事实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有异议的事实与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该案事故责任如何划分。原告主张王利杰应当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出示了交警队出具的交通事故证明，主张本次交通事故系发生在机动车与行人之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二）的规定，机动车应当举证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具有过错，方能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被告保险公司主张，既然交警队无法划分事故责任，应当按照同等责任来划分事故责任；分析该交通事故成因，发生事故的地点位于道路中间地带，属于机动车通行的道路，因此，可以认定系受害人在进入机动车道路后，与王利杰机动车发生碰撞，致交通事故发生，受害人对此负有过错，应当承担事故责任，考虑事故双方的过错，酌定按照同等责任划分本案事故责任。但该交通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对受害人交强险外的损失，酌定由被告保险公司按照70%的比例予以赔偿。二、因果关系参与度鉴定是否适用于该案。原告主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性案例裁判观点“受害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该参与度的鉴定不适用于该案。但具体到该案，受害人李明启受伤后第一次住院治疗的疾病是左侧颧骨骨折、左侧下颌骨骨折等，且在2020年3月27日出院时，医嘱记载：现患者症状已消失，未诉明显异常，系患者及家属要求出院。因此可以认定，至此受害人因本次交通事故所导致的疾病已经治愈。2020年4月25日，受害人又到该院住院，其治疗的疾病是脑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脑梗死、冠心病、心律失常等，其死亡的原因也是因上述疾病引起的，因此，鉴定机构依据该情况作出的参与度鉴定结论应当适用于该案。三、原告损失的具体数额、对于原告要求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当事人无异议，予以确认；对于原告要求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因受害人死二次住院治疗的疾病与交通事故没有关系，故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第一次住院天数计算为30元／天×165天＝4950元；受害人营养费经鉴定结论所证实，计算为30元／天×180天＝5400元；护理费因原告没有举证证明护理人员减少收入的证据，按照农业劳动者标准计算为82.42元／天×2人×180天＝29671.2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计算为82.42元／天×3人×7天＝1730.8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5000元；因受害人居住地距离其住院地点不足2公里，其交通费酌定为500元。综上认定原告损失如下：医疗费26389.7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950元、营养费5400元、护理费29671.2元、死亡赔偿金211645元、丧葬费4204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1730.82元、交通费500元，合计327331.76元。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原告因受害人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被告保险公司首先在交强险医疗费及死亡赔偿金赔偿限额内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及交通费120,000元；原告下余的第一次住院产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56,910.92元，不考虑参与度，由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内按照70%的比例赔偿39,837.64元；原告下余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150,420.84元，考虑参与度，由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内赔偿（150,420.84元×70%×10%）10,529.46元。岳耀国对损害发生没有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王利杰垫付医疗费1534元，原告应当返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判决：一、被告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及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内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及交通费170,367.1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原告李国强返还被告王利杰垫付医疗费153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原告对被告岳耀国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54元，由被告王利杰承担1854元，原告李国强承担14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关于李国强的主体资格问题。上诉人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主张李明启有其他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李国强为李明启的侄子，系村委会、观城镇人民政府指定的李明启的监护人，因此，上诉人李国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有权主张权利。 关于原审确定的责任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进行了调查，因无法查清事故发生的事实，对事故责任没有进行认定。本案中，当事人亦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事故发生的事实。上诉人李国强主张依据现场照片中血迹的位置能够证明李明启遵循了行人右侧通行的交通规则，本院认为，血迹的位置不必然是交通事故发生的位置，通常情况下两者的位置并不一致；因此，仅依据血迹位置并不能判断交通事故发生的位置。在无法查清事故发生事实的情况下，原审推定双方负事故同等责任并无不当，李明启为行人，因此，原审依据优者负担的原则确定机动车承担70%的比例于法有据，两上诉人关于原审法院确定责任比例不当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法院按照参与度确定侵权责任是否正确的问题。交通事故后，李明启在医院治疗骨折，出院大约一个月后，再次入院治疗，其死亡诊断为脑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脑梗死、冠心病、心率失常等。依据上述事实，李明启的死亡并非交通事故直接引起，原审采信李明启所受交通事故外伤与其死亡之间因果关系参与度的鉴定意见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性案例中关于“受害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的观点与本案案情不符，原审在交强险责任限额之外考虑参与度并无不当。交强险责任是法定赔偿责任，是为最大限度保护受害人利益而设置的强制性保险，本案李明启的死亡与交通事故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没有证据证明李明启死亡系其故意造成，因此，原审法院未考虑参与度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进行赔偿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先考虑参与度，再在交强险范围内确定赔偿数额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国强、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47元，由上诉人李国强负担3439元、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负担65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玉东 审 判 员 李曙霞 审 判 员 杨 轲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陈 闪 书 记 员 孙静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