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7民终2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钰权，男，1996年10月3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惠玲，广东知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伍锦燕，广东知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康力食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谭国贤，该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玉明，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宗贤，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钰权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康力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力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2020）粤0783民初1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钰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康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康力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张某凑转账给陈钰权的175000元为挪用康力公司的资金，一审法院忽略张某凑银行账户中175000元的来源。根据康力公司提交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张某凑的农信社账户2017年11月16日至同年12月26日的款项均为现金存入，总额215500元，无证据显示上述现金存入的款项为康力公司被挪用的款项。另外，康力公司提交了张某凑在公安机关第八次的讯问笔录（2019年6月）中供述“购买车辆的款项应该是涉案款项，但学费和平时的生活费是我用工资支付的”，张某凑对购买车辆的款项不肯定，而且张某凑在该讯问笔录中供述挪用的资金全都用于炒外汇和期货已亏损。讯问笔录（2019年4月18日）公安机关讯问张某凑：“你挪用公司的资金除了炒外汇和期货亏损及购买理财产品外，有没有将其中一些资金用于个人使用或购买其他价值较大的商品”，张某凑回答“没有”。因此，单凭张某凑不肯定的供述，不足以证实其转给陈钰权的款项为挪用康力公司的款项。（二）陈钰权取得涉案款项175000元合法有据，不存在不当得利。陈钰权不清楚张某凑挪用资金的事实，购买车辆是基于家庭的需要，收取张某凑转账的款项是基于祖母李琼仙支取的款项、姑母陈素瑜出借的款项及张某凑的自有资金，陈钰权还向姑母陈素瑜出具借条，陈钰权提交的证人证言、借条、现金提取记录足以证实上述事实，陈钰权收取款项合法有据。（三）一审法院认定不当得利返还的范围有误。退一万步讲，即使认定陈钰权需返还不当得利，陈钰权为善意取得人，返还的范围应以陈钰权现存利益为限。首先，陈钰权收取涉案175000元款项后，于2017年12月30日向张某凑微信账户返还13000元，陈钰权当时实际收取162000元。康力公司知悉张某凑的微信账号情况，但是在庭审质证阶段未对该微信账号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却以陈钰权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微信账号是张某凑，不予认定该13000元有误。其次，陈钰权基于相信款项来源合法的事实，已经购买了车辆，款项原物已不复存在，更没有孳息收入，陈钰权现存利益为本田思域汽车一辆，张某凑因挪用资金造成康力公司的其他损失与陈钰权无关。康力公司辩称，（一）康力公司所提供的刑事判决书、张某凑供述、转账记录与陈钰权提供的车辆登记证、机动车销售发票的时间吻合，金额相符，合情合理，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陈钰权没有法律根据通过其母亲张某凑转账取得属于康力公司被挪用的资金175000元。陈钰权上诉主张张某凑农信社账户2017年11月16日至2017年12月26日的款项均为现金存入总额为215500元，事实上这些款项正是张某凑通过刘文龙、肖玉东、谢昕琳和洪毅锋的银行账户提现或转账，然后将款项转存至张某凑银行账户的涉案挪用康力公司的资金。（二）陈钰权通过其母亲张某凑挪用转账而取得康力公司的资金175000元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亦无法证明其主张的张某凑转账给其的175000元并非挪用康力公司的资金，而是其他亲属借款或自有款项。首先，陈钰权的祖母与姑母与陈钰权存在利害关系，所出具的借条或证言均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其次，陈钰权无法证明其姑母的50000元现金及其祖母从多个银行账户提现的合计42500元及在家的7500元的现金款项己经交付给张某凑，无法证明这些款项与涉案不当利益款项175000元具有关联性，而且张某凑从未确认曾收到陈钰权的祖母或姑母的借款再转给陈钰权购买汽车。此外，陈钰权所主张的借款方式不合情理。最后，陈钰权所主张的亲属借款100000元，自有13000元，合计113000元，与涉案购车款金额不一致，出借时间亦与购车时间不一致。（三）陈钰权通过其母亲张某凑挪用转账而取得康力公司的资金175000元均属于不当得利的范围，均应予以返还，不存在陈钰权所主张的款项用于购买车辆后便不复存在的说法。康力公司在一审中明确表示不予确认陈钰权提交的微信截图，并认为微信账单详情与本案无关。即便陈钰权曾向张某凑转账13000元属实，亦与本案无关，张某凑并没有确认该13000元款项是175000元不当利益的返还款，张某凑只确认于12月25日和26日向陈钰权转账175000元用于购买车辆，陈钰权亦于12月27日用款项购买车辆，至于购买车辆之后发生的转款记录亦有可能是张某凑通过陈钰权代收的挪用款项或其他性质的款项。车辆价格在付费之前早已确定，如果陈钰权计划自行部分出资购买亦应是在购买车辆之时直接支付，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13000元转款与本案相关，不能仅以陈钰权辩解认定该款项是不当得利的返回款项，而且康力公司从未收到过该款项。此外，康力公司在一审中已提供大量账户交易明细证明张某凑一直每月固定向陈钰权支付上千甚至数千、上万的生活费等大量金额款项，陈钰权即使经营微商属实，但根据收入和支出记录也可知是入不敷出，陈钰权未能提供完整交易记录证明13000元的来源，现仅提供没有显示余额等更多信息的三张转账电子凭证，这样的孤证无法证明该款项的性质，更无法证明是本案不当得利的返还款项。康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钰权向康力公司返还不当得利175000元，并自2017年12月27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康力公司支付利息直至返还款项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4月15日的利息为19418.92元，本息暂计为194418.92元；2.本案受理费、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由陈钰权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7日至2017年12月29日，张某凑、关敏兰分别在康力公司担任财务经理和出纳员期间，利用职务便利及公司财务管理漏洞，挪用康力公司账户资金合共8191447.53元。2017年12月25日，张某凑通过汇款及网上支付跨行业务的方式分别向陈钰权的银行账户支付两笔款项分别为50000元、50000元；2017年12月26日，张某凑通过网上支付跨行业务的方式分别向陈钰权的银行账户支付两笔款项分别为50000元、25000元；四笔款项合计175000元。2017年12月27日，陈钰权以上述款项购买本田思域牌小汽车一辆，并于2018年1月2日将车辆的登记在其名下，号牌为：粤J×××××。2019年3月23日，两人因犯涉案的刑事案件于2019年3月23日被羁押。2019年6月25日，张某凑向开平市公安局供述上述转款共175000元是给陈钰权购买一辆本田思域小汽车，此款是涉案挪用康力公司的款项。2019年8月9日，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检察院以开检诉刑诉（2019）421号起诉书指控张某凑、关敏兰犯挪用资金罪向一审法院提出公诉。2019年11月5日，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9）粤0783刑初454号刑事判决，判决：张某凑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关敏兰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责令张某凑、关敏兰共同退赔康力公司经济损失6908447.53元(已包含张某凑工商银行账户621×××××××××××××026被冻结的1048808.47元；缴获张某凑、关敏兰的手机二台予以没收，上缴国库。因张某凑、关敏兰依法需要共同退赔康力公司经济损失6908447.53元，康力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号为：（2020）粤0783执855号。至2020年7月14日，一审法院已向康力公司支付执行款1204651.58元（含张某凑工商银行账户621×××××××××××××026被冻结的1048808.47元），尚有22100元待支付，合计1226751.58元。还有5681695.95元执行款未能执行到位，现此执行案还在执行中。另查明，2017年11月5日，李琼仙在开平市××信用合作联社长沙信用社营业部取款10000元；在开平市××信用合作联社长沙信用社取款15000元；在中国工商银行开平人民支行取款两笔分别为5000元、5000元；2017年11月23日，李琼仙在开平市××信用合作联社长沙信用社取款7500元；五笔款项合计42500元。又查明，张某凑与陈钰权是母子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不当得利纠纷，不当得利是指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张某凑挪用康力公司的资金后，将其中的175000元支付给陈钰权用于购车，此款是康力公司的财产，陈钰权取得此款没有法律根据，另经一审法院执行案号为：（2020）粤0783执855号的执行案，还有5681695.95元执行款未能执行到位，故康力公司请求陈钰权返还此175000元及利息（自2017年12月27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符合法律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如本案执行款执行到位，依法可抵扣（2020）粤0783执855号执行案相应的执行款。陈钰权主张其祖母李琼仙、其姑母陈素瑜交付共100000元给张某凑，再由张某凑转账支付给陈钰权购车，但其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由陈钰权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陈钰权主张于2017年12月30日向张某凑的微信账户返还13000元，但陈钰权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提交的微信账号是张某凑的，由陈钰权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陈钰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款项175000元及利息（以175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2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给康力公司。本案受理费2094.19元、财产保全费1492.09元，合计3586.28元（康力公司已预交3586.28），由陈钰权负担。康力公司多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合计3586.28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陈钰权应向一审法院补缴一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合计3586.28元。二审中，陈钰权提交了如下证据：微信支付转帐电子凭证三份，用以证明：陈钰权向张某凑微信转帐13000元。康力公司对陈钰权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该转帐电子凭证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康力公司不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内容，且依法不属于新证据，应不予采纳。康力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一审法院（2020）粤0783执855号执行裁定书，用以证明：张某凑挪用资金案已执行终本，还有5681695.95元执行款至今仍未执行到位，康力公司有权在本案主张陈钰权返还不当得利；2.讯问笔录，用以证明：张某凑挪用资金后先转帐至第三人帐户，再通过第三人帐户提现或转帐将款项转存至张某凑个人帐户（包括张某凑的农信社0517尾号帐户），陈钰权上诉主张的现金存入均是张某凑挪用康力公司的资金。陈钰权对康力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证实康力公司的损失已列入张某凑的执行案件中，因此不应当在本案处理。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实本案中张某凑转给陈钰权的资金就是挪用康力公司的资金，不能排除陈钰权取得涉案款项的合法性。经审查，陈钰权二审所提交证据属于对其一审证据的补强，不属于二审程序新的证据范畴，证明内容不能反映交易款项属于陈钰权向张某凑返还部分购车款，故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康力公司所提交证据一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陈钰权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故本院予以采纳；证据二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陈钰权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予以采纳。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仅针对陈钰权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双方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康力公司主张陈钰权返还涉案款项及利息如何认定？在一审法院（2019）粤0783刑初454号刑事案件中侦查机关的讯问笔录反映，张某凑供述其在农村信用社621×××××××××××××517的账户于2017年12月25日转账两笔50000元和同月26日转账50000元、25000元给陈钰权购买一辆本田思域小汽车用于经营网约车和微商。经查，首先，陈钰权于2017年12月25日收到张某凑农村信用社621×××××××××××××517账户汇款的两笔50000元以及12月26日收到银行汇款50000元、25000元，与张某凑供述的转账时间、金额一致；其次，陈钰权收到上述款项后，于2017年12月27日以139900元价格购买一辆本田思域牌小汽车，与张某凑供述的购车事实、购车时间、车辆型号一致；最后，张某凑在侦查机关讯问笔录中供述其与关敏兰将康力公司的款项转账至刘文龙等人账户，再转至张某凑包括农村信用社621×××××××××××××517账户用于接收款项，该账户与张某凑转账给陈钰权的账户一致。综上，上述事实与张某凑的供述相互吻合，且与转账记录、购车时间、购车发票等相互印证。虽然陈钰权辩解其购买汽车的款项来源于其祖母李琼仙、姑母陈素瑜及其本人13000元，其中李琼仙多次从银行取款共计42500元及出借现金7500元，陈素瑜出借现金50000元，共100000元现金由李琼仙通过交付张某凑存入银行再转账给陈钰权。但上述资金总额与实际购车金额不一致，且对于为何通过张某凑转给陈钰权，陈钰权解释因其尚在读书，资金由其母亲管理，该辩解与陈钰权本人出具借据及自主支配现金、自主选购车辆等行为不符。另外，陈钰权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上述100000元已交付张某凑，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张某凑将上述100000元存入张某凑转账给陈钰权的账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陈钰权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关于陈钰权主张于2017年12月30日给张某凑微信转账13000元是返还购车款，因其与张某凑微信之间常有款项来往，而其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属于返还购车款，根据前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本院对陈钰权的该主张不予采纳。因此，本院认定张某凑转账给陈钰权的175000元来源于张某凑挪用康力公司的资金，陈钰权取得该财产没有法律上的依据，属于不当得利，应当返还康力公司及支付康力公司占用该资金期间的利息，陈钰权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钰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方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但一审判决在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尚未产生时，即采用该标准确定自2017年12月2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损失，显属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2020）粤0783民初1585号民事判决；二、陈钰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款项175000元及利息（以175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2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给广东康力食品有限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94.19元、财产保全费1492.09元，合计3586.28元（广东康力食品有限公司已预交3586.28），由陈钰权负担。广东康力食品有限公司多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合计3586.28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陈钰权应向一审法院补缴一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合计3586.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00元（已由陈钰权预交），由陈钰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春梅审 判 员 李炎途审 判 员 梁智坚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苏琴书 记 员 李慕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