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8民终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志芳，男，汉族，住阳山县七拱镇。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琳，广东益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明，女，汉族，住阳山县七拱镇。上诉人钟志芳因与被上诉人李玉明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阳山县人民法院（2020）粤1823民初9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钟志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分配举证责任，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显示，曾*文共拖欠猪肉款为10069.6元。而一审判决却认为上诉人提供的十张记账单，其中两张有曾*文签名……且不能证明该两笔买卖的发生迟于上述欠条立写之后。该认定属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在上诉人已提交欠款总额的证据的情况下，如果被上诉人主张金额重复计算，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十张记账单虽然只有两张有曾*文的签名，但根据交易习惯，曾*文长其从事生猪肉销售，从上诉人处长期购买生猪符合常理，应当将该十次记账单认定为十次生猪买卖合同，上诉人已交付生猪给曾*文，除欠条所述5000元外，曾*文还应当支付十张记账单载明的生猪款5069.6元，共10069.6元，曾*文去世后，应由被上诉人支付。二、本案诉讼时效未过，一审判决利息计算错误。该笔欠款长达16年未还，给上诉人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上诉人并非殆于行使权利，曾*文去世的时间在约定的还款时间之前，在曾*文无遗嘱的情况下，其去世后的财产及债权债务依照法定继承处理，即在还款期限届满之前，该10069.6元的债务人已通过继承的方式变更为被上诉人。而此时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当自被上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上诉人在被上诉人要求返还《国有土地使用证》时才知道被上诉人，故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2019年7月23日被上诉人联系上诉人时起算。2004年，曾*文将《国有土地使用证》交给上诉人时出具的收条显示：曾*文的还款期限应当是2004年8月31日前，该日期前，曾*文一直未付生猪款，利息应当自2004年9月1日起计算。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李玉明辩称：一、原判决程序合法，事实清楚，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二、从法律的角度讲，原判决适用法律不正确，答辩人为息事宁人，故而请求维持原判。1.一审时答辩人对诉讼时效问题提出了抗辩，而一审法院没有采纳，已违反了《民法总则》的规定。2.欠款数是十多年前的事，上诉人提供的证据零乱破碎，分不清是什么意思，无法认定欠款的事实。3.真正的欠款人死亡至今已十七年，更说明诉讼时效已超期。4.在不知道答辩人有否继承死者遗产的前提下，一审判决答辩人偿还5000元不符合法律的规定。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钟志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玉明给付欠款10069.6元；2.判令李玉明支付逾期付款利息39464.78元；3.本案诉讼费由李玉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是七拱镇**村村民，曾在家中养殖肉猪。被告与曾*文是夫妻关系，曾*文生前经营贩卖猪肉生意，曾向原告购买过生猪。曾*文于2004年4月16日病故。原告主张曾*文拖欠其猪肉款10069.6元，为此提供了一张《欠条》及十张记账单、“收条”（复印件）、《国有土地使用证》等作为证据。《欠条》内容为：“欠钟芳人民币伍仟元正。5000借款人曾*文22/5”。十张记账单则记载有重量（斤数），部分写明日期，其中两张有曾*文的签名。“收条”的内容如下：“今收到曾*文国有土地使用证壹本，因欠猪肉款作底押（注：应为抵押）等还回肉款后才退回房产证：限在8月内还清。收据人钟芳”。庭审中，原告主张《欠条》是曾*文于2003年前三次向其赊购生猪后于2003年5月22日所写，另外十张记账单也是曾*文于2003年多次赊购生猪后原告记录下的赊购数据，因曾*文没有结算，其于2003年农历十二月三十日去找曾*文催收，曾*文表示无法支付欠款，其要求曾*文交房产证抵押，曾*文于是将阳府国用（97）字第182×××××13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交给原告，然后原告让曾*文代笔写了“收条”后再由原告本人签名，之后将“收条”给了曾*文，并要求曾*文在2004年8月份还清欠款。后来曾*文病得越来越重，于2004年4月份就去世了。曾*文去世后，因为被告长年不在家，所以不知道去哪里找被告催收，直至2019年7月22日，被告通过他人联系了原告，说给1000元让原告把土地使用证交还给被告，但原告没有同意，被告后来又打电话称可以给3000元，但原告也没有同意要求到法院处理。对此，被告承认曾*文生前经营卖猪肉档口，原告到过档口收猪肉款及买猪肉，被告有帮忙记账所以认识原告，原告就是“钟芳”，但不认可原告的上述主张，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不充分，不能证实曾*文欠原告10069.6元猪肉款且欠款已超过诉讼时效，应当予以驳回。被告还称，曾*文去世后，被告收拾了曾*文的部分遗物放在了被告娘家，过了四、五年后被告在整理时发现了“收条”，当时想联系原告，但因为忙且“钟芳”的名字与原告不同所以没有找到，后来于2019年通过村委会联系上了原告，原告主张曾*文欠猪肉款5000元，但不愿意出示欠款凭证，被告遂表示不管是否有欠款，出于人道主义愿意支付3000元给原告希望能够拿回土地使用证，但原告没有同意，被告没有说过支付猪肉款。另查明：李玉明曾于2019年8月14日向本院提出起诉，请求判令钟志芳返还土地使用证[案号：（2019）粤1823民初1107号]。李玉明在该案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事实与理由部分中，承认曾*文拖欠钟志芳部分猪肉款，并认为曾*文未经其同意私自将土地使用证交给钟志芳作为欠款抵押，因曾*文于2004年4月16日病故，实际欠款是多少说法不一，因此双方产生矛盾无法协商处理。李玉明还认为，按照当时的情况，每头猪的价值在300-500元之间，欠款不会超过两头猪的数额，愿意在以上情况范围内协商处理，钟志芳可就与曾*文的借贷关系另行主张权利。诉讼过程中，钟志芳抗辩要求付清曾*文拖欠的猪肉款才同意返还土地使用证，但李玉明不认可钟志芳提出的欠款金额，双方没有协商成功。李玉明后来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经审查依法作出（2019）粤1823民初110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李玉明撤诉。钟志芳没有在该案中提出反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欠款是否存在；二、原告起诉请求支付欠款本息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欠款的清偿。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原告主张曾*文拖欠猪肉款10069.6元，应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原告提供有曾*文签名的5000元《欠条》，予以采信；原告提供的十张记账单，其中两张有曾*文签名，但没有写明欠款金额及年份，且不能证明该两笔买卖的发生迟于上述欠条立写之后，而其余的记账单也没有曾*文的签名确认，“收条”也没有载明欠款金额，所以，原告主张曾*文还欠猪肉款5069.6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在法定期间不行使权利，就丧失了请求人民法院对其民事权利给予保护的权利的法律制度。诉讼时效的目的在于促使权利人行使权利、稳定法律秩序和维护交易安全，如果权利人在期限内不行使权利，会造成胜诉权的消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本案中，原告于2004年年初向曾*文催收欠款时，曾*文将国有土地使用证交给原告作抵押，双方约定在当年8月份还清欠款。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04年9月1日开始计算二年至2006年8月31日止。在此期间原告没有向被告主张过权利，诉讼时效没有产生中断，原告的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义务人已自愿履行的，不得请求返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就本案而言，被告于2019年7月22日主动联系原告，希望能够取回国有土地使用证并同意支付3000元，虽然被告主张并非是支付猪肉欠款而是出于人道主义同意支付3000元，但是，根据被告在（2019）粤1823民初1107号案件所提的事实理由及本案双方在庭审中所讲，被告对曾*文有从原告处购买生猪是知情的，且其找到抵押单（收条）后也应当知道曾*文名下的国有土地使用证是由于欠原告猪肉款而抵押给原告，所以其对曾*文拖欠原告猪肉款是知情的，只是不清楚具体的欠款金额，在此情况下，被告于2019年7月22日联系了原告，双方协商过返还国有土地使用证及猪肉欠款事宜，被告后表示同意支付3000元，可以认定该款并非被告辩称是出于人道主义才支付的款项而是支付部分猪肉欠款，即被告实际上就是承诺部分履行偿还责任，故被告抗辩是出于人道主义支付3000元给原告，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的规定，被告承诺部分履行构成同意履行义务，所以，对被告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的抗辩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1.如前所述，曾*文拖欠原告的猪肉款应为5000元，该款应予以清偿。2.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问题。原告主张利息按年利率24%自2004年1月30日起计算至2020年5月30日止共39464.78元。一方面，原告与曾*文签订抵押单时约定了还款日期，曾*文逾期没有付款，原告可以要求支付逾期利息，但原告没有及时行使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直至十几年后被告主动联系协商，原告怠于行使权利不利于稳定法律秩序，且无形之中不断在扩大自身的利息损失。另一方面，如果被告不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则原告丧失胜诉权。所以，考虑到原告自身的过失及结合公平原则，一审法院确定利息应从2019年7月23日起计算，原告主张利息计算至2020年5月30日，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至于利息计算标准，原告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利息从2019年7月23日起至同年8月19日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2020年5月30日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和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的规定，本案中，被告作为曾*文遗产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应在继承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对上述欠款承担偿还责任。原、被告均承认曾*文还有两名儿子，但原告不主张要求曾*文的其他继承人承担还款责任，是其处分自身民事权利的行为，无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所以，被告应在继承曾*文的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偿还原告猪肉欠款5000元及前述的相应利息。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李玉明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曾*文的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偿还欠款50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5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7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2020年5月30日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给钟志芳；二、驳回钟志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19元，由钟志芳负担466元，李玉明负担53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一份阳山县×××××××民委员会分别于2020年1月12日及2020年10月29日出具的两份证明，证明内容显示：钟志芳属该村2021年度五保户口，为特困人员。钟志芳据此向本院申请免交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认为，本案系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虽然被上诉人李玉明在一审法院（2019）粤1823民初1107号案件中承认曾*文有拖欠钟志芳部分猪肉款事实，但李玉明并非实际欠款人，故有关曾*文拖欠钟志芳猪肉款的具体数额，应由钟志芳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采信钟志芳提交的有曾*文签名的5000元《欠条》，认定曾*文尚欠钟志芳猪肉款5000未还，并判决由李玉明在继承曾*文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偿还该款，并从2019年7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2020年5月30日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李玉明对此没有提起上诉，本院予以采纳。钟志芳主张除上述5000元外，曾*文尚欠其猪肉款5069.6元，但其所提供的十张记账单均为其单方的记录，其中只有两张有曾*文签名，且没有标明具体的时间，亦没有欠款的具体数额。故仅凭上述记账单，并不足以证明除《欠条》上确认的数额外，曾*文尚欠钟志芳猪肉款5069.6元的事实，一审法院对钟志芳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上诉人钟志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8元，免予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延存审 判 员 李奕东审 判 员 成振平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聪聪书 记 员 周 莹本案适用的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