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1民终2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章军强，男，1982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新昌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莹，男，1984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勇熠，浙江吴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章军强因与被上诉人丁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2民初3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王杨沁如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章军强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本案诉讼费由丁莹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直接的证据能证明章军强与丁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且从丁莹自己提供的证据中也能推断章军强与丁莹之间不是借贷而是投资或合伙关系。首先，丁莹提供了自己与案外人的借条以证明自己借给章军强的钱是从案外人处借来的，但该份证据恰恰证明丁莹与章军强之间不是单纯的借贷，理由：1、丁莹从案外人处借钱的当日就给案外人出具了借条，那么出于对这笔资金的安全考虑，丁莹将自己借来的钱借给章军强时应当让章军强再出一张借条给自己，或者让章军强打张收条给自己，然而，丁莹什么都没有让章军强出具，并且在资金投出去一个月以后，以及感觉项目作不了的时候一直在和章军强讨论项目转卖的问题，完全没有提及借款一事（有微信聊天记录证明）；2、丁莹与案外人借钱，该案外人与丁莹是十几年的好友，并且原审时也出庭为丁莹作证，试想关系这么好的朋友都要对方打借条，怎么到丁莹自己将钱借给章军强时，就不需要打借条了？这么大的疑点原审法庭调查时，法官避重就轻，完全没有进行调查就下结论。其次，如果像丁莹所说这个钱是借给章军强的，为什么从借钱之日到第二年的5月之间，二人之间的对话从未涉及还款问题，直到五月份他们找不到这个项目的牵头人张海君以后，丁莹才开始追着章军强要钱。庭审时，丁莹自述这个钱是他让章军强买票（倒土的票），实际上就是大家一起合伙买票的钱，只是都交给章军强再让章军强去交给上家，最后票没买到，上家（张海君）卷款跑路，大伙投出去的钱就成了章军强的债务，这明显不公平。综上，章军强和丁莹是自愿达成合伙投资合意，投资有风险，不能因为项目是章军强联系并牵头的，最后钱要不回来就找章军强承担所有责任，章军强出于对朋友的愧疚又受张海君的蒙骗，承若将丁莹亏掉的钱想其他办法再赚回来再补偿给丁莹，但这种承诺是兄弟情义不代表借款事实的存在。且章军强与丁莹之间并无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特别是在章军强自己向案外人打了借条以后，再将借到的钱借于第三人时，就更应该主动积极的要求对方给自己写借条或收条，以此保障自己的权利才符合常理。可见双方当时并无借贷的合意。 丁莹答辩称，一、本案应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丁莹已经完成出借行为，章军强理应归还借款。2019年10月30日，章军强因做项目存在资金缺口，向丁莹借款共计40万元，出于与章军强的友谊、以及丁莹有其他朋友从事相关业务的需要，丁莹希望可借此在将来章军强可将相关资源介绍给丁莹朋友，丁莹随即向宋霄霄、周某借款，并通过转账、现金交付方式向章军强交付。章军强借款当天承诺次日归还，但章军强至今未归还分文，章军强行为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应予制止。二、章军强主张该款项是投资款而不是借款，明显不能成立。首先，章军强提供聊天记录，证明丁莹关心章军强投资情况、以此证明丁莹有参与投资。但聊天记录发生前借款已经发生，丁莹在章军强不能还款的情况下，作为债权人了解投资情况以此来判断债务人的还款能力也符合常理。另外，丁莹与章军强相识已久，且丁莹也有朋友从事相关工作，丁莹原本借款给章军强的主要目的就是希望借此来促成丁莹朋友与章军强合作从而获得中介费，故关心章军强投资进展，除了希望章军强能早日走出困境，早日归还所欠丁莹借款。出于以上原因考虑，丁莹了解投资情况是有必要且合理的，但不能因此单方将原来的借款关系转化为投资关系。其次，章军强提供的第三人的证言，以此来进一步证明款项是投资。但现证人无法出庭质证，故该证言的真实性有影响，很可能存在章军强伪造证据，或恶意引导证人的情形，并且作为第三人李高锋前后叙述完全不一致，从一审丁莹律师提交完整的电话录音和章军强一审提交的调查笔录内容以及电话录音供述完全不一致，因此，该证据真实性存疑。最后，从常理看，章军强在借款时声称项目收益高，只是暂时需要资金周转，并承诺第二日归还。如果收益真的如章军强声称的高，相比于章军强让丁莹投资，向章军强借款显然更符合章军强利益最大化。虽然丁莹借款时未约定利息，但也是考虑到了今后可能获得的其他收益而出借。因此，对双方来说，借款而不是投资才更符合双方的利益需求。除此以外，章军强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故章军强主张该款项是投资款完全没有合理依据。三、丁莹与章军强与今年7月6日的通话记录中，再次确认款项性质是借款。在丁莹与章军强2020年7月6日的通话记录中，章军强明确承认会归还丁莹40万元整，只是如今资金紧张而不能及时归还。由此可见，章军强对于该款项是借款而不是投资款的性质是明知且认可的，即使先前因为章军强存在认知错误而误把丁莹的借款理解为投资款，但此时在丁莹的反复催促下，以及了解到丁莹、丁莹朋友为此还对外借款需要承受高利息的情况下，章军强已经深刻认识到丁莹交付的款项是借款而不是投资，在此基础上也表达了争取能够及时还款的意愿。综上所述，丁莹在向章军强交付款项时明确款项性质是借款，也已经交付；章军强不管是否一开始对款项存在单方面误解，但在事后也认可了该款项是借款而不是所谓的投资，因此本案中双方的借款关系成立，丁莹要求章军强还款有理有据。章军强现为逃避债务，单方面强行解释是投资款并不予归还丁莹分文，不仅违反禁止反言原则，也严重违反借款合同约定和《合同法》规定，故恳请法院在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院的基础上公正判决，支持丁莹的诉讼请求。 丁莹一审诉讼请求：1.章军强返还丁莹借款本金40万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的利息损失，按LPR计算；2.诉讼费用章军强负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丁莹与章军强系同学。2019年10月30日，案外人宋霄霄取现金20万元交付给丁莹与证人周某。同日，宋霄霄向章军强转账10万元，证人周某向章军强转账10万元。庭审中，章军强抗辩称上述款项系合伙投资款，而非借款。诉讼过程中，宋霄霄、周某均出具说明，认为款项系借给丁莹的，不主张权利亦不参加诉讼。另查明，2020年5月26日，丁莹与章军强通过微信聊天，章军强表述“如果像你说得她不承认，那样的话我肯定比你们还急，你们是相信我才把钱借出来。不然也没有这么大的压力，这样我还这么做人的啊。”2020年7月6日，丁莹与章军强通过电话，章军强表述为“我有钱我也不会向你们来借啊，我现在是真的没有，有我早就给你们了，不是说我有钱不给你们，那是我有问题，我现在确实是没钱……”丁莹回复“说实话，按正常情况，她那边怎么样我其实不用关心的，对吧，这个没错吧。”章军强回复“我知道啊。”丁莹回复“我只要追着你要钱就是了。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章军强回复“恩，那我现在是没有啊，有，我肯定早就给你了，我也没必要来和你扯这么多，我不是说不给你们，我现在的确是拿不出来啊。”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双方争议焦点为：一、款项交付的金额；二、双方之间是否成立借贷关系。对于争议焦点一，宋霄霄、周某直接转账给章军强20万元，章军强认可收到；对于现金20万元，丁莹与章军强对于款项已交付的对象有异议，丁莹认为已交付给章军强后由章军强交付给案外人张海君，章军强认为丁莹当着章军强的面将现金交付给了案外人张海君。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丁莹与章军强的陈述及证人周某的陈述，可以明确现金20万元在丁莹与章军强均在场的情况下最终交付给案外人张海君，根据银行记录的时间，现金交付在先，银行转账在后，同时结合章军强与李高峰的聊天记录中关于款项性质的沟通中均明确多次重复为“400000投资款”，以及章军强认为投资关系是丁莹、章军强、李高峰三人合伙投资的情况，可以认定不论交付款项的性质是投资款还是借款，款项的金额是40万元而非20万元，且章军强认可章军强在场的情况下交付给案外人张海君即认为是有效交付，故案涉款项交付金额为40万元。对于争议焦点二，其一，丁莹与章军强之间微信、电话中，明确出现了“我有钱我也不会向你们来借啊”“说实话，按正常情况，她那边怎么样我其实不用关心的，对吧，这个没错吧。”这部分微信、电话聊天发生在本案立案前，章军强亦认可真实性，该对话中章军强有确认借贷的意思表示；其二，章军强抗辩称款项是投资款，在庭审中本庭询问事实经过时，对于先给现金还是先有转账收款，陈述的顺序与银行记录不一致，对于本庭询问具体的投资协商过程亦存在前后陈述不一致，自认没有书面的投资协议也没有分红协议，对于其陈述的自己投资的款项交付、李高峰投资交付方式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三，章军强提交的李高峰的谈话笔录、章军强与李高峰的电话录音与丁莹提交的丁莹律师与李高峰的电话录音中，李高峰的陈述中存在自行矛盾之处，而本案两次开庭李高峰均未到庭接受询问，相关证据不予认定，章军强无法达到其证明双方之间投资关系的证明目的。故一审法院认定，丁莹与章军强之间成立借贷关系，而非章军强主张的投资关系。综上，丁莹与章军强虽无书面借贷协议，但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双方对借款期限未有明确约定，章军强经丁莹多次催讨仍未偿付借款的行为属违约行为，理应承担借款的偿付责任和相应的违约责任。丁莹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章军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抗辩意见，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章军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丁莹借款本金40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以未付本金为基数，自起诉之日2020年7月28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由章军强负担。 二审期间，章军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杭富公（三）受案字〔2021〕00011号《受案登记》及杭富公（三）立字〔2021〕00125号《立案决定书》各一份，证明：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区分局已决定对章军强被诈骗一案立案侦查。丁莹质证认为：章军强是否被诈骗与本案没有关联，丁莹与章军强之间是借贷关系，章军强该项目是否盈亏、是否被骗，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银行转账流水，证明：章军强向丁莹支付1万元。丁莹质证认为：该一万元是归还利息，因为当时丁莹出借的款项也是其朋友从借呗和微粒贷借出来的，因长期未还款，每月借出来的钱也有利息产生，故与章军强多次协商还钱，章军强才先归还了一万元利息。本院认证为：对章军强提供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关联性将综合论述。 丁莹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以下事实：（一）章军强在二审微法院开庭时陈述以下内容：第一，本人愿意还款也是出于同学多年情意，跟投资还是借款没有关系，这只是因为我牵头项目承担的责任，前期是有还款给丁莹10000元。第二，借款第二天还，这个是不可能承诺的事情。因为当时资金根本周转不过来，丁莹是很清楚当时的情况，我们当时资金比较紧张，然后丁莹对于项目的了解，第一次丁莹主动开口借款20万元，资金去向他也是很清楚的。第二天，资金问题已经没有解决，丁莹第二次主动开口帮我们解决资金问题，于是就在他开口的同时我就跟他协商，既然你出资40万元整，那么是否考虑一起来做这个项目，并给出25%的分红权益。并告知丁莹这个需要跟李高峰一起当面说清。于是跟李高峰约定了个时间，三人并沟通清楚，三人并同意。第三，对于李高峰的证词，当时取证就有问题。因为李高峰被不断地骚扰，加上那段时间他事物比较繁多，导致语气不太友善。第四，因为此次项目是本人提出，然后丁莹也多次来找我沟通，丁莹的钱也是向朋友借来给我的。也就因为第一次的主动开口借我20万元，当时需要的是现金，于是第二天一早丁莹去银行取得现金，并由丁莹直接交给张海君。出于同学情意能够给我借20万，觉得这个同学值得深交，所以不管张海君能否退还给我70万资金，我都愿意来承担丁莹的40万元，也是因为多次谈到，他开始出于帮我的初心。所以他是投资款我也愿意承担这个责任。并不代表就是借款。（二）2020年1月24日，章军强向丁莹转账支付10000元。 本院认为：二审中，章军强对丁莹向其交付40万元借款的事实予以认定，但主张双方此后已协商将该笔款项性质变更为投资款，但其未能就此提供证据证明，丁莹亦不予认可，故本院难以采信，案涉款项性质应当认定为借款。退一步说，章军强称即便案涉款项为投资款，其亦愿意承担责任，故对案涉款项性质的认定并不影响章军强在本案中应当向丁莹履行归还款项的义务。关于章军强主张其已归还丁莹10000元的事实，丁莹抗辩称该款项为利息，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曾就案涉借款约定利息，故应承担举证不足的法律后果，该笔10000元应当认定为章军强归还的借款本金并予以扣除。综上，结合章军强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内容予以变更；章军强提出的其他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2民初3094号民事判决。 二、章军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丁莹借款本金39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以未付本金为基数，自起诉之日2020年7月28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丁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650元，由章军强负担3559元，丁莹负担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章军强负担7118元，丁莹负担182元。章军强已向本院预交8800元，双方应于本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诉讼费用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二一年三月××日 书记员 严 森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