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5民终3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普范克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高新区**街道科嘉路**综合车间**，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00MA3RY4N42C。 法定代表人：孟庆国，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北京市金杜（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迪，北京市金杜（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忠润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山东省广饶县稻庄镇西水工业园社会信用代码91370523MA3RHMTC2G。 法定代表人：刘松光。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增刚，山东鼎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松光，男，1965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广饶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凤梅，女，1968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广饶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增刚，山东鼎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普范克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范克公司）、山东忠润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忠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松光、周凤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20）鲁0523民初4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普范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内容，并改判支持普范克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以及保全费、保全责任保险费全部由忠润公司、刘松光、周凤梅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普范克公司对已接受的设备能够正常使用”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忠润公司交付的设备并未调试合格，至今无法运行使用，忠润公司已构成根本违约，故案涉合同符合法定解除条件。一审法院仅以忠润公司提交的视频作为认定设备是否能够正常使用的唯一证据，并认定普范克公司已接受的设备能够正常使用，严重背离案件事实。1.普范克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录音光盘均足以证明设备自2020年4月28日交付后至今未验收合格。普范克公司与忠润公司就设备调试进行了长时间反复沟通，忠润公司的维修人员万某等多次前往普范克公司进行调试，但设备始终未达到正常运行的状态。2.忠润公司提供的视频并非设备经调试合格后正常生产运行期间的视频，而是设备正在调试期间的视频，且视频中仅能显示设备正在调试运行过程中，未显示设备已经正常运行并生产出合格产品。3.忠润公司作为负有交付、调试义务的一方，应当举证证明其交付的设备质量合格、能够正常生产运行。并且，在普范克公司已经证明双方自设备交付后一直处于调试阶段的情况下，忠润公司应当承担证明设备已经调试合格的举证责任。设备经忠润公司多次反复调试后仍不能正常使用，忠润公司已构成根本违约。目前，设备弃置于厂房内无法使用，普范克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案涉合同应予解除。二、一审判决以“双方之间签订的销售合同已实际履行并投入使用”为由，认定“普范克公司要求解除与忠润公司之间的设备买卖合同依据不足”，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已经履行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无法解除的理由，已经履行的合同在符合法定解除条件时依然应当解除。已经履行的合同在解除后，当事人可以行使包括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并要求赔偿损失等权利。本案中，案涉合同虽已实际履行，但仍具备解除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解除。一审法院以合同已实际履行为由，认定解除案涉合同依据不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债务系公司债务而非夫妻共同债务，判决周凤梅不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在刘松光和周凤梅未举证证明本案债务为刘松光个人债务的情况下，本案债务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本案债务发生在周凤梅与刘松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刘松光和周凤梅未举证证明本案债务为刘松光个人债务，因此，本案债务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2.周凤梅作为忠润公司监事，且实际收取了案涉设备款项，故周凤梅参与了忠润公司的经营管理，本案债务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周凤梅作为忠润公司监事，实际参与了公司的生产经营，其对本案债务是知悉的，且案涉款项亦实际支付至周凤梅个人账户，可见忠润公司财产和刘松光、周凤梅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已经发生高度混同，无法区分。因此，忠润公司实际为刘松光、周凤梅夫妻以家庭财产为基础共同经营的一人公司，公司收益也实际用于夫妻家庭共同生活，本案债务应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综上，普范克公司认为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并改判支持普范克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忠润公司、刘松光、周凤梅辩称，一、普范克公司要求解除案涉合同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中，忠润公司与普范克公司法定代表人孟庆国签订的《销售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合法，应认定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案涉销售合同约定：“四、验收标准：现场提货验收”和“七、2.所有权归属：乙方（普范克公司）支付全款后，设备的归属权为乙方所有”。根据上述约定，在普范克公司向忠润公司支付全款后，设备的所有权已归普范克公司所有，其在提取货物时应当进行现场验收。从普范克公司一审提交的银行付款回单及发货清单来看，2020年4月27日其就向忠润公司支付了全部货款，且2020年4月28日普范克公司就已收取其中案涉的9台设备，并在此后正常使用，应视为已经验收合格；对剩余的4台设备，由于按照合同约定在普范克公司支付全部货款时设备所有权已归其所有，普范克公司有义务现场提货并验收，但其一直未提走设备，故延期交货的过错并非在忠润公司一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普范克公司主张已交付的口罩机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以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由要求解除合同。但从双方一审提交的证据来看，口罩机并非普范克公司所称的不能正常使用，虽然使用中存在一些故障，但多是由于其工作人员操作不熟练、使用不当等原因所致，且忠润公司一直安排技术人员对其进行技术支持和维修服务，能够使其达到正常使用的目的，并非普范克公司所称的根本无法使用和达到解除合同的程度，其上诉所称的解除理由与事实不符且证据不足，故普范克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还全部款项的请求，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应予驳回。二、刘松光、周凤梅均不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本案中，忠润公司虽系股东刘松光成立的一人有限公司，但由于公司成立时间较短（至案涉买卖合同建立只有一个半月时间），刘松光不存在逃避公司债务，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且刘松光的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并不混同，故刘松光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另外，周凤梅虽与刘松光为夫妻，但案涉买卖合同是建立在忠润公司与普范克公司之间，周凤梅不是合同参与方，也不是忠润公司的股东，故即使忠润公司存在债务以及刘松光应基于股东身份承担责任，也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否则有违一人公司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立法本意，故普范克公司要求周凤梅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能成立。综上，普范克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忠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驳回普范克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普范克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令忠润公司向普范克公司返还货款6769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1.一审判决认定未交付4台设备责任在于忠润公司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一审法院以忠润公司未向普范克公司交付剩余1台儿童打片机及3台耳带机，错过了疫情期间口罩需求旺季为由，判令普范克公司返还货款6769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系事实认定错误。依据案涉《销售合同》第二、第四、第七条第二项约定可知，在普范克公司支付完毕货款后，案涉设备的所有权已归其所有，其有义务现场提货并验收，若延期提货，忠润公司可代为保存。本案中，虽然无书面证据证明普范克公司延期提货，但通过普范克公司付款后一直未提走剩余设备，且在2020年5月20日双方就协商退还剩余设备未达成一致意见后也没有提走货物可知，普范克公司已以实际行为表明延期提货。在此情况下，忠润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可以代为保管。即本案延期交付剩余设备的责任不在忠润公司，忠润公司没有退还货款的义务。一审判令忠润公司在合同约定外承担义务，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系法律适用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2020年5月20日双方就未交付设备进行协商系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于剩余4台设备，普范克公司不但没有及时提走，反而向忠润公司提出退还该4台设备。为此，普范克公司代表人孟庆国于2020年5月20日至忠润公司协商退货事宜，忠润公司明确提出了两种方案：一是普范克公司退还未提走的4台设备，忠润公司向其退款476900元；二是普范克公司将全部设备提走，忠润公司向其退款10万元。但双方未就上述退款退货事宜达成一致处理意见，其后普范克公司也一直未提走货物。即2020年5月20日双方并非就未交付设备进行协商，而是就普范克公司提出的退货事宜进行协商。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从而将未交付剩余设备的责任归结于忠润公司并判令从2020年5月20日的次日作为利息起算时间，明显不当。二、一审法院判令股东刘松光对案涉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忠润公司虽系股东刘松光成立的一人有限公司，但由于公司成立时间较短，刘松光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明显分离，并不混同，且刘松光不存在逃避公司债务，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故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其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存在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普范克公司的诉讼请求，以维护忠润公司合法权益。 普范克公司辩称，一、忠润公司与孟庆国并没有签订案涉设备买卖合同，忠润公司与普范克公司履行收付款及交货、收货义务时，普范克公司正在设立阶段。工商登记显示普范克公司于2020年4月29日设立，普范克公司于4月27日向忠润公司支付全部220万元货款，并于4月28日签收忠润公司交付的货物。忠润公司提交的销售合同仅为普范克公司工作人员孟庆国代表普范克公司与忠润公司沟通设备销售事宜时，忠润公司单方通过微信发送的合同草稿，双方未就合同具体内容达成一致。二、忠润公司及其申请的证人万某在一审庭审时均认可应由忠润公司负责交付货物，并且对于已经交付的设备也应由忠润公司将货物交付至普范克公司所在地。因此，忠润公司应当承担依约将货物及时交付普范克公司的义务。三、忠润公司系一人公司，应由公司股东证明其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财产，举证责任应由刘松光承担。周凤梅作为刘松光的妻子及忠润公司的监事，实际收取了220万元设备款，故周凤梅与刘松光共同经营管理忠润公司，公司收益属于夫妻共同所有，由夫妻共同处理。因此，本案涉及的债务属于刘松光、周凤梅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双方承担还款责任。 普范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普范克公司与忠润公司之间的设备买卖合同；2.判令忠润公司向普范克公司返还220万元，并以22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支付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6月30日的利息金额为15057.78元)，并判令刘松光、周凤梅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判令忠润公司、刘松光、周凤梅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保全责任保险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普范克公司申请设立时，有发起人股东三人，分别为孟雨佳、孟庆国、张潇航，其中股东孟庆国兼任监事，股东孟雨佳任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后普范克公司经工商部门批准于2020年4月29日成立。 2.2020年4月27日，经案外人邹波介绍，孟庆国代表普范克公司与忠润公司建立口罩机买卖业务关系，忠润公司通过微信向孟庆国发送《销售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普范克公司向忠润公司购买全自动一拖二口罩机（非联动），型号为ZR—AUMPL038(3条)、儿童口罩机打片机（1台）及耳带机（3台），合同价款总计220万元，交货方式为全款提货，验收标准为现场提货验收。当日，普范克公司委托案外人济南四机数控机床有限公司向忠润公司指定的周凤梅名下银行账户付款220万元。2020年4月28日，忠润公司向普范克公司交付全自动一拖二口罩机3条(9台），并将上述设备运抵孟庆国指定的济南四机数控机床有限公司院内。剩余设备儿童打片机1台及耳带机3台未交付。 3.忠润公司向普范克公司已交付设备存在一定质量瑕疵，忠润公司多次派出工作人员予以维修。通过忠润公司提交的视频可以证实，普范克公司对已接受的设备能够正常使用。 4.2020年5月20日，孟庆国与忠润公司对未交付的儿童打片机1台及3台耳带机进行协商，双方对上述剩余货物价值为676900元均无异议，最终双方因忠润公司返还货款的数额问题未达成一致意见。 另查明，忠润公司成立于2020年3月1日，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松光一人独资出资设立。刘松光与周凤梅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普范克公司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 一、普范克公司与忠润公司之间的设备买卖合同应否解除。普范克公司申请设立时，孟庆国系发起人股东并兼任监事，其在普范克公司申请设立期间为了普范克公司利益并代表普范克公司与忠润公司建立口罩机买卖业务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的权利义务应由普范克公司承担，故普范克公司主张其与忠润公司不存在设备买卖合同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双方之间签订的销售合同已实际履行，并投入使用，故普范克公司要求解除与忠润公司之间的设备买卖合同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二、忠润公司应否返还22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忠润公司虽抗辩其通知普范克公司提取剩余设备，但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对该抗辩不予支持。由于忠润公司对剩余儿童打片机1台及耳带机3台未向普范克公司交付，错过了疫情期间口罩需求巨大的口罩生产旺季，双方虽就未交付上述设备进行过协商，但并未达成一致处理意见，但庭审中，双方对未交付设备的价值为676900元均无异议，故忠润公司应向普范克公司返还上述设备货款6769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该利息应自双方在2020年5月20日就未交付设备进行协商的次日，即2020年5月21日起算。普范克公司的其他不合理请求，不予支持。 三、刘松光、周凤梅应否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股东对一人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应符合以下条件：其一，债务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公司债务；其二，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其三，承担连带责任的主体为该一人公司的股东。刘松光作为忠润公司的唯一股东，在庭审中未当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其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的证据，其应当对忠润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松光与周凤梅虽系夫妻关系，但本案债务系公司债务并非该二人的夫妻共同债务，且周凤梅并非忠润公司的股东，一人公司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系基于法律的特别规定，故普范克公司要求周凤梅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山东忠润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山东普范克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返还货款6769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676900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刘松光对上述山东忠润机械科技有限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山东普范克医疗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520元，减半收取12260元，由山东普范克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110.60元，山东忠润机械科技有限公司、刘松光负担4149.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山东忠润机械科技有限公司、刘松光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二审查明，2020年5月20日，孟庆国与案涉合同的介绍人邹波一起到忠润公司，与忠润公司的宋世忠商讨合同履行事宜。孟庆国代表普范克公司提出不再需要忠润公司未交货的1台儿童口罩机打片机和3台耳带机，要求忠润公司退还货款。宋世忠主张未交货部分设备对应货款为676900元，并提出两个方案：其一，正常供应剩余设备，忠润公司减价10万元；其二，扣除设备款20万元，仅返还476900元货款。双方对如何退货未达成一致意见。 忠润公司、刘松光、周凤梅陈述，宋世忠系忠润公司管理人员，负责案涉项目。 另查明，周凤梅系忠润公司的监事。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忠润公司已经交付的9台设备是否验收合格；二、忠润公司未交付的4台设备，普范克公司能否要求其返还货款676900元及支付利息；三、刘松光、周凤梅对返还的货款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焦点一，忠润公司已经交付的9台设备是否验收合格。忠润公司主张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约定，验收标准为现场提货验收，因普范克公司已经提货，故交付的设备已经普范克公司验收合格。普范克公司则主张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案涉设备并未验收合格，要求退货。本院认为，其一，《销售合同》系忠润公司于2020年4月27日通过微信向孟庆国发送，孟庆国并未提出异议，且于当日向忠润公司指定账户支付了《销售合同》约定的220万元货款。次日，忠润公司将合同约定的部分设备送至普范克公司指定地点。因2020年4月27日普范克公司还在筹备阶段，《销售合同》未加盖普范克公司印章，亦未有孟庆国的签字，但忠润公司、普范克公司均实际履行了该合同，双方应受《销售合同》的约束。其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约定的检验期间过短，依照标的物的性质和交易习惯，买受人在检验期间内难以完成全面检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期间为买受人对外观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并根据本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确定买受人对隐蔽瑕疵提出异议的合理期间。”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中《销售合同》约定现场提货验收，时间过短，在现场难以完成全面检验，应认定为对外观瑕疵的异议期间。忠润公司主张2020年4月28日交货时即完成验收，本院不予支持。其三，2020年4月28日，忠润公司交付普范克公司9台设备，并于次日进行了调试，普范克公司将设备投入了生产使用。通过双方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在使用的过程中，设备出现了一些问题，忠润公司均进行了远程指导或现场维修。2020年5月20日，孟庆国代表普范克公司到忠润公司商讨案涉合同的相关事宜时，仅提出不再接受未接货设备。在普范克公司使用9台设备近一个月后，普范克公司在与忠润公司的商谈中，并未提出9台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要求退货，应视为普范克公司对已经交货设备质量的认可。忠润公司一审提交的视频证据亦证明2020年6月份时，设备在普范克公司正常使用。现普范克公司诉请9台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要求解除案涉合同、退回设备、返还货款，无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忠润公司未交付的4台设备，普范克公司能否要求其返还货款676900元及支付利息。普范克公司主张双方没有约定交货时间，忠润公司应于2020年4月27日支付货款时即交付货物，忠润公司未交货应返还全部货款。忠润公司辩称双方约定支付货款后10日内交货，普范克公司并未要求忠润公司送货。本院认为，《销售合同》约定全款提货，普范克公司付款后，若提出延期交货要求，忠润公司酌情考虑代为保管。根据合同约定，普范克公司交付全款后，忠润公司应及时交付货物。即使根据忠润公司主张的付款后10天提货，在普范克公司交付货款10天后，忠润公司亦没有交付剩余4台设备。忠润公司未按约交货，致使普范克公司错过了疫情期间口罩需求的高峰期，一审法院判令忠润公司返还普范克公司未交付4台设备的货款676900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三，刘松光、周凤梅对返还货款应否承担责任。本院认为，其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忠润公司系刘松光的一人有限公司，刘松光未提交证据证明忠润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刘松光应对忠润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其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于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能够证明债务用于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周凤梅与刘松光系夫妻关系，刘松光系忠润公司的唯一股东，周凤梅系忠润公司的监事，监事具有监督公司经营管理的义务。且忠润公司指定普范克公司将220万元货款打入周凤梅个人账户，上述事实能够证明忠润公司系刘松光、周凤梅夫妻共同经营的公司。周凤梅亦未举证证明其与刘松光的夫妻共同财产与公司财产不存在混同。故，普范克公司主张周凤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普范克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忠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 一、维持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20）鲁0523民初43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20）鲁0523民初43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刘松光、周凤梅对山东忠润机械科技有限公司承担的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山东普范克医疗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山东忠润机械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520元，减半收取12260元，由山东普范克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110.60元，山东忠润机械科技有限公司、刘松光、周凤梅负担4149.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山东忠润机械科技有限公司、刘松光、周凤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212.42元，由山东普范克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8643.42元，由山东忠润机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56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隋美玲 审 判 员 翁秀明 审 判 员 郭芳芳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张树欣 书 记 员 屈梦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