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27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炜，男，1977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抚顺市望花区。 被上诉人（原审）：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厦原告门路47号1栋1至6层。 法定代表人：黄必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梓入，上海市汇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永胜，上海市汇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方炜因与被上诉人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通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6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炜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611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案涉《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并非由上诉人与汇通公司签订，而是由上诉人与案外人秦敏签订。且在签订合同的过程中，并没有汇通公司的工作人员参加，上诉人签订的也是空白合同；2.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是否拥有案涉车辆所有权，及车管所登记的抵押权人是否是上诉人等事实并未查清；3.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全部剩余租金及违约金、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案涉合同未实际履行，车辆也未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没有收到汇通公司支付的款项，对剩余融资款13400元如何支付未查清，《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汽车融资租赁合同》也没有做出说明“律师代理费”负担事宜。 汇通公司辩称，方炜称签订的是空白合同，但汇通公司有照片照片证明方炜签合同时合同不是空白的；关于方炜称融资款没有到位的问题，汇通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凭证可以证明融资款已经到位；关于车辆交付的问题，因本案是售后回租，汇通公司审核了购车发票和保险单，可以认定车辆存在，且方炜已经购买了车辆；关于方炜和秦敏的事情，汇通公司不清楚，也与本案无关。 汇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方炜支付租金109768.29元；2.判令方炜支付律师费3000元；3.判令方炜支付违约金21953.6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汇通公司系从事融资租赁、汽车租赁、房屋租赁等业务的有限责任公司。2020年5月19日，汇通公司与方炜签订了合同编号为ＳＣ880-0519-008876的《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合同（通用条款）约定：第一条：总则本合同项下的融资租赁方式为售后回租。出租人根据承租人的要求，向承租人购买其拥有完全所有权的租赁车辆，再由出租人出租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按照本合同约定向出租人支付租金及其他款项。第二条：租金及融资项目1.租金总额以出租人购买租赁车辆的全部成本和出租人合理利润为计算基础，由分期租金（每期租金乘以租金期数）和尾付租金（若有）构成。租赁车辆的全部成本包括但不限于租赁车辆的价款、保险、购置税、保险费、车船税、延保、云服务费、车辆装潢费、ＧＰＳ相关费用、购买租赁车辆的全部手续费、融资利息等费用。租赁车辆信息、融资总额、租金期数、每期租金、租金支付方式等详见本合同主要条款。……第三条：租赁汽车的购买、交付和验收……2.出租人根据承租人的要求向承租人购买车辆（无需另行签署车辆买卖合同），并租给承租人占有使用，故出租人不对租赁车辆的商标、规格、型号、质量、技术标准及服务内容等承担任何责任。如租赁车辆的状况发生任何问题，承租人应自担费用并直接向经销商或制造商要求其履行对租赁车辆所承担的质量以及其他方面的保证责任。承租人不得以租赁车辆的状况、或任何因车辆状况以及经销商或制造商延迟交货产生的索赔情况为由，拒绝支付、中止支付或迟延支付任何部分租金或其他款项。3.承租人同意出租人在将本合同确定的融资款项支付给承租人或承租人指定的汽车经销商后，承租人转让车辆并以占有改定的方式交付给出租人，以代替实际交付，视为出租人已向承租人购买租赁车辆，租赁车辆及附加项购买价款即为本合同项下融资总额，无论车辆的登记是否发生变更，车辆的所有权均由承租人转移至出租人名下。同时视为出租人已将该车辆作为租赁车辆交付并出租给承租人使用，详见《租赁车辆交接单》。交付方式为：占有改定。4.承租人必须配合出租人办理各项有关手续，包括签署《租赁车辆交接单》、办理车辆抵押登记手续……自承租人签署《租赁车辆交接单》之时起，租赁汽车的风险责任转移至承租人。……第四条：租赁车辆的登记及所有权确定1.在承租人支付完毕本合同项下全部租金及所有应付款项前租赁车辆的所有权属于出租人2.租赁期内，承租人同意自本合同签署之日起3日内配合出租人将租赁车辆抵押登记至出租人名下。……第十条：违反合同的处理1.租赁期内承租人出现如下情形之一的，出租人有权向承租人行使加速到期债权，追索所有已到期和未到期租金及其他款项，其中，对于已到期部分，出租人还有权以每逾期一日按1.2‰的标准收取迟延履行金；……要求承租人支付因保护或追索本合同项下的权利而产生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差旅费用、拖车费用、鉴定费用、律师费用等）；支付违约金（所有未付款项的20%）；采取法律允许的其他救济方式。情形：（1）承租人逾期30日或累计二期未按时向出租人支付租金，若承租人违反合同其他约定的则不受上述条件限制……（11）承租人未按照合同约定配合出租人办理租赁车辆抵押登记的……第十一条：合同的修改及争议解决：1.本合同及所有附件修改必须由立约各方签署书面协议方能生效。凡因本合同引起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任何争议，各方应首先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有权向合同签订地或出租人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院申请诉讼解决。2.本合同所列明的地址（详见本合同主要条款）适用于包括立约各方非诉时各类通知、协议等文件以及就本合同发生纠纷时相关文件、文书的送达，同时包括在争议进入仲裁、民事诉讼程序后的一审、二审、再审和执行程序。……合同（主要条款）约定：Ａ出租人／承租人：出租人汇通公司；承租人方炜，联系地址：重庆市重庆辖区××五里××栋××：车辆品牌：上海荣威……发动机号：5ＣＧＫＢ120684，车架号×××4962；Ｄ融资项目：车辆融资总额93240元，车辆融资项目：车款、购置税、保险费、车船税等，详见《租金支付时间表》……Ｆ租赁期限：本合同租赁期限为36个月，起租日自本合同签署之日起计算。Ｇ每期租金：等额支付租金，每期租金为3136.24元。每期还款租金、融资首付款、融资尾付款金额、付款日或租金支付日等以本合同附件《租金支付时间表》为准。……Ｉ租金支付方式：个人。承租人同意授权出租人委托建设银行或通联支付网络服务股份有限公司等从以下指定的承租人银行借记卡中自动扣取租金。开户银行：建设银行，户名：方炜，借记卡卡号：6217××××6675。……Ｌ合同签订地：成都市双流县东升街道龙桥路188号。承租人确认：（1）同意将本合同融资项目中的车款79840元委托出租人支付至承租人指定的如下汽车经销商账户：开户银行：哈尔滨银行，户名：四川厚德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银行账号：1801××××9540；（2）同意将本合同涉及的除车款以外的其他融资款项委托出租人支付至相应的经销商账户。汇通公司在出租人栏处盖章，方炜在承租人及还款银行卡主栏处签名并捺印。 同日，方炜办理车辆交接手续，取得了合同约定的租赁车辆。2020年5月22日，汇通公司向四川厚德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车款79840元。 同时一审查明，根据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的计算方式，租赁车辆的租期为从2020年6月21日起至2023年5月21日止。方炜向汇通公司支付了第一期租金，从第二期即2020年7月21日起未再向汇通公司支付租金，尚欠全部剩余租金3136.24元／期×34期＋3136.13＝109768.29元。2020年7月1日汇通公司通过单号为105730656××××、105730656××××的ＥＭＳ邮政特快专递向方炜邮寄了催告办理抵押登记的律师函，律师函载明：根据合同通用条款第3.4条、第4.2条之约定，方炜应于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配合将会同公司登记为车辆抵押权人。因方炜未对车辆办理注册登记导致不能办理抵押登记，现通知其立即办理车辆注册登记，并于本函发出之日起5日内向汇通公司交付《机动车登记证书》原件，或加盖登记机构印章的车辆登记信息查询件；交付上述资料的同时，向汇通公司告知双方共同至登记机关办理抵押登记的日期、时间，告知的办理时间不得迟于本函发出之日起第10日；如有违反，汇通公司将依照合同约定行使解除合同、收回车辆、提前收取全部剩余租金等权利，届时方炜还将赔偿损失、支付违约金、承担律师费、诉讼费等。律师函载明的期限届满后，方炜仍未办理案涉车辆抵押登记。 一审另查明，2020年7月16日，汇通公司与上海市汇业（成都）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约定：汇通公司因与方炜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自愿委托上海市汇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为代理人，律师费经双方商定，汇通公司向上海市汇业（成都）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3000元，报销差旅费。上海市汇业（成都）律师事务所于2020年9月16日向汇通公司开具了法律服务费3000元的增值税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汇通公司与方炜所签订的《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承租人将其自有物出卖给出租人，再通过融资租赁合同将租赁物从出租人处租回的，人民法院不应仅以承租人和出卖人系同一人为由认定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规定，本案中，方炜虽然既是承租人又是出卖人，但本案仍系融资租赁法律关系。根据《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汽车融资租赁合同（通用条款）》第十条“租赁期内乙方出现如‘承租人未按照合同约定配合出租人办理租赁车辆抵押登记的’等情形的，出租人有权向承租人行使加速到期债权，追索所有已到期和未到期及其他款项”的合同约定，本案中，方炜经汇通公司催告后仍未办理案涉车辆抵押登记，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汇通公司有权依据合同约定向方炜行使加速到期债权，追索已到期和未到期及其他款项。故一审法院对汇通公司要求方炜支付全部剩余租金109768.29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汇通公司主张方炜支付律师费3000元符合《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汽车融资租赁合同（通用条款）》第十条的约定，上述费用也符合律师收费的标准和范围，且已实际发生，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汇通公司主张方炜支付违约金21953.67元，因方炜未按合同约定办理案涉车辆抵押登记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汇通公司该项主张符合《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汽车融资租赁合同（通用条款）》第十条的约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之规定，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故方炜应向汇通公司支付违约金109768.29元×20%=21953.66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方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支付全部剩余租金109768.29元及违约金21953.66元；二、方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3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97元，由方炜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方炜提交以下证据：1.重庆市公安局南岸区分局不予立案通知书及重庆市公安局案（事）接报回执，拟证明秦敏不仅欺骗方炜还欺骗了其他人，方炜和其他人都向公安机关报了案，但公安机关未立案；2.重庆星特伦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网上查询企业信息、秦敏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实际签订合同的主体是秦敏，而非方炜；3.租金支付时间表、抵押合同、补充协议书，拟证明方炜归还汇通公司的第一期的月供实际上是由秦敏支付方炜，再由方炜缴纳的，案涉车辆交保险的费用也是秦敏转给方炜的；4.电子收据、授权委托书、汽车融资租赁合同，拟证明方炜签订合同时，合同是空白的，合同中的内容是秦敏事后填写的；5.方炜与秦敏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秦敏欺骗了方炜，车辆和钱方炜都没有收到，月供的钱也是秦敏转给方炜的。汇通公司质证认为，对方炜提交的第一、三、四、五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也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第二组证据系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 汇通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客户汽车金融付款通知书、银行回单（2张），拟证明方炜具有让汇通公司将全部融资款支付至合同指定的收款方，再由收款方支付至其他方的意思，且合同约定的收款方也按照方炜的意思向其指定的收款方支付了融资款；2.照片，拟证明方炜在签署案涉融资租赁合同时，合同的信息已经填写完整，不存在其签署空白合同的情形；3.商业险和交强险的电子保单，拟证明汇通公司审核了车辆的保单，可以认定车辆真实存在，而且车辆属于方炜。方炜质证认为，对汇通公司提交的证据无异议，对汇通公司提交的方炜手持合同照片，该照片是在重庆南岸万达签订的，该合同不是空白合同，但方炜签署其他合同是空白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方炜举示的第二组证据系复印件，真实性不能确认，本院不予采信。其举示的第一、三、四、五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备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汇通公司举示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1.一审中，汇通公司举示了一份《租赁车辆交接单》，载明：合同编号：ＳＣ880-0519-008876，发动机号：5ＣＧＫＢ120684，车架号×××9622，方炜签字确认；2.二审中，汇通公司举示了一张方炜手持《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汽车融资租赁合同（通用条款）》拍照的照片，照片显示，该合同相关要素填写齐全，合同底部有方炜的签字，并加盖了汇通公司的公章，不存在签订空白合同的情形。 本院认为，方炜是否应当向汇通公司支付全部剩余租金、违约金及律师费，系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方炜主张案涉《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汽车融资租赁合同（通用条款）》系由方炜与案外人秦敏签订，但汇通公司在二审中举示了方炜手持该合同拍照的照片，照片显示合同的相对人为汇通公司与方炜。方炜对该照片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对方炜辩称《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汽车融资租赁合同（通用条款）》系由方炜与秦敏签订的上诉理由，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方炜未按照《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汽车融资租赁合同（通用条款）》约定办理案涉车辆抵押登记，亦未按期支付租金，已构成违约，汇通公司有权按照合同约定要求方炜支付全部剩余租金。对汇通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有合同约定且已实际支付，故该律师费亦应由方炜承担。关于违约金。因租金加速到期本就是对承租人的一种惩罚措施，如因租金加速到期再对承租人课以较重的违约金的责任，实为双重惩罚，违反公平原则。且合同约定的每一期租金里已包含了出租人的融资本金和利息，再约定所有未付款项的20%违约金，导致承租人违约责任过重，故本院酌定方炜支付汇通公司违约金2000元。 综上所述，方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应予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61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方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3000元”； 二、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61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方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支付全部剩余租金109768.29元及违约金21953.66元”； 三、方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支付全部剩余租金109768.29元及违约金2000元； 四、驳回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97元，由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负担150元，由方炜负担13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94元，由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负担299元，由方炜负担26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谈光丽 审判员  任文磊 审判员  刘一颖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杨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