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2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聚和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龙泉街道办事处龙都北路773号。 法定代表人：刘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金华，男，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志红，男，1975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仕勇，简阳市俊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四川聚和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毛志红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民初5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聚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聚和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毛志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聚和公司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错误。2018年7月3日聚和公司委托的律师事务所通过国家邮政机构向毛志红邮寄送达了要求返还已收款并承担违约责任的律师函，而邮政快递上载明的收件地址正是毛志红身份证上的地址，也是《入驻经营协议》中毛志红预留的通讯地址。根据合同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合同中当事人预留住所信息是合同基本条款之一，而预留住所信息的作用就是便于合同当事人之间的往来联系，且毛志红身份证上的地址与《入驻经营协议》中载明的地址一致，聚和公司根据该地址邮寄律师函联系毛志红合情、合理、合法，也符合双方约定，此时诉讼时效产生中断。聚和公司从2015年开始就通过多种途径和方式通知要求包括毛志红在内的未按协议约定履行的商户返还已收款，还专门委托律师事务所根据协议中预留的地址统一向所有未返款的商户邮寄了催讨律师函，聚和公司向众商户均主张了权利，没理由不向毛志红主张权利，毛志红以手机号不对否认收到过催讨不符合事实。二、一审法院认定毛志红已入驻市场，且还未等毛志红实际经营市场就出现疲软状态错误。根据双方约定，毛志红经营标准为“向甲方聚和市场内到货并进场经营”，而不是所谓的只要毛志红曾在市场内出现过就算入驻了。根据毛志红的陈述，其经营的产品属于反季节蔬菜，一年四季均能销售，不存在所谓的无菜可售的情况，从中可见毛志红陈述与事实不符。毛志红申请的证人与毛志红之间要么属于生意上的伙伴关系，要么长期在同一市场经营，或与聚和公司存在经济上的纠纷，因此，均与聚和公司和毛志红有着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得到采信。毛志红无法提供曾按约定期限到货进场经营的票据，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现一审法院仅凭毛志红的陈述和证人的证言，就作出关于毛志红已入驻、市场疲软等事实的认定错误。即便毛志红曾入场经营，但其陈述在2015年10月就自行退场，仅经营4个月，这与1年的协议期相差甚远，违反了《入驻经营协议》第三条、第六条第2款中双方对经营期限及必须连续经营的约定，也应按照《入驻经营协议》第六条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三、毛志红对于诉讼时效抗辩的主张根据法律规定应在答辩时提出，其在法庭调查阶段提出，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支持聚和公司的上诉请求。 毛志红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聚和公司在一审的诉请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的判决完全正确。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聚和公司对毛志红的通讯号码清楚，但聚和公司错误的将催告函和短信发给案外人，造成毛志红没有收到聚和公司的催告函和催告短信，而形成超过诉讼时效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适用法律正确。二、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三、《入驻经营协议》签订后，毛志红实际领取了聚和公司的搬迁补贴100000元。但聚和公司没有向毛志红提供《入驻经营协议》或副本，致使毛志红实际不知道具体的协议内容。聚和公司在众商家入驻后，没有规范、合理、科学的管理，而是将商家安排在市场入口一段的摊位，随意进行经营交易。一审中，聚和公司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商家违反入驻协议的具体性、完整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据，毛志红有合理理由怀疑聚和公司故意将商家的入驻信息隐瞒，选择性使用证据，以达到聚和公司的诉讼目的。在商家入驻经营期间，聚和公司没有公示过商家入驻经营的经营状况和整个市场经营状态。在2015年10月大量商家退出市场后，毛志红才选择了退出入驻市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 聚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毛志红向聚和公司返还补贴款100000元，并向聚和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00000元；2.诉讼费由毛志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15日，聚和公司（甲方）与毛志红（乙方）签订《入驻经营协议》，该协议约定，1.甲方全资所属市场成都龙泉市场蔬菜交易区，正在进行蔬菜批发业务招商活动，甲方愿意对入驻经营的蔬菜货主提供各项服务，同时乙方自愿进驻龙泉聚和市场从事农产品交易行为、服务行为。2.甲方向乙方提供进入市场经营的搬迁安置补偿费贰拾万元,作为乙方在甲方市场经营期间的补贴款项。该款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付现金壹拾万元。3.甲方将位于成都龙泉聚和市场内七区19、20号摊位提供给乙方使用……4.在甲方试营业期间摊位租金免费使用壹年；摊位减免期限：从2015年7月14日至2016年7月13日止，壹年后签订正式租赁协议。5.摊位费减免使用条件：乙方保证在签订本协议后，最晚于2015年7月15日前向甲方内到货并进场经营……。6.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有下列行为之一的，视为乙方自动放弃经营该摊位的权利并违约，甲方有权收回该摊位，乙方已收取的补贴款的，乙方按已收取补贴款数额的双倍向甲方赔偿经济损失：（1）在协议约定的最后日期前仍不进场经营的；（2）未经甲方同意，在试营业期间，乙方连续两日不经营的。7.该协议手写部分载明：乙方毛志红，电话138××××3468，地址四川省简阳市。 同日，聚和公司向毛志红现金支付100000元补偿费。其后，毛志红入驻市场。由于毛志红经营的系反季节蔬菜，尚未等到蔬菜上市季节，市场经营就出现疲软状态，毛志红未实际经营则退场。 2018年，聚和公司委托黑龙江泰封律师事务所向收件人毛志红，电话153××××0872，地址四川省简阳市邮寄律师函，该律师函载明，要求毛志红在收到律师函3日内，到委托人处将补偿款如数返还并协商因你的违约行为而应当承担的双倍赔偿事宜，否则将追究其责任。2018年7月3日，聚和公司向电话153××××0872发送短信，短信内容与律师函内容一致。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入驻经营协议》、收据、邮寄单、律师函、短信记录、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的一致陈述在卷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入驻经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评析如下： 关于聚和公司主张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根据《入驻经营协议》的约定，试营业期间截止时间为2016年7月13日。试营业期间结束后，毛志红未能与聚和公司签订正式的租赁合同，聚和公司则知晓其权利被侵害。聚和公司提供的催收证据，一份为邮寄材料，一份为催收短信。两份材料上载明的电话号码153××××0872与协议上载明的电话号码138××××3468不同。经当庭核实，与153××××0872通话后，其通话人告知不认识毛志红。聚和公司庭后申请调查取证，为能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经查询，也未能查实聚和公司主张的号码153××××0872为毛志红登记号码。聚和公司也不能举证证明毛志红收到了邮寄的催收材料。另，协议上载明的毛志红基本信息（地址），并非双方约定的邮寄送达地址。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毛志红收到邮寄材料的证据下，聚和公司不能以此认定视为送达。依据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在民法总则2017年10月1日施行时，本案诉讼时效尚未届满二年，应当适用三年诉讼时效。在三年时效期间，聚和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了权利。故其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聚和公司主张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依照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聚和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900元，由聚和公司负担。 二审中，毛志红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聚和公司提交了如下新的证据材料：1.2015年商户入场经营记录表，拟证明2015年11月、12月市场是正常经营，与毛志红陈述市场在2015年10月无法经营不符；2.市场经营照片四张，拟证明市场目前一直处于经营状态；3.邮政快递退件单，拟证明聚和公司向毛志红邮寄律师函被退回的原因是多次联系无人领取，且收件人为毛志红，收件地址为毛志红身份证地址。 毛志红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不能达到聚和公司的证明目的。 对聚和公司提交的新证据的证据资格与证明力，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阐述。 二审查明，案涉《入驻经营协议》第七条第4款约定“本协议一式两份，其中甲方一份、乙方一份，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二审中，毛志红陈述其于2015年10月份离开市场，在2015年、2016年的时候使用过153××××0872这一手机号码。聚和公司陈述如人民法院认为约定的双倍赔偿金过高可以调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事实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前，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适用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司法解释予以处理。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聚和公司是否有权要求毛志红退还补贴款并赔偿经济损失，现评判如下： 首先，毛志红陈述其于2015年10月退场，则聚和公司最晚应于2015年11月1日应当知道毛志红不再入驻市场，聚和公司权利受损，故应从此时计算诉讼时效。至民法总则施行之日即2017年10月1日，本案诉讼时效尚未届满二年，故应当适用三年诉讼时效。聚和公司于2018年向毛志红身份证住所地和曾使用的手机号码发送邮件，对于毛志红能够收到关于退还补贴款、赔偿损失的邮件具有合理的期待，且聚和公司的行为表明其并未怠于行使权利，应视为其已向毛志红送达邮件、主张权利，因此产生中断的效力，至聚和公司起诉时，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尚未届满。故毛志红关于诉讼时效届满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其次，聚和公司为了吸引商家入驻，向毛志红提供了搬迁安置补偿费100000元，作为毛志红在聚和公司开设的市场经营期间的补贴，而毛志红虽然进入市场，但未实际全面经营，并在试营业期间即2015年10月退场，导致案涉《入驻经营协议》无法继续履行，而应解除。故毛志红基于案涉《入驻经营协议》收取聚和公司支付100000元补贴应当予以退还。 最后，依照案涉《入驻经营协议》第六条“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有下列行为之一的，视为乙方自动放弃经营该摊位的权利并违约，甲方有权收回该摊位，乙方已收取的补贴款的，乙方按已收取补贴款数额的双倍向甲方赔偿经济损失：（1）在协议约定的最后日期前仍不进场经营的；（2）未经甲方同意，在试营业期间，乙方连续两日不经营的。”的约定，如果毛志红在试营业期间未进场经营或连续两日不经营的，则应按收取补贴款数额的双倍向聚和公司予以赔偿。现根据毛志红陈述其入驻市场三个多月即离开，其经营时长尚未达到一年的租金减免期。虽毛志红辩称案涉《入驻经营协议》未对市场试营业期予以明确约定，但结合毛志红未举证证明案涉市场试营业期从何时起至何时止以及案涉《入驻经营协议》第二条第3款“在甲方试营业期间摊位租金免费使用壹年；摊位减免期限：从2015年7月14日至2016年7月13日止，壹年后签订正式租赁协议”的约定，可以认定市场试营业期应当是长于或等于一年。加之毛志红并未举证证明其离开市场系经聚和公司同意，故毛志红离开市场已经违约，应当依照《入驻经营协议》第六条的约定承担相应责任。现聚和公司陈述可由人民法院对约定的赔偿数额予以调整，本院考虑到聚和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损失大小、毛志红占用使用补贴资金的时间以及聚和公司实际损失等因素，酌情确定毛志红应当向聚和公司赔偿100000元。 综上所述，聚和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结果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民初5211号民事判决； 二、毛志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四川聚和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返还补贴款100000元； 三、毛志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四川聚和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00000元； 四、驳回四川聚和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毛志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毛志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何广智 审判员  王 果 审判员  杜玉兰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曹成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