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6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岸红，男，1979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广丽苹，湖南湘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百世网络技术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住湖南省长沙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元路**综合楼**。负责人：阙澜波。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义成，男，1978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系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百世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长河街道江南大道**恒鑫大厦****法定代表人：陈微。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义成，男，1978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上诉人邱岸红因与被上诉人杭州百世网络技术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以下简称“百世湖南分公司”）、杭州百世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世公司”）无因管理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0121民初5454号民事判决，现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邱岸红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2020)湘0121民初545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由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赔偿金共计500,705.88元。二、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改判。一、一审法院认为义务帮工“就是无偿的雇工行为”系法律理解错误。“义务帮工”是指为了满足被帮工人生产或生活等方面的需要,没有义务的帮工人不以追求报酬为目的,自发或被动地为被帮工人无偿提供劳务或服务的行为。“雇工”是指受雇佣人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接受雇主指挥与安排,为其提供特定或不特定的劳务,雇主接受受雇人提供的劳务并依约给付报酬的行为。一审法院将“义务帮工”简单的解释为“无偿的雇工行为”,忽略“义务帮工”的自发性,显然是对“义务帮工”的错误理解。二、一审法院认定“邱岸红帮助拉拽疏通传送带为帮工行为明显超过其职责范围”,不予认定邱岸红为帮工行为系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上诉人是货车驾驶员,负责安全快捷的运送货物至被指定地点,不包含装货卸货行为。装卸货物是被上诉人的职责。上诉人与其同事向卫国将车辆停至指定地点后,便站在传送带边上监督百世湖南分公司员工给上诉人的车辆装货物,此时,传送带货物发生堵塞,上诉人与同事出于好意便帮助搬运疏通(先是上诉人同事拉拽,同事拉拽不成功,上诉人才上前帮忙),且出于好意帮助疏通货物是经常发生的事情，长时间内被上诉人均未拒绝，表明被上诉人已经默认上诉人义务帮助其疏通传送带，形成了事实上的义务帮工关系，并非被上诉人辩称的过程短暂,客观上无法拒绝。一审法院基于“义务帮工就是无偿的雇工行为”的错误理解基础上,认定上诉人帮助拉拽疏通传送带为帮工行为明显超出了其职责范围，帮助拉拽疏通传送带本身就不属于上诉人的职责范围,上诉人系出于好意自发帮助被上诉人。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为义务帮工行为系前后矛盾。另,一审法院着重强调了上诉人的驾驶员身份,但事实上,上诉人的驾驶员身份并不影响本案构成义务帮工。抛开上诉人驾驶员身份不谈，假设是同样不属于其工作范围内的其他人出于好意帮助被上诉人疏通传送带，是否会是另外的判决结果。三、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有过错,一审法院适用公平原则系法律适用错误。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辩称其工作区域具有极大的危险性,外来人员不可随意进出,不可触碰、操作其货物及其他工作设施。但事实情况是,上诉人及其同事可以随意进出其工作区域，长期为其疏通传送带。被上诉人非但没有设相应的安全警示标志，更未提醒或要求上诉人注意安全并离开工作区域。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受伤具有过错。公平原则的适用首先应以双方当事人都没有过错为前提,即便最后法院不认定义务帮工行为，也不应适用公平原则，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分配责任。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无过错责任原则,与其适用的公平原则自相矛盾。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贵院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利。百世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成立帮工法律关系。首先,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来看,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一方合作公司的驾驶员,其系接受案外人深圳赤湾东方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赤湾公司）的指派履行职务,在被上诉人处装卸快递时,站在传送带旁监督快递的装卸情况,发现传送带出现拥堵进而自己动手去拉拽疏通,从上诉人看到流水线堵住到去抽拽货物也就几秒的事情,并非上诉人所述帮忙搬运疏通时才导致受伤,邱岸红亦未举证证明其系在从事帮工活动中受伤。其次,被上诉人对于本案事故的发生不存在任何的过错。其一,被上诉人一方根本无法预见上诉人的行为,亦未有任何受益;其二,事发现场作为被上诉人一方快递业务的操作场地,设有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且从原审庭审来看,当时上诉人一方站在安全区域,看到传送带拥堵才去拉拽货物,故假设按照上诉人推定主张因未设立相应的安全警示标志才导致案涉意外的发生,很显然根据相当因果说,未设立安全警示标志与案涉意外的发生并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况且本案中系上诉人一方拖拽传送带堵塞的货物。相反,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疏通传送带上货物的危险性应当有谨慎的预见义务和注意义务,故对于因邱岸红疏忽大意过失造成的事故,应由其自身承担责任。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之间并未建立帮工法律关系。(二)本案系工伤事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建立帮工法律关系,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从原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作为赤湾公司驾驶员,对其在涉案事故中的受伤或者损害结果,深圳市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8月19日作出《深圳市认定工伤决定书》(深人社工决字(2019)05000850号),认定上诉人系在工作场所内因日常工作受伤,依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决定认定上诉人受伤情形为工伤。上诉人依据其职务行为主张工伤赔偿后再次向与其用人单位存在合同关系的第三方主张义务帮工赔偿,两者法律关系显然存在矛盾之处,该情形与工伤赔偿后向侵权第三人主张赔偿权利明显不同,纵观事故发生全过程,上诉人不存在替百世公司义务帮工的行为。且也以此申请了工伤认定,并寻求了相关救济，上诉人再以帮工义务要求第三人履行义务,显然与工伤认定结果相冲突,也与法律上公平公正基本原则相冲突。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未建立帮工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对于本案事故的发生不存在任何的过错,原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判决被上诉人补偿上诉人系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百世湖南分公司辩称，同百世公司答辩意见一致。邱岸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百世湖南分公司和百世公司向邱岸红支付赔偿金共计500705.83元；2、百世湖南分公司和百世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赤湾公司与百世公司自2019年3月11日起建立交通运输合同关系，合同约定赤湾公司为百世公司提供运输服务，百世公司向赤湾公司支付相应价款。2、邱岸红系赤湾公司的员工，在赤湾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2019年5月8日20点，邱岸红与同事向卫国受公司指派驾驶公司挂车将快递包裹从长沙转运中心运至百世湖南分公司常德集散中心。到达百世湖南分公司常德集散中心后，邱岸红将车停在指定地点后下车站在传送带旁。此时传送带货物发生堵塞，邱岸红便自发帮助拉拽疏通货物，手指被卷进传送带皮带内，导致邱岸红右手多个手指皮肤脱套出血，指骨外露，且食指远节缺失，中指远节部分缺失。百世湖南分公司员工在事故发生后立刻将邱岸红送至常德市第一医院治疗，后转至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接受治疗共计67天。3、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8月19日基于邱岸红涉案事故中的损伤作出深圳市深人社工认决字[2019]05000085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该决定书认定邱岸红于2019年5月10日所受损伤系在工作场所因日常工作受伤，给予认定为工伤。2020年1月13日，经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邱岸红本次损伤构成八级伤残。深圳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于2020年6月4日作出深圳市工伤保险待遇核准决定书，该决定书明确就邱岸红的工伤保险待遇偿付，社保基金支付地工伤待遇为：（1）一次性伤残补助金72,605元（个人）；（2）住院伙食补助）住院伙食补助费1人）；（3）住院伙食补助）住院伙食补助费3人）;（4）工伤医疗费60,045.85元（单位），合计共136,940.85元。二、各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1、邱岸红在认定工伤赔偿后能否请求侵权赔偿。邱岸红主张其本次所受损伤虽然属于工伤，但是不影响其向百世湖南分公司主张人身损害赔偿；百世公司和百世湖南分公司认为邱岸红所受损失在工伤赔付中已经得到了弥补，不应通过民事诉讼获得双倍赔偿。一审法院认为，邱岸红在本案所涉事故中的损害虽然被认定为工伤且获得了工伤赔偿，但其受伤系与用人单位外的第三人之间发生民事活动时形成，并不影响其向百世公司和百世湖南分公司主张赔偿权利。2、邱岸红是否属于义务帮工及邱岸红所受损害归责的认定。邱岸红认为其行为属于义务帮工且不存在过错，其作为货运驾驶员可以随意进出百世湖南分公司的工作区域，其监督装货是为了避免因装货不规范导致货物在运输过程中跌落、损毁等产生纠纷。疏通传送带不属于邱岸红的工作范围，但出于好意去帮助疏通传送带时，百世湖南分公司员工并未拒绝，所以邱岸红的行为属于义务帮工且不存在过错。百世公司和百世湖南分公司认为，邱岸红不属于义务帮工，且邱岸红系疏忽大意才导致的事故，首先邱岸红是在传送带边看着百世湖南分公司工作人员装货，不是帮助百世湖南分公司装货，在传送带发生堵塞时，邱岸红单纯的拉拽行为不应当认定为帮工行为，并且百世公司和百世湖南分公司没有获得任何收益。其次事发过程短暂，百世湖南分公司客观上无法拒绝。邱岸红的损伤与百世公司和百世湖南分公司没有关联。一审法院认为，义务帮工行为是指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行为，也就是无偿的雇工行为。邱岸红作为百世湖南分公司方合作公司的驾驶员，在百世湖南分公司方装卸快递时，站在传送带旁监督快递的装卸情况，发现传送带出现拥堵进而自己动手去拉拽疏通，考虑邱岸红系拥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对于疏通传送带上货物的危险性应当有谨慎的注意义务，且邱岸红作为驾驶员的职业特殊性，认定邱岸红帮助拉拽疏通传送带为帮工行为明显超出了其职责范围，对邱岸红拉拽疏通传送带货物不予认定为帮工行为。但邱岸红上述动作确系为百世湖南分公司而为，百世湖南分公司虽无过错，但基于公平原则，百世湖南分公司方应给予邱岸红适当补偿。一审法院认为，一、邱岸红在快递传送带发生堵塞时帮助拉拽快递疏通传送带的行为不属于帮工行为；二、基于公平原则，酌情认定百世公司给予邱岸红适当补偿。因百世湖南分公司无民事责任承担能力，在本案中不予认定其民事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限杭州百世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邱岸红赔偿金15,000元；二、驳回邱岸红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803元，减半收取1,401.5元，由邱岸红负担1,001.5元，杭州百世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负担400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邱岸红父亲邱立明，1954年7月9日出生；邱岸红母亲刘新民，1954年6月1日出生。邱立明与刘新民育有两个子女，分别是邱岸红和邱娟。邱岸红育有一女儿邱景彤，2010年1月17日出生。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邱岸红与两被上诉人之间属于何种权利义务关系，应该如何适用法律？无因管理，是指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而为其管理事务。本案中，邱岸红在无法定义务、约定义务的情况下，发现百世湖南分公司传动带货物发生堵塞，为避免百世湖南分公司的损失，出于好意自己动手去拉拽疏通货物，有为百世湖南分公司谋利益的意思，符合法律上无因管理的构成要件，应认定为无因管理。邱岸红因管理他人事务遭受损失，其赔偿应适用无因管理的相关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仅有原则性规定而民法典有具体规定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可以依据民法典具体规定进行裁判说理。”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颁布之前，我国《民法总则》和《民法通则》对无因管理制度都仅设一个条文作了规定，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也很简略，对于无因管理的类型、构成要件、法律效果等主要内容都没有明确，因此，本案可以依据民法典的具体规定进行裁判说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七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管理人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而管理他人事务的，可以请求受益人偿还因管理事务而支出的必要费用；管理人因管理事务受到损失的，可以请求受益人给予适当补偿。”本案中，邱岸红帮助百世湖南分公司拉拽疏通传送带的行为可以认定为无因管理。邱岸红在疏通传动带时，并不存在故意和重大过失，其手指被卷进传动带皮带内属于意外事件，故对邱岸红在本案中遭受的损失，其依法可以请求受益人即百世湖南分公司给予适当补偿。关于百世湖南分公司对邱岸红进行补偿的数额，本院认为可以参考邱岸红实际损失数额，根据公平原则予以确定。因本案又属于工伤保险赔偿和侵权损害赔偿竞合的案件，邱岸红的损失已经通过工伤保险获得了一定的补偿，部分赔偿项目不能获得重复理赔。结合上述因素，本院对邱岸红的损失认定如下：1、残疾赔偿金。经查，湖南省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9,842元/年，故邱岸红的残疾赔偿金为239,052元（39,842元/年×20年×0.3）。2、被扶养人生活费。事故发生时，邱岸红有被扶养人3人，其父亲邱立明与母亲刘新民育年龄均为64周岁（邱岸红父母共同生育子女2人）；女儿邱景彤年龄为9周岁。邱岸红于2019年5月8日发生事故，其所扶养人的生活费从此时计算，至本次事故发生之日起，邱岸红女儿需抚养9年，父亲、母亲需扶养16年。邱岸红女儿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8,852.15元（13,969元/年×9年×0.3÷2人），邱岸红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67,051.2元（13,969元/年×16年×0.3÷2人×2），共计85,903.35元。3、护理费。护理期60天，按120元/天计算，共计7,200元。4、营养费认定为1,800元。5、交通费酌情认定为1,000元。6、鉴定费1,500元。医疗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已经在工伤保险中获得补偿，不再重复计算。综上，邱岸红在本案的损失总额为336,455.35元（239,052元+85,903.35元+7,200元+1,800元+1,000元+1,500元）。故，参考邱岸红实际损失数额，考虑到邱岸红对自己受伤具有较大过失及百世湖南分公司在整个事件中实际获益较小，基于公平原则，本院酌情百世湖南分公司对邱岸红补偿70000元。因百世湖南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对外行为所产生的民事责任，应当由百世公司承担。综上所述，邱岸红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0121民初5454号民事判决；二、限杭州百世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补偿邱岸红70000元；三、驳回邱岸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03元，减半收取1,401.5元，由杭州百世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03元，由杭州百世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应江审判员  高 进审判员  常晓华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梁 樱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