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1民终18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光红，女，1989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江涛，重庆精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钰霖美容美体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建新北路16号9-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683948668T。法定代表人：袁士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迟，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远方，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光红与上诉人重庆钰霖美容美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钰霖公司）劳动争议一案，双方均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5民初7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光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江涛，上诉人钰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迟、陆远方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光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钰霖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9034.3元；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钰霖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钰霖公司应当向黄光红支付经济补偿金。黄光红以双方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会保险为由提出辞职，在黄光红向钰霖公司邮寄的辞职信中有载明上述理由。根据邮寄单物流信息，钰霖公司已收到黄光红寄出的辞职信。一审庭审过程中，因辞职信只有一份且已经邮寄给钰霖公司，导致黄光红无法举示辞职信。依据法律规定，与争议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因此，辞职信现掌握在钰霖公司手中，钰霖公司应当提供，但其未提供，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因此应确认黄光红是以钰霖公司未依法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会保险提出的辞职。钰霖公司辩称，黄光红未举示其提交辞职信的证据，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请求驳回黄光红的上诉请求。钰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钰霖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光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系合作关系。黄光红负责招揽客户，钰霖公司负责提供场所为客户提供服务。服务完成后，双方进行利润分配。黄光红与钰霖公司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不存在人身、经济和行政隶属关系，黄光红也未举示双方之间存在隶属关系的证据。二、即使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黄光红主张的2018年5月至11月双倍工资差额已过仲裁时效。黄光红于2019年12月申请劳动仲裁，只能请求2018年12月至2019年3月期间的双倍工资差额，而不能主张2018年12月之前的双倍工资差额，因为劳动者主张双倍工资差额的仲裁时效应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第二个月起按月计算仲裁时效。三、一审法院在双方并未提出相应请求的情况下作出要求钰霖公司承担相应义务的判决，属于程序违法，依法应当予以撤销。钰霖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为判决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判决不支付经济补偿金和双倍工资差额，如现有证据不足以支持钰霖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应当判决驳回钰霖公司的诉讼请求，但其直接判决要求钰霖公司承担支付双倍工资差额，属于超出钰霖公司的诉讼请求，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违反了法定程序。黄光红辩称，请求驳回钰霖公司的上诉请求。钰霖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钰霖公司与黄光红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钰霖公司不支付黄光红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9034.3元；3．判决钰霖公司不支付黄光红双倍工资差额49688.7元；4．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黄光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钰霖公司登记成立于2009年2月27日。2018年4月初，黄光红开始为钰霖公司工作。钰霖公司向黄光红支付报酬如下：2018年4月3826元，2018年5月3602元，2018年6月4950元，2018年7月4667元，2018年8月5049元，2018年9月4579元，2018年10月5974元，2018年11月3764元，2018年12月4722元，2019年1月2459元，2019年2月2276元，2019年3月6826元，2019年4月3142元，2019年5月4187元，2019年6月5448元，2019年7月4118元，2019年8月3580元，2019年9月7710元，2019年10月1680元。2019月10月，黄光红曾向钰霖公司提出辞职。2019年12月5日，黄光红向江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确认黄光红与钰霖公司从2019年10月10日起解除劳动关系；2.钰霖公司支付工资1505.7元（2019年10月1日至2019年10月10日）；3.钰霖公司支付二倍工资差额49688.7元（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4.钰霖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9034.3元（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10月10日）。该委裁决：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10月12日解除，钰霖公司支付黄光红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二倍工资差额49688.7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9034.3元，驳回黄光红的其他仲裁请求。钰霖公司仲裁时辩称：双倍工资差额计算错误，部分双倍工资请求已过仲裁时效。钰霖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向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证据认定钰霖公司与黄光红间形成了劳动关系。理由：其一，双方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关系主体资格；其二，黄光红从事的劳动受钰霖公司安排，是钰霖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钰霖公司支付了黄光红劳动报酬；其三，从当事人陈述分析，黄光红受钰霖公司的劳动管理，比如钰霖公司对黄光红进行了入职培训，黄光红不上班需请假，钰霖公司对黄光红的工作任务量有要求。钰霖公司没有举示黄光红的入职手续，该院依据黄光红的陈述认定其入职时间是2018年4月1日。审理中，当事人对仲裁裁决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10月12日解除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黄光红称其以未依法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会保险为由提出辞职，但没有举证证明，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请求支付经济补偿金，没有依据，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是惩罚性质的款项，非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因此，其仲裁时效不适用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规定的仲裁时效。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仲裁时效从二倍工资差额总额确定之日起计算。仲裁时黄光红请求支付的是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总额确定之日是2019年4月1日，黄光红申请仲裁时间是2019年12月5日，未过仲裁时效。因此，钰霖公司应付黄光红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为48868元。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钰霖公司与黄光红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10月12日解除；二、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钰霖公司支付黄光红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8868元；三、驳回钰霖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黄光红的其他申请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钰霖公司承担。二审中，黄光红举示了如下证据：1．邮件交寄单及查询记录，拟证明黄光红通过邮政快递的方式于2019年10月11日向钰霖公司提交了辞职信，钰霖公司于2019年10月12日签收；2．辞职信照片打印件，拟证明黄光红是因为钰霖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及未购买五险而提出辞职。钰霖公司质证认为：对交寄单和邮政查询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能证明钰霖公司收到辞职信；对辞职信照片打印件不予认可，钰霖公司并未看到该辞职信，内容看黄光红系主动离职，无权主张经济补偿金；交寄单已过举证期，不属于新证据，不应采信。本院认为，双方对交寄单和邮政查询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辞职信照片内容，虽然钰霖公司不予认可，但邮件查询结果显示其已收到辞职信，钰霖公司未举示其他版本的辞职信，根据举证规则，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纳。本院查明：1．钰霖公司一审中陈述：黄光红负责招揽做美容客户，工作时间比较灵活，没有具体的上下班打卡时间，大概九、十点招到客户以后带到店里做美容办手续，下班时间不一定，根据当天的任务量决定，一般是五、六点钟就可以下班即完成了任务量就可以下班了，任务量每个月都不一样，要根据每个月的情况来制定不同的任务量；如果黄光红不来上班，要提前请假，原则上没有处罚，除非公司重要活动必须参加，黄光红不请假不来会降低她的提成比例；公司前期是有入职培训的。黄光红于2019年10月11日向钰霖公司邮寄辞职信，邮件地址为钰霖公司营业地址，收件人为钰霖公司法定代表人袁士艳，邮件查询结果显示于次日签收。黄光红举示的辞职信载明的辞职理由是钰霖公司未签劳动合同且未购买五险。钰霖公司未否认并未为黄光红购买社会保险，也未举示相应的参保证据。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程序是否违法、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黄光红主张双倍工资差额是否经过仲裁时效以及钰霖公司是否应支付黄光红经济补偿金。一、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钰霖公司对仲裁裁决其与黄光红存在劳动关系及应支付黄光红二倍工资差额、经济补偿金不服，一审法院围绕其诉讼请求是否成立进行了审理，最终对钰霖公司诉请的劳动关系、双倍工资差额及经济补偿金进行了裁判，并未超出钰霖公司的诉请范围。钰霖公司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判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关系是否系劳动关系，主要有四个要件，即：双方主体资格适格，劳动者提供的劳动属于用人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双方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劳动者对用人单位存在较为紧密的人身和财产从属性。首先，钰霖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美容服务，黄光红为钰霖公司招揽客户，黄光红的劳动属于钰霖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其次，钰霖公司一审时陈述钰霖公司每月要求黄光红完成一定的任务量，黄光红请假也需向钰霖公司汇报，同时，钰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袁士艳每月在较为固定的时间向黄光红支付报酬。可以看出，黄光红对钰霖公司存在较为紧密的人身和财产从属性。最后，钰霖公司主张与黄光红系合作关系，但其未能举示有关合作模式、利润结算的相应证据，其仅凭口头陈述不能证明双方系业务合作关系。结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及双方证据，一审法院认定钰霖公司与黄光红构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三、关于黄光红主张双倍工资差额的申请仲裁时效是否已经届满。《重庆市劳动争议调解仲裁办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1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关系解除或者终止后产生的支付工资、经济补偿金、赔偿金、福利待遇以及返还定金、保证金或者抵押钱物等争议……用人单位未承诺的，以劳动关系解除或者终止之日为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黄光红请求支付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该差额总额确定之日是2019年4月1日，黄光红于2019年12月5日申请仲裁，并未超过法定时效期间。四、关于钰霖公司是否应支付黄光红经济补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二审中黄光红举示了邮件交寄单及查询记录，能够证明黄光红向钰霖公司邮寄了内容为辞职信的邮件，邮件地址及收件人合法，邮件经查询已签收，钰霖公司否认收到辞职信，与邮件查询结果不符，钰霖公司否认辞职信内容，并未举示相反证据，该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黄光红的辞职信以及其在仲裁及诉讼中的陈述，其辞职原因为钰霖公司未签订合同且未购买五险，钰霖公司未举示参保证据，根据举证规则，黄光红主张钰霖公司未依法为黄光红参加社会保险，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黄光红因钰霖公司未购买社会保险解除劳动合同，黄光红以此主张经济补偿金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黄光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517元/月，劳动关系存续期间18个月，经济补偿金应计算为4517元*2=9034.3元。综上所述，钰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黄光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相应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5民初760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5民初7600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三、由重庆钰霖美容美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黄光红支付经济补偿金9034.3元；四、驳回重庆钰霖美容美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黄光红的其他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重庆钰霖美容美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重庆钰霖美容美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商雪梅审 判 员 刘润荔审 判 员 朱华惠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秦金星书 记 员 陈嬿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