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1民终13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国平物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棉花街18号12楼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3733976959T。法定代表人：彭建飞，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松，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君婷，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洪，男，1968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洪梅，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牛犇，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国平物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洪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2020）渝0120民初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松、孟君婷，被上诉人彭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洪梅、牛犇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平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严重违反法律程序。本案的审理过程中，在当事人双方对案涉担保合同的效力均无异议的情况下，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涉担保合同无效，应当向双方释明，一审法院在未向当事人释明也未将该问题作为案件审理焦点的情况下，在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之外径行作出要求上诉人承担合同无效的过错赔偿责任的裁判结果，明显剥夺了上诉人享有的举证、质证、辩论等合法诉讼权利。2、一审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单凭《股东会决议》作出担保非股东真实意思表示的判定，事实认定不清。一审事实上是将形式上存在瑕疵的股东会决议视为没有决议。上诉人出具的《股东会决议》，根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在股东提出请求并经法院裁判无效之前均为有效决议。3、本案案涉担保，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担保人意思表示一致，且经过上诉人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后所签订，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属有效担保。保证期间为案外人张绪森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即2016年7月8日至2017年1月8日。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履行期限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期间为原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的期限。即本案案涉担保的保证期间已过，上诉人依法不再承担保证责任。4、在保证被认定无效的情况下，当事人仍应按照约定或法定的保证期间主张基于无效的赔偿权利，被上诉人未在该期间内向上诉人主张，其权利已消灭。如果不考虑保证期间，则在保证无效情形下，债权人反而可以通过担保无效要求保证人偿还，从而获得比担保有效时更长的保护期，这明显有违公平原则，与基本法理不符。彭洪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彭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国平公司对张绪森欠付彭洪的500万元借款本金及以5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25%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暂计算至2019年12月12日止的利息为280万元（其中，2017年5月17日前的利息为843750元，2017年5月18日至2019年12月12日的利息以50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月息1.25%计算为1956250元）；2、国平公司对彭洪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公证费3221.88元、律师费1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国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8月8日，张绪森因经营所需资金周转，向彭洪借款500万元，彭洪与张绪森、保证人国平公司、重庆中达建筑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达公司）于同日签订书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2014年8月8日至2016年7月7日，借款利息为月息2.7%，国平公司与中达公司自愿承担不分份额的连带保证责任担保。合同签订后，彭洪于同日履行借款出借义务。借款到期后，张绪森未按合同约定归还前述借款本金及利息，彭洪向张绪森、中达公司主张还款，三方经协商，于2016年7月12日签订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从2016年5月8日起按照1.25%计算借款利息直至还清借款为止。2017年5月27日，彭洪与张绪森、中达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书，该协议书经重庆市大渡口公证处公证并赋予了强制执行效力，但张绪森、中达公司并未严格按协议约定向彭洪履行还款付息义务。2017年6月，彭洪向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对张绪森、中达公司申请了强制执行，但未执行到任何财产。截至2019年12月12日，张绪森尚欠彭洪本息合计500万元及截至2019年12月12日止的利息280万元。国平公司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对前述债务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审理如下事实：2014年8月8日，彭洪（出借人）、张绪森（借款人）、中达公司（担保人）及国平公司（担保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张绪森向彭洪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4年8月8日至2016年7月7日，月息2.7%；张绪森逾期十日内还不能全额偿还彭洪借款及违约金的情况下，由中达公司、国平公司负责在张绪森还款逾期十五日内为张绪森向彭洪全额还清借款本金及违约金；借款人、担保人A.B自愿以共有或个人独立所有的资产、财物向彭洪借入以上资金的本金以及逾期还款的违约金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且担保人内部相互之间不分担保份额，均对彭洪全部债权承担担保责任，即彭洪可向张绪森及任何一个担保人或同时向两担保人主张全部债权、违约金及所有费用的清偿支付。彭洪举示重庆农村商业银行个人汇款凭证、中国农业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显示案外人罗毅2014年8月8日转账500万元的情况。2014年8月8日，国平公司向彭洪出具《收据》，确认收款人张绪森收到彭洪委托罗毅转款500万元。国平公司在《收据》落款“担保人B”处加盖印章。2014年8月8日，国平公司向彭洪出具《股东会决议》，内容为经国平公司研究决定，同意国平公司为张绪森向彭洪办理借款提供全程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国平公司出具该《股东会决议》时，登记的股东为重庆国平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及欧小平，该《股东会决议》没有国平公司股东签名或盖章。2016年7月12日，彭洪、张绪森及中达公司签订《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彭洪同意借款展期，借款利息降低至月息1.25%。2017年5月27日，彭洪、张绪森及中达公司签订《还款协议》，约定鉴于三方于2014年8月8日签订借款合同，后彭洪、张绪森于2016年7月12日签订《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书》，经三方核对，截至2017年5月17日张绪森尚欠彭洪借款本金500万元，借款利息843750元；张绪森自愿先还息再还本，于2017年6月5日前归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和利息843750元；张绪森就上述借款本金从2017年5月18日起按月息1.25%利率向彭洪支付借款利息直至实际偿还清借款本息之日止。2017年6月2日，重庆市大渡口公证处出具（2017）渝渡证字第11859号《具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载明自上述《还款协议》生效及债权债务形成之日起，该公证书具有强制执行效力。2017年6月9日，重庆市大渡口公证处出具（2017）渝渡证字第12628号《执行证书》，载明彭洪可持该证书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标的为：1、本金500万元；2、截至2017年5月17日止的利息84.375万元；3、2017年5月18日起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以所欠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1.25%计算的利息。彭洪持该《执行证书》申请强制执行，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13日向彭洪出具（2017）渝0112执6522号《立案受理通知书》。对于还款情况。彭洪陈述，没有归还借款本金，归还了部分利息，截止2017年5月17日未归还利息金额为84.375万元，签订《还款协议》后未归还款项。国平公司陈述，不清楚还款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本案中，彭洪、国平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国平公司为张绪森本案借款向彭洪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国平公司虽向彭洪出具《股东会决议》，但该《股东会决议》没有国平公司股东的签名或盖章，并非适格决议，彭洪在接受该《股东会决议》时，未履行合理的形式审查义务，不能认定为善意，因此，双方之间的保证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彭洪请求国平公司承担担保责任，该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因彭洪在接受《股东会决议》时未能尽到要求国平公司提供适格决议的合理注意义务，导致担保合同无效，其对担保合同无效负有过错，国平公司擅自出具《股东会决议》亦有过错，结合双方过错程度，国平公司应对张绪森不能清偿的债务向彭洪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对于彭洪的经济损失。国平公司向彭洪出具《收据》，确认张绪森已收到彭洪支付的借款500万元。彭洪与张绪森在《还款协议》中确认截止2017年5月17日，张绪森尚欠彭洪借款本金500万元、借款利息843750元，同时约定之后的利息按月利率1.25%计算。国平公司对于还款情况并未举示相应证据，该院结合彭洪庭审自认，认定国平公司应对借款本金500万元及相应利息，在张绪森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彭洪诉请的公证费、律师费，因上述费用不属于担保合同无效而产生的损失，且彭洪并未举示支付证据，该院不予支持。对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是合同自始无效，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主张权利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申请强制执行应当认定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本案中，《借款合同》约定还款日期为2016年7月7日，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前，彭洪已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主债权诉讼时效中断。债务人不能清偿的主债权数额确定是国平公司因无效保证承担责任的基础，主债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国平公司承担无效保证的赔偿责任亦未超过诉讼时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国平公司对张绪森尚未清偿的借款本金5000000元及相应利息（截止2017年5月17日利息金额为843750元，之后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500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5月1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25%计算），在张绪森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驳回彭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122.55元，由彭洪负担29122.55元，由国平公司负担38000元（国平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该院立案庭交纳，彭洪预交的案件受理费38000元，本判决生效后退还彭洪）；保全措施费5000元，由国平公司负担（此款彭洪已垫付，国平公司随案款给付彭洪）。二审中双方均未举示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彭洪、张绪森、中达公司、国平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中未明确约定担保期间，故担保期间应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借款期限届满后，彭洪、张绪森、中达公司两次签订合同对借款展期，但保证人国平公司均未参与，故国平公司仍应当适用原《借款合同》的保证期间。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彭洪在保证期间向国平公司主张担保责任，担保期间经过，则国平公司的保证责任免除。本案中国平公司提供担保所出具的《股东会决议》上没有任何股东的签字或盖章，实际上是没有股东会决议而非国平公司上诉所称形式上存在瑕疵，故一审法院依据《公司法》第十六条之规定认定本案担保合同无效，并无不当。关于保证合同无效或被撤销时能否适用保证期间制度，是司法实践中争议较大的一个问题。本院认为，债权人通常不会主观上认为保证合同无效或可撤销，否则就不会订立保证合同。故债权人理应在保证期间内向保证人主张保证责任，如其未主张，通常应当推定债权人不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当然也就无意要求保证人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如果保证合同无效或被撤销时保证人不能收到保证期间的保护，可能导致保证人在保证合同无效或被撤销时所承担的责任较之于保证合同有效时更重，显然有失公平。本案二审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三十三条对此问题作出了明确规定，基于此前的担保法司法解释就此问题未作规定，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本院认为，本案中彭洪未在保证期间向国平公司主张保证责任，国平公司的保证责任已然免除，其亦不应当承担无效担保的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事实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基于法律适用规则的变化，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2020）渝0120民初76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彭洪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7122.55元，由彭洪负担29122.55元，由重庆国平物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8000元；保全措施费5000元，由重庆国平物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2706.25元，由彭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 拯审判员 汪 骞审判员 陈 娟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书记员 李佳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