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2民终11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东环大道16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198614605J。 法定代表人：欧志永，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慧，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仁萍，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纳麟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桂中大道南端2号阳光壹佰城市广场19栋1-1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059542824M。 法定代表人：张翔，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五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西纳麟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纳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2民初4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五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慧，被上诉人纳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五建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被上诉人逾期付款损失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 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逾期付款损失有误，上诉人不应承担逾期付款损失。 首先，双方在合同中并未对逾期付款损失作出约定。 其次，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支付货款前，被上诉人先开具发票，否则上诉人有权拒付货款。增值税发票系付款记账凭证，发票的开具表明双方商品成交，系买受人付款的依据，法律并未对增值税发票的开具与销售款项收取的先后顺序作出强制性要求，且先开发票后付款亦非“虚开发票”行为，只要买卖双方之间真实交易，开票方和收票方不具有逃税的恶意，作为民事主体的交易双方可以根据自己的意志决定增值税发票的开具时间。本案中，双方对开具增值税发票时间进行了约定，并未违反相关法律，因此，被上诉人未履行先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义务，显然过错在先，上诉人因被上诉人未开具增值税发票而拒付货款的行为不属于违约行为，对此不应承担违约责任。 最后，本案的总货款是655566元，被上诉人理应开具655566元的发票，而本案被上诉人仅开具了464735.5元的发票，尚欠190830.5元的发票。开具发票是被上诉人的法定义务，被上诉人不能通过诉讼来逃避开具发票的义务。因此，被上诉人应先向上诉人开具完190830.5元发票，上诉人再支付货款，不用承担逾期付款损失。退一步讲，即使要支付利息，也只应支付以已开票金额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LPR计算的利息。 被上诉人纳麟公司答辩称，1.在双方签订的《周转材料购销合同》中，被上诉人已经完成主要义务，完成了相关建筑施工材料的供应，也在双方第一次结算中开具了464735.5元的发票，但对方只支付了部分货款，未完成第一次结算的全部支付义务，并且被上诉人催款至今也未支付，被上诉人供应最后一批材料的时间是2018年7月25日，至今已经历时960天，构成根本性违约； 2.被上诉人虽未开具剩余相应材料的发票，但是被上诉人已经完成合同主要义务，开具发票是被上诉人的随附义务，上诉人不能以被上诉人未完全履行随附义务而拒绝履行其合同的主要支付义务，这样以被上诉人随附义务来抗辩对方的主要义务有失公平； 3.在上诉人严重违约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有权要求上诉人赔偿逾期付款的损失，再则被上诉人要求按年利率4.35%来赔偿，未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所规定的上限； 4.被上诉人并没有逃避开具剩余发票的义务，上诉人应主动联系被上诉人对账并且确定具体付款日期，只有这样，被上诉人才能确定开具多少金额的材料发票，特别是确定另外开具多少金额的资金占用费发票，而上诉人从支付第一笔货款后并没有主动联系被上诉人确认这些开票金额。 综上所述，希望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纳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五建公司向纳麟公司支付货款40368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损失36082.36元（以403680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8年9月1日暂计至2020年9月20日，另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五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1日，纳麟公司作为供方，五建公司作为需方签订一份《周转材料购销合同》，约定：双方同意就五建公司承建的象州碧桂园总承包工程的覆膜板、木方、方钢由需方向供方采购，供货期从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12月1日止，合计金额为1899500元，结算数量金额以需方实际验收数量金额为准，结算按双方签字确认的单价及实际供应数量进行结算；需方指定物资验收人及结算对账人为梅某；结算依据以需方指定收货人验收后加盖专用“收货章”并签字确认的供货单上的数量作为结算依据，价格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格结算，由合同约定的需方结算对账人员开具结算单，经需方现场项目经理梅某签字确认方可作为结算凭证；结算周期为按月结算，即上月26日至当月25日，当所供应材料到达工地指定地点并经验收合格后，每月的10日前双方对清上个周期的账目并完善结算确认手续；付款时间为双方对结算周期内的账目完善确认手续后20天内需方支付结算确认款总额的80%，余款20%在下批次货款结算确认时一并付清，以此类推，直至最后一批材料进场且所供产品确认检测合格后45天内付清；在完善相关结算付款手续后，供方根据当期确认付款金额先开具合法有效的等额覆膜板、木方、方钢销售16%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需方，如因供方延迟送达票据或是供方开具的发票不合格而影响到需方认证工作，需方有权拒付任何货款，且不属于需方违约。 合同签订后，纳麟公司依约向五建公司供货。纳麟公司向五建公司出具了自2018年5月25日至2018年7月25日的销售出库单，双方指定的物资验收人及结算对账人梅某均在提货人处签名。纳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对账单，载明截止2018年8月29日尚欠款合计金额403680元，梅某在该对账单上的核准人处签名。后纳麟公司与五建公司又分别于2019年4月1日、2019年7月25日进行对账，均确认尚欠货款为403680元，梅某亦在对账单上签名确认。 庭审过程中，纳麟公司称根据《周转材料购销合同》的约定，五建公司应当在最后一批材料进场后45天内付清货款，纳麟公司最后一批供货的时间为2018年7月25日，据此推算五建公司应当在2018年9月1日前付清货款，故其主张的五建公司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费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即年利率4.35%从2018年9月1日起算。五建公司对纳麟公司所述的货款403680元予以认可，但其认为纳麟公司未按约定向其支付等值金额的增值税发票，五建公司有权拒付货款且不属于违约，不应支付逾期付款损失。 现因五建公司未支付全部货款，纳麟公司追索未果，遂诉至法院，酿成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纳麟公司与五建公司签订《周转材料购销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纳麟公司与五建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五建公司向纳麟公司购买覆膜板、木方、方管等材料用于象州碧桂园工程，纳麟公司已按照合同供应货物并与五建公司进行结算。现纳麟公司与五建公司均确认尚欠货款金额为403680元，故一审法院对于纳麟公司要求五建公司支付货款40368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 关于逾期付款损失。对于五建公司认为根据《周转材料购销合同》的约定，纳麟公司未按约定向其支付等值金额的增值税发票，五建公司有权拒付货款且不属于违约，不应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该合同虽约定“在完善相关结算付款手续后，供方根据当期确认付款金额先开具合法有效的等额覆膜板、木方、方钢销售16%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需方，如因供方延迟送达票据或是供方开具的发票不合格而影响到需方认证工作，需方有权拒付任何货款，且不属于需方违约”，但纳麟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是买卖合同的附随义务,不是主要合同义务,无法与五建公司支付货款义务形成对等给付关系;在纳麟公司已履行交货义务的情况下,五建公司无权以未开具增值税发票为由拒付货款，一审法院对五建公司的该意见不予采纳。《周转材料购销合同》已约定了付款时间，原五建公司双方亦对截至2018年8月29日的尚欠货款进行结算。纳麟公司要求从2018年9月1日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即年利率4.35%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现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这一标准已取消，变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纳麟公司诉请的年利率4.35%未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所规定的上限，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五建公司应向纳麟公司支付的逾期付款损失36082.36元（计算方式：以40368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从2018年9月1日暂计至2020年9月20日，之后的逾期付款损失以未归还欠款为基数，按年利率4.35%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应向广西纳麟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03680元； 二、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应向广西纳麟贸易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36082.36元（计算方式：以40368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从2018年9月1日暂计至2020年9月20日，之后的逾期付款损失以未归还欠款为基数，按年利率4.35%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7896元，减半收取3948元（广西纳麟贸易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且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补充查明：2018年8月22日，五建公司收到纳麟公司开具的合计金额为464735.50元的增值税发票，纳麟公司尚有190830.5元的发票未开具。 本院认为，五建公司与纳麟公司签订的《周转材料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该合同约定“在完善相关结算付款手续后，供方根据当期确认付款金额先开具合法有效的等额覆膜板、木方、方钢销售16%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需方，如因供方延迟送达票据或是供方开具的发票不合格而影响到需方认证工作，需方有权拒付任何货款，且不属于需方违约”，该约定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合同双方应当依约履行，未开票部分的货款不应计算违约金。对于纳麟公司主张五建公司没有主动联系并确认开票金额，故其不予开票的观点，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违约金即逾期付款损失应扣除纳麟公司未开票部分的金额190830.5元，以212849.5元（403680元-190830.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从2018年9月1日暂计至2020年9月20日，为19025元，之后的逾期付款损失以已开票未付款金额为基数，按年利率4.35%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此外，关于逾期付款损失的计算标准，一审法院支持纳麟公司按年利率4.35%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对于五建公司主张应按LPR为标准来计算逾期付款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五建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该部分予以支持并对一审判决予以相应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2民初47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2民初47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向被上诉人广西纳麟贸易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19025元（计算方式：以212849.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从2018年9月1日暂计至2020年9月20日，之后的逾期付款损失以已开票未付款金额为基数，按年利率4.35%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广西纳麟贸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896元，减半收取3948元（被上诉人广西纳麟贸易有限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702元（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合计4650元，由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470元，被上诉人广西纳麟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80元。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慧冰 审 判 员 丘洪兵 审 判 员 朱立志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黄麟茜 书 记 员 侯韵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