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203民初1767号 原告（反诉被告）：鄢祖本，男，1947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被告（反诉原告）：李益民，男，1963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自力，福建成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鄢祖本与被告李益民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案件审理过程中，李益民提出反诉，本院予以受理后与本诉进行合并审理。原告（反诉被告）鄢祖本、被告（反诉原告）李益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赖自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鄢祖本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李益民在“卧龙晓城业主大会一群”和“道匝系统”微信群向鄢祖本公开赔礼道歉；2.判令李益民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3.判令李益民赔偿公证费2000元；4.案件受理费由李益民承担。事实与理由：鄢祖本、李益民均为厦门市卧龙晓城小区居民，因鄢祖本为小区物业管理企业说过公道话而引发李益民不满。自2020年7月起至2020年11月底，李益民以“李益民189××××3745”的网名，多次在“卧龙晓城业主大会一群”、“道匝系统”微信群发表言论捏造物业公司为鄢祖本缴纳物业管理费及停车费，鄢祖本收取物业公司红包及礼品等内容，并发表极具侮辱性和贬损人格的言论指名道姓侮辱鄢祖本。期间，鄢祖本曾要求李益民删除前述言论，但李益民置之不理。鄢祖本认为，李益民多次在微信群公开发布侮辱、诽谤及污蔑贬损鄢祖本名誉的言论，导致鄢祖本在社会公众中的社会评价被降低，同时造成身心严重伤害，构成名誉权侵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李益民辩称，卧龙晓城小区目前存在物业管理缺位、业委会监督缺失等问题，由此造成物业公司非法硬化绿地当停车位、物业公司长期无合同管理小区、公共资产去向成谜等各种乱象，小区业主因此对小区物业管理事项频繁开展热烈讨论。李益民与鄢祖本均是参与公共讨论的积极分子，因在小区道匝系统更换及物业管理单位重新选聘的问题上思路、理念、观点多有不同，由此引发二人相互猜忌不满。因鄢祖本时常表达的观点有维护现有物业公司之嫌，且鄢祖本确曾享受过其他业主没有享受到的停车费优惠，故李益民对鄢祖本作出合理猜测，并因此公共讨论过程中质疑鄢祖本，要求鄢祖本出具廉政声明以证清白。双方在讨论过程中观点大相径庭，逐渐失控，最终演变为互相谩骂，鄢祖本亦对李益民进行多次人身攻击，群里其他业主也无法劝阻。李益民认为，其与鄢祖本系因彼此对小区管理公共事务认知观点不同而发生争执，与一般意义上的侮辱、诽谤有所区别，双方争议也尚在小区业主的公共讨论的范围之内，彼此均无贬损对方名誉的故意。假如李益民的言论构成侵犯名誉权，则鄢祖本对李益民进行人身攻击的言论也应承担对等责任。 李益民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鄢祖本在“卧龙晓城业主大会一群”和“道匝系统”微信群向李益民公开赔礼道歉；2.判令鄢祖本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3.判令鄢祖本赔偿公证费3500元；4.反诉案件受理费由鄢祖本承担。事实与理由同其本诉答辩意见。 鄢祖本对李益民的反诉请求未发表答辩意见。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确认如下： 1.鄢祖本、李益民均为厦门市卧龙晓城小区业主。该小区业主因对现有物业管理单位管理不善而意见频生，故常就涉物业管理的公共议题开展广泛讨论，鄢祖本、李益民均是参与前述公共讨论及业主自治管理的积极分子。鄢祖本、李益民在小区道匝更换及物业管理企业的更换问题上时常发生观点冲突，并在微信群名为“道匝系统”及“卧龙晓城业主大会议事群”（原名称曾为“卧龙晓城业主大会一群”）的两个业主微信群中持续发生言语冲突。二人不满情绪因此逐渐累积，并导致冲突进一步激化。 2.李益民曾在“卧龙晓城业主大会一群”微信群中发表如下言论： 2020年8月31日，“哈哈哈，笑死宝宝了，老鄢（焉）不是到处摇旗呐喊吗？还诉状到省里中央啊。怎么也拿了物业停车费的好处？知人知面不知心哟”“@鄢祖本给小区全体业主签个廉政声明，（澄清）这么多年来我没有收到友朋四方物业任何好处。”“@鄢祖本卧龙晓城业主要看你签个廉政声明，公开在群里发表”“@鄢祖本小区网友很多，到时候会把你的好事，见不得人的坏事贴在群里面”“@鄢祖本卧龙晓城业主要看你签个廉政声明，公开在群里发表（把这个廉政声明签了，你不要老是干扰业委会，你是退休的人员，应该为小区做些志愿公益活动，有什么好的建议？书面提到业委会，你到底是在为业主服务？还是在帮物业要求业委会跟友朋物业签合同，给个明确答复？）”“廉政声明是指你这几年有没有得到友朋物业给你的任何好处？请尽快给卧龙晓城业主答复”“@鄢祖本已经没有诚信了，全小区都知道...?”“你还是多一点善心吧，菩萨保佑你，为点方便，把自己的良心都出卖了”“@鄢祖本我若有机会当马仔的日子，我一定第一个毙了你这人前人后的所谓老师伪君子，贪物业方便。贪小区全体业主共有资产利益，你不知吃人嘴软，拿人的手软吗？”； 2020年9月1日，“@鄢祖本廉政声明都不签，为了友朋物业的一点好处，很勇敢，真是为利益集团方便？以后你的儿子孙子都要被（背）人家远远......”； 2020年9月4日，“不要跟这个神经病的人啰嗦了，你想怎么发表继续在群里面神经病吧”； 2020年11月28日，“知道你是在捣乱？还是利益集团成员帮助物业创收，骗我们全体业主的公共资产，全体业主都看着你”“@鄢祖本你人品出问题了，不跟你比”“@鄢祖本怎么正题还没有回复？你是不是全小区的神经病啊？”“@鄢祖本如果不告，就是王八蛋全小区的神经病，你还可以截屏哦”。 3.李益民曾在“道匝系统”微信群所发表如下言论： 2020年11月26日，“看来你真的拿到红包了，赶快把廉政合同签掉”“@鄢祖本取了物业多少钱？赶快领证，合同签一下还是相关利益集团成员的好处，分清红皂白”“看来要跟物业团结一起，不要选了，也不要查资产了，就满足你老师的心意，和利益集团合作，保留这是你的意见”“@鄢祖本还有一点良心的话，赶快把廉政合同签了”“@鄢祖本你帮助物业，我也没看到你有什么观点，同流合污好，你拿了物业的好处，天天在进行捣乱破坏”“@鄢祖本，物业端午节有没有给你送红包送礼品啊？”； 2020年11月27日，“@鄢祖本你精神有问题，可以到业主大会一群来继续发癫”； 2020年11月28日，“你的人品大大出问题了”“你如果连这合同再不签，全小区都知道你这个人是什么样的人品”“尽快到派出所举报，不要在这个群里面有本事到大群里面叫”。 4.鄢祖本曾在“卧龙晓城业主大会一群”微信群所发表如下言论： 2020年9月1日，“@DJJ小区已经有合法的业委会，如果业委会有错，可以批评。可以投诉告状。但是有李益民这样的人，想要控制卧龙晓城的经营权，提出‘改选业委会’。他根本不知要有许多条件。对这个社会无赖，你不出声，他还得意忘形”；“......哪有像李益民这个社会无赖，凡是不支持他骂友朋四方的，就是出卖广大业主利益，是拿友朋四方的好处。他，以及他身后的某人，一个心思就是想承包卧龙晓城的管理经营权......”； 2020年9月4日，“......你毙了我，你的老婆就可以自由当老三”“你老婆就可以自由当小三了”“对付小混混，不，对付老混混，这招有效。回家告诉你老婆，我准备毙掉一个人。你老婆一定夸奖你，有胆量。晚上记得跟你老婆说。但是对你自己的小三，千万别说。”“......对你这种混混，不能再文质彬彬。”“我请李益民回家对老婆说，我要毙人。如果李益民老婆没有红杏出墙，那就请李益民的老婆写一份‘贞洁声明’在网上。这叫以其之道反其之人”。 5.鄢祖本曾于“道匝系统”微信群中所发表如下言论： 2020年11月26日，“去掉伪装，开始成地痞流氓。骂粗话，标榜行受贿......本性难改，业主会赞成你当业委会委员？” 6.“道匝系统”微信群至2020年12月23日有成员14名，至2021年1月27日有成员13名；“卧龙晓城业主大会议事群”微信群至2020年12月23日有成员176名，至2021年1月27日有成员189名。截至本案庭审时，鄢祖本已被前述两业主微信群的群主移出微信群。 7.鄢祖本曾一次性向小区物业公司缴交两年停车费而享受过两年总计四个月的停车费优惠。李益民未曾享受过上述优惠且并不知晓该优惠政策，其亦未曾从其他业主处听闻过该优惠政策。 8.鄢祖本、李益民为本案诉讼分别委托厦门市思明区公证处、福建省厦门市鹭江公证处对其各自手机上用以证明对方涉嫌侵权的微信聊天记录进行证据保全，其中李益民公证保全的微信聊天记录较为齐全，并被鄢祖本作为证据材料向法庭说明其诉讼主张。为此，鄢祖本向厦门市思明区公证处支出了公证费2000元，李益民向福建省厦门市鹭江公证处支出了公证费3500元。 本院认为，公民依法享有名誉权，任何组织或个人不得以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他人的名誉权。本案中，鄢祖本主张李益民的言论对其构成诽谤、侮辱，李益民主张鄢祖本的言论对其构成侮辱，本院就二人主张分别进行评判如下： 一、李益民对鄢祖本不存在诽谤侵权行为。首先，鄢祖本主张的李益民的诽谤行为，是指李益民捏造物业公司给鄢祖本交管理费和停车费、鄢祖本收取物业红包和礼品等言论。然而，李益民在案涉业主微信群中的相关言论均是以质询而非定论的口吻提出，质询的起因乃是鄢祖本享受过李益民及其他业主不曾享受过的停车费优惠，而令李益民对鄢祖本维护物业管理单位的言论动机产生怀疑。结合双方共同确认的，二人所在小区物业管理不佳、业主热切讨论、二人积极参与小区业主共治的具体背景，李益民对鄢祖本的相关质询应当认为是基于一定事实依据提出的监督质疑，该质疑尚未明显超出社区公共讨论和业主行使监督权的合理范畴，不足以认定李益民具有歪曲事实意图贬损鄢祖本名誉的主观故意。其次，从业主微信群中其他业主对其二人言语论战的反应来看，其他业主曾在其二人争论时对其二人称“现在你们说的话我一个都不信，所以你们少说几句吧……”“再出现说人身攻击的话，请群里民警出面制止！制止不了请自己退群”“再出现人身攻击！你俩一起离掉”，且鄢祖本因此最终被微信群主移出群聊。可见，在争议言论的传播范围内，群内其他受众对二人争论的不理智成分已有认识，并未见因李益民言论造成鄢祖本公众评价降低的实际损害后果发生。再次，面对李益民的质询，鄢祖本本可及时在业主微信群中客观理性地进行正面澄清，但其却始终不正面回应，而是与李益民持续进行情绪宣泄性地言语交战，自身亦负有过错。综上，因鄢祖本主张李益民诽谤侵权行为的主观故意及客观损害后果尚难认定，故本院对鄢祖本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 二、李益民和鄢祖本各自存在侮辱对方的侵权行为。案涉争议言论的传播范围系人数众多的业主微信群，属于网络公共空间。李益民在网络公共空间称鄢祖本为“伪君子”“神经病”“人品出问题”“精神有问题”等，同时鄢祖本亦在相同空间内反唇相讥称李益民“社会无赖”“老混混”“地痞流氓”“老婆可以当小三了”，均已超出正当言论范围，言辞损害对方尊严，彼此构成侮辱侵权，应当互负侵权责任。故鄢祖本、李益民各自要求对方在二人发生口角冲突的案涉业主微信群中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本院同时予以支持，但考虑到鄢祖本已不在案涉业主微信群中而李益民尚在案涉业主微信群中，李益民应当为鄢祖本在案涉业主微信群中发表致歉声明给予必要的协助。另，鄢祖本、李益民各自要求对方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鄢祖本、李益民的言辞激烈程度及双方侵权言论的传播范围及造成的影响，本院认定李益民应向鄢祖本支付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和鄢祖本应向李益民支付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相当，二人互负同等金钱给付义务，相互予以抵消。此外，鄢祖本、李益民各自要求对方承担己方因取证维权产生的公证费用2000元及3500元，鉴于该费用属于维权所必须的合理费用，且具有法律依据，本院同时予以支持，但考虑到二人支出费用之差额，系因取证人自主选择保全微信聊天记录的时间周期不同而双方实际保全的对象尚属一致，故对差额部分不再另行计算，针对该项费用双方的给付义务亦予以相互抵消。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4〕11号）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鄢祖本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道匝系统”“卧龙晓城业主大会议事群”微信群中向李益民赔礼道歉，为李益民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内容须经法院核准），李益民应予以必要协助； 二、李益民应于鄢祖本履行前述义务的同时，在“道匝系统”“卧龙晓城业主大会议事群”微信群中向鄢祖本赔礼道歉，为鄢祖本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内容须经法院核准）； 三、驳回鄢祖本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李益民的其他反诉请求。 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350元，减半收取计175元，由李益民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50元，减半收取计175元，由鄢祖本负担。款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张希华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洪瑾君 代书记员 李炜剑 附件：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零九条自然人的人身自由、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一十条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等权利。 法人、非法人组织享有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等权利。 第一百二十条民事权益受到侵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 第一百七十九条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一)停止侵害； (二)排除妨碍； (三)消除危险； (四)返还财产； (五)恢复原状； (六)修理、重作、更换； (七)继续履行； (八)赔偿损失； (九)支付违约金； (十)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十一)赔礼道歉。 法律规定惩罚性赔偿的，依照其规定。 本条规定的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4〕11号） 第十八条第一款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规定的财产损失。合理开支包括被侵权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法官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 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