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5民终13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柳园南路62号。 负责人：赵培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振旭，山东鲁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庆军，男，1971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和，山东遐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聊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闫庆军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5民初5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保聊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少承担126,924.94元的赔偿责任；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保险是被上诉人的雇主为保障自己的权益所投保，其保障范围是按照保险合同约定的，保费也是根据保障范围的不同而确定。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范围仅限于医疗费和死亡伤残保险金并不影响被上诉人要求雇主承担法律责任，不存在排除被上诉人依法应享有权利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上述保险合同约定无效应予纠正。二、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保险单和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均记载了残疾保险金的计算方式，投保单也加盖了投保人的公章。上诉人对于残疾保险金的计算方式的约定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残疾保险金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计算。 被上诉人闫庆军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依据《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交通费等。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损失范围除医疗费、伤残赔偿金外，还有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等其他项目，均属于法定赔偿项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保险公司伤残赔偿金的计算方式属于保险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伤残赔偿比例表属于格式条款。伤残赔偿比例表约定按比例赔付减轻了保险人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应属无效条款。一审法院对伤残赔偿金的计算方式符合法律规定。 闫庆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保险金253038.1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冠县华正运输有限公司为登记在其名下的为闫庆军所有的鲁Ｐ×××××／鲁ＰＬＱ92挂号车在人民财保聊城公司处投保雇主责任保险，每人人身伤亡责任限额50万元，每人医疗费用责任限额50000元（每人每次医疗免赔额为200元或医疗费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保险期间自2018年11月22日0时起至2019年11月21日24时止。 2019年4月30日15时20分许，机动车驾驶人闫庆军驾驶车牌号为鲁Ｐ×××××／鲁ＰＬＱ92挂的欧曼牌重型半挂牵引车行驶至青兰高速公路兰州方向723公里＋500米处时，因犯困，其车辆前部追撞至同车道内机动车驾驶人李志恒驾驶的车号为冀Ａ×××××的大型普通客车尾部，导致鲁Ｐ×××××／鲁ＰＬＱ92挂重型半挂牵引车驾驶人闫庆军、冀Ａ×××××的大型普通客车乘客李建斌受伤，两车一定程度损坏、一定路产损失的道路交通事故。2019年5月12日，河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邯郸支队涉县大队作出第13880512019000000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闫庆军承担此次事故全部责任，李志恒、李建斌无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闫庆军为治疗伤情，在河北省涉县医院住院33天，共支付住院医疗费130125.71元；在冠县人民医院住院14天，共支付住院医疗费8487.54元，后又支付门诊费725.78元。经济南三和司法鉴定所对闫庆军因涉案事故所导致的伤残等级、误工时间、护理时间及人数、营养时间、二次手术费等事项进行鉴定，认定闫庆军小肠部分切除构成九级伤残、左膝关节活动功能障碍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时间为180天，护理时间为90天、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出院后需1人护理，营养时间为90天，二次手术费18000元。 另查明，对于医疗费用，闫庆军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处获赔50,000元。闫庆军于2020年3月4日以本案人民财保聊城公司为被告向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提起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之诉，请求被告赔偿其残疾赔偿金100,000元，经该院主持调解，原被告双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被告人民财保聊城公司同意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赔付原告闫庆军残疾赔偿金100,000元，东昌府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8日作出（2020）鲁1502民初2128号民事调解书，原告认可该案赔偿款已经全部赔付到位。 再查明，丁风英，女，1968年7月16日出生，系闫庆军妻子，户籍地为山东省冠县；闫发涛，男，1993年12月8日出生，系闫庆军儿子，户籍地为山东省冠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统计局公布的信息,确定丁风英、闫发涛户籍性质均为农村居民。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本案闫庆军所主张的相关项目损失应当按照省级人民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经查明，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2,329元，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7,775元，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为12,309元。 又查明，鲁Ｐ×××××号车的实际车主是闫庆军，冠县华正运输有限公司只是该车的登记车主。冠县华正运输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同意由实际车主闫庆军全权处理，并承担一切责任。 对于双方有争议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人民财保聊城公司是否应当对闫庆军主张的损失项目承担赔偿责任。闫庆军主张的损失项目包括：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二次手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人民财保聊城公司主张医疗费和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赔偿外，根据保险单特别约定第1条即“本公司不承担误工津贴和法律费用赔偿责任”的内容，其他的损失不属于雇主责任险的赔偿范围。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作为人民财保聊城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保险单特别约定第1条规定的内容排除了原告依法享有的权利，属于无效条款。并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闫庆军因涉案交通事故受伤致残，其所主张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二次手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人民财保聊城公司作为承保雇主责任险的保险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残疾赔偿比例表的效力问题。闫庆军主张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伤残等级及伤残系数进行认定，人民财保聊城公司主张应当按照残疾赔偿比例表中载明的“九级伤残4%，十级伤残1%”进行赔付，并提交了雇主责任险（1999版）投保单，并主张投保单记载的特别约定事项与保险单记载一致，均记载了残疾赔偿比例表，且投保人冠县华正运输有限公司加盖了公章。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残疾赔偿比例表为免除人民财保聊城公司责任的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人民财保聊城公司应当对该免除责任条款尽提示及明确说明的义务，不能证明已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的，该条款对原告不产生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在本案中，投保人冠县华正运输有限公司在投保单上仅加盖了公司公章，人民财保聊城公司未能证明其就该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因此该免除责任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 闫庆军所主张的损失应以庭审查明的事实及相关的标准在原告主张的范围内予以确定。在本案中，根据原告在赔偿明细中列举的损失项目，具体确定为：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二次手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对各项的损失数额，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 1.关于医疗费，根据原告提供的医疗费票据和已经获得的赔付，原告未获得赔偿的金额为89,339.03元。2.关于残疾赔偿金，结合原告的伤残等级和山东省2019年城镇标准，原告的残疾赔偿金损失认定为186,247.6元（42,329元*20年*22%），扣除被告已经赔付的100,000元后为86247.6元。3.关于误工费，原告闫庆军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在从事交通运输工作过程中受伤，应当认定为交通运输从业人员，误工费应按照交通运输业标准计算，认定为45,900元（255元/天*180天）。4.关于护理费，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意见及护理人员户籍性质，认定为11291.8元[（17,775元+12,309元）/365天*（90天+47天）]，原告主张10,467.34元，原告的该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5.关于营养费，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意见，认定为2700元（30元/天*90天）。6.关于二次手术费，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意见，认定为18,000元。7.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定为1410元（30元/天*47天），原告主张1110元，原告的该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8.关于交通费，此项费用是原告为治疗伤情而必然发生的，结合就医时间、天数、距离等，本院酌定交通费为500元。 对于损失项目中的医疗费、二次手术费，同属于医疗费用责任限额的赔付范围，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人民财保聊城公司对于此部分损失应当在医疗费用责任限额内赔付原告45,000元（责任限额50,000元扣除10%的免赔额），对于损失项目中的其他损失应当在人身伤亡责任限额内赔付原告146,924.94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保险合同系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冠县华正运输有限公司同意实际车主闫庆军向人民财险聊城公司主张权利，应认定闫庆军是本案适格原告。涉案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间发生交通事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人民财保聊城公司在保险范围内对原告未取得赔偿的部分负有赔偿保险金的责任，被告人民财保聊城公司应当支付原告闫庆军保险理赔款191,924.94元（45,000元+146,924.94元）。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闫庆军保险金191924.94元；二、驳回原告闫庆军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48元（已减半），由原告闫庆军负担479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负担2069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冠县华正运输有限公司为登记在其名下闫庆军所有的鲁Ｐ×××××／鲁ＰＬＱ92挂号车在人民财保聊城公司处投保雇主责任保险,上诉人人民财险聊城公司提交的《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凡被保险人所聘用的员工，于本保险有效期内，在受雇过程中（包括上下班途中），从事与本保险单所载明的被保险人的业务工作而遭受意外或患与业务有关的国家规定的职业性疾病，所致伤、残或死亡，对被保险人根据劳动合同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法规，须承担的医疗费及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依据本保险单的规定，在约定的赔偿限额内予以赔付。”保险单特别约定中第七条约定：“当车主作为司机或者跟车人员时，发生保险责任范围索赔时，保险人负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闫庆军是案涉车辆的实际车主，其作为驾驶员在驾驶涉案车辆过程中致伤，属于上诉人人民财险聊城公司提交的《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闫庆军请求上诉人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交通费等损失，亦符合《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的赔偿范围。一审法院判决由人民财险聊城公司在雇主责任险限额内赔偿闫庆军的各项损失，并无不当。 上诉人人民财险聊城公司所提交的《雇主责任保险条款》是保险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属于格式条款。《雇主责任保险条款》及保险单、投保单中的伤残赔偿比例表约定按比例赔付，减轻了保险人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上诉人提交的《雇主责任保险条款》中第十条关于赔偿标准的约定对《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的赔偿范围作出限制，亦属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对此，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引起投保人的注意，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本案中，上诉人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对伤残赔偿比例表等相关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 综上所述，上诉人人民财险聊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39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凡利 审 判 员 陈正飞 审 判 员 于景涛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徐营营 书 记 员 李云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