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6民终3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寿光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寿光市南环路与正阳路交叉路口公路局大厦**。 负责人：孙慧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照，山东滨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红英，女，1971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亚男，女，1996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平市。 以上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祥龙，山东鲁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立会，男，1977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寿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志全，男，1968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寿光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寿光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红英、李亚男、贾立会、李志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邹平市人民法院(2020)鲁1626民初4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保险寿光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鲁1626民初4132号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明不足以认定其为自杀，其死亡原因不明，因此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认为本次事故系死者自杀的间接原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且死者死亡为故意自杀，与本次事故无必然关联性，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项的规定，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被上诉人主张死者死亡原因为自杀，系其故意造成，上诉人对其自杀造成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仅需赔偿其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费用即可。因此在本案中，即使一审法院认定死者为自杀，上诉人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4.护理费计算错误。被上诉人主张护理人为其妻子及女儿，根据其自述，其女儿为在校研究生，不存在误工费，因此对其女儿的护理费不予认可。5.一审法院认为本次事故对死者死亡结果的原因力比例为30%，但其在计算赔偿项目时，仅对死亡赔偿金按30%的比例赔偿，对丧葬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均未按30%的比例计算，属于计算错误。6.根据网络查询结果，发生事故时，李志全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已被注销，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杨红英、李亚男辩称，李积强因此次事故伤害比较严重，身体多处受伤，住院期间长达230天，由于上诉人及肇事司机、车主不予积极赔付，导致李积强身心极度抑郁，身心伤害严重，住院期间丧失经济来源，其妻没有工作，孩子大学刚毕业，当时就在考研期间，因经济困难放弃了求学机会。李积强因此次事故身体受到伤害，经济困难，心情抑郁，于2020年4月30日自杀身亡。在一审答辩中人寿保险公司称李积强为自杀身亡，对于丧葬费不予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和第五条，自杀身亡的事实无需举证证明。李积强自杀的原因是由于保险公司的冷漠无情，不积极理赔，不积极看护，把李积强陷入贫困、生活无望之中，加之身体遭受重大创伤，李积强的脊髓、腰椎严重受伤，生活不能自理，被迫陷入自杀境地。李积强的自杀和交通事故是有间接的因果关系的，一审法院的认定是适当的，也为众多司法判例所认可。上诉人主张不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于法无据。李积强的女儿并不是在读研究生，李积强女儿护理李积强所发生的护理费用应当依法支持。上诉人对计算方式理解有误，一审法院计算正确。司机的从业资格证即使已经过期，也不影响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其有审查的义务。 贾立会辩称，司机有上岗证，已经截屏发给上诉人方了。 李志全未作答辩。 杨红英、李亚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损失为李积强住院伙食补助费24300元、医疗费118595元、误工费34791元、护理费69582元、营养费15000元、丧葬费36797元、死亡赔偿金846580元、精神损失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4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共计1201645元，判令人寿保险寿光支公司、贾立会、李志全赔偿损失36049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5日5时左右，李积强驾驶悬挂鲁ＭＥ××××号牌的摩托三轮车，由南向北行驶至邹平市焦林路乔家木材市场处时，与李志全停放的鲁ＧＬ××××（鲁Ｖ××××挂）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发生事故，致摩托三轮车及所载货物损坏，李积强受伤。该事故经邹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李积强负事故主要责任，李志全负事故次要责任。李积强受伤后被送往邹平市人民医院治疗5天，经诊断其伤情为颈髓损伤、创伤性截瘫、肋骨骨折、颈、胸、腰椎狭窄症等。后由于伤情严重于2019年7月10日转入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住院治疗8天。李积强在邹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支出医疗费15319.29元，在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住院治疗期间支出医疗费78755.44元。后又于2019年7月18日在邹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67天，花去医疗费88842.85元；于2020年1月1日在邹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5天，花去医疗费9800.66元；于2020年1月16日住院48天，花去医疗费19951.81元。2020年4月30日李积强死亡。李志全停放的鲁ＧＬ××××（鲁Ｖ××××挂）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登记车主为贾立会，贾立会为鲁ＧＬ××××号半挂牵引车向人寿保险寿光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第三者责任险，第三者责任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2019年10月16日山东省邹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1626民初374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为：1.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寿光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李积强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25417.42元；2.驳回李积强在本案中的其他诉讼请求。李积强近亲属有妻子杨红英，女儿李亚男，在李积强住院间及死亡前均由其妻子杨红英、女儿李亚男进行陪护和照顾。一审法院认为，李积强（已死亡）驾驶摩托三轮车与李志全停放的鲁ＧＬ××××（鲁Ｖ××××挂）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发生事故，致李积强受伤，经认定，李志全负事故次要责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确认。李志全停放的鲁ＧＬ××××（鲁Ｖ××××挂）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登记车主为贾立会，贾立会为鲁ＧＬ××××号半挂牵引车向人寿保险寿光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故人寿保险寿光支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对李积强因该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超出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部分由人寿保险寿光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按事故责任比例承担30%的赔偿责任。因贾立会、李志全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导致双方法律关系无法查明，故贾立会、李志全应在人寿保险寿光支公司承担的赔偿范围之外的损失承担30%的连带赔偿责任。关于李积强死亡与本次事故是否具有关联性问题，虽然本次事故并不会必然导致李积强自杀这一损害后果，但本次事故是否是构成李积强死亡的间接原因，应根据李积强生前的精神状态、本次事故对李积强生前的精神状态的影响以及医学常识进行综合判断。本次事故发生前，李积强身体健康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豆制品加工销售用以维持家庭生活，事故发生后李积强身体受到较重伤害并多次住院治疗，其所在村村委会亦出具证明其出院后仍遭受伤痛折磨，其家庭也失去主要劳动力，家庭经济状况进一步恶化。本次事故给李积强带来伤痛折磨、家庭经济恶化等不良刺激，最终导致杨红英、李亚男所称自杀死亡，故可以认定本次交通事故是李积强死亡后果原因之一，两者之间有间接因果关系。而作为间接原因的交通事故与死亡结果之间的距离较远，即本案中间接的原因力较弱，综合考虑上述因素，本起事故对李积强死亡结果的原因力比例以30%为宜。杨红英、李亚男主张的损失本院确定如下：李积强（已死亡）受伤后至死亡前共住院243天，自（2019）鲁1626民初3741号民事案件判决处理医疗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后，又继续治疗发生医疗费118595元；后续住院伙食补助费每天按50元计算总计11400（50元×228天）；护理费69582元（42329元／年÷365天×300天×2人）；误工费34791元（42329元／年÷365天×300天）；杨红英、李亚男主张丧葬费36797元，予以认可；根据李积强生前伤残情况，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酌定2000元；死亡赔偿金253974元（42329元／年×20年×30%）。以上损失总计537139元（118595元＋11400元＋69582元＋34791元＋36797元＋10000元＋2000元＋253974元）。人寿保险寿光支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李积强医疗费10000元，因人寿保险寿光支公司已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为李积强垫付10000元，故人寿保险寿光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范围内不再承担赔偿责任。人寿保险寿光支公司应首先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杨红英、李亚男护理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110000，剩余损失427139元（537139元-110000元），应由人寿保险寿光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按李志全所负次要责任承担30%，即128141.7元（427139元×30%）。杨红英、李亚男主张车损2000元，未向法庭提供证据无法支持，所主张营养费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杨红英、李亚男本次诉讼损失未超出人寿保险寿光支公司保险限额范围，故贾立会、李志全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寿光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李亚男、杨红英关于李积强护理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11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128141.7元，共计238141.7元；二、驳回李亚男、杨红英在本案中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包括：1.李积强是否为自杀死亡，如是，上诉人是否应就李积强死亡的后果承担责任；2.一审判决对护理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是否正确；3.上诉人主张的免除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能否成立。 （一）关于李积强死亡与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及责任承担 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李积强伤情经诊断为颈髓损伤、创伤性截瘫、肋骨骨折、颈、胸、腰椎狭窄症，伤情严重。根据李积强所在村委会开具的证明，李积强治疗期间因伤情严重多次萌发轻生念头。李亚男、杨红英称李积强自杀死亡，人寿保险寿光支公司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反驳证据。同时，相对于主张李积强因伤死亡，李亚男、杨红英称李积强自杀死亡所要求责任主体承担的赔偿责任实际上较轻，因此其陈述属于对己不利的陈述，可信性较高。结合李积强发生事故前的状态，事故导致的伤情，事故发生、治疗、死亡的时间链条以及村委会的证明，认定李亚男、杨红英主张的李积强因交通事故受伤严重导致自杀死亡的事实，符合高度盖然性原则，本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各项因素，确定事故对李积强死亡结果的原因力比例为30%，并以此认定上诉人应当赔偿的死亡赔偿金数额并无不当。 （二）关于护理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费；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费。因本地区尚无公开、权威的护工护理标准，且各行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一般均高于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故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人寿保险寿光支公司主张李亚男为在校研究生、不应计算护理费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当前侵权责任纠纷中的通行司法观点，在有其他因果关系介入共同导致损害后果的情形下，仅在死亡、残疾赔偿金认定中考虑因果关系参与度，在其他赔偿项目中不考虑。故一审法院未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适用30%比例赔偿并无不当，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 《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的免赔情形适用于受害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而不适用于受害人在事故发生后因其他原因加重损害后果的情形。上诉人援引该规定主张免除交强险赔偿责任，属理解法律错误，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已过期，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寿光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0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寿光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添珍 审 判 员 刘 洋 审 判 员 宋 洁 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 法官助理 张淑梅 书 记 员 王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