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闽04行终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化县悦园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化县翠江镇中环中路156号万星广场1幢11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424MA31K6D360。 法定代表人魏爱兰，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伍小宁，福建翰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化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福建省宁化县翠江镇中山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424003759565G。 法定代表人曾玉光，该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邱永茂，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河胜，男，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周荣华，福建清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红岩新村24幢西侧四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400003728961K。 法定代表人吴成城，该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邱宏萌。 委托代理人黄雪娇，女，该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陈远秀，女，1969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宁化县。 委托代理人葛忠恩，福建葛忠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化县悦园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园酒店）因与被上诉人宁化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宁化县人社局）、三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三明市人社局）、原审第三人陈远秀工伤保险资格认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福建省永安市人民法院（2020）闽0481行初3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悦园酒店的委托代理人伍小宁，被上诉人宁化县人社局的出庭负责人邱永茂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河胜、周荣华，被上诉人三明市人社局的出庭负责人邱宏萌、委托代理人黄雪娇，原审第三人陈远秀的委托代理人葛忠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8年10月起，郑某在悦园酒店经营的速8酒店从事保安工作。2018年10月至2019年3月5日期间，郑某与悦园酒店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3月5日16时34分许，郑某在酒店巡逻期间，感到身体不适，在一楼电梯门口倒地，在场同事立即拨打120急救电话，将郑某送往宁化县医院进行抢救。根据宁化县医院《急诊抢救护理记录单》的记载，郑某于17时05分到达宁化县医院进行急诊抢救，主诉：突发人事不省30分钟，诊断：脑出血。当日21时54分，患者心跳呈一直线，立即采取胸外心脏按压并注射肾上腺素。22时39分，患者心跳呈一直线，再次实施胸外心脏按压，直至22时44分，患者心跳呈一直线，医生宣布临床死亡。郑某被宣布临床死亡后，其家属按照传统风俗，将郑某送回宁化县安远镇老家处理后事，并由宁化县安远卫生院防疫所出具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郑某死亡日期2019年3月5日，死亡地点宁化县总医院，死亡原因脑干出血。 原审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宁化县人社局依法享有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是本案适格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经复议的案件，复议机关决定维持原行政行为的，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和复议机关是共同被告，三明市人社局是本案共同被告。悦园酒店与本案工伤认定有利害关系，是本案适格原告。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郑某的死亡能否认定为视同工伤。悦园酒店对郑某与其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郑某在工作岗位和工作时间突发疾病的事实予以认可，对宁化县人社局、三明市人社局的职权依据、行政行为程序的合法性不持异议。悦园酒店主张郑某的死亡时间不是2019年3月5日22时44分，郑某被家属从宁化县医院安排救护车送回老家的途中并没有死亡，死亡地点亦非宁化县总医院而是宁化县安远镇永跃村，但悦园酒店对于上述主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悦园酒店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在案证据显示，郑某于2019年3月5日16时34分突发疾病，经120救护车直接将郑某从工作岗位送到宁化县医院进行急诊抢救，直至当日22时44分死亡，郑某的死亡时间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法定条件。因此，悦园酒店的上述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综上，宁化县人社局作出三明市（宁化县）认定工伤[2020]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和三明市人社局作出明人社复议〔2020〕第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悦园酒店要求撤销《工伤认定决定书》和《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诉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六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悦园酒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悦园酒店负担。 上诉人悦园酒店上诉称，1.原审判决及宁化县人社局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和三明市人社局的《行政复议决定书》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认定“郑某在宁化县医院急诊抢救，直至当日22时44分死亡”是错误的。原审判决及案涉《认定工伤决定书》、《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该事实所依据的证据材料只有《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推断）书》和急诊抢救护理记录单，该二份证据材料不足以证实。《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推断）书》不具有合法性、客观性、真实性和关联性，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根据《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公安部民政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人口死亡医学证明和信息登记管理工作的通知》（国卫规划发〔2013〕57号）第一条规定，人口死亡医学证明是医疗卫生机构出具的、说明居民死亡及其原因的医学证明。该条第(三)项规定，《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签发单位为负责救治或正常死亡调查的医疗卫生机构。根据上述条款规定，对于经救治死亡人员应由负责救治医疗机构出具。本案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推断）书》的医疗卫生机构为宁化县安远卫生院防疫所，而《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推断）书》中记载的死亡地点又为宁化县总医院，因此，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推断）书》本身可以判断出宁化县安远卫生院防疫所并不是死者郑某的负责救治医疗机构，无权对郑某的死亡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推断）书》，因而该《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推断）书》不具有合法性。同时，该《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推断）书》不具有客观真实性，《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推断）书》中的医师签名为李光华，而宁化县总医院并没有李光华医师。另一份证据材料《急诊抢救护理记录单》同样不具有客观性、真实性和关联性。《急诊抢救护理记录单》并不是原件，虽然上面盖有宁化县医院医务科的印章，但只是内设机构印章，对外没有证明效力。且宁化县医院医务科的印章是什么性质的盖章，盖章处没有任何说明。另外，该印章也只是盖在复印件上，不是原件。其次，该《急诊抢救护理记录单》不能证实是宁化县总医院的《急诊抢救护理记录单》，因为《急诊抢救护理记录单》没有任何内容可以体现是宁化县总医院的急诊抢救护理记录。第三，《急诊抢救护理记录单》上体现的医生是张恩星医师，而《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推断）书》则为李光华医师，互相矛盾。第四，《急诊抢救护理记录单》只是护理记录单，不是急诊抢救最直观的证据材料，要证实急诊抢救的全过程，必须要有抢救医生的病程记录、抢救记录，仅仅只是《急诊抢救护理记录单》并不能对死亡的急诊过程进行有效的判断。因此，原审判决及《认定工伤决定书》、《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的基本事实没有证据证明。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原审判决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认为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是行政诉讼，具体行政行为的举证责任是行政机关。对于本案中宁化县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和三明市人社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的具体行政行为所依据的事实的举证责任在宁化县人社局、三明市人社局，如有证据证实则认定事实清楚，没有证据则认定事实错误。而原审判决在宁化县人社局、三明市人社局作出的行政行为所认定的事实没有证据证实的情况下，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要求悦园酒店承担郑某不是工伤的举证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其次，在没有证据证实郑某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况下，原审判决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认定郑某视同工伤，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撤销福建省永安市人民法院（2020）闽0481行初34号行政判决，并依法改判撤销宁化县人社局作出的三明市（宁化县）认定工伤[2020]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三明市人社局作出的明人社复议〔2020〕第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被上诉人宁化县人社局辩称，1.原审判决及宁化县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三明市人社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中“郑某在宁化县医院急诊抢救，直至当日22时44分死亡”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首先，对该事实的认定不但有《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急诊抢救护理记录单》，而且还有郑某工作时间在上诉人单位工作的监控录像，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4民终1884号民事判决书，以及上诉人的员工林秋萍、张丽春的询问笔录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这些证据足以证实，郑某是悦园酒店聘请的保安，与悦园酒店在2018年10月至2019年3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3月5日16点34分时，郑某正在当班巡逻期间，在悦园酒店一楼电梯门口感到不适倒地，在场同事立即拨打120急救电话，救护车到达后将郑某送往宁化县医院抢救治疗。从宁化县医院的《急诊抢救护理记录单》上证实，郑某从2019年3月5日17点05分送到宁化县医院后，宁化县医院立即对其进行抢救，而且是一直在对郑某进行抢救，直至2019年3月5日22点44分，郑某的心跳呈一直线，宁化县医院才宣布临床死亡。第二，第三人陈远秀向宁化县人社局申请对郑某的死亡进行工伤认定时，提供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主要是用于证明郑某在上班期间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对于郑某于2019年3月5日死亡的事实，还有已经生效的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4民终1884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事实，以及《急诊抢救护理记录单》予以证明，同时，悦园酒店也确认郑某于2019年3月5日死亡的事实。可见，《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可以作为认定郑某于2019年3月5日死亡的事实。第三，《急诊抢救护理记录单》是合法有效的证据，虽然该记录单是复印件，但是由于该记录单原件保存在宁化县医院，因此，宁化县医院在该记录单复印件上盖有公章，证明该记录单的出处是在宁化县医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书证的，应当符合下列要求：提供由有关部门保管的书证原件的复制件、影印件或者抄录件的，应当注明出处，经该部门核对无异后加盖其印章”的规定，宁化县人社局向原审法院提供的《急诊抢救护理记录单》复印件有原件保管部门宁化县医院的盖章，该记录单是合法有效的证据。而且，从该记录的内容已经足以证明郑某是从2019年3月5日17点05分被送到宁化县医院开始抢救，并一直持续抢救到2019年3月5日22点44分时，因郑某心跳呈一直线，宁化县医院才宣布临床死亡的。2.原审判决及宁化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是因工伤认定而引起的行政诉讼案件，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根据宁化县人社局调查取证并核实查明的事实，证实郑某的死亡，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由于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视同工伤的情形，属于视同工伤。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三明市人社局辩称，1.三明市人社局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的程序合法。三明市人社局于2020年4月30日接收悦园酒店的行政复议申请书，依法进行受理；于5月7日作出《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依法送达悦园酒店、宁化县人社局与第三人陈远秀；2020年6月19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并分别送达三方当事人。2.三明市人社局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事发时郑某正在当班巡逻，于2019年3月5日16时33分进入电梯，16时34分出电梯时已感到不适，在电梯口倒地，并由酒店员工跟随120直接送往宁化县医院治疗。宁化县医院《急诊抢救护理记录单》显示来诊时间为2019年3月5日17时05分，同时开始进行抢救，经过各种措施的抢救，于2019年3月5日22时44分结束抢救，郑某心跳至一直线，医生宣布临床死亡。三明市人社局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视同工伤的情形：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中，郑某突发疾病时作为悦园酒店的保安正在当班巡逻，符合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的情形，并且郑某突发疾病后经由120直接送往宁化县医院进行抢救直至医生宣布临床死亡，整个过程是连贯的，也符合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故宁化县人社局据此作出认定工伤的决定，三明市人社局作出维持的行政复议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 原审第三人陈远秀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所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各方在二审中未提出新的证据及新的质证意见。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死者郑某在悦园酒店工作期间，突发疾病，于2019年3月5日17时5分被送往宁化县医院抢救，在宁化县医院医务科出具的《急诊抢救护理记录单》上明确记载：“当日21时54分，患者心跳呈一直线，立即采取胸外心脏按压并注射肾上腺素。22时39分，患者心跳呈一直线，再次实施胸外心脏按压，直至22时44分，患者心跳呈一直线，医生宣布临床死亡”。同时，宁化县安远卫生院防疫所及宁化县公安局安远派出所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证明郑某因脑出血于2019年3月5日在宁化县总医院死亡。郑某的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视同工伤”的情形。宁化县人社局据此作出三明市（宁化县）认定工伤[2020]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和三明市人社局作出明人社复议〔2020〕第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悦园酒店主张死者郑某不是当日在宁化县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不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宁化县悦园酒店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连财 审 判 员 吴小琼 审 判 员 李祖超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方丽萍 书 记 员 林冬妮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