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6民终5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通国脉通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南湖大路6399号。 法定代表人：王世超，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矫春阳，辽宁文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丹东市分公司。住所地：丹东市振兴区青年大街79号。 法定代表人：徐艳，该分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洁，辽宁凡响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凤城市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凤城市龙源路步行街。 法定代表人：肖川东，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勇，女，1978年11月12日出生，满族，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丹东市分公司工作人员，住丹东市振兴区。 上诉人中通国脉通信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丹东市分公司、第三人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凤城市分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20）辽0603民初3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通国脉通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通国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矫春阳、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丹东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洁、第三人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凤城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联通凤城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通国脉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辽0603民初3872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保险金142559.5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应当依据保险合同支付保险金。一、在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即侵权法律关系中，上诉人也是法律规定的赔偿主体。首先，第三人所有的通信线路通过代维合同约定，由上诉人管理、维护。在维护范围内的电线杆倾倒造成案外人赵东义的财产损失。第三人是涉案电线杆的所有人，上诉人是管理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所有人和管理人都是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主体。一审判决只认定上诉人是根据与第三人的协议作为责任主体，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也约定，即使没有协议，被保险人依法仍应承担责任的，保险人也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因此，被上诉人应当依据保险合同约定支付上诉人保险金。其次，虽然(2019)辽0682民初4237号判决只判令联通凤城分公司赔偿赵东义的损失，但该判决是依据该案原告赵东义对其权利的处分作出的，赵东义只要求联通凤城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在法院释明后也仍然坚持。因此，不能因被侵权人只起诉一个侵权主体，而认定其他侵权主体没有法律上的赔偿责任。再次，上诉人是否是侵权责任主体，应当以法律规定为依据，而不能简单的以生效判决为依据。二、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无法证明向第三人支付了另案的赔偿款，是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赔偿款处理协议约定赔偿款由上诉人支付给第三人，是合法有效的，而第三人根据代维合同的约定应当向上诉人支付代维费。此种情形属于双方互负债务，协商一致行使抵销权，自协议生效起即视为已经给付完毕。因此，该证据完全可以证明上诉人向第三人支付了另案的赔偿款。三、上诉人保险的目的就是为了将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风险转移给保险公司。事故发生后，上诉人承担了赔偿责任，理应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向被上诉人追偿该赔偿金，否则上诉人投保的价值便不存在。 人保财险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没有正确理解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及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五十三条相同的规定。本案事实是已经有两审法院生效判决，认定本案侵权人为案外人凤城市货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凤城货运公司），由其承担70%责任，本案第三人承担30%责任，被上诉人有证据证明我方没有过错，所以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联通凤城分公司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第三人与案外人凤城货运公司的诉讼属于财产物权侵权纠纷，是第三人线路被案外人凤城货运公司侵害的纠纷，与本案没有直接关系。本案发生原因是上诉人负责管理的第三人线路损毁案外人赵东义的车辆，是两个不同法律关系。同时第三人已经依照与上诉人的代维合同扣除了应支付给案外人赵东义的车辆赔偿款，上诉人有权依照其投保合同向被上诉人索赔。 中通国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给付原告已支付给第三人的赔偿款142559.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6日，案外人赵东义作为原告将联通凤城分公司、凤城货运公司、中通国脉公司、人保财险公司诉至凤城市人民法院，请求判令联通凤城分公司赔偿车辆损失139469.5元、车辆贬值损失1万元、租车费用1万元、车辆折旧损失费。2020年6月12日，该法院作出（2019）辽0682民初427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联通凤城分公司赔偿赵东义修车损失139469.5元，驳回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5月27日下午14时左右，凤城地区出现强对流天气，市区出现8级风，风速达17.8米/秒。位于凤城北山铁路道口附近的被告货运公司的房顶彩钢瓦被风掀起，砸落在被告固定通信线缆和线杆的两根钢丝绳上，导致被告联通公司的线杆倾斜，跨铁路线缆被拉低。火车经过时，挂住拉低的线缆，拽出线杆，线杆由于火车行进的惯性作用撞到停在路口的一辆130货车，又将停靠在其右侧的原告的一辆辽Ｆ×××××黑色奔驰SUV撞坏。”该案中，联通凤城分公司申请追加凤城货运公司、中通国脉公司、人保财险公司为被告，并请求由追加的被告承担责任，赵东义坚持仅起诉联通凤城分公司，故该案件仅针对赵东义的诉请范围进行审理。上述判决现已生效。2020年7月22日，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丹东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联通丹东分公司）将赔偿款142559.5元赔付给赵东义。 2019年8月28日，联通丹东分公司作为原告将凤城货运公司诉至凤城市人民法院，请求赔偿通信线路临时恢复抢修费用50711.22元及通信线路改移费用。2019年11月19日，该法院作出（2019）辽0682民初368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凤城货运公司赔偿损失35497.85元。该判决现已生效。 2018年11月9日，案外人联通丹东分公司（甲方）与中通国脉公司（乙方）签订了《2018-2020年凤城线路设备代维服务合同》，约定乙方对网络设备进行日常维护、工程验收、故障抢修、故障修复及客户服务等工作；乙方有义务保障已正式移交代维的甲方资产的安全；如甲方故障系由第三方造成，乙方应及时提供有关证据，同时可根据甲方的授权，代表甲方向肇事单位或个人索赔损失；代维内容系负责对光、电缆线路进行路由安全、光缆线路设施安全和光传输性能的日常维护；对涉及维护和管理不力原因造成的设备损坏，乙方负有赔偿责任，并负责及时将设备及配套设施恢复原状。2019年2月25日，原告将第三人提供维保的通信线路在被告处投保了公众责任保险，财产损失限额为2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9年2月26日至2020年2月25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众责任保险条款约定：“保险责任1、在本保险期限内，被保险人在本保险单明细表列明的范围内，因经营业务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的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下列条款的规定负责赔偿。除外责任：被保险人根据与他人的协议应承担的责任，但即使没有这种协议，被保险人依法仍应承担的责任不在此限。” 2020年7月29日，案外人联通丹东分公司（甲方）与中通国脉公司（乙方）签订《赵东义辽Ｆ×××××车辆财产损害事故赔偿款处理协议》，约定，乙方应将甲方支付给赵东义的赔偿款142559.5元全额赔偿给甲方，该笔赔偿费用由甲方直接从乙方2020年5-6月代维费中予以扣除；乙方向甲方赔付后，若向其他事故原发责任人或保险公司追偿，甲方应予以必要的配合。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受法律保护。原、被告应按公众责任保险条款约定履行各自权利义务，公众责任保险条款除外责任中约定，被保险人根据与他人的协议应承担的责任，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事故涉及的两个生效判决均没有确认本案原告系承担事故赔偿责任的主体，且原告提交与第三人之间的赔偿协议用以证明向第三人支付了另案的赔偿款。经审查，该协议无法证明原告实际向第三人支付了赔偿款，故原告根据与第三人的协议主张其承担了赔偿案外人的责任，而要求被告承担保险的理赔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中通国脉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76元，由中通国脉公司负担。 人保财险公司二审向法庭提供涉案保险合同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保险单抄件。证明涉案线路在投保范围之内，但是不属于保险责任。 中通国脉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投保单真实性没有意见。上诉人已在2019年2月24日申请了保险，每次事故的赔偿限额是200万元，投保区域范围是凤城市联通公司线路。上诉人本次事故是因通信线路发生的事故，根据保险单内容向被上诉人主张赔偿事宜。上诉人的请求是在保险合同范围内，符合保险单的内容。对投保人的声明有异议，对保险合同中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黑字内容未看到，没有保险合同及保险条款。对保险单抄件没有异议。 联通凤城分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本院的认定意见为：上诉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该组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予以采信，对于被上诉人所要证明的问题后文一并论述。 上诉人及第三人二审未提供新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及使用的证据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中通国脉公司与被上诉人人保财险公司签订的公众责任险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受合同约束，行使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 公众责任保险主要承保被保险人在公共场所进行生产、经营或其他活动时，因发生意外事故而造成的他人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该险种的特征是致害人所损害的对象不是事先特定的某个人，就其构成来讲是以在法律上负有经济赔偿责任为前提，其保险标的即是被保险人对第三人承担的赔偿责任。由此可见，中通国脉公司是否负有赔偿责任是人保财险公司是否应予理赔的前提，中通国脉公司依法应承担责任的比例和数额是人保财险公司理赔数额的依据。 根据公众责任保险的特质，本案需论证的问题首先是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保险金142559.5元的请求是否属于涉案保险范围内的责任；在此基础上，即如果应予理赔，数额应如何计算。 关于涉案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范围一节。根据中通国脉公司与人保财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及投保单约定，涉案事故发生于联通凤城公司辖区线路，属于约定投保区域；对案外人造成财产损失，属于保险范围，双方对该事实并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关于中通国脉公司是否应依法承担责任一节。首先，中通国脉公司是否依法负有责任并不确定，造成这种窘境的原因是追责环节的缺失。涉案事故的起因是凤城地区恶劣天气，造成了一系列状况，最后导致损害结果发生。根据中通国脉公司与案外人联通丹东分公司签订的运维合同及协议，中通国脉公司在未做出特定行为情况下，是否符合该合同所约定的“因经营业务发生意外事故”情形应慎作扩大解释。整个过程中涉及多个主体，中通国脉公司作为线路的维护方，在没有侵权诉讼生效判决认定责任的情况下，本案作为保险关系诉讼径行适用过错推定等原则认定中通国脉公司负有责任并不妥当。究其原因，联通丹东分公司在向案外人凤城货运公司追偿线路损失时以及向案外人赵东义承担赔偿责任时均未对中通国脉公司及凤城货运公司通过诉讼方式主张权利，而仅通过与中通国脉公司协议方式分配责任，在涉及多方复杂关系中，尤其是明知将来会向他方主张权利情况下，内部协议实属缺乏公示效力，难以对抗人保财险公司的合理抗辩。 其次，即使中通国脉公司应承担责任，责任比例在本案中亦无法认定。涉案事故涉及包括本案上诉人、第三人以及案外人凤城货运公司在内的多个可能负有侵权责任的主体，现已生效判决认定的案外人凤城货运公司仅对涉案线路抢修等承担责任，而对涉案车损责任并未涉及，其对赵东义车损是否存在责任及责任比例处于不明晰状态，直接导致联通丹东分公司已承担的赔偿责任是否包含有其他责任主体应承担之责任暂不明确，故中通国脉公司责任及比例亦处于未知状态。鉴于凤城货运公司并非本案主体，从统筹涉案事故引发的多重法律关系及多个诉讼的角度，本案中对各主体责任不宜作出认定。 再次，人保财险公司若承担全部理赔责任存在道德风险。根据权利义务责任相对等的原则，让一个主体承担责任则必须保证其知情及抗辩等权利。人保财险公司作为间接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其必然享有对中通国脉公司对外承担责任的合理性、对涉案车损合理性等责任依据的知情和抗辩权。现中通国脉公司已是通过间接方式履行的赔偿责任，且定责可能存在一定瑕疵，则人保财险公司依据保险合同关系承担的间接赔偿责任基础存在更多不确定因素，其未直接参与责任分配极易引发道德风险，这对于人保财险公司权利的保护是不利的，故对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全额理赔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 关于上诉人中通国脉公司是否实际支付了赔偿款一节。因案外人赵东义主张权利的相对方为第三人联通凤城分公司，而明确放弃对中通国脉公司及其他涉案事故主体主张权利，并且案外人联通丹东分公司已经将赔偿款支付给案外人赵东义。中通国脉公司支付赔偿款系通过与联通丹东分公司签订协议，以扣除运维费方式，间接的形成给付。根据中通国脉公司与案外人联通丹东分公司签订代维合同对涉案线路权利义务进行约定等事实，中通国脉公司主张其与联通丹东分公司间的代维费和赔偿款视为互负债务，协商一致抵销的上诉理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通国脉公司的请求属于涉案保险的范围，但依据涉案保险合同约定，其责任是否存在及责任比例不明晰且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人保财险公司承担理赔责任的条件尚不能成就，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无法支持。上诉人可依据其赔偿后享有的追偿权向其他责任主体另行主张权利，确定上诉人在本次事故中依法应承担责任的具体数额后，另行对于被上诉人是否应承担理赔责任及数额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52元，由上诉人中通国脉通信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传福 审判员  李大为 审判员  李 欣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槐福鹏 书记员王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