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1民终14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明容，女，1964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丰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成忠，男，1965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丰都县，系袁明容丈夫。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东，重庆东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锐，男，1986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崇新，北京市炜衡（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星宇，北京市炜衡（重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袁明容因与被上诉人王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2民初259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袁明容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成忠、刘晓东，被上诉人王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崇新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明容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王锐偿付袁明容2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11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1%计算至付清时止，并扣除已付利息31600元。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后，上诉人袁明容收集到的新证据表明：借款人唐雪艳、王晓彦用于涉案借款抵押担保的不动产住房已经解除抵押登记，根据《房产抵押共同理财协议书》第4条约定：“乙方王锐保证民间借贷合同履行完毕收到全额本息到期还款当日与甲方袁明容一同到南充市房屋交易中心办理房屋解押手续”。王锐明显违反合同约定，擅自自行解押，依法应承担违反合同的违约责任，赔偿由此给袁明容造成的本金及利息损失。王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袁明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锐归还袁明容理财款20万元及应得利息5.8万元（按月利率10‰计算）。事实与理由：2017年10月31日，袁明容与王锐签订了房屋抵押共同理财协议书，约定袁明容出资20万元，王锐出资40万元，共同借贷给王晓彦、唐雪艳，利息约定为月息10‰，并约定袁明容委托王锐代为发放贷款并收回本息。王锐未将其与王晓彦、唐雪艳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NO:FJcq20171002）交与袁明容，袁明容不清楚相关内容，王锐只将其与王晓彦、唐雪艳之间的不动产抵押登记证明复印件交与了袁明容。协议签订后，袁明容于2017年11月1日将20万元转账至王锐农业银行账户，约定借款期限3个月。到期后，袁明容多次向王锐追要本金及利息，王锐均搪塞不予还款，故袁明容诉来法院。一审法院审理如下事实：袁明容举示了《房产抵押共同理财协议书》复印件一份，显示以袁明容为甲方，王锐为乙方，签订时间为2017年10月31日，约定：甲乙双方就王晓彦、唐雪艳借款60万元，甲方委托乙方代为放款达成协议；甲乙双方作为贷款人出借60万元给王晓彦、唐雪艳（甲方出资20万元，乙方出资40万元）；甲方委托乙方办理借贷手续，即委托乙方与王晓彦、唐雪艳签署NO:FJcq20171002号民间借贷合同，并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按NO:FJcq20171002民间借贷合同约定，包括但不限于代为收取发放60万元贷款中甲方所占比例而产生的利息、孳息及民间借贷合同约定的本金的收取，民间借贷合同约定月利率为10‰；乙方保证NO:FJcq20171002民间借贷合同履行完毕收到全额本息到期还款当日，与甲方一同到南充市房屋交易中心办理房屋撤押手续。王锐在合同尾部乙方签名栏签名捺印。2017年11月1日，袁明容向王锐转账支付20万元。袁明容另举示了《不动产登记证明》［川（2017）南充市不动产证明第0××0号］复印件一份，显示2017年11月3日，以王锐为权利人（申请人），王晓彦、唐雪艳为义务人，王锐就坐落于顺庆区××街××号香江国际13号楼1单元31层5号等2处不动产享有抵押权。王锐举示了2020年10月21日的《情况说明》两份，陈述均系重庆创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出具，拟分别证明：王锐系重庆创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员工，本案所涉协议系该公司使用王锐信息签署，故袁明容与该公司之间才是实际上的借贷关系；重庆创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通过其员工王亚淑的卡号向袁明容还款。其中一份《情况说明》载明：王锐（500106198610××××）系重庆创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员工，自2015年初开始在重庆创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工作。重庆创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因业务发展需要，同时为规避业务风险，采取使用员工资料和银行账号方式开展理财业务，并与客户签订《房产抵押共同理财协议书》等协议文件。2017年，创乾公司使用王锐的资料和银行账户与黄树清、袁明亮等签订相关协议，开展理财服务。王锐名下卡号为6228××××0575的农业银行卡一直都是由公司使用和保管，王锐并不清楚该银行卡的使用情况。另一份《情况说明》内容基本一致，只是所涉人名为王亚淑，更改了银行卡号，无“并与客户签订《房产抵押共同理财协议书》等协议文件”的内容。两份《情况说明》均未加盖重庆创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印章，法定代表人栏处均有同一手写字体签名及捺印。2017年11月至2019年1月，案外人王亚淑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多次向袁明容转账，除第一笔为1600元外，其余均为2000元，共计31600元。一审庭审中，袁明容陈述，系代王锐支付的借款利息。一审另查明，重庆创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成立于2014年5月13日，法定代表人为王某。2018年4月2日，重庆市公安局两江新区分局下达《立案决定书》，决定对王某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立案侦查。一审庭审中，袁明容陈述，有人到其小区来做房产抵押，是王锐来做的抵押贷款理财宣传活动，当时来了好几个人，最后确定了王锐来提供账户、签订协议；《房产抵押共同理财协议书》载明王锐要保证合同履行完毕、收到本息等，但王锐未按此约定履行，协议到期后我询问王锐，王锐一直以各种理由搪塞，最后才知道王锐已经单独去进行了解押，故要求王锐归还出借给王晓彦等人的20万元款项。王锐陈述，袁明容曾提交与重庆创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咨询服务协议，说明袁明容实际上与该公司存在借贷关系；公安机关未认为王锐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未被采取强制措施。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涉及刑民交叉，是否应裁定驳回起诉；2、王锐是否应向袁明容承担还本付息的民事责任。第一，袁明容基于《房产抵押共同理财协议书》等起诉，认为合同相对方为签字人王锐，要求王锐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重庆创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某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但本案袁明容并非基于王某所涉嫌的犯罪行为，要求王某或重庆创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承担责任。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亦未显示袁明容向王锐主张的款项属于公安机关侦查的范围。故本案并非受害人就公安机关已立案的刑事案件所涉同一事实提起的，以犯罪嫌疑人或刑事被告人为被告的民事诉讼，不属于民事案件不予受理的范围。因此，王锐抗辩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于法无据。第二，袁明容与王锐签订了《房产抵押共同理财协议书》，王锐抗辩其系重庆创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员工，实际系该公司与袁明容建立的合同关系，王锐为支持该抗辩举示了两份《情况说明》及银行流水。《情况说明》所载内容实际系书面证言，但该说明上未加盖重庆创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印章，法定代表人栏处签字捺印人的身份不明确，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修正）第六十八条“人民法院应当要求证人出庭作证，接受审判人员和当事人的询问。证人在审理前的准备阶段或者人民法院调查、询问等双方当事人在场时陈述证言的，视为出庭作证。双方当事人同意证人以其他方式作证并经人民法院准许的，证人可以不出庭作证。无正当理由未出庭的证人以书面等方式提供的证言，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之规定，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不予采信。银行流水的内容亦不能证明借贷关系发生在袁明容与重庆创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之间。袁明容举示的个人汇款凭证、《房产抵押共同理财协议书》、《不动产登记证明》能相互印证，故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应当认定袁明容与王锐本人建立了合同关系，合同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约定，袁明容与王锐共同向借款人出借款项，袁明容委托王锐办理借贷手续，代为收取本息。但现袁明容未举证证明王锐已通过实现抵押权或其他方式收回了袁明容的借款本息，并因此具备了约定的向袁明容归还借款本息的基础，亦未证明王锐擅自解除抵押等有碍袁明容债权实现，故袁明容要求王锐归还本金及利息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九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修正）第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袁明容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17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585元，由袁明容负担。二审中，袁明容举示了南充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不动产权利及其他事项登记信息》两份，载明王晓彦、唐雪艳为本案借款提供抵押的两处房产于2018年5月17日因贷款本息结清而进行了抵押注销登记。王锐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系重庆创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操作，与其无关。王锐申请证人王某、即重庆创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庭作证，王某陈述王锐系其公司员工，负责开车，公司掌握王锐的银行卡并以王锐的名义对外签订投资理财协议。袁明容质证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双方二审提交的新证据，各方对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且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至于证据的证明力问题，本院将综合全案证据于后评述。本院二审查明：袁明容在一审、二审中均陈述其之所以签订本案《房产抵押共同理财协议书》，是源于王锐等人在其小区宣传房产抵押借款的理财形式，其考虑到借款有房产抵押故与王锐签订了涉案合同。当时王锐没有向其说明是重庆创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行为。后王晓彦、唐雪艳为《房产抵押共同理财协议书》项下借款提供抵押的两处房产于2018年5月17日因贷款本息结清而进行了抵押注销登记。袁明容在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曾将傅红梅、曾志平、王某、重庆创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列为被告，其在诉状中陈述“期限到后，袁明容多次向王锐追要本金及利息，王锐每次搪塞不予还款。2019年9月28日王某告知袁明容，王锐与王晓彦、唐雪艳签订借款合同的借款已经返还到王锐账户，但王锐的银行卡是王某和曾志平夫妻在使用，他们将袁明容的20万元本金又转借傅红梅并由傅红梅出借给刘容（借款合同号ＮＯ:ＦＪ20160801），无法退还给袁明容。然后，傅红梅、重庆创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与袁明容又签订了一份《共同理财协议书》，约定袁明容将其20万元款项委托傅红梅、重庆创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出借给刘容。该《共同理财协议书》落款签订时间为2017年11月20日，实际签订时间为2019年12月14日。傅红梅、重庆创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未将傅红梅与刘容签订的ＮＯ:ＦＪ20160801借款合同交给袁明容，故袁明容不知道具体情况。后将袁明容了解，重庆市公证处于2017年8月14日已经出具傅红梅申请执行刘容200万元借款的公证执行文书，故袁明容认为其20万元不可能再次借给刘容”。根据袁明容在一审中提交的一份《共同理财协议书》载明甲方袁明容、乙方傅红梅，借款人刘容因经营周转向甲、乙双方申请借款200万元，借款期限两年，从2016年8月1日至2018年8月1日，并签署ＮＯ:ＦＪ20160801借款合同；甲方出资20万元，现甲方委托乙方与借款人签署借款合同，借款人如果到期未能偿还乙方的借款，一切诉讼手续和追讨债务由乙方向借款人实施，甲方由义务进行协助等条款。该协议落款之前有手写内容“备注：由于ＮＯ:ＦＪｃｑ20171002合同到期，本金回款已回曾志平账户，所以又特此用此笔本金20万元继续转接ＮＯ:ＦＪ20160801单上，特此证明”。该协议落款处袁明容作为甲方签字，傅红梅作为乙方签字，签约时间载明为2017年11月20日，并由重庆创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二审中，袁明容陈述该份《共同理财协议书》是在找王锐催要借款时，王某出面告知情况和提出解决，但后来发现《共同理财协议书》根本不可能履行。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袁明容提交的《房产抵押共同理财协议书》虽系复印件，但各方在一、二审中均未就其形式和内容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确认该《房产抵押共同理财协议书》的真实性。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王锐签订该份协议书是否系代表重庆创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职务行为，应当由王锐本人还是公司承担合同责任；《房产抵押共同理财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以及袁明容诉请归还借款本息的请求是否成立。一、王锐签订《房产抵押共同理财协议书》是否系代表重庆创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职务行为，应当由王锐本人还是公司承担合同责任。本院认为，《房产抵押共同理财协议书》系王锐与袁明容所签订，其内容无任何关于重庆创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系合同履行主体或者王锐系该公司员工代表该公司履职的内容，亦无该公司在合同上签章。本案现有的证据亦未显示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王锐向袁明容告知系公司行为。虽然后来傅红梅、重庆创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又与袁明容签订了一份《共同理财协议书》，但袁明容陈述是在本案借款到期后向王锐催收借款时王某出面协调签订，各方在审理中对该事实未有异议。本院审查《共同理财协议书》的借款期限从2016年8月1日至2018年8月1日，出借时间早于本案借款到期时间，故袁明容所称该合同系受欺骗签订且无法履行的事实成立。据此，不能以《共同理财协议书》推定袁明容在与王锐签订《房产抵押共同理财协议书》时以及履行过程中知晓和认可重庆创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系《房产抵押共同理财协议书》的实际履行主体。此外，袁明容虽然在向王锐追讨过程中签订了《共同理财协议书》，但在袁明容未明示放弃向王锐主张权利的情况下，现袁明容以《共同理财协议书》无法实际履行、王锐应当按照《房产抵押共同理财协议书》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为由提出本案诉请，具有相应的事实基础，本院认定王锐应当按照《房产抵押共同理财协议书》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二、《房产抵押共同理财协议书》是否有效，袁明容诉请归还借款本息的请求是否成立。本案现无证据表明本案借款包括在王某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的退赔金额之中，且仅以《房产抵押共同理财协议书》中列出“ＮＯ:ＦＪｃｑ20171002”的合同编号不能充分证明袁明容在出借款项时具有参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故意，故本案袁明容与王锐签订的《房产抵押共同理财协议书》与王某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履行。王锐作为资金受托出借方并受托作为抵押权人，未按照《房产抵押共同理财协议书》约定“乙方保证ＮＯ:ＦＪｃｑ20171002民间借贷合同履行完毕收到全额本息到期还款当日，与甲方一同到南充市房屋交易中心办理房屋撤押手续”履行，而是在未向袁明容归还受托出借的借款本息的情况下擅自解押，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对袁明容不能收回的借款本息承担偿还责任。利息应从2017年11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1%计算至付清时止，并扣除已付利息31600元。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事实理由成立。因二审出现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2民初25960号民事判决；二、王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偿还袁明容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11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1%计算至付清时止，扣除已付利息31600元）。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585元，由袁明容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430元，由王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 拯审判员 汪 骞审判员 陈 娟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李佳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