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8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锡钦，男，1967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旭阳，福建凯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闽侯县荆溪镇永丰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闽侯县荆溪镇永丰村浦里50号。 法定代表人：林丰，社区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森，福建乐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姚锡钦因与被上诉人闽侯县荆溪镇永丰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永丰居委会）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2民初1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锡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或依法予以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永丰居委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永丰居委会不享有追偿权，永丰居委会以追偿权起诉要求姚锡钦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死者谢官运受永丰居委会雇佣在闽侯县荆溪镇永丰村杜坞火车站附近厂房进行拆除工作，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永丰居委会作为业主及雇主，自愿与谢官运家属达成和解并赔偿，是永丰居委会自行处分法律权利的行为，永丰居委会既无证据证明谢官运的死亡系因姚锡钦行为所造成，也未通过生效裁判确定责任，永丰居委会无权行使追偿权。同时，姚锡钦对永丰居委会与死者家属之间的调解事宜根本不知情。二、原审法院认定永丰居委会与姚锡钦之间存在的拆迁承包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死亡事故发生以后，永丰居委会为了逃避行政上的追责与姚锡钦协商让姚锡钦承认承包关系，承诺死亡赔偿款由永丰居委会承担，并许诺以后安排更多的劳务机会给姚锡钦，为此姚锡钦才在公安机关及司法局的笔录中承认了承包关系。姚锡钦在谢官运发生死亡事件当日，即2016年11月27日在18点至20点之间在闽侯县公安局荆溪派出所做的第一份《询问笔录》陈述，其与谢官运以及另外两人一起来到事发地点对厂房进行拆迁，看到谢官运踩到一片塑料瓦片，然后瓦片破裂人就从楼上掉下来了，该笔录自始至终未提及其本人是事发地点厂房承包人。但在2016年11月29日的《询问笔录》中，姚锡钦却陈述:当时口头约定是将拆房子工程全部承包给我，做这个工程拆房子是免费的。两份《询问笔录》中姚锡钦对自己身份的描述前后矛盾，其是在永丰居委会的误导及承诺的下进行的错误陈述，不应当作为认定案件的事实依据。三、一审法院认定死者的居住地为福州市区，系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和永丰居委会自己提供的证据，不能满足法律上对死者的经常居住地为福州市区的证据要求，望予以纠正。 永丰居委会辩称，一、一审认定姚锡钦为案涉厂房拆除工程的承包人，死者谢官运为姚锡钦雇佣至工地进行拆除作业的工人，双方成立个人劳务关系是正确的，并不存在错误。姚锡钦于2016年11月29日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中已自认其为案涉厂房拆除工程的承包人，死者谢官运系受其雇佣至工地进行施工的工人，每日工资450元。案外人谢延琼于2016年11月27日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也明确陈述姚锡钦系死者谢官运的雇主。以上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死者谢官运系受姚锡钦雇佣，永丰村委会并非死者谢官运的雇主。姚锡钦称其系在永丰村委会承诺给予更多劳务机会的误导下才作出其为案涉厂房拆除工程承包人的错误陈述，并不是事实。二、姚锡钦作为死者谢官运的雇主依法应对谢官运的死亡负赔偿责任。永丰村委会代姚锡钦垫付其应对死者谢官运家属支付的赔偿款，对姚锡钦享有追偿的权利，该追偿权的取得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闽侯县司法局荆溪司法所出具的《谢官运一案调解经过的情况说明》证明：永丰村委会是在姚锡钦多次承诺先行赔付死者家属部分赔偿款但均未履行后，死者家属向永丰村委会提出《关于代为垫付谢官运死亡赔偿款的申请书》的强烈要求下，才代姚锡钦履行其应向死者家属承担的赔偿责任，同时，死者家属同意将对姚锡钦享有的所有索赔权全部转让给永丰村委会。永丰村委会据此取得对姚锡钦的追偿权，具有事实依据，也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一审法院已依法认定姚锡钦应当对死者家属承担赔偿责任的具体金额为298743.8元，姚锡钦依法应返还永丰村委会该部分垫付款。三、一审法院认定死者谢官运的经常居住地在福州市，依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了死者谢官运儿子谢延文的《调查笔录》的等相关证据，其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双方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前述证据足以证明，死者谢官运生前的经常居住地、工作地、获取报酬地、生活消费地等均在福州市，一审法院据此以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死者谢官运的死亡赔偿金符合法理与情理。 永丰居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姚锡钦立即偿还闽侯县荆溪镇永丰社区居民委员会人民币73万元；2.姚锡钦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永丰居委会将闽侯县荆溪镇永丰社区一家工厂的拆迁工程发包给姚锡钦。随后，姚锡钦于2016年11月雇请谢官运等工人进行厂房拆除施工。2016年11月27日15时许，谢官运到厂房楼顶拆除顶棚时，不慎跌落至地面导致身体严重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闽侯县公安局荆溪派出所对姚锡钦进行调查，姚锡钦在笔录中承认其承包了案涉厂房拆除工程。2016年12月8日，经闽侯县荆溪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谢延文作为谢官运家属代表与永丰居委会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由永丰居委会代姚锡钦垫付谢官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赔偿款共计73万元（已扣除案外人谢延琼先行支付给谢延文等家属赔偿款2万元），并约定谢官运家属同意将因谢官运死亡对姚锡钦享有的所有索赔权全部转让至永丰居委会，由永丰居委会直接向姚锡钦主张全部赔偿权利，赔偿款全部归永丰居委会所有。同日，永丰居委会向谢官运家属指定的账户转账支付赔偿款73万元。2019年4月2日，永丰居委会诉至一审法院，向姚锡钦追偿73万元赔偿款。 另查，原告俞月爱、谢延文、谢秀燕、谢依秀（均系谢官运家属）与被告姚锡钦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闽侯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14日作出（2017）闽0121民初188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姚锡钦赔偿俞月爱等四人275076.5元；姚锡钦不服提起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4日作出（2018）闽01民终3911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本案系永丰居委会将厂房拆除工程发包给姚锡钦，永丰居委会系必须进行共同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裁定该案发回重审；闽侯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9日重新立案后，俞月爱等四人于2018年11月20日提出撤诉申请，闽侯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7日作出（2018）闽0121民初482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予撤诉。 再查，谢官运生前常年在外务工，与其子谢延文居住在福州市区，长期未居住在坑园镇象纬村。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3275元/年；2015年度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为58719元/年。 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及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对谢官运坠亡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核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依据坑园镇象纬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谢官运个人活期存折开户行信息、谢官运中国建设银行交易清单以及邻居吴丽丽、谢玉钦的证人证言可以认定谢官运生前常年在福州务工、生活，生活来源于城镇收入，依法应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谢官运死亡时为54周岁，应按20年计算，按照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为：33275元/年×20年=665500元。2、丧葬费。按照2015年度福建省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8719元/年计算6个月为29359.5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谢官运因事故坠亡，给其家属造成精神上的痛苦，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结合当地消费水平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4、死者家属处理丧葬事宜而产生的交通费、误工费。因谢官运的家属虽未提供发票佐证，但考虑其为处理丧葬事宜实际发生交通费、误工费等经济损失，一审法院酌定该项费用为2000元。上述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为746859.5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永丰居委会、姚锡钦与死者谢官运三者之间的法律关系分析如下：姚锡钦在2016年11月29日接受公安机关调查时承认拆房子的工程全部由其承包，与谢延琼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一致，姚锡钦辩称其不是工程承包人，但未能举证推翻其在公安机关所作陈述，不予采信；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终3911号民事裁定书认定本案系永丰居委会将厂房拆除工程发包给姚锡钦，结合永丰居委会陈述“双方就荆溪镇永丰社区金耀工艺品厂内的厂房拆除事宜，口头达成一致约定，即该厂房拆除事宜由姚锡钦负责，拆除的残值归姚锡钦所有作为拆除劳务费”及永丰居委会代姚锡钦垫付死亡赔偿金的事实，由此认定案涉工厂拆除工程的发包人系永丰居委会；姚锡钦在接受公安机关调查时承认谢官运系其叫来做工的工人，由此认定姚锡钦与谢官运之间成立个人劳务关系，故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永丰居委会系案涉厂房拆除工程的发包人、姚锡钦系工程承包人，姚锡钦雇佣谢官运到工地进行拆除作业，双方成立个人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谢官运在为姚锡钦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因其未尽到自身安全注意义务在施工中当场坠亡，其自身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姚锡钦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对谢官运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永丰居委会将厂房拆除工程发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姚锡钦个人施工，对谢官运的死亡负有过错，应与姚锡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者对谢官运坠亡事故承担70%的赔偿责任。对于姚锡钦与永丰居委会内部责任比例划分的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过错程度，依法确定由姚锡钦承担40%赔偿责任，由永丰居委会承担30%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规定：“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本案中，永丰居委会履行了对死者谢官运家属的赔偿义务，且其与谢官运家属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对姚锡钦享有追偿权，故永丰居委会有权向连带赔偿义务人姚锡钦追偿，追偿范围以姚锡钦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限，故姚锡钦应支付给永丰居委会代垫款298743.8元。据此，判决：一、姚锡钦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闽侯县荆溪镇永丰社区居民委员会代垫赔偿款298743.8元；二、驳回闽侯县荆溪镇永丰社区居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00元，由闽侯县荆溪镇永丰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6557元，由姚锡钦负担4543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本案中，姚锡钦否认其是案涉厂房拆除工程的承包人，但其在2016年11月29日的闽侯县公安局荆溪派出所《询问笔录》中，姚锡钦曾陈述其是案涉厂房拆除工程的承包人，并主张其是在永丰居委会的误导及承诺下进行的错误陈述，于理不合，因谢官运已经去世,而姚锡钦没有证据否定有关当事人陈述,因此,原判决认定永丰居委会将案涉厂房拆除工程发包给姚锡钦，姚锡钦雇请谢官运等工人进行厂房拆除施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姚锡钦没有施工资质仍然接受案涉拆除工程，且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对谢官运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谢官运在为姚锡钦提供劳务过程中因其未尽到自身安全注意义务，在施工中当场坠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姚锡钦有施工资质,永丰居委会将案涉厂房拆除工程发包给姚锡钦，上述系列发包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应承担选任过失的责任，谢官运在电焊过程中发生事故导致死亡,永丰居委会、谢官运、姚锡钦对事故的发生均有过错,均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一审法院确定案涉事故的责任承担为姚锡钦承担40%责任、永丰居委会承担30%责任、谢官运承担30%责任，该责任比例划分恰当，二审判决对该责任承担比例予以维持。永丰居委会系事故发生地案涉厂房的发包人，事故发生后,尽管姚锡钦未授权永丰居委会与谢官运家属协商赔偿事宜,但在各责任人对事故赔偿未合理解决的情况下,经政府有关部门组织,永丰居委会为社会的稳定、及避免更大损失而积极与谢官运家属协商并达成赔偿协议,且赔偿项目与金额合法有据,永丰居委会依据赔偿协议支付了赔偿款。因此,永丰居委会向谢官运家属支付的赔偿款可以向姚锡钦追偿。 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了谢官运儿子谢延文的《调查笔录》的等相关证据，证明死者谢官运生前的经常居住地、工作地、获取报酬地、生活消费地等均在福州市，一审法院据此以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死者谢官运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姚锡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43元，由姚锡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哲森 审 判 员 黄 锋 审 判 员 金光玉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刘 奕 书 记 员 吴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