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闽02民终11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萍，女，1973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建煜，福建一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文琴，女，1985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和木，福建君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欣瑶，福建君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魏萍因与被上诉人叶文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3民初21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胡林蓉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叶文琴一审诉讼请求。一、一审判决认定的法律事实与法律分析之间存在矛盾。（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事实：2020年3月20日，魏萍向叶文琴介绍投资项目，提供其银行账户并承诺10个月回本。2020年3月21日，魏萍向叶文琴发送微信，内容为：“……有发放原始股东证书。几号投，几个月几号开始每月1万元可以拿20万元。”叶文琴回复魏萍，表示投10万元。根据上述事实认定，可以看出：1．魏萍向叶文琴介绍项目时，肯定说到厦门信用创新营销中心的事，两人不可能不谈项目只谈投资，没有项目何来投资。因此，可见双方已沟通过投资项目问题。2．在2020年3月20日，魏萍也向叶文琴发微信，内容也是投资厦门信用创新营销中心。该微信群是武夷山福茶马燕茶文化有限公司内部交流群，叶文琴也在该群中，魏萍也向叶文琴转发该群的公告。因此，叶文琴对于投资项目由公司发起成立是明知的。3．微信里也明确了给各投资人发放股权证，股权证制作完成后，魏萍也通过微信通知了叶文琴，只是叶文琴未去领取。所以，叶文琴应是知晓以上事实。（二）一审法院认为：“魏萍事前并未向叶文琴告知投资主体……也未向其送达《股权认购证》。”该法律分析与前述事实存在矛盾。魏萍肯定明知投资项目才进行投资，股权证是因叶文琴没有时间进行交接，但叶文琴是明知的。（三）本案实际使用款项的武夷山福茶马燕茶文化有限公司，并且本案涉及刑事案件，已由江西省赣州市公安局立案调查。一审法院不顾本案已刑事立案调查，作出的判决与刑事调查进展不符，造成同一事实，同一行为，刑事评价与民事评价不同。二、本案定性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法院调查的事实是投资关系，判决却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判决相应的利息，明显矛盾。三、本案明显错列当事人，本案魏萍系武夷山福茶马燕茶文化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提供账户给公司使用，并应将魏萍列为当事人，而应是公司。四、原审判决与已生效的判决明显不符。一审期间，魏萍提交了江西省瑞金市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书，一审判决与该案生效判决结果不同，造成同一事实，不同法院判决不一致。 叶文琴辩称，一、一审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正确。在案事实表明，叶文琴向魏萍支付的10万元款项虽然名义上为投资款，但双方并未约定具体的投资项目，也未对投资风险进行约定，且叶文琴无需对投资项目进行管理。双方约定返本付息的内容符合民间借贷合同的相关特征，因此，一审认定为民间借贷是正确的。二、魏萍系本案适格主体。首先，本案民间借贷的要约主体是魏萍。魏萍以个人名义向叶文琴发出要约，邀请叶文琴参加厦门营销中心的投资，叶文琴基于对魏萍个人的信赖作出投资10万元的承诺。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魏萍在叶文琴支付投资款之前从未向叶文琴披露投资的是武夷山福茶马燕茶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夷山公司”），也从未披露自己系武夷山公司的工作人员，更未披露自己受武夷山公司的委托与叶文琴洽谈投资事宜。直到2020年6月19日魏萍在不能继续还款的情况下才在微信中第一次提到“武夷山总公司”字样，但此时，魏萍作出的是叶文琴投资行为完成之后的辩解行为，且并非武夷山公司的行为。其次，本案取得借款的主体是魏萍。从转账记录来看，叶文琴通过支付宝和银行转账直接将投资款支付给魏萍，魏萍虽抗辩称该款项已经转入武夷山福茶马燕茶文化有限公司，但并未就其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依法应认定魏萍实际取得借款。第三，本案实际偿还10,000元借款的主体是魏萍。2020年4月23日，魏萍按照双方的约定通过其个人银行账号向叶文琴偿还第一个月投资款10,000元。第四，事后承诺还款的主体是魏萍。魏萍于2020年5月25日在不能按照约定对叶文琴偿还第二个月投资款的情况下，仍对叶文琴承诺“保本不亏、利息保底2分”，并承诺自己卖房偿还叶文琴投资款。因此，魏萍系民间借贷合同的相对方，属于偿还借款的义务主体，依法属于本案的适格主体。三、本案与（2020）赣0781民初3482号案件借款主体不同。首先，从魏萍一审提供的（2020）赣0781民初3482号判决书来看，该案原告钟久祥是直接与武夷山福茶马燕茶文化有限公司发生法律关系，达成投资合意，投资款也是直接支付给武夷山公司的指定账户，这与本案完全不同。本案叶文琴从未与武夷山公司达成投资合意，也从未与武夷山公司发生履行投资合同义务的行为，魏萍在本案中也未构成表现代理。其次，魏萍也未将（2020）赣0781民初3482号判决书作为证据提交给一审法院，只是提供给一审法院参考，且魏萍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判决书已经生效。四、魏萍并未向叶文琴送达股权证书。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看，2020年4月29日魏萍通过微信拍照发送给叶文琴看的股权证书是魏萍自己的，开庭时叶文琴代理人已通过魏萍手机展示该内容，魏萍也认可该事实，至今魏萍也未向叶文琴送达所谓的股权证书。一审认定的事实中“每股10万元，成为厦门信用创新营销中心原始股东，有发放原始股东证书。几号投，下个月几号开始”等内容，属于魏萍于2020年3月20日在微信中发送的营销广告，并非魏萍向叶文琴发送股权证书，此时叶文琴的投资行为尚未发生。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叶文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魏萍返还叶文琴借款90,000元及利息（其中，以1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23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市场贷款利率4倍计算至2020年4月23日为1,283元，以9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3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市场贷款月利率4倍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判令魏萍支付叶文琴因本案支付的律师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20年3月20日，魏萍向叶文琴介绍投资项目，提供其银行账户并承诺10个月回本。2020年3月21日，魏萍向叶文琴发送微信，内容为：“厦门营销中心福利通知：因疫情原因公司做出福利调整：每股10万元，成为厦门信用创新营销中心原始股东，有发放原始股东证书。几号投，下个月几号开始每月10000可以拿20个月200000。”叶文琴回复魏萍，表示投10万元，魏萍向其提供自己的支付宝账户，叶文琴于2020年3月22日向魏萍支付上述款项。 2020年4月23日，魏萍向叶文琴转账10,000元。2020年4月29日，魏萍通知叶文琴股权证书已办理，可以来取。此后叶文琴表示没有时间，一直未向魏萍领取证书。2020年5月25日，魏萍向叶文琴表示，公司在转型，现金暂停发放，并向叶文琴承诺“保证你本金不亏”。并承诺利息保底2分。2020年6月15日魏萍向叶文琴通过微信发送《关于厦门厦新、福安文创园项目转型整改的通知》（以下简称《整改通知》），该通知载明因疫情影响，公司需转型，投资厦门厦信、福安文创板块的，公司终止原来的收益及发放方式，以个人投资额补偿的方式，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两年内退还本金。落款为武夷山福茶马燕茶文化有限公司。此后因一直未能发放本息，魏萍经叶文琴多次催讨，多次在微信中表示“我卖房子都给你”“2个月时间帮你解决”“不管怎样我都有这个责任帮你们拿回本金”等。魏萍均未再支付每月返利，也未返还叶文琴的投资款。厦门信用创新营销中心截至目前尚未登记成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根据在案查明事实，叶文琴经魏萍介绍向魏萍支付投资款10万元，魏萍事前并未向叶文琴告知投资主体为武夷山福茶马燕茶文化有限公司，亦未向其披露其系该公司工作人员。在叶文琴投资后，魏萍亦未向其送达《股权认购证》，直至无法履行双方支付利息约定，在2020年6月15日，才第一次向叶文琴披露武夷山福茶马燕茶文化有限公司署名的《整改通知》，此后亦多次向叶文琴作出还款承诺。综上，应认定叶文琴与魏萍即为合同相对方，其合同内容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虽以投资为名义，但根据魏萍所承诺的“10个月回本，每月利息10,000元”，双方实为借贷关系。且叶文琴所投资的“厦门信用创新营销中心”至今仍未登记注册，魏萍亦未依约支付叶文琴利息，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叶文琴据此诉请魏萍返还借款9万元及利息（其中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23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计算至2020年4月23日，以9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4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叶文琴主张魏萍支付律师费不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魏萍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叶文琴借款9万元及利息（其中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23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计算至2020年4月23日；以9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4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叶文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41元，减半收取计1,170.50元，由叶文琴负担25元，魏萍负担1,145.50元，款项应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魏萍提交以下证据：1．瑞金市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拟证明生效判决认定事实证明，魏萍系武夷山福茶马燕茶文化有限公司的财务人员，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其民事责任应由公司承担；2．晋江市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拟证明本案融资为武夷山福茶马燕茶文化有限公司承担民事责任，该公司已构成刑事犯罪，应移交刑事管辖；3．逮捕通知书，拟证明武夷山福茶马燕茶文化有限公司董事长吴旺文，已于2020年11月16日被江西省赣州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目前该案在侦查阶段，应按“先刑后民”的原则，驳回一审诉讼请求。叶文琴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案原告钟久祥是直接与武夷山福茶马燕茶文化有限公司发生法律关系，且该判决书尚未生效，且判决书也认定了原被告双方是民间借贷的性质。证据2没有原件，对真实性有异议，关联性也有异议，因为该裁定书里原告是直接投资武夷山福茶马燕茶文化有限公司，经被告的介绍直接与武夷山福茶马燕茶文化有限公司发生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系。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因该通知书是对武夷山福茶马燕茶文化有限公司董事长进行的强制措施，而叶文琴与武夷山福茶马燕茶文化有限公司不存在法律关系。 另查明，一审魏萍提交武夷山福茶马燕茶文化有限公司于2020年6月12日提交的一份《声明》，载明：“因公司业务发展需要，借用魏萍个人银行卡使用，卡号：6229××××3179开户行：平安银行厦门市分行……本公司声明，借用该卡使用期间，涉及的一切事务与魏萍本人无关，其本人仅提供借卡给公司使用，未涉及公司任何义务。若使用该卡产生任何法律纠纷由公司承担。”案涉款项即支付至该声明中的魏萍账户。 还查明，武夷山福茶马燕茶文化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即董事长吴旺文，已于2020年11月16日因涉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被江西省赣州市公安局执行逮捕。 本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显示，案涉款项的实际使用人系武夷山福茶马燕茶文化有限公司，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涉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立案逮捕。从魏萍与叶文琴的聊天记录可知，叶文琴出资时明知系投资而非借款，魏萍也通过微信通知叶文琴领取相关的股权认购证，双方当事人并无借贷的意思表示。故案涉款项系以投资为名，但涉嫌经济犯罪，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因此，法院依法有权将不属经济纠纷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案件直接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故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 综上，魏萍上诉请求，依法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第三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3民初2160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叶文琴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4,682元，退还叶文琴；上诉人魏萍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341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员 （胡林蓉）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 助理 （陈荣炜） 代书记员（ 王 姗 ）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 （二）有明确的被告； （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裁定适用于下列范围： …… （三）驳回起诉；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 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