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1民终5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金融街3号1-1、18（F20）-1、19（F21）-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668925695A。负责人：鲜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刚，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宝强，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柴元江，男，1966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禄兵，重庆市永川区昌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成兰，女，1975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禄兵，重庆市永川区昌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柴元江、王成兰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渝0192民初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刚、朱宝强，被上诉人柴元江、王成兰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禄兵及柴元江本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柴元江、王成兰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上诉费由柴元江、王成兰承担。事实及理由如下：一、保险合同包括投保单、保单、两份保险条款、送达确认书等，保险单记载的保险金额不等于个案保险金。1.柴元江、王成兰完全认可保险金额、条款，已全面了解保险条款及责任，已知晓权利义务，电话投保时销售人员明确告诉不包含意外，一审法院判决错误。2.一审法院将保险单保险金额作为本案的保险金于法不符。3.保单并无保险金额支付条件成就标志的约定。4.本案主险是必然发生的保险金，投保人只缴纳了几千元保险费要求获得15万元的保险金，导致受益人收益必定大于保费，背离了保险本质。二、一审法院判决错误。1.保单和条款均是合同组成部分，不存在适用冲突。2.一审法院认定保险人未说明身故保险责任为累计已缴纳保险费的105%，与投保人持有保险合同并有签名的事实不符，且即便没有说明亦只有免责事项才认定无效，对保险责任未说明并不产生无效的法律后果。3.即使保险人未说明也不产生原判为双方当事人创设身故保险金15万元的条款。被上诉人柴元江、王成兰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中，柴元江、王成兰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给付柴元江、王成兰保险金143041.65元；2.本案诉讼费用等均由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柴元江通过电话销售方式向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投保人保寿险康乐康健两全保险（B款）及人保寿险附加康乐康健重大疾病保险（B款），保险期间30年，交费期间10年，交费方式月缴，基本保险金额均为150000元，保险费分别为105元、36元。被保险人为柴永晨，合同生效日2016年1月8日零时零分，身故金受益人为被保险人身故时生存的配偶、父母、子女。特别提示：我公司自2016年1月8日零时零分起四十五日内收到您按照我公司要求缴纳首期保险费，本合同方可生效，生效日期追溯到保险单上载明的合同生效日，否则，本保险合同自如不发生法律效力。首期/一次交清保险费合计282元。人保寿险康乐康健两全保险（B款）条款约定，2.1基本保险金额本合同的基本保险金额由您在投保时与我们约定并在保险单或批注单上载明。若该金额发生变更，则以变更后的金额为基本保险金额。2.3保险期间本合同的保险期间为30年。除合同另有约定外，自本合同生效日起，我们开始承担保险责任。2.4保险责任在本合同有效期内，我们承担如下保险责任：满期保险金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间届满时生存，我们按以下规定给付满期保险金，本合同终止。满期保险金=累计已交的本合同和人保寿险附加康乐康健重大疾病保险（B款）合同（以下简称附加合同）的保险费之和（不计利息）×120%。身故或全残保险金被保险人身故或全残，我们按以下规定给付身故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身故或全残保险金=累计已交的本合同和附加合同的保险费之和（不计利息）×105%。本合同所列各种保险金的给付累计以1种和1次为限。人保寿险附加康乐康健重大疾病保险（B款）条款约定，1.1附加合同订立人保寿险附加康乐康健重大疾病保险（B款）合同（以下简称本附加合同）由人保寿险康乐康健两全保险（B款）合同（以下简称主合同）投保人提出申请，经我们同意而订立。主合同条款适用于本附加合同，若主合同条款与本附加合同条款互有抵触，则以本附加合同条款为准。若本附加合同未在主合同保险单或批注单上载明，本附加合同不发生效力。2.1基本保险金额本附加合同的基本保险金额与主合同相同。2.2保险期间本附加合同的保险期间与主合同相同。2.3保险责任在本附加合同有效期内，我们承担如下保险责任：重大疾病保险金、癌症保险金。《电话投保客户投保意愿、保障权益及保险合同送达确认书》载明1、您收到的本保险合同主要构件包括：保险单、现金价值表、保险条款、人身保险投保单（电销专用）、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产品说明书（如有）和交费凭证等。2、请您认真审阅以上构件的各项内容，确认在您电话投保过程中，销售人员向您提示和说明的内容以及您向人保寿险告知的内容与上述构件载明的相关内容一致，您所有告知及在《人身保险投保单（电销专用）》中告知并载明的信息均真实、准确、完整。您已知晓如有不实告知，人保寿险有权依法解除保险合同，并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3、请您认真阅读您投保产品的保险条款、保险责任、责任免除、犹豫期、保险费交纳等内容，阅读《人身保险投保单（电销专用）》中的“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和授权”内容，阅读《人身险投保提示》、《产品说明书》等资料的相关内容。您已全部认真阅读并理解以上内容，已知晓您的权利和义务。4、您和被保险人同意本保险合同内容，并认可保险金额。柴元江作为投保人及被保险人（或其监护人）签字确认。2016年1月6日18：39，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销售人员与柴元江电话销售录音显示：销售人员：“我们对贵宾客户的小孩也有优惠，一个月一个小孩的保费只要141元，交10年，保30年，小孩的疾病这些都涵盖在里面了。”“那你回去了把两个孩子身份证号发我，我现在先给你办起。柴哥尽量快点办，有什么不清楚的吗？”柴：“是交10年，都保些什么？”销售人员：“疾病。”柴：“有没有意外？”销售人员：“没有意外，只有疾病。”“普通大病和特大疾病，普通大病15万，特大疾病30万。”2016年1月6日19：09，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销售人员与柴元江电话销售录音显示：销售人员：“你要投保的是我们贵宾客户才能享受的人保寿险康乐康健两全保险、人保寿险附加康乐康健重大疾病保险，被保险人是你的两个孩子，一个叫柴永晨，2006年出生，另一个叫柴永生，2007年出生。”“合同很简单，缴费期间10年，保险期间30年，期满生存保险金有高达20%的收益，你是贵宾客户，这边给你做一个确认，我说的有不对的随时打断我就可以。”“你享受的这个叫康乐康健两全保障计划，包括两个保险，主险叫人保寿险康乐康健两全保险（B款）、附加险叫人保寿险附加康乐康健重大疾病保险（B款）。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在保险期间内，一旦被保险人出现了投保的大病，凭二级以上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我们在10天之内理赔。保障三大类重大疾病，恶性肿瘤按双倍赔付，不保的地方主要是打架斗殴、违法乱纪、酒驾这些造成的伤害。”柴：“好”。销售人员：“关于保险条款，您还可以登录我们的官网进行查询，之后会有客服人员对您进行电话回访，如果回访不成功，按照保监会的规定，我们会撤单以保障您的权益。”柴：“好。”柴元江与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售后工作人员电话录音显示：客服：“您收到了保险合同，在保险回执单上签了字的对吗？”柴：“是”。客服：“您对于保险条款中保险责任、责任免除这些都是知道的吧？”柴：“知道。”客服：“两份保单的保费都是月缴方式，每月272元，都是您需要缴10年的，总共32640元，保险期间30年，这些您都了解对吧？”柴：“对。”2019年12月7日，被保险人柴永晨因电击事故身亡，柴元江、王成兰作为受益人向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申请理赔保险金15万元，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向柴元江、王成兰支付其已缴纳的保险费6627元的105%即6958.35元，同时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向柴元江、王成兰退还两期保险费282元，余款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拒绝支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针对被保险人柴永晨发生死亡事故，保险人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及如何承担保险责任，一审法院评述如下：关于主险合同与附加险合同的关系，主险合同与附加险合同在保险标的、保险责任、免除责任等方面均约定不同，主险与附加险分别为完整的合同条款，两者系各自独立的合同，虽然附加险不能单独购买，需依附于主险，条款适用上亦有一定关联性，但不影响其作为独立的合同并独立适用。本案中，被保险人柴永晨身亡不涉及附加险条款的内容，故本案适用主险条款。关于保险金额，保险单中载明，主险基本保险金额为15万元，附加险依据主险的保险金额确定其保险金额亦为15万元。主险为人保寿险康乐康健两全保险（B款）条款，该主险为两全保险，即被保险人无论生存或死亡均可以获得保险金。柴元江、王成兰认为，按照保险单的保险金额，被保险人死亡的应向受益人赔偿15万元保险金。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认为，被保险人死亡的应按主险条款约定，以累计已交的本合同和附加合同的保险费之和（不计利息）×105%计算保险金，而不是按15万元赔偿受益人。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保险单作为保险合同的一部分，其载明主险基本保险金额为15万元，该保险单载明的基本保险金额与主险条款对保险金额约定不一致，相对于保险条款内容来说，保险单载明的事项系非格式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保险合同中记载的内容不一致的，按照下列规则认定：（二）非格式条款与格式条款不一致的，以非格式条款为准。”规定，本案基本保险金额应以保险单中载明的为准。其次，双方对保险金额理解发生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规定，本案应当作出有利于受益人的解释，认定保险金额为15万元。再次，按主险条款对身故保险金的计算方式，无论何种赔偿均不可能出现保险人赔付15万元的情形，显然与保险单上载明的基本保险金额15万元不一致。最后，保险人按保险金额15万元收取保险费，投保人亦按15万元保险金额缴纳保险费，故而进一步佐证保险金额为15万元。关于投保人在《电话投保客户投保意愿、保障权益及保险合同送达确认书》上签字确认问题，投保人系电话方式投保，其对保险条款的理解取决于保险人工作人员在电话中的解释。从投保人与保险人工作人员电话录音中得知，保险人工作人员无论在销售过程中还是售后回访中均从未提及主险条款的内容并作出说明，仅对附加险作了解释，即使提到“期满生存保险金有高达20%的收益”也仅是满期保险金的说明，对身故保险金未作出任何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规定，本案保险人显然未对主险条款向投保人作出说明，即使投保人在《电话投保客户投保意愿、保障权益及保险合同送达确认书》上签字，其效力仅及于保险人作出说明的部分。被保险人柴永晨身亡系主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保险人应向受益人即柴元江、王成兰作出理赔，综上，保险人应向柴元江、王成兰支付保险金15万元。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已向柴元江、王成兰支付6958.35元，还应向其支付143041.6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柴元江、王成兰保险金143041.6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165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负担。”二审中，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向本院举示如下新证据：保险单、保险条款、生效裁判文书四组，拟证明保险金不等于保险金额，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不应承担案涉保险赔偿金。柴元江、王成兰质证认为，对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举示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认为，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举示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是否应当向柴元江、王成兰支付保险金143041.65元，现评判如下：本院认为，首先，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与柴元江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其次，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在其出具的保险单中明确载明，主险基本保险金额为15万元，并未注明其他的赔付计算方式，未载明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主张的保险赔付。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诉称被保险人死亡的应按主险条款约定，以累计已交的本合同和附加合同的保险费之和（不计利息）×105%计算保险金，而不是按15万元赔偿受益人。但，保险单作为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其载明基本保险金额与主险条款不一致，保险合同一般系格式合同，保险单作为投保人与保险人之间协定的非格式条款，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对保险人与投保人有争议的合同条款，应当作出有利于受益人的解释，一审法院由此认定为案涉基本保险金额应以保险单中载明的为准并无不当。其三，根据保险公司主张的身故保险金的赔付计算方式，均不能得出保险人赔付15万元的情形，与保险单上载明的基本保险金额15万元不一致。其四，保险公司在电话销售及回访中均未对主险条款内容作出说明，仅对附加险作了解释，亦未对身故保险金作出任何说明。柴元江在《电话投保客户投保意愿、保障权益及保险合同送达确认书》上签字确认，不能认定保险公司向其详细告知前述事项。其五，对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诉称的保险金不等于保险金额的问题，本院认为保险公司在保险单上仅载明保险金额，亦未对保险金的赔付作出说明。综上，一审法院由此认定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应向柴元江、王成兰支付保险金15万元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另，对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诉称受益人获益大于保费不合理的问题，本院认为，保险设立的初衷在于补偿被保险人的经济损失，且本案作为人身保险，最终保险金大于保费并非违背离保险本质。综上所述，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60.83元，由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青审 判 员  罗太平审 判 员  李菊霞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周旭丹书 记 员  何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