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3民终1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女，1982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系周祥刚配偶。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纯连，广西灵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兴安民兴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兴安镇秦皇路27号。 法定代表人：莫心海，该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艳琼，广西铁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梦香，广西铁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晋福，男，1948年7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常住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系周祥刚父亲。 原审被告：刘定秀，女，1949年9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系周祥刚母亲。 原审被告：周姗姗，女，2000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现就读于桂林电子科技大学，系周祥刚女儿。 -2-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新华，男，1969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系周姗姗继父。 原审被告：周某1，男，2017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系周祥刚儿子。 法定代理人：黄某，女，1982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系周某1的母亲。 原审被告：周某2，男，2017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系周祥刚儿子。 法定代理人：黄某，女，1982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系周某2的母亲。 上诉人黄某因与被上诉人广西兴安民兴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审被告周晋福、刘定秀、周姗姗、周某1、周某2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人民法院（2020）桂0325民初1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某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人民法院（2020）桂0325民初19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黄某在继承周祥刚遗产限额内对被继承人周祥刚的债务本息承担偿还责任;2.本案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名下的“62×××60”兴安农村合作银行银行卡收到周祥刚183260元汇款，从而认定上诉人对周祥刚以其个人名义在被上诉人处的30万元借款是知晓的，是基于与周祥刚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才以周祥刚个人名义向被上诉人借款，从而认定周祥刚的该笔30万元债务系与上诉人黄石 -3- 群的共同债务，属认定事实错误，因为在周祥刚病故前“62×××60”银行卡自始至终均是由周祥刚在保管使用。所以，上诉人对上述183260元汇款毫不知情，对周祥刚该笔30万元债务也是毫不知情，也未受益，更没有共同举债的合意。该笔30万元债务也没有黄某的签字确认，黄某也没有追认该笔债务的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确立的“共债共签”的基本规则，即婚内单方举债只有另一方同意或追认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同时，也根据意思自治民法法理，即未经民事主体同意不得为其设立法律上的负担。所以该笔30万元贷款系周祥刚个人债务，而并非与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广西兴安民兴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辩称，本案中虽然周祥刚是以个人名义向被上诉人借款，但从资金流向看，周祥刚于2018年4月23日收到30万元贷款后，于2018年4月24日将23000元转入刘华账户，备注用途为装修款。2018年4月25日又将183260元转入上诉人账户，上诉人于2018年5月11日、12日共转入10万元至周祥刚账户。由此可知，上诉人对该笔借款是参与了的，且该贷款用于了夫妻共同生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该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周祥刚现已死亡，应当由上诉人承担清偿责任。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姗姗述称，周祥刚在向被上诉人借款后将183260元转入上诉人黄某的个人账户，上诉人应该是知情的，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 周晋福、刘定秀、周某1、周某2未发表意见。 广西兴安民兴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 -4- 判决被告黄某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63957．69元（该段利息计算至2020年8月26日止，以30万元为基数，按照编号68003020180050301号《贷款借据》约定的固定年利率计算），从2020年8月27日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另计；2.请求法院判决被告黄某、周某2、周某1、周晋福、刘定秀、周姗姗在继承债务人周祥刚遗产范围内偿还上述债务。3.请求法院判决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周祥刚系被告周晋福、刘定秀的儿子，被告周姗姗系被继承人周祥刚与李蔚萍的女儿，被继承人周祥刚与李蔚萍已离婚。2012年6月7日，被继承人周祥刚与被告黄某登记结婚，2017年1月13日生育儿子周某2、周某1。2018年12月12日，周祥刚病故，其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为被告黄某、周某2、周某1、周晋福、刘定秀、周姗姗。在庭审中，被告当庭向法院表示，不放弃对被继承人周祥刚遗产的继承。 2018年4月23日，周祥刚通过原告手机银行以个人消费为由，向原告申请贷款300000元。在获得原告信贷线上审批通过后，原告同意向周祥刚发放贷款300000元，双方以网签形式订立借款合同。合同约定，贷款金额300000元，贷款期限12个月，自2018年4月23日起至2019年4月22日止，贷款年利率8.265％，按月结息，到期还本。当日，原告通过其下属机构溶江支行将贷款300000元转入周祥刚在原告设立的账号为62×××14账户。周祥刚获得上述贷款后，于2018年4月25日，通过上述账户转款183260元至被告黄某在广西兴安农村合作银行设立的账号为62×××60账户。2018年5月11日～12日，被告黄某在这两天时间，通过其上述账户转款100000元至周祥刚的账户中。 -5- 周祥刚生前按年利率8.265％支付上述贷款利息，周祥刚于2018年12月12日后，原告通过其电脑系统从周祥刚的银行账户划款支付周祥刚贷款利息至2018年12月14日。原告在第一项请求中的利息63957.69元，原告计算的上述利息，既包含了复利，又包含了在借款期限内，按正常利率计算的利息，逾期还款，按违约利率计算的利息。其中，从2018年12月15日起至2019年4月22日期间，是按正常年利率8.265％计算利息，从2019年4月23日起至2020年8月26日期间，是按违约月利率10.33125‰计算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4月23日，周祥刚通过原告手机银行以网签形式与原告订立的借款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且该合同系双方自愿签订。因此，该借款合同合法有效。2012年6月7日，周祥刚与被告黄某登记结婚。在周祥刚与被告黄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周祥刚虽然以其个人名义与原告订立借款合同，但周祥刚获得原告的借款后，于2018年4月25日转款183260元至被告黄某在广西兴安农村合作银行设立的账号为62×××60账户，同年5月11日～12日，被告黄某在这两天时间，通过其上述账户转款100000元至周祥刚账号为62×××14的账户中。上述事实表明，被告黄某对周祥刚以其个人名义向原告借款300000元是知晓的，是基于周祥刚与被告黄某夫妻双方共同意思的表示，才以周祥刚向个人名义向原告借款。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周祥刚以其个人名义向原告所借的300000元，是属于周祥刚与被告黄某的夫妻共同债务。原告提供上述证据，证明周祥刚以其个人名义向原告所借的300000元，属于周祥刚与被告黄某的共同债务后，已完成举证责任。根据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被告黄某对其抗辩主张，应当提供证据 -6- 加以证明，否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告黄某在庭审中抗辩称，周祥刚向原告借款，被告不知情，且其未在借款合同上签名，事后也未追认，其银行卡账号为62×××60一直是周祥刚在保管使用，上述借款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该笔债务应属于周祥刚个人债务。被告黄某对其上述抗辩主张，只提供了2018年5月11日～5月12日两份活期存款历史明细查询单，该明细查询单只证明了，从被告黄某上述账户中转款100000元到周祥刚账户的事实。该证据，排除不了被告黄某自己转款到周祥刚账户的事实，也不能证明其银行卡，周祥刚一直在保管使用。由于被告黄某仅凭其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抗辩主张，因此，法院对被告黄某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本案中，原告要求被告黄某偿还其借款本息等，是基于其与周祥刚订立的借款合同。因此，本案应定性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由于周祥刚以其个人名义向原告所借的300000元，是属于周祥刚与被告黄某的共同债务，因此，在本案中，原告要求被告黄某偿还其借款本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约定，借款年利率8.265％，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此，原告要求按年利率8.265％计收借款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在合同未约定计收复利及按违约月利率10.33125‰计算利息，且又无证据证明。因此，原告要求被告黄某支付复利及按违约月利率 -7- 10.33125‰支付利息，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只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按年利率8.265％支付其借款利息之诉请。《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的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在庭审中，被告周某2、周某1、周晋福、刘定秀、周姗姗当庭向法院明确表示，不放弃对周祥刚遗产的继承。因此，依照上述法律规定，被告周某2、周某1、周晋福、刘定秀、周姗姗在继承被继承人周祥刚的遗产限额内，对被继承人周祥刚的债务等承担偿还责任。由于被告黄某对该笔债务本息已承担了连带清偿责任，在本案中，原告要求其在继承被继承人周祥刚的遗产限额内，仍对被继承人周祥刚的该笔债务等承担偿还责任，无实际意义。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黄某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原告广西兴安民兴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300000元及支付其利息，利息从2018年12月15日起，以未偿还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8.265％计收至全部本金还清之日止；二、被告周某2、周某1、周晋福、刘定秀、周姗姗在继承被继承人周祥刚的遗产限额内，对被继承人周祥刚的债务本息承担偿还责任；三、驳回原告广西兴安民兴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59元，减半收取3380元，由被告负担。 -8-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黄某提交的证据为：证据一、广西兴安农村合作银行通讯录第71页；证据二、广西兴安农村合作银行《维护个人客户基本信息》单；证据三、广西兴安农村合作银行短信通记录单。三份证据证明187××××9208系周祥刚名下手机号码，其生前一直在使用该号码；涉案的黄某名下的兴安农村合作银行银行卡62×××60配套的短信通的开通时间为2015年3月16日,开通短信通的手机号码是187××××9208,该电话号码是周祥刚的电话号码；62×××60银行卡配套的维护个人基本客户基本信息单上留的联系电话187××××9208系周祥刚的电话，即62×××60银行卡一直由周祥刚控制，实际由周祥刚使用这一事实，案涉的2018年4月25日周祥刚汇入上述银行卡183260元款项黄某是毫不知情，更未受益的事实。 广西兴安民兴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187××××9208是否为周祥刚名下的电话号码存疑，对方并未提供开卡信息，不知是周祥刚的还是黄某的。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对周祥刚使用该银行卡毫不知情，也不能证明黄某对该卡的存款未受益。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该证据同样不能证明上诉人对周祥刚使用该银行卡毫不知情，也不能证明黄某对该卡的存款未受益。 周姗姗与广西兴安民兴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质证意见一致。 周晋福、刘定秀、周某1、周某2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卡号为 -9- 62×××60银行卡一直由周祥刚控制，实际由周祥刚使用，上诉人对周祥刚于2018年4月25日汇入上述银行卡183260元款项毫不知情，更未受益的事实，因此，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8年4月23日周祥刚收到300000元贷款后，于2018年4月24日向刘华支付了23000元装修款。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的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的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关键在于涉案借款是否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及所借款项的用途，是否用于了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号）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首先，本案根据被上诉人即债权人提交的分户账页（周祥刚的银行流水）显示：2018年4月23日周祥刚收到被上诉人发放的30万元贷款后，于次日向名为刘华的账户支付了23000元装修款，在没有相反证据证明该装修款为个人消费的前提下，应推定该款项用于了夫妻共同生活，上诉人黄某认为其没有受益的理由不成立。其次，周祥刚于2018年4月23日获得被上诉人发放的30万元贷款后，于2018年4月25日转款183260元至上诉人黄某在广西兴安农村合作银行设立的账号为62×××60账户上。 -10- 同年5月11日至12日，上诉人黄某的上述账户向周祥刚的账户转款10万元。基于以上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对于涉案的30万元借款上诉人是知晓的，是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的表示并无不当。上诉人黄某提出其62×××60账户自始至终由周祥刚保管使用，且该账户预留的短信通号码也是周祥刚的，其对涉案30万元借款毫不知情，但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以上事实，且即便如其所述其银行账户由周祥刚使用，上诉人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也应视为对该账户的相应使用所产生的民事法律后果的确认。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的30万元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黄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59元（上诉人黄某已预交本院），由上诉人黄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小兰 审 判 员 朱孟儒 审 判 员 王 艳 -11-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唐 静 书 记 员 周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