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3民终4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献文，男，1959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荔浦盛隆水果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市荔城镇。 法定代表人：谭世鸿，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佳丽，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蒋家贵，男，1963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市。 原审第三人：荔浦县大丰收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市荔城镇滨江商贸城7栋18、19号铺位，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31MA5N1WMN83。 法定代表人：李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会英，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罗献文因与被上诉人荔浦盛隆水果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盛隆水果）、原审被告蒋家贵、原审第三人荔浦县大丰收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丰收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市人民法院（2020）桂0331民初2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献文上诉请求：1.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市人民法院（2020）桂0331民初2440号民事判决；2.改判上诉人没收被上诉人给付的收购水果定金50915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双方对收购果价未达成协议，上诉人可自行销售，但需先付清被上诉人的定金（代付款）及利息缺乏事实依据，无相关证据支持。案涉合同未有任何条款约定上诉人只要付清被上诉人的定金就可以自行销售砂糖桔，相反，合同第一条约定了“此果地首批采摘必须由甲方采摘”，第五条约定了“交货时间：采果约定时间2019年12月1日到2020年2月10日，根据甲方的需求提前一个星期通知乙方采摘，乙方不得予任何理由拒绝，采摘费用由乙方承担，否则乙方需支付甲方请来的人工车辆费及甲方釆果0.4元/斤的采购费并按定金款的3倍赔偿甲方”，第七条约定“乙方不能自行出卖给第三人或者第三方代卖”，第八条约定“若乙方未经甲方同意，擅自出售果品，乙方本合同所签订的34亩果园的所有权归甲方所有”，上述合同约定，均证明上诉人不但没有退还定金就可以自行销售砂糖桔的选择权，而且自行销售砂糖桔会承担巨大的且非常不公平的违约责任。至于合同未约定具体价格只约定按市场价交易的问题，上诉人认为这一约定方式并不影响合同的成立，荔浦到处是砂糖桔种植户，每年的砂糖桔上市季节，全国各地水果商云集荔浦，砂糖桔市场价格信息及时公开，完全可以随行就市交易。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涉案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只负责收购乙方抵押果品数量，剩余果品乙方可销售给甲方，也可自行销售”，上诉人名下34亩砂糖桔的价值远远超过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提取的价值50915元的农资款，上诉人完全可以将剩余的砂糖桔销售给其他果商以避免造成不必要的损失，该认定与事实不符。首先，一审法院仅根据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只负责收购乙方抵押果品数量，剩余果品乙方可销售给甲方，也可自行销售”就得出上诉人可以把剩余的砂糖桔销售给其他果商以避免损失的结论，显然是没有考虑砂糖桔作为一种鲜果其销售方式不同于其他商品的特点，现实中，砂糖桔种植户销售果子，果子成熟时，都是整片果园出售，如果让某个果商选择性地先采摘了部分果品，那么剩余的果子就很难卖出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砂糖桔定购合同第一条、第二条约定了合同标的是上诉人整个果园34亩的砂糖桔，合同第五条、第八条约定了上诉人不首先把砂糖桔出售给被上诉人需要承担的责任，在此前提下，考虑现实中砂糖桔销售方式，上述人签订了此合同，即使被压价，也只能把整个果园的果子全部销售给被上诉人，否则就只能吞下剩余果子卖不出去或者超低价格贱卖处理的苦果。因此合同第一条备注的“甲方只负责收购乙方抵押果品数量，剩余果品乙方可销售给甲方，也可自行销售”并不是上诉人的一项合同权利，而是被上诉人在特定情况(比如果园产出的果品实在太差）下一种规避合同义务的安排。其次，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提取了价值50915元的农资款，上诉人认为，这与本案被上诉人诉状和上诉人均认可的50915元为定金的事实不符，上诉人并没有在被上诉人处提取农资款，只是收到了被上诉人的定金50915元用于支付上诉人应付第三人的农资款。三、一审法院认为：因疫情的原因，被上诉人未能在合同约定的时间通知上诉人采果，造成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能按合同约定达成砂糖桔买卖交易责任不是被上诉人主观故意造成的，被上诉人没有过错。一审法院这一认定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只考虑到疫情对被上诉人的影响，而没有考虑到疫情对上诉人的影响，且故意忽略了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合谋设计合同坑害果农谋取不当利益的恶意，同时也忽略了砂糖桔的交易习惯。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有利益关系，以向砂糖桔种植户赊销农药化肥为诱饵，通过所谓担保人劝诱，让种植户到原审第三人赊购农资，再通过合同设计，把种植户应付原审第三人的农资款转化成被上诉人订购种植户砂糖桔的定金，这样就实现了高价卖农资坑种植户一次，然后再通过压价收购砂糖桔再坑种植户一次的目的，被上诉人在其提供的格式合同中约定了明显不对等的责任条款，种植户要是不接受他们压价收果，他们就以合同约定的3倍赔偿定金、没收果园等违约责任吓唬威胁种植户。上诉人在签了合同之后，购买了部分农资后，发现价格被坑得太多，所以就停止了在原审第三人拿货，但是已经陷入了他们的圈套中。上诉人的砂糖橘是第一年产果，果子产量高品质好，且比较早就达到可售状态，在2019年12月至2020年1月期间，新冠肺炎疫情爆发前一个多月期间，曾经有多个砂糖橘收购商出价2.2元以上有意向收购上诉人的砂糖桔，但是由于已事先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定购合同，担心承担违约责任，不敢卖出果子给其他收购商，只能等着定购合同约定的采果最后期限快到时卖给被上诉人，后又遭遇新冠肺炎疫情爆发，疫情趋缓后只卖了1.35元一斤，除去0.4元一斤的采果费，每斤只得0.95元，与之前其他果商出价相比，损失超过20万，另外，由于受定购合同约束，导致水果卖出时间太晚，严重影响了砂糖橘来年挂果，损失也很大。总之，上诉人因为信守承诺，遵守合同，错过了卖果时机，导致损失惨重。这些损失，只是苦于难以取证，所以上诉人在一审中未提起反诉。上诉人认为，造成被上诉人、上诉人未能按合同约定达成砂糖桔买卖交易的主要原因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新冠肺炎疫情，而是被上诉人恶意设计合同，故意在前期怠于履行其合同义务，在砂糖桔已经成熟的长达一个多月的时间内故意不通知被上诉人采果。在荔浦的砂糖桔购销实践中，由于砂糖桔价格行情受交易时机、天气状况、自然灾害、突发社会事件因素影响明显，购销双方对此心知肚明，所以定金在购销交易中，发挥了保护当事人权益、促成交易的关键作用，签订了合同给了定金，只要超过约定的采购期限不釆购，果农没收定金是普遍做法，即使是由于疫情爆发导致无法釆果，果农也照样是没收定金，因为签了合同给了定金，就会耽误果农把果子在疫情爆发前卖给其他果商，这是很浅显的道理。而且在疫情爆发期间，在满足一些疫情防控规定的提前下，荔浦的砂糖桔买卖交易照样进行，这也是当地政府考虑到新鲜水果的特点和降低果农损失的人性化安排。所以，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以疫情为由，认为被上诉人没有过错，要求上诉人退还定金，是对订购合同的本质认识不清，是对砂糖桔交易习惯把握不准。 盛隆水果辩称，一、案涉合同是上诉人完全了解合同条款后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的体现。1.被上诉人给付定金的方式是为上诉人代付农资货款给原审第三人，给付的数额是根据上诉人签字的提货清单及上诉人请被上诉人为其代付档次农资货款的收条代付相应数额，上诉人提货货品及金额是自由的，不一定要提货够12万元农资货物，免受强买强卖的风险。2.合同约定被上诉人以市场价收购果品，未约定具体价格是为了上诉人的果品达到采摘要求后双方可以平等协商价格，并非被上诉人压价收果。二、上诉人忽略案涉合同关于选果及收果要求，在约定的采摘时间内，被上诉人于2019年12月中下旬以及2020年1月中旬至上诉人果园查看，果子尚未达到采摘、选果要求，被上诉人未通知上诉人采果及商谈果价。后突发疫情，且上诉人果园的覆盖膜被风掀开，造成果品被霜冻，疫情趋缓后已过合同约定的采果时间，上诉人的果被霜冻已无法达到约定的质量要求。在疫情趋缓可以采果后，上诉人收取果商的定金至卖果也没有通知被上诉人。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协商退还定金事宜，未果，无奈诉至法院。三、上诉人称砂糖橘成熟时都是整片果园出售，如果让某个果农选择性采摘部分果品，剩余果子将难以出售。对此，被上诉人认为，首先，由于果园果品的成熟程度不同，许多果农会选择自己分批采摘卖果。其次，果农与果商有买卖“次果”的经验，亦可进行协商收购。 蒋家贵未陈述意见。 大丰收公司同意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 盛隆水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罗献文向原告双倍返还定金，合计101830元，被告蒋家贵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自愿放弃对原审被告蒋家贵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4日，原告与被告罗献文签订一份《荔浦盛隆水果专业合作社抵押定购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被告全年在第三人大丰收公司赊购农资产品的总货款120000元，由原告代付给第三人，此笔代付款作为原告定购被告罗献文位于广西荔浦市平乐县亩砂糖桔（商品果）的定金。合同还约定，双方对收果价未达成协议，被告可自行销售，但须先付清原告的定金（代付款）及利息。被告蒋家贵为被告罗献文为本合同进行担保。合同签订后，原告为被告罗献文代付农资款共计50915元至第三人大丰收公司账户，后双方未能按合同的约定达成砂糖桔买卖交易。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荔浦盛隆水果专业合作社抵押定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案涉合同约定双方对收果价未达成协议，被告可自行销售，但需先付清原告的定金（代付款）及利息。原告为被告罗献文实际代付农资款50915元，根据公平原则，被告罗献文应予以返还；因定金罚则具有惩罚性，适用时应当遵循有过错才有定金罚则承担之原则，因疫情的原因，原告未能在合同约定的时间通知被告采果，造成原、被告未能按合同的约定达成砂糖桔买卖交易责任不是原告主观故意造成的，原告没有过错，故被告要求没收原告的定金（代付款）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主张原告未在约定时间采摘被告的砂糖桔（商品果）给其造成严重损失，并称其他收购商开出好价格，被告不敢将砂糖桔卖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荔浦盛隆水果专业合作社抵押定购合同》的第一条约定“甲方只负责收购乙方抵押果品数量，剩余果品乙方可销售给甲方，也可自行销售”，被告名下34亩砂糖桔的价值远远超过被告在原告处提取的价值50915元的农资款，被告完全可以将其余的砂糖桔销售给其他果商以避免造成不必要的损失，被告以此为由要求原告赔偿所有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法院不予采信；且被告在出售砂糖桔时没有通知原告，也没有支付原告代垫的农资款。关于原告主张双倍返还定金的请求，法院认为，合同对定金条款虽有约定，但被告在约定的采果时间超过之后，才将果品卖出、没有违反合同的约定，不存在过错，故对于原告双倍返还定金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自愿放弃对被告蒋家贵承担连带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是当事人合法行使其自主处分权，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法院予以准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罗献文返还定金50915元给原告荔浦盛隆水果专业合作社；二、驳回原告荔浦盛隆水果专业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91元，减半收取2296元，由原告荔浦盛隆水果专业合作社自行负担1148元，由被告罗献文负担1148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对一审认定“双方对收果价未达成协议，被告可自行销售，但须先付清原告的定金（代付款）及利息。”有异议，认为合同双方对收果价进行了约定，为市场价。针对上诉人异议的事实，本院认为，案涉合同第一条备注：“甲方只负责收购乙方抵押果品数量，剩余果品乙方可销售给甲方，也可以自行销售。”第二条约定，“甲方向乙方订购以市场价每市斤的价格收购乙方的砂糖桔合计34亩，约10万斤。”因市场价并非确定、精准的价格，一审认定“双方对收果价未达成协议。”并无不当，上诉人的异议不成立。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案涉合同第五条约定，交货时间：采果约定时间2019年12月1日到2020年2月10日，根据甲方（被上诉人）的需求提前一个星期通知乙方（上诉人）采摘，乙方不得予任何理由拒绝，采摘费用由乙方承担，否则乙方须支付甲方请来的人工、车辆费及甲方请人采果0.4元/斤的采果费用并按定金款的3倍赔偿甲方。第九条约定，如发生不可抗力因素等自然灾害，并直接影响到本协议履行，双方再行协商解决。 再查明，上诉人于2020年3月将案涉果园的砂糖桔出售给案外人。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退还50915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9年6月14日签订的《荔浦盛隆水果专业合作社抵押定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对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向原审第三人垫付农资货款50915元无异议。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期间通知上诉人采摘果子，被上诉人构成违约为由，拒绝退还定金50915元。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荔浦盛隆水果专业合作社抵押定购合同》，约定交货时间为2019年12月1日到2020年2月10日，根据被上诉人的需求提前一个星期通知上诉人采摘。该约定的交货期间后期突发新冠疫情，相关疫情防控措施对人员流动方面有严格限制，对于本案合同当事人而言，因签订合同时间为2019年6月14日，无法预见新冠疫情的忽然爆发，也不能避免和克服疫情的影响，属不可抗力。因此，被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间通知上诉人采摘果品，不宜认定为违约。且上诉人在期满后不久即将案涉果园的果品出售，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因合同未履行导致其损失，一审综合全案情况，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代其支付的农资款5091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罗献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3元（上诉人罗献文已预交本院），由上诉人罗献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小兰 审 判 员 朱孟儒 审 判 员 王 艳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唐 静 书 记 员 周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