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民终3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湘潭分行，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负责人：胡昕,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凌风,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陆家嘴环路。负责人：张朝晖,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宇，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淑军，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湘潭分行(以下简称交行湘潭分行)因与被上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以下简称平安上海分行)其他信用证纠纷一案，不服上海金融法院(2019)沪74民初2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交行湘潭分行、平安上海分行的委托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交行湘潭分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未按信用证承兑日期支付信用证项下的款项并非自身原因所致,而是受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的法律强制力的约束所致,不能以此要求上诉人承担逾期支付款项期间的利息。一审法院查明了上述事实并予以认定,即并非上诉人主观故意或无履行能力而未履行承兑义务,而是受人民法院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民事裁定书的限制而实际无法履行义务,也即上诉人并未违约,即便是被上诉人因此产生了相应的利息损失也非上诉人的行为所致,上诉人不应当承担未支付款项期间的利息。若上诉人因依法遵守人民法院法律文书的要求反而会产生巨大的经济损失,则该结果显然与法律的立法目的和法的社会价值完全相违背。二、上海金融法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沪74民初287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在事实认定时,充分考虑到了信用证开证行未按时支付承兑款项是受案外人湘电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中止支付民事裁定约束所致,因此,该判决的第二项内容为被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存款利率标准支付未付款期间的利息。该判决目前已生效并执行完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的有关规定,人民法院必须对于类案进行检索,包括本院作出的同类型案件在内,做到法律适用和裁判标准的统一。而本案涉及的事实和法律适用与一审法院审理的(2019)沪74民初2872号案件几乎一模一样,只有诉讼主体和付款金额及付款时间不一致,且本案一审判决前,前述(2019)沪74民初287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并执行完毕,但在同类型案件中,相同的法院对同类案件却作出了不同标准的判决,该行为有违本案客观事实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的规定和指导精神。平安上海分行辩称：一、交行湘潭分行作为涉案信用证的开证行，应承担向平安上海分行支付信用证项下款项的付款义务，随之，对于因未支付信用证项下款项而产生的利息损失，应由作为本金所有权人的平安上海分行取得，交行湘潭分行作为付款义务人，亦应向平安上海分行支付因其行为产生的利息损失。首先，信用证项下款项的所有权人系平安上海分行，该款项下产生的孳息即利息所有权人亦为平安上海分行。其次，一审法院已充分考虑过交行湘潭分行的上诉主张。第三，案涉信用证的开证行与议付行均为银行机构，以资金融通为主业，平安上海分行诉请按照同期贷款利率和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损失，合情合理。二、在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中止支付涉案信用证款项的裁定后，交行湘潭分行采取的是消极放任的态度，在可以提出复议的情况下并未积极主动地向法院提出复议进行救济，交行湘潭分行的行为明显存在过错。三、平安上海分行要求交行湘潭分行支付利息损失符合合同相对性原则，并且平安上海分行并非为案涉信用证的开证行或协助执行人，平安上海分行无法要求开证申请人支付利息损失。四、《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明确：“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利息计算方式于法有据。(2019)沪74民初2872号民事判决中，就利息损失部分系法院及审判庭酌情进行调整的，并非是依据明确的法律规定，系该案的合议庭依据其自由裁量权而调整的利息计算利率。交行湘潭分行主张应以该标准调整利息损失的主张明显缺乏依据，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平安上海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交行湘潭分行支付DCPXXXXXXXXXXXXX号信用证项下款项22,678,423.04元；2.判令交行湘潭分行赔偿因未按时履行付款义务而给平安上海分行造成的利息损失，以22,678,423.0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9年7月19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9年1月23日，交行湘潭分行开具系争国内信用证，金额为22,678,423.04元，申请人为案外人湘电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电公司)，受益人为案外人上海煦霖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煦霖公司)，付款期限为货物收据日后180天，通知行和议付行均为平安上海分行。2019年1月24日，受益人向平安上海分行提交了涉案信用证项下的全套单据。平安上海分行审查单证相符后，将全套单据邮寄给交行湘潭分行。交行湘潭分行收到信用证项下全套单据后，于2019年1月29日向平安银行发出承兑电文，表示信用证的付款到期日为2019年7月19日，交行湘潭分行将依照付款指示在到期时支付信用证项下款项。平安银行收到承兑电文后，于2019年1月30日扣除交单费和相应利息，向受益人支付了系争信用证项下的议付款22,271,471.34元。后因交行湘潭分行未履行付款义务，平安上海分行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二、湘电公司于2019年6月12日向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请求中止支付系争信用证项下款项22,678,423.04元。该院于2019年6月14日作出(2019)湘03财保3号民事裁定，中止支付系争信用证项下的款项22,678,423.04元。该院于同年6月17日向交行湘潭分行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请求后者协助执行上述民事裁定，期限自2019年6月17日至2020年6月16日止。三、2019年7月10日，湘电公司作为原告，以煦霖公司为被告，交行湘潭分行为第三人，向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信用证欺诈纠纷，平安上海分行申请以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该案诉讼中，湘电公司以煦霖公司以虚假合同骗取其开立系争信用证而构成信用证欺诈为由，请求终止支付系争信用证项下款项。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日作出(2019)湘03民初136号民事判决，该院认为，交行湘潭分行收到平安上海分行寄送的审核相符的信用证项下单据后，转给湘电公司审核确认。湘电公司审核后作出确认付款的意思表示，交行湘潭分行已经尽到了合同约定的注意义务。平安上海分行在交行湘潭分行确认到期将支付信用证项下款项的承兑之后，向煦霖公司支付符合规定，属于善意议付。该院判决驳回湘电公司诉讼请求。湘电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湘民终55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平安上海分行向系争信用证受益人付款的行为是否属于善意议付。此问题也是本案关联案件(2019)湘03民初136号信用证欺诈纠纷的争议焦点，对此已有生效判决作出认定，该院亦予以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信用证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八条和第十条的规定，在单证相符的情况下，如果信用证的议付行已经善意议付，那么无论是否存在信用证欺诈，开证行均应践行其作出的付款、承兑承诺，履行付款义务。平安上海分行作为系争信用证的议付行，在审查单证相符后，将全套单据交由开证行交行湘潭分行审查，并在收到开证行同意承兑的电文后向受益人付款，属于善意议付，因此交行湘潭分行应当遵守其承兑承诺，履行付款义务。关于利息损失，因利息是本金的孳息，在当事人无约定时，根据交易习惯应由本金的所有权人取得。交行湘潭分行因止付裁定约束而未在信用证到期时履行支付义务，情有可原，但在其最终应承担付款义务的情况下，此期间发生的利息应当归平安上海分行所有。故平安上海分行有权要求交行湘潭分行支付信用证项下款项22,678,423.04元以及自信用证到期后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鉴于系争信用证的开证行与议付行均为银行机构，以资金融通为主业，故平安上海分行主张按照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并未超出合理范围，应予支持。需要注意的是，系争信用证的到期日为2019年7月19日，因此利息起算日期应为2019年7月20日，利息计算标准在2019年8月20日前为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在2019年8月20日之后应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一审法院判决：一、交行湘潭分行向平安上海分行支付信用证项下款项22,678,423.04元；二、交行湘潭分行向平安上海分行支付信用证项下款项的利息(以22,678,423.04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20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在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信用证是银行依照申请人的申请开立的、对相符交单予以付款的承诺。交行湘潭分行作为开证银行本应于到期日按其承诺支付款项。但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下达中止支付系争信用证项下款项的裁定，交行湘潭分行有义务遵守该裁定，停止支付款项。交行湘潭分行因遵守法院裁定不履行信用证项下付款承诺的行为，不具有可责难性。但湘电公司提起的有关信用证欺诈的诉讼业已被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所驳回，湘电公司错误申请止付导致平安上海分行未能及时获得信用证项下款项，由此产生了相应的利息损失，不应由有权获得该款项的平安上海分行承担。交行湘潭分行本应于到期日支付款项，但其因法院裁定而未支付。交行湘潭分行继续保有上述资金，且随着时间经过不断从中获益。平安上海分行利益所失与交行湘潭分行的利益所得之间存在显而易见的因果关系。交行湘潭分行继续保有上述利益没有法律和合同上的依据，故其应当将自己从错误止付中所获利益返还平安上海分行，以填补其所受损失。上诉人有关其不应支付利息的上诉理由，无视其自身就是金融机构，忽视了资金的时间价值，本院不予采纳。二、就利率如何确定问题，因《国内信用证结算办法》和系争信用证均未作出明确的规定或承诺，故法院可以根据交行湘潭分行实际所获利益加以确定。交行湘潭分行本应在到期日支付信用证项下的款项，因止付裁定无需支付，交行湘潭分行就可以继续使用上述资金获得收益。交行湘潭分行是商业银行，资金放贷是他的主要业务和收益来源，故推定其将该笔本应向平安上海分行支付的资金用于对外贷款并获得利息收益，符合常理。相反，推定交行湘潭分行将这笔资金存放到其他银行只获得存款利率的收益，或推定交行湘潭分行不利用该笔资金从事盈利性活动，显然有悖常理。一审法院采用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和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的作法，并无不当。三、本院注意到上海金融法院(2019)沪74民初2872号判决采用了存款利率。检索类似案件可发现，许多错误止付导致的利息赔偿案的判决也采用了贷款利率，如最高人民法院(2018)沪74民初1421号、上海金融法院(2018)沪74民初1421号民事判决。但上述案件的当事人性质、案件事实存在一定差异，这些案件也不是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指导性案例，故不能直接作为本案裁判依据。但按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损失是最高人民法院的主流观点，在司法实践中已被广泛采用。比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票据追索权中利息按企业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工程垫付款可按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上诉人该部分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交行湘潭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958.63元，由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湘潭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 庶审判员 熊雯毅审判员 程 功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书记员 石 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