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1民终7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江，男，1967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克武，重庆法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喻祖丰，重庆法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源泽房地产经纪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回兴街道宝桐路101号AB幢2-2-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666411586W。法定代表人：汪天下，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天下，男，1981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原审第三人：陶莲，女，1976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上诉人王江因与被上诉人重庆源泽房地产经纪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源泽公司）、汪天下及原审第三人陶莲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21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2月24日进行了公开调查审理。上诉人王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克武、喻祖丰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源泽公司、汪天下和第三人陶莲经本院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予以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江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全部诉讼请求；2.由源泽公司、汪天下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案涉《债权收购协议》成立有效，作为合同相对方的源泽公司应当履行合同义务，支付债权转让价款；2.《债权收购协议》系源泽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第十条第一款对源泽公司而言系概括性免责条款，签订时未做提示说明，根据法律规定，对其不产生效力；3.即便该条款有效，也属保证条款而非合同解除的条件，一审法院将协议认定为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进而认定因源泽公司原因致解除条件成就，最终判决该合同失效，属事实认定不清；4.即便认定合同解除，根据法律规定，也应当对已经履行的部分恢复原状或采取其他补救措施，但一审法院仅判决源泽公司返还30万元购房款，对137万元债权转让款却既未支持也未判令源泽公司和汪天下返还相应债权凭证，使其137万债权无法得到实现，合法权益受损；5.汪天下作为源泽公司签订合同时的法定代表人，以个人账户收取其30万元，已构成与公司的财产混同，故汪天下应对案涉债权转让款和3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源泽公司、汪天下共同提交书面答辩状称：1.《债权收购协议》是附解除条件的合同，第十条第一款是该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成立有效；2.根据合同约定，解除条件已经成就，则该合同应该解除，解除后，合同原确定的权利义务消灭，应恢复到签订前的法律状态，故对于137万元的债务，王江应当向债务人陶莲要求履行；3.汪天下不是案涉合同的相对方，其行为系职务行为，故无需承担任何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源泽公司继续履行《债权收购协议》，立即支付其债权转让款137万元并返还购房款30万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以167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5月3日起至本息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2.判令汪天下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返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源泽公司和汪天下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日，王江（甲方）与源泽公司（乙方）及第三人陶莲（丙方）签订《债权收购协议》，主要约定：一、甲、乙、丙三方一致确认，截止本协议签署之日止，债务人丙方尚欠甲方借款本息共计137万元未还（以甲方和丙方共同确认的金额为准）；二、甲、乙、丙三方一致同意，现甲方将以上全部债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乙方依照本协议直接向丙方主要行使债权；……五、乙方支付甲方债权金额方式：乙方以资产、物资等以面向市场的公开价格抵偿给甲方，乙方保证其真实性；……八、该债权实现转让，甲方实现受偿后即转交丙方的所有与债权有关的凭证原件，如不及时交还或遗失的，从即日起所有凭证自动作废，丙方不再欠甲方该协议金额的任何款项；……十、其他约定1.为了保证债权受让人的未来债权得以实现，甲方应支付该笔债权产生的风险及办公费用，在约定时间内如因甲方自身原因导致所换资产未能转让成功，一切责任由甲方承担，所缴费用概不退还；如因乙方原因，所缴费用全部退还，本次债权收购协议作废；……十一、补充条款：该金额用春风与湖商业门市吊二层19号购房款中的相同部分等额冲抵，该部分款项由乙方负责，甲方不再支付。协议签订当日，王江向汪天下转款9万元，并向重庆市北碚区爱恋珠宝分店、江北区世纪缘珠宝店转款20万元。源泽公司于当日向王江出具《收据》，确认收到30万元转款。庭审中，王江确认该30万元系《债权转让协议》中提到的办公费用。另查明，春风与湖20栋第吊2商业19房屋（坐落地址九龙坡区石杨路266号附147号）已于2018年10月8日网签给案外人谭媛、刘春花。一审法院认为，债权转让合同是指在不改变债的内容的情况下，债权人与第三人通过的将其债权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的协议。本案中，王江与源泽公司基于其购买春风与湖商业门市而签订《债权收购协议》，源泽公司收购第三人陶莲尚欠其的借款本息137万元，收购款与春风与湖商业门市购房款中的相同部分等额冲抵。协议中明确约定，在约定时间内如因王江自身原因导致所换资产未能转让成功，一切责任由其承担，所缴费用概不退还，如因源泽公司原因，所缴费用全部退还，本次债权收购协议作废。因此，该债权收购协议为附条件的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现因春风与湖商业门市吊二层19号房屋已网签给他人，协议约定的所换资产未能转让成功，而该结果并非王江原因，故根据协议约定，该合同的解除条件成就，该合同失效,合同所确定的权利义务消灭，回复到以前的法律状态。因此，王江要求源泽公司继续履行《债权收购协议》，立即支付其债权收购款137万元及资金占用损失，该院不予支持。其要求源泽公司返还所缴费用3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资金占用损失的计算方式为以3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5月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王江要求汪天下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该院认为，汪天下系源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并非案涉协议的合同相对方，且收取王江款项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因此，王江的前述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遂判决：一、源泽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王江返还办公费用3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以3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5月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王江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王江于2021年3月25日向本院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主要载明：经二审法院对法律关系的性质进行释明后，其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解除其与源泽公司签订的《债权收购协议》中关于购买商业房产内容的条款；2.判令源泽公司、汪天下共同返还其债权收购款137万元、购房款30万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以167万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源泽公司、汪天下负担。另查明：一审中，源泽公司和汪天下称，《债权收购协议》第十一条中“该金额”是指协议中的债权转让款137万元。源泽公司另陈述，当初协商时，其有意促成王江与案涉房产的开发商达成购房协议，并由其代王江支付部分购房款137万元。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案涉《债权收购协议》第十条第一款应当如何理解；二、案涉债权转让是否已成立生效，案涉协议是否已解除，源泽公司应当承担何种责任；三、汪天下的收款行为是否构成职务行为，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债权收购协议》第十条第一款的理解产生争议，本院根据前述规定来探究当事人的真实意思。首先，就文义解释方法而言，该款前半句约定了“如因甲方自身原因导致所换资产未能转让成功，一切责任由甲方承担”，作为对应的后半句，虽载明“如因乙方原因……则本债权收购协议作废”，但根据前半句载明的针对事项，该处应仅指“如因乙方原因致所换资产未能转让成功”，因此，其法律后果也应只针对资产转让事宜而言。其次，就整体解释方法而言，结合第八条关于债权转让凭证的交付约定来看，无论王江是否交还原始债权凭证，“丙方不再欠甲方该协议金额的任何款项”足以表明三方当事人均确认债权转让事宜已全部完成，因此，如果按照源泽公司和汪天下的理解，即第十条第一款作出了将包含债权转让事宜在内的整个协议内容予以解除的约定，显然与第八条相矛盾。再次，就目的解释方法而言，三方当事人签订案涉《债权收购协议》，目的在于王江将其对陶莲的债权转让给源泽公司，源泽公司将应当支付的对价款支付至王江拟购买的商业房产的开发商处。换句话说，本案涉及债权转让和商业房产买卖两种法律关系，但当事人出于交易效率考虑，将两种法律关系安排在了一份协议中。结合第十一条“该部分（购房）款项由乙方负责，甲方不再支付”的约定，亦可知争议条款应系仅针对商业房产买卖事宜而言。最后，从诚实信用原则来考量，因源泽公司未能代交相应款项而致王江未能购买到案涉商业房产，显已构成违约。如按照源泽公司的理解，其作为违约方，不仅可以享有合同解除权，而且只需承担退还王江另行交付的30万元款项即可，还不用承担支付其原已受让而应付的对陶莲债权的相应对价，显然有违“诚信、公正”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据此，本院依法认定争议条款仅针对案涉商业房产的买卖事宜而言，并非解除整个《债权收购协议》。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债权收购协议》约定了源泽公司受让王江对陶莲的债权，陶莲亦在该协议上签字，根据前述规定，债权转让成立并生效，源泽公司负有向王江支付相应对价的义务。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因源泽公司未能代交相应款项，现该房产已网签给案外人，不具有继续履行的可能，故案涉房产买卖关系依法可予解除。一审法院虽认定案涉《债权收购协议》解除，但在王江向人民法院提出继续履行合同诉请的前提下，未能依法向当事人进行释明。二审中，为节约当事人诉累，本院向当事人进行了释明并归纳为案件争议焦点，引导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并充分发表了意见。源泽公司等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视为自行放弃其答辩、辩论等权利。鉴于一审中源泽公司等认为案涉协议已经解除，现王江也要求解除该协议中的购房部分内容，故本院认定当事人已就协议中的购房条款合意解除。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债权收购协议》中关于房产买卖的法律关系解除后，王江要求源泽公司返还其根据协议第十条第一款已支付的30万元和第十一条视同支付的购房款137万元，并支付前述款项的资金占用损失，符合前述规定，依法应予支持，但该损失的起算时间，本院酌情确定为王江同意解除后的合理期限（七日）届满之日。源泽公司关于其不应支付转让款137万元的意见，与在案证据和法律规定相悖，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本案中，虽然王江支付的部分款项付至汪天下的个人账户，但源泽公司认可该行为系汪天下代为收取的案涉合同款项，结合汪天下时任源泽公司法定代表人，根据前述规定，汪天下收取部分款项的行为构成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源泽公司承受。王江虽称汪天下与源泽公司之间构成财产混同，但并未举示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应由王江对其前述主张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本院依法认定汪天下的行为构成职务行为，无需对源泽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支付责任。王江要求汪天下对源泽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意见，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因王江在二审中经本院释明后变更了诉讼请求，本院对其合法部分予以主张，并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王江与重庆源泽房地产经纪有限责任公司于2018年5月2日签订的《债权收购协议》中关于购买商业房产内容的条款已于2021年2月25日解除；二、重庆源泽房地产经纪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王江债权转让款137万元和办公费用3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以167万元为基数，从2021年3月5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三、驳回王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均由被上诉人重庆源泽房地产经纪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海波审 判 员 张 薇审 判 员 余彦龙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曾维丽书 记 员 张天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