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1民终22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驰，男，1981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安世彬，重庆山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付铃，女，1988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进燕，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驰因与被上诉人姜付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5民初16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于2021年3月22日进行了调查询问。上诉人刘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安世彬、被上诉人姜付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朱进燕到庭参加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驰上诉请求：撤销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5民初16644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自2017年9月开始，双方累计发生42笔款项往来，除了涉案的220万元，姜付铃没有告知刘驰任何一笔款项的实际用款人，也未发给过刘驰任何一笔款项的使用截图。由此可见，姜付铃并没有告知刘驰实际用款人信息的习惯。2019年4月19日那张截图的出现，属于刘驰和姜付铃款项往来之中的例外情况。当姜付铃“例外地”发来截图后，刘驰并未认真浏览，更不是基于了解实际用款人信息后再行转款给姜付铃。姜付铃发出这张截图目的不是让刘驰进行理性判断是否可以出借，仅仅是告知刘驰“姜付铃本人收到款项后用于她自己的保证金代打业务之中，没有挪为它用”，从而让刘驰不要有顾虑，继续转款。2.在姜付铃知道王庆及重庆浩明瀚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明翰公司）存在不能退还款项的风险后，便与何峻谋划撇清其责任，使用事先准备好的话术与刘驰通话并录音。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刘驰亦没有明确承认案涉款项为投资款或不是借给姜付铃的款项。从双方交流的微信聊天记录看，姜付铃一直强调其诚信、义气的人品，从而打消刘驰的顾虑并愿意向其出借款项。姜付铃所经营的业务是向刘驰等人筹款并支付利息，又向实际用款人出借款项并收取利息，其作为中间人从中谋利。因此，姜付铃实为借款人，本案所涉款项并非投资款。3.姜付铃已在本案诉讼之前就包括本案款项在内的借款通过司法程序向王庆主张了权利，并与王庆达成了调解协议。由此可见，姜付铃向刘驰借款后成为款项的实际占有人，其自行安排款项的使用，在权利受到侵害时，姜付铃自行主张权利，故刘驰与姜付铃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姜付铃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应结合证据综合判断，不能断章取义。在录音证据形成前，刘驰已经知晓案涉资金可能涉嫌诈骗而存在无法收回的风险，并且和姜付铃一同报案，在姜付铃称资金为投资款时，刘驰也予以认可，说明双方之间并无借贷合意。2.借款无需区分具体笔数也无需每笔单独结算，而姜付铃对刘驰支付的款项“笔笔清”，正是因为款项系投资而非借贷，姜付铃区分“我的钱”、“你的钱”也说明其没有借款的意思表示。3.一审法院不存在漏查重要事实情形，姜付铃报案的2300万元中不包含案涉220万元款项，姜付玲与王庆之间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刘驰是通过推论、臆测所谓事实试图达到证明目的。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姜付铃只需举证达到款项是否为借款真伪不明即可，不必达到高度盖然性，刘驰应对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的合意承担举证责任。刘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姜付铃归还借款本金220万元；2.判令姜付铃支付自2019年5月19日起至本清日止的借款利息（以借款本金22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3.由姜付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认定事实：刘驰、姜付铃自2017年9月起多次互相转账。2019年4月17日、19日，刘驰先后向姜付铃银行转账200万元、20万元。姜付铃于2019年4月17日、19日，先后向刘驰转账40000元、4000元。2019年4月17日、19日，姜付铃分别向案外人何峻转账480万元、345万元。何峻于2019年4月17日、19日先后向三众公司转账480万元、350万元。三众公司于2019年4月17日、19日先后向浩明翰公司转账480万元、350万元，且两次转账回单用途栏分别标注“新城佳苑一栋一标段保证金”“新城佳苑地下停车场及商业楼层项目”字样。2019年8月23日、2019年8月28日，重庆市公安局两江新区分局分别向三众公司、何峻出具《立案告知书》，载明：重庆浩明瀚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涉嫌诈骗一案，我局认为有犯罪事实发生，需要追究嫌疑人的刑事责任，现立案侦查。2019年8月30日，重庆市公安局两江新区分局向姜付铃出具《立案告知书》，载明：姜付铃报王庆涉嫌诈骗一案，我局认为有犯罪事实发生，需要追究嫌疑人的刑事责任，现立案侦查。另查明，2017年12月4日，刘驰、姜付铃的微信聊天内容主要如下：姜付铃：刘总，就是超期的那个35万退了。我马上先把35万的本金转给你，然后超了10天，到时候老板说补半个月的利息……刘驰：要得。……2018年6月26日，刘驰、姜付铃的微信聊天内容主要如下：姜付铃：明天要打保证金。……刘驰：转了50。姜付铃：收到。我明天收到利息就转给你哈。明天老板才打利息。刘驰：好的，不急。……2018年9月10日，刘驰、姜付铃的微信聊天内容主要如下：姜付铃：刘总，我现在没有收到利息，有可能他明天才打过来，然后我钱现在还没有打出去，我等到明天收到了再转给你利息。刘驰：要得。……2019年4月17日至7月12日期间，刘驰、姜付铃的微信聊天内容主要如下：刘驰：200W转了。姜付铃：收到了，感谢刘总信任。刘驰：客气客气，我一直很信任你和何总。……姜付铃：刘总，还有二十不？凑个400，差二十（微笑表情）刘驰：稍等。姜付铃：（发送2019年4月17日三众公司向浩明翰公司转账480万元的图片）。刘驰：姜总，你多心了。姜总，稍后我转给你，我马上进车库了。姜付铃：哈哈，不存在。要的。……刘驰：姜总，在休息吗？姜付铃：没有。那个钱还没退回来。刘驰：我就想了解一下，那个项目保证金退回来了没？没有被投诉吧？姜付铃：就是没退，我一会喊何总问一哈。姜付铃：何总说进前三了。刘驰：好的，后面那个20也是这个项目吗？姜付铃：都是这个邀标，都是这个开发商的项目。刘驰：（好的图标）。刘驰：姜总，不好意思在这个时候打扰你。我想就今天关心保证金的事情，跟你解释一下……姜付铃：要得要得，没得事没得事，问很正常。……刘驰：姜总，喊何总抓紧时间，辛苦一下整理好材料，争取明天就去报案，早一天报案，早一天追回来，你说呢？姜付铃：我催到的。再查明，2019年7月6日，双方的通话录音聊天内容主要如下：刘驰：……有几个意思我想表达一下，顺便给你说也是一样的，第一个我周一可能不下万州去了，我这边在赶工期，后面段时间都很忙，我也晓得你们在采取行动了，反正这个事情只有麻烦你和何总只有多费心了。姜付铃：是的，是的，因为我们也有钱在里头的。……刘驰：行嘛，反正我这个事情我觉得不发生也发生了，只有坦然面对，但是说现在，说现在，我昨天我陪你们去了，我也晓得这个事情反正还要经历一段时间，我也这段时间太忙了，我都希望如果后面发生了撒子事情，有撒子新的进展，麻烦何总和你在微信上电话上告知我一声就行了，当然希望有个好的结果……姜付铃：肯定撒，肯定，这个肯定希望有一个好的结果，因为毕竟我们也有钱在里头的。……刘驰：但是也确实，就像你报案的时候说的样，王庆本来也是你熟悉的兄弟伙，这么多年了，然后加上他自己也搭配了些，加上你们。姜付铃：是撒，你想嘛，他自己那边配打了好多嘛。刘驰：嗯，他自己也配打了些，所以大家都想到起，这些钱，所以你觉得这些钱比较稳当，所以说，你作为关心朋友喊我来，借我的钱来打这个事情，大家都是一个找点钱嘛，无非都是这个意思个嘛。姜付铃：我没有说借你的钱来打这个事情哦，是你自己我不晓得怎么和何总说的，我把你的钱已经还都还了。刘驰：嗯，嗯。姜付铃：我把你的钱还了，我都喊你不打保证金了，喊你自己去买房子，我不晓得你啷个想起又要来打，你还觉得，你当时还觉得我不想用你的钱了，不用你的钱了，你还来扭到给我说这个事情，你说是不是你要用你的朋友的，另外有安排还是啷个啷个。刘驰：哎，我是觉得怕你多想嘛，当然后头，也考虑到风险嘛，确实也是，哎呀，这个都不说了，反正当时也考虑到他本来也配打了的，也是说的风险小，大家都想找点钱嘛。姜付铃：是撒，这个是保证金，不是说我找你借的钱哦，是你想赚这个钱，所以说当时你楞个说起，我还是有点生气，而且并不是说我鼓捣喊你打的这个钱，是你个人想赚这个利息的嘛。刘驰：大家都想赚点嘛，无非就是这个意思嘛。庭审中，刘驰陈述，姜付铃经营的园林公司仅靠出借公司资质、收取资料费无法维持运营，还要靠收取出借投标保证金的利息才能维持公司运营。因姜付铃自身资金不够周转，故从2017年9月开始就多次向刘驰借款，并多次向刘驰还本付息。2019年4月17日、19日，姜付铃分两次共向刘驰借款220万元，姜付铃分两次共支付刘驰一个月利息44000元。姜付铃述称，有一种“打保证金”的投资方式，即如果有人要借用公司的建筑资质去投标工程，同时就需要配打投标保证金。本人在知道实际用款人有保证金需求后告知刘驰，刘驰在进行风险判断后，决定是否投资。案涉款项即刘驰用于“打保证金”的对外投资款，而非借款。本案中，姜付铃在收到刘驰所转款项后，直接将相应款项根据实际用款人王庆的指示通过三众公司转账给浩明瀚公司，姜付铃并未实际使用案涉款项。刘驰收到的利息也是实际用款人支付，姜付铃仅是代为转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民事诉讼受理范围。争议焦点为刘驰、姜付铃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刘驰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姜付铃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姜付铃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刘驰仅依据金融机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姜付铃辩称刘驰转款220万元系刘驰用于“打保证金”业务的投资款，并非出借给姜付铃的借款，并举示了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通话录音及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根据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刘驰长期通过姜付铃向外打保证金业务获取利润，刘驰知晓其所转款项并非姜付铃本人使用、所获利润系由实际用款人支付，且案涉220万元分两次转入姜付铃账户的过程中，姜付铃曾将款项转入实际用款人账户的相关截图发给刘驰，刘驰知晓实际用款人信息后，仍然继续转款刘驰。加之，在姜付铃举示的双方通话录音中，姜付铃否认案涉款项为借款，陈述系投资款，刘驰对此亦予以认可。至此，姜付铃所举示证据足以反映出双方间并无借贷合意，双方间的转款系基于其他法律关系，刘驰需就借贷关系成立进行进一步举证，但刘驰并未举示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故一审法院对刘驰请求姜付铃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驰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104元，减半收取为12552元，由刘驰负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刘驰与姜付铃之间就案涉的220万元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根据相关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出借人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借款人抗辩该转账系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的，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姜付铃抗辩刘驰的转账系“打保证金”的投资方式，并举示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姜付铃与刘驰之间存在将自有资金用于“打保证金”的长期合作关系以及刘驰明知款项的用途为“打保证金”且实际使用人并非姜付铃的事实。首先，依据刘驰及姜付玲举示的证据，可以确认刘驰与姜付玲之间从2017年9月就开始就存在所谓“打保证金”的合作关系，双方称所谓“打保证金”的投资，实际上也即民间借贷的一种形式，双方争议的即案涉220万元的借款人是姜付玲还是其他需要资金的实际使用人。现依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认定刘驰从最早开始向姜付玲转账时即已明知款项的用途是交由姜付玲代为向实际用款人“打保证金”，双方并无就转款形成借贷合意的意思表示。其次，在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姜付玲在表示其与刘驰之间就案涉220万元不是借贷关系时，刘驰也未加否认，且在知晓款项可能无法按期收回时，也未要求姜付铃还款，而是催促姜付铃尽早报案追回款项，进一步说明刘驰对案涉220万元的用途和使用情况是完全清楚的。再次，双方所谓“打保证金”的投资，实质上是姜付玲提供他人需要使用资金的信息资源，由刘驰将自有资金通过姜付玲的资源以获取收益，因此即便存在姜付铃有可能从中获取利息差的情形，也不能据此认定姜付玲有向刘驰借款后再进行转借的事实，也即不能确认姜付玲与刘驰存在借贷的合意。最后，在双方所谓“打保证金”的投资过程中，资金的提供人、中间人以及实际用款人三方基本都是基于熟人介绍且长期合作而建立的此转款模式，任一方对于这种民间资金使用的风险均应是清楚且明知的，因此在款项不能按时收回时应当自行承担相应风险。对于刘驰上诉提出姜付玲已与王庆就包含案涉款项在内的经济纠纷达成了调解协议，由此可见姜付玲是以借款为名取得刘驰的资金后自行安排使用，本院认为刘驰举示证据不能证明案涉款项包含在姜付玲与王庆达成调解协议的金额内，且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刘驰将220万元转给姜付玲后姜付玲即转给了何峻，再由何峻转给三众公司，姜付玲并未将该220万元直接转给王庆，故本院对刘驰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本院认为姜付铃已就其抗辩提供证据证明，故刘驰仍应就双方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刘驰并未举示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综上所述，刘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104元，由刘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师玉婷审 判 员 郑 鹏审 判 员 景 象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刘嫣然书 记 员 冉梦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