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初275号 原告：浙江三鸥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路南永长路高科技园区内。 法定代表人：周文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良雄，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辉强，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山东威达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苘山镇中韩路2号。 法定代表人：杨明燕,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东超，山东东方未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健，山东东方未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三鸥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鸥公司）为与被告山东威达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达公司）商业诋毁纠纷一案，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被告威达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作出（2020）浙10民初275号民事裁定驳回被告威达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被告不服本院裁定，提起上诉。2020年9月16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浙民辖终196号民事裁定，驳回被告威达公司的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三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良雄及被告威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健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三鸥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威达公司立即停止诋毁原告三鸥公司商业信誉的不正当竞争行为；2.判令被告威达公司在《浙江日报》、《台州日报》向原告三鸥公司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共计20万元（含原告为制止侵权支付的合理费用）；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三鸥公司是国家火炬计划高新技术企业、全国企事业知识产权工作试点单位，是全球从事钻夹头和机床附件、制造主要企业之一，现占地面积13000平方米，拥有先进的数控化生产设备3200台（套），现有员工1500余人，年产能力四千万件以上。公司主要产品有扳手钻夹头、手紧钻夹头、自锁钻夹头、自紧钻夹头、ＣＮＣ加工中心用机床附件五大系列，二百多个品种，产品畅销国内外。被告威达公司也生产钻夹头等产品。2020年3月10日，原告以被告侵害其专利号为20162024××××.7的实用新型专利为由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20）浙02知民初89号。2020年6月9日，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第44937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书，根据该决定书，上述专利的权利要求1和权利要求4无效，其余维持有效。截至起诉之日，上述专利侵权纠纷案件尚未审结。2020年6月30日，被告通过其员工微信朋友圈等形式向社会编造、传播虚假信息、误导性信息，故意诋毁原告的商业信誉，故原告依法提起诉讼。 被告威达公司答辩称：一、被告没有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诋毁原告商业信誉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原告的案涉专利已经被国家知识产权局宣告部分无效，被告只是就这一客观事实，针对原告诋毁被告商业信誉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作出的事实澄清和自身权利保护。被告发澄清说明的原因是，原告的员工首先在网络上发布原告对被告进行商业诋毁的文件，被告向自己的客户所作出的情况说明、对事实作出的客观陈述，并且澄清说明引用的文件资料均真实有效，不存在原告所主张的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一条所规定的行为，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二、因为案涉专利，原告在此前曾经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20）浙02知民初89号】，因证据不足，将要败诉，撤回了起诉。原告再次提起本案诉讼，完全是浪费司法资源，同时原告在就案涉专利起诉时，在宁波中院和杭州中院提起5起诉讼，该5个案件原告均已撤诉。 原告三鸥公司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1、案件受理通知书； 2、专利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书； 证据1-2共同用以证明专利号为20162024××××.7的实用新型专利处于有效状态，原告就此专利向被告提起了诉讼。 3、被告致其客户函件； 4、公证书及部分截图； 5、荣誉证书； 证据3-5共同用以证明原告知名度高、市场信誉好，被告编造传播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损害了原告的商业信誉。 被告威达公司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共同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原告员工许鹏远通过微信朋友圈发布的信息截图，用以证明许鹏远为原告员工，原告组织员工通过微信方式编造、诬蔑被告信誉，实施了反不正当竞争法所禁止的行为，依法应承担法律责任，被告也保留追究原告法律责任的相应诉权。 2、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20年6月18日作出的第44937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书，用以证明涉案的20162024××××.7号实用新型专利手紧钻夹头所涉第1、4项权利要求无效。 3、94193036.Ｘ号发明专利资料，用以证明专利权人“动力工具夹持器公司”在1994年8月2日就向国家知识产权局进行申请并核准专利，该技术早已公开，现该专利已经失去强制保护，该专利技术涉及到原告所有的20162024××××.7号实用新型专利手紧钻夹头所谓的专利技术，进一步说明20162024××××.7号实用新型专利应该被确认无效。 4、95194804.0号专利资料，用以证明该专利的专利权人为“动力工具霍德尔斯公司”，1995年4月26日申请，发明名称为“无扳手夹头”，也有关于20162024××××.7号实用新型专利产品相关技术特征的记载，是早已公开的技术，现在该专利已经失去强制保护，证据3、4均为失去强制保护的专利，其发明者均为案外人Ｊａｃｂｓ公司，被告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更不存在编造、传播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的行为。 5、2020年6月30日被告给客户作出的澄清说明，用以证明该声明是在原告诋毁被告商业信誉后，在被告取得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20年6月18日作出的第44937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书后据实向客户所作，澄清说明引用的文件资料均真实有效，被告不存在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一条所规定的行为。 6、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浙02知民初89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及民事起诉状，用以证明原告在该案件中，以本案被告侵害其涉案的201620248415.7号实用新型专利权为由向宁波中院提起诉讼，后经过开庭审理，在法院即将作出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时，原告基于面子考虑，撤回起诉，浪费司法资源。 7、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20年7月3日作出的第44983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书，用以证明原告申请的201721145815.4号实用新型专利被宣告全部无效。 8、德国杜塞尔多夫地方法院诉讼资料，用以证明原告因为涉嫌侵害德国商事主体的知识产权，在德国杜塞尔多夫地方法院被起诉。 9、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6）粤高法民三终字第333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原告侵犯案外人呼和浩特（众环）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知识产权，法院终审判决三鸥公司侵权成立，赔偿该案原告损失。 证据6-9同时共同用以证明原告实施了反不正当竞争法、专利法等法律所禁止的行为，应当受到法律的制裁。 被告威达公司向本院申请证人孙某出庭作证，本院予以准许。证人孙某出庭作证称：其是威达公司的销售经理，宋伟是其客户，也是三鸥公司的客户，许鹏远是三鸥公司的销售经理。被告证据1中的许鹏远微信朋友圈截图是宋伟转发给其的，证据1中的声明是江苏启东的客户王飞转发给其的。威达公司的丛洋是公司永康片区业务员。 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质证认为，对原告所提供的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从证据2可以看出原告的专利已经被认定为部分无效，被告是在收到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的该专利部分无效审查决定书之后基于该事实向客户作出的情况声明，被告没有任何的编造或诬蔑事实，并且（2020）浙02知民初89号案件经开庭审理，原告于2020年9月8日已经向法院申请撤诉，法院裁定准许。对证据3、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2可以看出，国家知识局对案涉专利作出审查决定文书是在2020年6月18日，被告向客户做澄清的事件发生在决定作出之后，被告的澄清事实是有客观事实依据的，没有刻意编造或诬蔑原告的主观故意，被告作出该澄清说明的目的是让客户知道被告的相关产品没有侵犯原告的专利，打消客户的顾虑，不存在诋毁原告商业信誉的事实。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对原告的证明目的不认可，相关证书的成立条件是原告因为涉案相关专利技术产品符合要求，但现有证据证明原告的涉案相关专利部分无效，被告行为不会造成原告信誉降低和经营损失的可能。 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关联性不认可，言语并没有过激。对证据2的三性均无异议。对证据3、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原告的涉案专利是无效状态。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说明构成商业诋毁。对证据6的关联性有异议，该案与本案无关联。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联。对证据8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原告有侵权行为，与本案无关联。对证据9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关联性不予认可。 对证人证言，原告经质证无异议。被告质证认为证人能够证明其出具的证据1的真实性，证明原告首先通过其员工的朋友圈发布诋毁被告商业信誉的文件，被告是针对原告诋毁被告的声明言论所作出的相关事实的澄清，被告作出的事实澄清尊重客观事实而没有诋毁原告的商业信誉。 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结合双方庭审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提交证据1-6以及证人证言，本院经审查对真实性均予认定，至于是否构成侵权，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作具体阐述。对被告提交的证据7-9，同本案缺乏直接关联，本院不予认定。 根据上述确认的有效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原告三鸥公司成立于2004年10月21日，经营范围为钻夹头、电动工具及配件、机床附件的制造等。被告威达公司成立于1998年7月8日，经营范围为钻夹头及配件等的研发、设计、生产、销售等。 原告以被告侵害其ＺＬ20162024××××.7号实用新型专利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20年3月10日受理，案号为（2020）浙02知民初89号。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20年6月18日作出第44937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书，宣告20162024××××.7号实用新型专利的权利要求1、4无效，在权利要求2、3、5-10的基础上继续维持有效。原告于2020年9月1日申请撤诉，宁波中院于2020年9月8日裁定准许原告撤诉。 2020年6月3日，孙某收到客户王飞转发的声明，载明：“一切不劳而获的剽窃，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近期我们发现，山东威达公司和另外几家钻夹头生产企业，已经涉嫌侵犯了我司专利，直接剽窃我们的专利结构，并公然在市场上销售！我司已经通过法律途径来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对于侵犯我司专利的行为（销售、生产、使用等），我司将追究其发法律责任，希望能得到各销售商、电动工具厂商的理解和支持！”声明落款为原告三鸥公司，落款时间2020年6月1日。2020年6月24日，被告威达公司员工孙某收到客户宋伟发来的原告员工许鹏远的微信朋友圈截图，许鹏远的微信朋友圈称：“一切不劳而获的剽窃，总要付出代价！行动进行中……各位电动工具整机厂请擦亮眼睛，近期本行业有威达、贝力得等多家企业涉嫌侵犯我司专利，我司将拿起法律的武器来保护我司合法权益，一旦发现侵权（销售、生产、使用等），我司将……”2020年7月1日，微信名为“威达丛洋”的被告员工在微信朋友圈发布函件，载明：“尊敬的客户：贵司使用威达的整体丝母结构的产品（是20年前Ｊａｃｏｂｓ的专利，已到期），所以不存在侵权问题。针对这次纠纷中浙江三鸥引发的专利纠纷，三鸥公司认为侵犯其专利的部分技术，主要是ＺＬ20162024××××.7专利条款第1项和专利条款第4项。现经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后，已经宣布无效。对于浙江三鸥滥用无效专利扰乱正常市场秩序的行为，山东威达将保留追究其责任的权利。对于浙江三鸥相关类似的无效专利，山东威达将会坚决予以申请无效，打击不正当恶性竞争的专利流氓。感谢贵司对我们贵司多年的支持，请贵司继续放心使用威达智造的各型号产品。我们也呼吁所有的客户共同抵制这种滥用过期专利扰乱市场秩序的无良公司，保护市场的良性发展。”函件落款为被告威达公司，落款时间2020年6月30日，并附有第44937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书。 本院认为，三鸥公司与威达公司均从事钻夹头及配件的生产销售，两者系同业竞争者，具有竞争关系。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以及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威达公司的涉案行为是否构成商业诋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一条的规定，经营者不得编造、传播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被告威达公司员工在微信朋友圈发布相关函件，被告在函件落款盖章，被告自认此函件为2020年6月30日其给客户作出的澄清说明，故该发函行为应当视为被告行为。被告威达公司通过员工微信朋友圈，向不特定的客户主体发布如“浙江三鸥滥用无效专利扰乱正常市场秩序”、“打击不正当恶性竞争的专利流氓”、“共同抵制这种滥用过期专利扰乱市场秩序的无良公司”等信息，对象指向原告，不仅缺乏事实依据，并且容易误导相关公众，对原告的商誉造成损害。至于被告辩称，原告的员工首先在网络上发布对被告进行商业诋毁的文件，原告的案涉专利已经被国家知识产权局宣告部分无效，被告是就该客观事实，并针对原告诋毁被告商业信誉的行为，作出的事实澄清。但是，鉴于专利权本身效力上的相对不确定性以及侵权判断的专业性，不应苛求权利人在维权时所主张的请求完全准确，即便涉案专利事后经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被宣告部分无效，原告撤回了对被告的起诉，亦不能直接推定原告系恶意提起诉讼或滥用权利。并且，无论此前原告针对被告的言论或行为是否存在不当，处理专利纠纷本有合法的途径和渠道，被告发表相应事实澄清亦应当在合理限度内，被告发布相应信息的行为已超出的合理限度，应属不当。综上，威达公司上述行为构成商业诋毁，应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三鸥公司要求威达公司在《浙江日报》、《台州日报》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本院认为，威达公司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的范围和方式应与其侵权的范围和方式相当，综合考虑涉案信息的传播方式、传播范围、影响时间等因素，酌情确定由被告威达公司在其公司官方网站显著位置连续十日刊登声明，消除影响（内容须经本院审核）。关于赔偿额的确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确定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九条、第十四条规定的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损害赔偿额，可以参照确定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损害赔偿额的方法进行。鉴于原告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及被告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均难以确定，本院综合考虑原告在钻夹头制造行业内的知名度、被告的主观过错程度、被告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害情况等侵权的情节、性质，以及原告为制止涉案侵权行为支出的维权费用情况，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5万元（含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山东威达机械股份有限公司立即停止对原告浙江三鸥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商业诋毁的行为； 二、被告山东威达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公司官方网站首页连续十日就其商业诋毁行为刊登对原告浙江三鸥机械股份有限公司的致歉声明（内容需经本院审核，如逾期不履行，由本院登报公开判决内容，相应登报费用由被告山东威达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三、被告山东威达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浙江三鸥机械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5万元（含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四、驳回原告浙江三鸥机械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原告浙江三鸥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610元，由被告山东威达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690元。 如不服本判决，当事人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在提交上诉状时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预缴。款汇：浙江省财政厅非税收入结算分户，账号：×××61，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杭州市西湖支行。上诉期满七日后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吴立信 审 判 员  柯星霞 人民陪审员  郏宇路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代书 记员  梁雨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