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24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济川西路376号四楼。负责人：夏万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燕，女，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中心支公司工作。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夏洁，男，1988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嘉寅，上海林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文忠，男，1971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阿芳，系朱文忠之女。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都邦保险泰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倪夏洁、朱文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54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都邦保险泰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要求改判其无需在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倪夏洁的车辆损失费用。事实和理由：第一，关于案涉车损价值，倪夏洁提供的物损评估意见书系单方委托评估，都邦保险泰州公司对评估报告持有异议，对出具维修费发票的单位不予认可。第二，交通事故发生后，尽管事故认定书未写明朱文忠是逃逸，但朱文忠离开现场是事实。朱文忠已经基于其客观行为在《放弃索赔权利申明书》上签字确认，本次保险事故不属于相应保险条款所规定的保险责任，损失由朱文忠自行承担。朱文忠是自愿签署了《放弃索赔权利申明书》，法院应对《放弃索赔权利申明书》的订立是否无效进行审查，而不应再对本案是否属于免赔情形进行审查。被上诉人朱文忠答辩称：第一，朱文忠离开事故现场时并不知道事故的发生，交警部门认定朱文忠驶离现场，并没有认定逃逸，故不应适用免责条款。第二，《放弃索赔权利申明书》签订时间是事故发生的次日，当时交警部门尚未出具事故责任认定书。朱文忠是第一次出险，接到交警部门的电话后，朱文忠已经蒙了。都邦保险泰州公司让朱文忠在《放弃索赔权利申明书》上签字时，仅说是陈述事故过程，并没有说放弃保险理赔，故朱文忠存在重大误解。朱文忠购买保险的目的就是为了弥补损失，其不可能主动要求放弃理赔，请求法院对《放弃索赔权利申明书》予以撤销。第三，都邦保险泰州公司对免责条款没有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格式条款无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倪夏洁书面答辩称：其不同意都邦保险泰州公司的上诉请求。上海XX中心的评估报告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关于赔偿责任的承担主体的认定无误。倪夏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判令赔偿车辆修理费24,058元（人民币，下同），前述损失要求都邦保险泰州公司先行在交强险和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保险责任限额部分，由朱文忠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5月24日13时许，朱文忠驾驶苏MXXXXX轻型货车在本市浦东新区XX镇XX村XX组XX路行驶过程中损坏电杆、光缆驶离现场，倪夏洁因其车辆受损追上朱文忠后报警。交警部门于2020年6月3日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朱文忠驾驶苏MXXXXX轻型货车由东向南通行，发生交通事故驶离现场，电杆及光缆损坏，倪夏洁名下的沪CXXXXX由北向南停止，车辆损坏，认定朱文忠全责。《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损害赔偿调解结案”部分记载：甲车（即苏MXXXXX轻型货车）物损，甲方承担乙方（案外人宋某）物损电杆及光缆，甲方赔偿乙方物损、电杆及光缆壹万元整，丙方（即倪夏洁）诉讼。事故三方及交警分别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上签字。事故发生次日，因都邦保险泰州公司要求，朱文忠在都邦保险泰州公司提供的《放弃索赔权利申明书》上签字，该申明书上记载被保险人（或投保人、驾驶员等相关责任人）有如下行为：现场货物刮到电线后离开现场，对方三者车驾驶员追上后报警，于第二天去交警队处理。后倪夏洁的车辆损失经都邦保险泰州公司定损，金额为2万元。上海XX中心对倪夏洁的车辆损失评估金额为24,058元。一审法院另查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在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后，朱文忠按照《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的调解协议向事故乙方赔偿10,000元，并向都邦保险泰州公司理赔，为此都邦保险泰州公司给付朱文忠交强险财产损害赔偿项下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一、事故责任的认定；二、赔偿责任的承担主体；三、倪夏洁车辆损失金额的认定。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虽然朱文忠对倪夏洁车辆受损的关联性提出异议，并据此对事故责任认定提出抗辩，但并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故对朱文忠的相关意见不予采信。而倪夏洁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上记载朱文忠的违法行为与都邦保险泰州公司提交的《放弃索赔权利申明书》上记载的朱文忠的行为可以印证倪夏洁陈述的事故过程，朱文忠亦确认倪夏洁确实是在事故发生后的第一时间追上其驾驶的车辆与其交涉车辆受损的问题。故一审法院确认倪夏洁车辆受损与本起交通事故的关联性，并采信交警部门作出的责任认定，确认朱文忠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虽然在事故发生后，朱文忠应都邦保险泰州公司要求在《放弃索赔权利申明书》上签字。但朱文忠、都邦保险泰州公司作为保险合同的合同相对人所签订的关于保险赔偿责任的协议不能当然对抗第三人即倪夏洁。故都邦保险泰州公司不能因朱文忠在《放弃索赔权利申明书》上签字抗辩不承担应当对倪夏洁承担的保险赔偿责任。其次，都邦保险泰州公司抗辩本案交通事故符合三者险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1点免责情形的意见，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该条款约定的情形是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而要求驾驶人依法采取措施的前提是驾驶人离开现场前已经知晓发生了交通事故。故无论是从文义还是从常情理解，前述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应是驾驶人在主观上知晓发生了事故但意图逃离，客观上实施了未依法采取措施驾驶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本案中，交警部门认定朱文忠的违法行为是发生交通事故驶离现场，并未认定其有逃逸的行为；而在《放弃索赔权利申明书》上亦未明确朱文忠是在知晓刮到电线后仍然离开现场。故对都邦保险泰州公司认为朱文忠在本起交通事故中的行为符合该条责任免除条款约定的情形的意见，不予采信。在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朱文忠存在符合三者险约定的拒赔事由的情况下，根据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和车辆投保情况，倪夏洁的合理损失仍应由都邦保险泰州公司先行在交强险和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仍有不足的由朱文忠按照事故责任承担赔偿责任。至于《放弃索赔权利申明书》是否系朱文忠的真实意思表示，都邦保险泰州公司是否能够根据该申明书在向倪夏洁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后向朱文忠追偿，以及朱文忠提出撤销《放弃索赔权利申明书》，均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朱文忠、都邦保险泰州公司可另行解决。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比较都邦保险泰州公司和上海XX中心对倪夏洁的车辆损失评估的明细，除去相同项目单价上的微小差别外，主要在于进口油漆项目的差别。都邦保险泰州公司因倪夏洁车辆油漆损坏不具有连贯性而否认与本起交通事故的关联性，倪夏洁解释称油漆损坏系因电缆上的钩子砸到车上造成，故不具有连贯性。一审法院认为，倪夏洁的解释符合事故的实际情况，且上海XX中心系独立于事故各方当事人的中立方，其所出具的评估报告相比都邦保险泰州公司更具有客观、中立性，故确认油漆损失与本起交通事故的关联性。综上，倪夏洁根据上海XX中心的评估意见提出车辆损失费24,058元的金额有在案证据佐证，亦在合理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朱文忠提出重新评估的意见，不予采信。结合都邦保险泰州公司已经承担交强险财产损害赔偿项下损失2,000元的保险赔偿责任，故本案倪夏洁的车辆损失费由都邦保险泰州公司在三者险范围内承担。判决：都邦保险泰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倪夏洁车辆损失费24,058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00元，由朱文忠负担。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第一，都邦保险泰州公司对上海XX中心出具的评估意见所提出的异议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二，都邦保险泰州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倪夏洁车辆损失费。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都邦保险泰州公司兼具理赔机构和定损机构的双重身份，因其可能承担保险责任而与本起事故之间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而上海XX中心系具有合法资质的专业评估机构，其受理及评估过程并无不当，作为第三方其与本起事故之间不存在利害关系。经审查，都邦保险泰州公司对上述评估意见所持异议，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本院对都邦保险泰州公司的异议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根据上海XX中心的评估意见及机动车维修结算清单、修理费发票等证据，认定倪夏洁的车辆损失费为24,058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都邦保险泰州公司应在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倪夏洁车辆损失费，具体理由如下：第一，都邦保险泰州公司无权援引系争免责条款。都邦保险泰州公司要求朱文忠出具《放弃索赔权利申明书》的法律依据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项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上述条款属于对保险人免除赔偿责任的条款。根据法律规定，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现都邦保险泰州公司既未提供证据证明朱文忠签收投保单、保险单等凭证，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对该条款向朱文忠作明确说明，故都邦保险泰州公司无权援引系争免责条款。第二，都邦保险泰州公司依据系争免责条款要求朱文忠签署《放弃索赔权利申明书》，缺乏实体上的正当性。虽然该条款表述为“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但该条款亦强调了前提系“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即驾驶车辆离开现场是驾驶员主观上明知或应当知道事故发生且未采取措施离开事故现场，而非仅有“驶离现场”这一客观行为。若驾驶员在发生事故时对事故的发生并不知情，或依其主观判断认为事故情节轻微而不构成保险事故，亦无保护现场之必要时，驾车离开事故现场，则不适用该条款。本案中，交警部门未认定朱文忠肇事后逃逸，《放弃索赔权利申明书》上也未确认朱文忠是在知晓刮到电线后仍然离开现场。因此，即便假设该免责条款对朱文忠产生效力，都邦保险泰州公司也未提供朱文忠主观上明知或应当知道事故发生且未采取措施离开事故现场的依据，故都邦保险泰州公司主张免责，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都邦保险泰州公司要求朱文忠签署《放弃索赔权利申明书》，缺乏实体上的正当性。第三，都邦保险泰州公司要求朱文忠签署《放弃索赔权利申明书》，缺乏程序上的正当性。保险事故发生后，投保人通常都希望得到保险理赔。本案中，《放弃索赔权利申明书》本身也是都邦保险泰州公司向朱文忠提供的书面格式合同。现都邦保险泰州公司并未举证其在要求朱文忠签署《放弃索赔权利申明书》时已就朱文忠肇事后驶离现场的行为是否依法属于三者险免赔之情形向朱文忠作出准确的解释和说明，故都邦保险泰州公司要求朱文忠签署《放弃索赔权利申明书》，亦缺乏程序上的正当性。综上，都邦保险泰州公司依据《放弃索赔权利申明书》主张在三者险范围内免赔，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都邦保险泰州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明艳审判员  刘 江审判员  沙茹萍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齐 妍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