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91民初581号 原告：信息产业电子第十一设计研究院科技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双林路251号。 法定代表人：赵振元，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应涛，四川海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明勇，四川海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三岔湖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新民乡新湖街社区迎宾大道2号、4号。 法定代表人：田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信息产业电子第十一设计研究院科技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一设计公司）与被告四川三岔湖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岔湖开发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６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1年2月4日、3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十一设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应涛、胡明勇，被告三岔湖开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十一设计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及案外人中冶成都勘察研究总院有限公司三方于2017年6月签订的《滨湖空间旅游项目勘察设计合同》中涉及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全部合同内容；2．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欠付的设计费3180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本金114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9月16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三计算：以本金204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1月1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三计算），暂计至2020年8月1日违约金约为74772元；3．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返还履约保证金680000元并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本金68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1月1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暂计至2020年8月1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为711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被告于2017年6月签订《滨湖空间旅游项目勘察设计合同》，约定由原告承担被告滨湖空间旅游项目设计工作，设计费暂定金额680000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向被告支付履约保证金680000元。2017年9月，原告向被告提交了设计方案，该方案于2017年9月11日审查通过。按合同约定，在设计方案通过后5日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第二笔设计费2040000元，但被告仅支付900000元，剩余款项至今未支付。其后，原告又按合同约定全部完成项目施工图设计工作，被告应按约定支付第三笔设计费2040000元，但该笔费用被告至今未支付。2018年11月6日，成都天府国际空港新城管委会要求被告对案涉项目终止实施，并移交成都高新区管理。在案涉项目已被终止实施的情况下，根据合同约定被告应按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已完成设计工作的设计费及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同时，因合同不能继续履行，被告还应退还履约保证金及承担逾期返还的资金占用利息，故原告提起诉讼。 被告三岔湖开发公司辩称，1．案涉项目已经终止实施，是否解除合同由人民法院依法判决。2．原告主张的进度款不成立。按合同约定支付第二笔费用时间节点为设计方案审查通过5日内，而本案属于政府审批项目，原告提出的方案审查并未通过主管部门的审查，且未按会议纪要提交修改后的设计方案，未达到合同约定第二次付款的条件。在设计方案都未通过的前提下，后续施工图设计工作也不应该开展，因此原告所述第三笔付款没有前提。3．本案项目的终止实施属于不可抗力，双方均不存在违约，双方应当就已完成的实际工作量据实结算，本案中被告在先已经预付了1360000元，后又支付了900000元，已经远超过原告的实际工作量应支付的款项。4．合同约定履约保证金是无息退还，原告主张支付履约保证金利息没有合同依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3月，三岔湖开发公司就简阳市新民乡滨湖空间旅游项目勘察、设计对外招标。十一设计公司和案外人中冶成都勘察研究总院有限公司组成联合体进行投标，十一设计公司为投标牵头人。2017年4月13日，联合体中标。2017年6月，委托方三岔湖开发公司与承包方十一设计公司、中冶成都勘察研究总院有限公司共同签订《滨湖空间旅游项目勘察设计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一、工程内容。工程项目包括工程勘察方案、总体规划设计、方案优化、初步设计、施工图设计、概算编制以及后期服务等勘察、设计相关工作；勘察设计周期为75天。二、取费依据及标准。对设计费和勘察费分别进行约定，合同第3.1条约定“本合同最终设计费按经政府评审的设计概算（如概算不评审，以评审的施工招标控制价金额）为计费计价”；第3.2条约定“设计费支付进度：第一次付费金额为1360000元，付费时间为合同签订并生效后5日内；第二次付费金额为2040000元，付费时间为方案审查通过5日内；第三次付费金额为2040000元，付费时间为施工图审查且概算评审后15日内；第四次付费金额为1360000元，付费时间为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15日内；委托方分别向设计承包方和勘察承包方支付费用”；第3.3条约定“合同暂定金额：设计费暂定为6800000元”。三、履约保证金。合同第4条约定“履约保证金为暂定合同金额的10%，在中标后5个工作日内以现金或保函方式缴纳，在施工图设计完成且通过审查后30日内无息退还”。四、双方责任。合同第5.1.5条约定“发包方应按本合同规定的金额和日期向承包方支付勘察、设计费，每逾期支付一天，应承担应付未付金额的万分之三的违约金，且承包方提交的勘察设计文件的时间顺延。逾期超过30天以上时，承包方有权暂停履行下阶段工作，并书面通知发包方。发包方的上级或勘察设计审批部门对勘察设计文件不审批或本合同项目停缓建，发包方应与承包商协调后支付相应的勘察设计费”。五、不可抗力。合同第6条约定“如果本合同任何一方因受不可抗力事件影响而未能履行其在本合同下全部或部分义务，该义务的履行在不可抗力事件妨害其履行期间应予中止。声称受到不可抗力事件影响的一方应尽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通过书面形式将不可抗力事件的发生通知另一方，并在该不可抗力事件发生后28日内另一方提供关于此种不可抗力事件及其持续时间的适当证据及合同不能履行或者需要延期履行的书面资料。声称不可抗力事件导致其对本合同的履行在客观上成为不可能或不实际的一方，有责任尽一切合理的努力消除或减轻此等不可抗力事件的影响。本合同的不可抗力，是指受影响一方不能合理控制的，无法预料或即使预料到也不可避免且无法克服，并于本合同签订日之后出现的，使该方对本合同全部或部分的履行在客观上成为不可能或不实际的任何事件，包括但不限于自然灾害，如水灾、火灾等以及社会事件如战争、动乱、罢工、政府行为或法律规定等”。三岔湖开发公司于2017年8月25日就案涉合同的勘察和设计项目分别向简阳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进行备案。 2017年8月17日，十一设计公司向三岔湖开发公司转账支付履约保证金680000元。在合同履行期间，据三份签收单内容记载，十一设计公司向三岔湖开发公司提交如下设计资料：《三岔湖滨湖空间旅游项目总体规划及方案设计》《三岔湖滨湖空间旅游项目初步设计》《三岔湖滨湖空间旅游项目建筑初步设计》《三岔湖滨湖空间旅游项目装饰装修方案设计》《三岔湖滨湖空间旅游项目园林景观、道路初步设计》《三岔湖滨湖空间旅游项目设施设备初步设计》。2017年9月11日，三岔湖开发公司召开专题会议对十一设计公司提交的滨湖空间旅游项目设计方案进行审议，议定事项如下：一、原则上同意设计方提交的滨湖空间旅游项目设计方案。二、设计方按以下修改意见对方案进行完善和调整：1．景区入口广场处增加零售空间；2．增加公共活动空间；3．外湖码头的水上入口区域增加商业街；4．对停车场、集散广场、水上舞台的设计参数进行细化。 三岔湖开发公司于2017年9月13日向十一设计公司支付第一笔进度款1360000元，于2018年2月13日向十一设计公司支付设计费900000元。十一设计公司于2020年8月20日向三岔湖开发公司邮寄律师函，认为案涉项目已被成都天府国际空港新城管委会终止实施，提出解除案涉合同；由三岔湖开发公司依约支付工程款并承担违约责任；三岔湖开发公司应返还履约保证金并承担资金利息损失。该邮件签收时间为2020年8月21日。 另查明，2018年11月6日，成都天府国际空港新城管委会致函三岔湖开发公司，以三岔湖开发公司按原天府新区资阳片区规划的部分项目与修编后的空港新城规划不符为由，要求对包含案涉项目在内的成都资阳三岔湖合作区域起步区市政道路及配套工程等项目于2018年10月31日终止实施，并移交成都高新区管理。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企业工商信息、《滨湖空间旅游项目勘察设计合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律师函、滨湖空间旅游项目勘察设计招投标文件、中标通知书、建设工程合同备案表、签收单、《滨湖空间旅游项目设计方案专题会会议纪要》、成空管委函［2018］294号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案涉《滨湖空间旅游项目勘察设计合同》是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根据双方的诉辩陈述，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原告是否享有合同的解除权？2．合同解除后合同的清结及损失如何认定？ 一、关于原告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问题。虽案涉合同是十一设计公司及案外人中冶成都勘察研究总院有限公司组成承包联合体与发包人三岔湖开发公司共同签订，但十一设计公司与中冶成都勘察研究总院有限公司是不同的权利义务主体，合同约定中冶成都勘察研究总院有限公司履行勘察义务，第十一设计院公司履行设计义务，双方在合同中各自的权利义务不相同，可以进行区分。同时三岔湖开发公司也是分别向设计承包方和勘察承包方支付费用，案外人中冶成都勘察研究总院有限公司已对三岔湖开发公司提起诉讼，在本案诉讼前本院已作出判决，并已生效。故原告有权就与三岔湖开发公司之间的合同权利义务内容单独提起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成都天府国际空港新城管委会于2018年11月6日致函三岔湖开发公司，要求对未实施的案涉项目终止实施，案涉合同因不可抗力已不能继续履行，导致原告十一设计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原告十一设计公司要求解除案涉合同中涉及十一设计公司与三岔湖开发公司之间的合同权利义务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十一设计公司在向本院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前已于2020年8月20日向三岔湖开发公司邮寄律师函，要求解除案涉合同，在本院认定案涉合同符合法定解除条件，应当解除时，案涉合同应自十一设计公司的解除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 二、关于合同解除后合同的清结及损失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案涉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因不可抗力导致解除，十一设计公司就已完成的设计成果有权要求三岔湖开发公司支付相应的设计费。因设计工作最终是向委托方交付智力劳动成果，设计成果是否符合委托方的要求，与设计方具有的创新性、独创性设计能力相关，也与委托方的理念、审美等主观因素有关，对设计成果无统一的评价标准。三岔湖开发公司应支付的设计费，应以十一设计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实际付出的、委托方认可的劳动量为计算基础。从本案查明的情况看，十一设计公司提交了初步方案设计，三岔湖开发公司对设计方案是原则同意，部分要求修改，但十一设计公司至今未提交修改方案，应认定十一设计公司完成了大部分的初步方案设计工作。对施工图设计工作，三岔湖开发公司否认收到该设计成果，虽十一设计公司在庭审中提交施工图设计图纸，但未举证证明该图纸的提交时间节点是在其通知解除合同前（2020年8月20日），故十一设计公司即使自行制作了施工图纸，也属扩大的损失，应自行承担。因十一设计公司实际付出的劳动量无法评估，本院根据十一设计公司已提交的初步方案设计成果，结合三岔湖开发公司对设计成果的认可度、合同约定的计费价格表及未完成设计工作在设计总费用中的占比情况，酌定三岔湖开发公司在扣除已预付的设计费2260000元后，还应支付十一设计公司设计费800000元。同时，在案涉合同已解除的情况下，三岔湖开发公司对已实际收取的履约保证金无继续占有的合法性，应予退还。 对违约责任问题，虽合同已解除，但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条款仍应适用，违约方的违约责任不因合同解除而免除。从查明的情况看，三岔湖开发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第一次付费时间节点支付设计费，已构成违约，但十一设计公司未对该次进度款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十一设计公司在本案中针对第二次、第三次设计费进度款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案涉合同对第二次设计费付款金额约定为2040000元，付费时间约定为“方案审查通过5日内”，十一设计公司虽提交了初步方案设计成果，但经审查并未完全通过，在对方提出修改意见后，十一设计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对修改意见进行了完善并经审查通过，故十一设计公司要求三岔湖开发公司对第二次未足额支付的设计费1140000元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不符合合同约定，不予支持。对第三次付费，因十一设计公司未举证证明在解除合同前已向三岔湖开发公司提交施工图设计进行审查，故十一设计公司主张三岔湖开发公司在支付第三次进度款时存在违约，理由不成立，其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不应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以减轻可能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并应当在合理期限内提供证明。案涉合同因不可抗力而解除，但三岔湖开发公司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时，未及时通知合同相对方，履约保证金未及时退还，造成十一设计公司资金利息损失，三岔湖开发公司应从2018年11月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贷款利率或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四川三岔湖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与原告信息产业电子第十一设计研究院科技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案外人中冶成都勘察研究总院有限公司于2017年6月签订的《滨湖空间旅游项目勘察设计合同》中涉及原告信息产业电子第十一设计研究院科技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四川三岔湖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之间的合同内容于2020年8月21日解除； 二、被告四川三岔湖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信息产业电子第十一设计研究院科技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设计费800000元； 三、被告四川三岔湖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信息产业电子第十一设计研究院科技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68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68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履约保证金付清之日止，按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 四、驳回原告信息产业电子第十一设计研究院科技工程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9423元，由原告信息产业电子第十一设计研究院科技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000元，被告四川三岔湖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342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万 军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汪钰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