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1民终67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渝南大道16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32034066685。法定代表人：张世铭，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清云，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重庆广森利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科城路66号1幢1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7842465696。法定代表人：白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中敏，重庆联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广森利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渝0192民初2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清云，被上诉人广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中敏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广森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广森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1.长坪公司与苏麒麟、李述签订的《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系无效合同。2.苏麒麟、李述是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买受人、受益人。与广森公司联系并建立买卖关系的相对人系苏麒麟，且收货、对账、确认付款的人员也系苏麒麟、李述聘用的人员。3.广森公司举示的证据系其单方制作，并无长坪公司工作人员签章，苏麒麟、李述并非长坪公司的工作人员，无权代表长坪公司。4.广森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向长坪公司进行了催收，本案诉讼时效已过。广森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长坪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广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长坪公司支付广森公司工程材料余款328730元；2.长坪公司支付利息（从2015年5月1日起按照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3倍计算至支付清时止）；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长坪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12日，长坪公司（甲方、发包人）与苏麒麟、李述（乙方、承包人）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承接的《复地花屿城一期二标段建筑安装总承包工程》《山与城一期3.2标段建筑安装总承包工程》承包给乙方施工建设，由乙方全面履行甲方与发包方“重庆复信置业有限公司、重庆朗福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复地花屿城一期二标段建筑安装总承包工程》《山与城一期3.2标段建筑安装总承包工程》，以甲方的名义与供应商签订的材料、租赁、劳务等合同的内容，承担全部责任。项目班子由乙方自行组织，人员配备数量应符合建设主管部门的规定，人员应具有相应的专业资格并必须持证上岗培训，做到合法用工。乙方所承包的项目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承包项目实现的利润和亏损由乙方全额享受和承担。承包工程项目所形成的债权债务由乙方享有和偿还等内容。广森公司向长坪公司供应混凝土，复地花与城（长坪建司）用轻集料明细表上（2013年8月23-9月16日止、2013年9月24-10月9日止），载明了该时间段轻集料的单据编号、数量和备注，落款处广森公司加盖了公章，手写字体为：“已核对王旭”及时间。复地花与城（长坪建司）用干粉料明细表上（2013年8月23-8月29日止、2013年9月16-10月1日止），载明了该时间段干粉料的单据编号、数量和备注，落款处广森公司加盖了公章，手写字体为：“已核对王旭”及时间。复地花与城（长坪建司）用轻集料明细表上（2013年12月29-2014年1月20日止、2014年2月27-4月18日），载明了该时间段轻集料的单据编号、数量和备注，落款处广森公司加盖了公章。复地花与城（长坪建司）用干粉料明细表上（2013年12月29-2014年1月30日止、2014年2月27-3月26日），载明了该时间段干粉料的单据编号、数量和备注，落款处广森公司加盖了公章。欠款确认书和订货单上载明：一、欠款确认书:重庆广森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截至2014年12月31日，公司/本人欠贵公司货款343730元（大写）人民币叁拾肆万叁仟柒佰叁拾元整。日期：2015年2月1日。二、订货单：客户名称：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送货地址：复地花屿城截止2014年12月31日，已开票已收款明细如下，请核对。已开发票：…合计金额523730元，已收款：合计金额180000元，落款处广森公司加盖了公章，日期：2015年2月3日。手写字体为：“王旭2015.2.3”。欠款确认书和订货单上载明：一、欠款确认书:重庆广森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截至2017年11月20日，公司/本人贵公司货款328730元（大写）人民币叁拾贰万捌仟柒佰叁拾元整。二、订货单：客户名称：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送货地址：复地花屿城截止2017年11月20日，已开票已收款明细如下，请核对。已开发票：…合计金额523730元，已收款：合计金额195000元，落款处广森公司加盖了公章。手写字体为：“请王卫和李述复核为准。苏麒麟2018.3.8”“数量最终以项目审计为准，支付金额以财务付款为准。李述”“情况属实，库管员王旭也清楚。王卫2018.3.21”。2016年7月21日，2017年11月27日，2020年5月6日，广森公司分别向长坪公司出具了三份催收函，主要内容为：广森公司与贵公司签订了项目：复地花屿城合同（协议书），双方结算金额：523730元，开票金额为：523730元，已收款（已支付）：195000元。现在应收款：328730元。三份催收函分别于2016年7月21日，2017年11月27日，2020年5月6日由广森公司邮寄给长坪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长坪公司是否是本案买卖合同的买方；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一个焦点。长坪公司与苏麒麟、李述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长坪公司提出的长坪公司不是广森公司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即使广森公司诉称欠款事实存在，因案涉项目系案外人苏麒麟、李述与长坪公司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的形式，且在挂靠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案涉项目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债权债务均归苏麒麟、李述享有承担，因此应当由案外人苏麒麟、李述承担相应责任的答辩意见，因长坪公司与苏麒麟、李述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仅系长坪公司与苏麒麟、李述的内部约定，故对该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广森公司举示的复地花与城（长坪建司）用干粉料和用轻集材料明细表、欠款确认书和订货单、催款函及邮政快递回单，明确载明了欠款金额及欠款原因等内容，且欠款确认书和订货单上苏麒麟、李述等人的签名亦代表了长坪公司，结合长坪公司向广森公司支付货款的事实及证人马艳琼的证人证言，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且广森公司供应的混凝土产品也用于了长坪公司的施工项目，长坪公司实际受益。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广森公司的合同相对方为长坪公司，广森公司与长坪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广森公司按约向长坪公司交付了货物，长坪公司应当按约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长坪公司逾期至今未向广森公司支付货款，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对广森公司请求长坪公司支付货款32873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从欠款确认书和订货单上王卫于2018年3月21日签名，到广森公司分别于2016年7月21日，2017年11月27日，2020年5月6日将三份催收函邮寄给长坪公司，诉讼时效发生中断，故时效期间未超过三年，长坪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成立。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重庆广森利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2873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275元，由被告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长坪公司认可其曾向广森公司支付货款，但认为其系受苏麒麟的委托向广森公司支付货款。长坪公司为此在二审中举示了苏麒麟于2013年6月17日以及2014年2月27日向长坪公司出具的委托书，该委托书载明苏麒麟因承包经营花屿城等工程，委托唐佳、陈吉负责办理该项目的领款及资金支付计划。长坪公司还举示了唐佳、陈吉、李述分别作为申请人的若干领款申请单以及唐佳、陈吉分别签字的若干项目部工程款支付明细表、支票存根。广森公司认为长坪公司举示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向广森公司支付了货款，案涉买卖合同系以长坪公司名义签订且长坪公司系涉案项目的承建方，广森公司提供的货物也用于了长坪公司承包的工程项目，因此可以认定为合同相对方就是长坪公司。二审中，长坪公司还举示了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2民初22929号民事判决书及该案的庭审笔录、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20）渝05民终7348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苏麒麟、李述并非长坪公司员工，其签字行为不能代表长坪公司。广森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前述判决的案由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本案系买卖合同关系，该证据不能达到长坪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长坪公司二审举示的苏麒麟出具的委托书等证据与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5民终2632号民事判决查明的苏麒麟向长坪公司出具委托书的事实，以及苏麒麟在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2民初22929号案件庭审中陈述认可委托书签名真实性的事实可以互相印证，能够证明长坪公司曾受苏麒麟的委托对外付款，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如下事实：2013年至2014年期间，长坪公司向广森公司对公转账合计16万元。重庆麒荣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2014年5月23日向广森公司转账2万元。案外人陈吉于2016年2月8日向广森公司转账支付1.5万元。苏麒麟于2013年6月17日以及2014年2月27日向长坪公司出具的委托书，该委托书载明苏麒麟因承包经营花屿城等工程，委托唐佳、陈吉负责办理该项目的领款及资金支付计划。二审中，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广森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实长坪公司系广森公司买卖合同相对方。首先，广森公司举示的复地花与（屿）城（长坪建司）用干粉料明细表系其单方制作，并无长坪公司签章确认，仅有王旭的签字，而王旭是否是长坪公司员工并无其他证据予以证明，长坪公司对此亦予以了否认，不能以此确认广森公司系向长坪公司供货。其次，广森公司举示的《欠款确认书与订货单》并无长坪公司签章确认，虽然王卫、李述、苏麒麟等人在上面签字，但该三人是否系长坪公司的员工以及其有无权限对款项进行确认并无其他证据予以证明，该三人的签字不能直接作为长坪公司对欠付货款进行确认的意思表示。最后，虽然长坪公司曾向广森公司支付货款，但长坪公司二审中举示的委托书等证据证实其曾受苏麒麟的委托向广森公司代为支付货款，鉴于苏麒麟与长坪公司的委托关系，无法排除长坪公司主张的其系代苏麒麟支付本案货款的可能，在此情形下，广森公司还需进一步就合同主体进行举证，不能仅凭转账行为就认定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综上，广森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与长坪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主张长坪公司支付货款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长坪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案二审因出现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渝0192民初223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重庆广森利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2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均由重庆广森利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菊霞审 判 员 赵 青审 判 员 罗太平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法官助理 阎海峰书 记 员 赵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