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02民再4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六安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邓罡，男，1971年8月17日生，汉族，住六安市金安区。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王孝玲，女，1964年1月2日生，汉族，住六安市裕安区，现于安徽女子监狱服刑。 原审第三人：刘春光，男，1969年8月18日生，汉族，住六安市金安区。 申诉人邓罡因与被申诉人王孝玲及原审第三人刘春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六金民二初字第01536号民事判决，向六安市人民检察院申诉。六安市人民检察院作出六检民（行）监（2019）34150000111号民事抗诉书，向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皖15民抗1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祝中和、检察官助理张爽出庭；申诉人邓罡、被申诉人王孝玲以远程视频方式，原审第三人刘春光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六安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意见：1、王孝玲与邓罡之间无真实债权债务关系。检查机关调查核实，邓罡和刘春光对本案《借款协议》签订当天情形的描述相互印证。邓罡在刘春光的要求下，在《借款协议》债务人位置签字，但并未拿到任何钱款，王孝玲也无证据证明在在协议签订后交付邓罡任何钱款。故二人之间《借款协议》尚未生效，债权债务关系尚未成立。王孝玲以与邓罡之间虚假的债权债务关系诉至法院，构成虚假诉讼。2、原审法院对事实并未查清。本案中，王孝玲仅提供《借款协议》，并无证据证明其交付邓罡该笔款项。原审过程中，法院在王孝玲未提供任何交付钱款给邓罡的凭据，邓罡和刘春光均否认王孝玲交付钱款给邓罡的情况下，仅依据《借款协议》中格式条款第三条“在签订本协议时，上述款项已经给付乙方，且双方不再另立字据”，即认定该笔借款已经实际交付邓罡，该认定缺乏证据证明。综上所述，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2014）六金民二初字第01536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申诉人邓罡称：关于其和王孝玲、刘春光之间债务纠纷一事，相关细节为那天刘春光叫其和他一起去王孝玲公司，刘和王当时在办公室里谈了好久，然后王孝玲出来叫其进去在借款协议上签字，数额是22万元。王孝玲平时在办公室里说刘是她丈夫，又是开发商，怕丢脸所以叫其签，因为其和刘认识多年了，当时刘春光说没事由他来负责，其就没在意就签了。签字后一会就走了，当时一分钱也没拿，之后钱有没有打给刘春光，其就不知道了。后来刘和王之间产生矛盾了，王孝玲经常找刘春光，刘春光不理她，王就打电话给其找刘春光。一开始只是单纯打电话找他，后来在起诉其之前经常打电话说刘春光不见她，叫其还钱，逼其叫刘春光和她见面，可刘就是不愿意见她，后来王孝玲就真的起诉了。其自始至终没有拿王孝玲一分钱，法院判决结果及执行行为其还钱给其身心、名誉造成伤害，请求给其公道。 被申诉人王孝玲辩称：申诉人邓罡的陈述不属实，其在办公司向邓罡交付所借22万元现金，邓罡拎着走的，其后来付给刘春光的20万元是其个人给刘春光的买苗木所用，与本案无关。刘春光尚欠其几百万元。 原审第三人刘春光述称：邓罡所述都是事实。其与王孝玲是朋友关系，认识比较早。王孝玲那时候小孩念书，做生意资金周转需要钱，其就借钱给王孝玲。那时候朋友之间借钱拿个几万元很少打条子，其借给王孝玲有30万元，只有10万元立有字据。后来其找王孝玲要钱，王孝玲说钱放在公司账上，要其立据才能方便从公司出账，其表示自己不能立据，王孝玲就说可以让邓罡来立据出借条。其就喊邓罡进来让其在借条上签字，因为其与邓罡之间很熟悉，邓罡只说你们别害我就行了，就在借条上签字了，不存在王孝玲交给邓罡现金的事实。邓罡出具借条后，王孝玲转账归还其借款共计20万元。其后来因为多种原因跟王孝玲翻脸了，王孝玲就讲借条找出来起诉邓罡。 被申诉人王孝玲向本院起诉请求：1、判令申诉人邓罡偿还借款本金22万元及按照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承担违约金利息；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本院原审认定事实：原告王孝玲与第三人刘春光相识多年，两人之间多有经济往来，但在很多情况下基于双方信任未有立据。2011年刘春光提出要钱，王要刘立据，刘便和王说由他人出面签字。当时邓罡是跟随刘春光跑业务的人员。2011年8月16日，原告王孝玲，被告邓罡、第三人刘春光三人在王孝玲所开办公司位于滨河公园的办公室内，以邓罡为借款人名义与王孝玲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协议约定：乙方（借款人）因急需资金周转向甲方借款，借款金额为贰拾贰万元（220000元），借款期限30天，2011年8月16日至2011年9月15日。违约责任约定借款期限届满乙方未能及时偿还该笔借款，视为乙方违约。每逾期一天，乙方自愿支付违约金不低于借款总额的5%给甲方。该协议第三条明确载明“在签订本协议之时，上述款项已经给付乙方，且双方不再另立字据。”协议签订时，王孝玲即利用公司的进账出借了22万元现金。借款期限届满后，原告王孝玲向被告邓罡索要欠款，索要未果后，向本院提起诉讼。 本院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以下几点：1、如何认定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庭审中，被告邓罡否认自己向原告王孝玲借款，自己只是应王孝玲要求在借款协议上签字，原告王孝玲也陈述提议借款的是刘春光，但刘春光陈述自己向王孝玲要款并非借款，而是王孝玲归还欠自己的款。三方陈述无法达成一致，如何确定法律关系，只能依照相关证据对应相关法律规定予以认定。本案书证《借款协议》，无论原告、被告还是第三人对被告邓罡作为相对人签字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该份协议是被告邓罡以自己的名义与原告所签，并非以第三人刘春光的名义所签，不符合民事法律关于代理的规定，且邓罡辩称是应原告要求而不是第三人要求签的协议，故其在无任何胁迫、威胁的情况下自愿签订《借款协议》，即成立了自己合同义务主体的法律地位，为债权债务关系中的债务人。2、原告王孝玲是否实际出借220000元现金。本案审理中，原告诉称签协议的地点在自己位于滨河公园的办公室，签协议的同时即出借了220000元现金，并提供了相关的提款凭证，被告邓罡和第三人刘春光对签字的地点予以认可，没有异议，但对王孝玲出借现金均加以否认，一致声称签字当时未拿到分文。原告出借的事实能否认定，根据《借款协议》第三条：在签订本协议之时，上述款项已经给付乙方，且双方不再另立字据。该约定为合同的特别约定，即借款人签字成就于债权人出借义务的履行。故本院依法认定协议签订之时原告王孝玲的出借行为完成。至于该款是邓罡拿取还是刘春光拿取，被告邓罡和第三人刘春光均予以否认，本院只能依据法律规定认定该款项由债务人取得。3、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案借款期限届满于2011年9月15日，原告王孝玲于2014年5月1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从时间概念上是超过了两年诉讼时效，但庭审中原告诉称虽然没有向刘春光索款，但向借款人邓罡不停地索要过，对此邓罡并不否认，承认原告向其打过电话，但具体时间记不清了，故适用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原告起诉并未超诉讼时效。债是依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特定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被告邓罡自愿与原告王孝林个签订借款协议，该协议是双方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产生拘束力。该协议确定了原、被告双方债权债务的权利义务关系。被告邓罡辩称自己只是签个字，不应承担任何还款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被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为自己独立的民事法律行为承担责任。本案借款协议明确约定了原告履行出借义务的条款，故原告在向被告提出还款要求遭拒后向法院诉请主张债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本案原、被告陈述，被告邓罡虽然并非款项的实际需要使用者，但其却不能证明原告出借的资金系他人领取，第三人刘春光虽然身处签协议现场，但其既否认自己对原告有借款需求，又否认收到原告现金。故为保护债权人合法利益的实现，不至使其丧失救济途径，依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本院依法确定还款的责任主体为被告邓罡，同时根据原、被告陈述，本案适用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关于违约金利息，借款协议约定了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利息，但该约定过高，违背了国家法律规定，故现原告以符合法律规定的利息计算标准予以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本院原审判决：一、被告邓罡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清偿原告王孝玲借款人民币220000元；二、被告邓罡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向原告王孝玲支付上述借款的利息（自2011年9月16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三、第三人刘春光不承担责任。案件受理费4700元，由被告邓罡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原审原告王孝玲为支持其诉请，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有 证据一、原、被告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原、被告诉讼主体适格； 证据二、借款协议一份、王孝玲向炎煌公司出具的借条一份、炎煌公司的记账凭证，以及农业银行现金支取明细对账单，证明其与被告邓罡签订借款协议的具体内容，以及支付被告借款的资金来源。 上述两份证据，证据一客观真实，本院对其证据效力及证明力予以认定；证据二借款协议，被告及第三人对其真实性本身无异议，并对该借款协议的形成作出完整、一致的陈述与解释，本院对其证据效力及相应的证明力应予以认定；炎煌公司的记账凭证为原告实际控制公司单方面出具，且不足以单独证明王孝玲将该20万元借款支付被告邓罡；农行现金支取明细对账单显示取款日期、金额与原告主张借款时间、金额不一致，亦不足以证明原告向被告实际交付借款22万元。综上，本院对原告证据二的证明力不予认定。 根据上述对证据的分析认定及结合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再审综合认定事实如下： 原审原告王孝玲与原审第三人刘春光系多年朋友关系，双方之间多有经济往来，因相互信任未立有字据。2011年11月16日，刘春光前往王孝玲位于滨河公园的炎煌公司办公司向其索款，王孝玲表示钱都放在炎煌公司账户上，需要出具借据才能支取。刘春光随即喊在办公室外等候，与其一起跑业务的业务员邓罡进来，要求其帮忙在王孝玲提供的《借款协议》上签字，邓罡基于对刘春光的信任即在该《借款协议》上签名捺印。该书面《借款协议》为预先印制的格式条款，经填充后内容为“甲方：王孝玲，乙方（借款人）：邓罡，身份证号码3424211971××××××××。乙方（借款人）因继续资金周转，特向甲方借款。经双方协商一致，特立此协议。1、借款金额（大写）：贰拾贰万元整（小写）220000.-元；2、借款期限：30天，2011年8月16日起至2011年9月15日止；3、在签订本协议之时，上述款项已经给付乙方，且双方不再另立字据；4、借款期限届满乙方未能及时偿还该笔借款，视为乙方违约。双方同时约定：每逾期一天，乙方自愿支付违约金不低于借款总金额的5%给甲方。5、乙方若逾期30天仍未偿还该笔借款，乙方承诺自愿将其本人家庭财产的合法财产（如汽车、住房、工资及有价物质）交予甲方作为债务的清偿，并配合甲方办理拍卖、变卖等手续，同时承担相关费用-----”邓罡在《借款协议》上签名捺印后，王孝玲未向其交付任何借款，邓罡与刘春光遂离开王孝玲办公室，后王孝玲通过银行汇款给付刘春光款项共计20万元。王孝玲后因与刘春光产生矛盾，打电话要求邓罡归还所借22万元借款本息，邓罡对此予以拒绝，王孝玲于2014年5月1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原告王孝玲诉请被告邓罡依据《借款协议》还本付息，然原审被告邓罡与第三人刘春光一致陈述，邓罡在《借款协议》上签字是应刘春光请求，帮助王孝玲从公司支取款项所为，并无真实借贷关系。根据本院再审查明事实，邓罡与王孝玲之间并不熟识，邓罡并无从王孝玲处借款的需要和意思表示，其在《借款协议》上签字动机是应刘春光的请求，以及基于对第三人刘春光的信任所为。 王孝玲诉请主张在其办公室现金交付邓罡22万元，根据王孝玲举证情况，其中《借款协议》第三条约定“在签订本协议时，上述款项已经给付乙方，且双方不再另立字据”，该内容为《借款协议》中格式条款，不能产生效应的证明力；所举证炎煌公司记账凭证、银行取款记录等，根据事理均不能据此认定王孝玲向邓罡交付借款的事实；另第三人刘春光在检察院受理邓罡申诉审查期间承认，其在邓罡在《借款协议》签字后收到王孝玲承诺付其的款项20万元，更进一步印证邓罡对事实的陈述。综上所述，王孝玲诉称向邓罡交付借款本金22万元无充分证据证实，原告王孝玲诉请缺乏事实依据，应予以驳回。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六金民二初字第0153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王孝玲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700元，由原审原告王孝玲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吴旭东 审 判 员  王颖颖 人民陪审员  张录鹤 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李 伟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