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31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睿，男，1990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娜，四川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秦书，四川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小海，男，1962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谷栋，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旭，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睿因与被上诉人郑小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3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郑小海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郑小海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仅依据转款凭证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有悖常理。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多次陈述与被上诉人并不认识，其接收转款的案涉银行卡也是由其父黄某保管并使用，上诉人并非本案的实际借款人，与被上诉人并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2.一审结束后，上诉人才知悉被上诉人与其父黄某在2019年4月10日签订《借条》，该《借条》载明借款人系黄某，且黄某于2019年8月27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被上诉人已偿还借款7万元。 郑小海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郑小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黄睿向郑小海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2.黄睿向郑小海以借款本金4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支付2020年1月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没有产生）、公告费等费用由黄睿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0日，郑小海通过银行转款方式向黄睿转账40万元。 审理中，（一）关于借款原因。郑小海称其与黄睿的父亲是朋友，因黄睿需要钱向其借款，将车位的合同放在郑小海处作为担保，为证明其所述，郑小海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天合凯旋水岸车位使用权转让合同》。对此，黄睿称转账属实，但卡不是其个人使用，卡在由其父亲使用，双方也不认识，称认可是自己买车位的合同，但为何在郑小海处自己也不清楚。（二）关于还款情况。郑小海称转款后未归还过借款本金或利息。黄睿对此表示不知情。（三）经一审法院释明，双方当事人均认为本案不需要追加黄睿父亲。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借款主体。对于黄睿抗辩其非借款主体，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因本案受理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应适用受理时相关法律法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9月1日实施）第十七条之规定，郑小海仅依据银行转款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黄睿抗辩双方不存在法律关系应当提供证据证明，现黄睿无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其他债务或双方无债权债务关系，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根据法律规定，郑小海可以随时要求返还，现借款出借后，黄睿未归还借款，故对于郑小海要求黄睿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借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9月1日实施）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双方未约定期内利率与逾期利率，郑小海有权要求黄睿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因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故对于郑小海关于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部分支持为黄睿向郑小海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4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2020年1月10日起至实际付清为止）。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9月1日实施）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黄睿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郑小海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二、黄睿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郑小海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4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20年1月10日起至实际付清为止）；三、驳回郑小海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公告费300元，由黄睿负担。 二审中，黄睿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黄睿提交证据：1.2019年4月10日黄某出具给郑小海的《借条》（复印件）及2019年4月10日该借条的手机拍摄图片。拟证明案涉40万元的借款实际系黄睿的父亲黄某于2019年4月10日向郑小海所借并出具借条，当时黄某要求郑小海将款项支付到黄睿的银行卡中。2.还款7万元的转账凭证。拟证明黄某于2019年8月27日在郑小海再三催款情况下向其先后还款7万元，而郑小海在一审庭审中反复陈述未收到过还款。3.黄某的证人证言一份、黄某与郑小海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2页。拟证明黄某陈述了其与郑小海的借款、还款经过，以及将黄睿的车位合同交给郑小海作为抵押担保的情况。微信聊天记录载明黄某开口向郑小海借钱，郑小海于2019年11月11日向黄某催款的事实。4.黄某作为证人出庭陈述。其陈述内容与书面证人证言内容基本一致。郑小海的质证意见为：1.对借条的三性均有异议，无法达到黄睿的证明目的。借条载明借款人为成都市新华西游乐设备有限公司，黄某作为法定代表人签字，是公司借款，而本案是个人借款。郑小海与黄某没有借款40万元的事实，照片何时拍摄也无法核实。2.对还款7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但是该组证据无法达到黄睿的证明目的，因还款账户是黄睿的银行账户，恰恰印证郑小海主张黄睿是借款人的事实。3.证人证言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证人对于借款部分的陈述不是事实。证人黄某与郑小海是生意上好友关系，经常有业务往来是事实。证人也确实先向郑小海提出借款，但郑小海见面得知黄某准备抵押的房屋不是黄某的而是黄某的儿子黄睿的，郑小海就不同意借款给黄某，当时听说黄睿有房屋和车位，所以才借款给黄睿，所以还款也是由黄睿还款。对于微信聊天记录，经过核对，微信号与郑小海的一致，应该是郑小海，但是聊天记录无法达到黄睿的证明目的，从聊天内容看也不能反映出黄某就是借款人。至于后面的催款，因为郑小海与黄某是多年生意伙伴，借款给黄睿也是看在黄某的面子上，因此其主要通过向黄某催款想让其转达给黄睿，也是人之常情，并不能就此认为是黄某向郑小海借款。4.对黄某的出庭证言，证人与黄睿系父子关系，与案件有利害关系，证言效力低不应被采信，且证人证言与本案其他相关证据存在矛盾。 本院认为，黄睿提交的证据1黄某出具的《借条》虽系复印件，但是在借条载明的同一时间黄某的手机相册中保留有当日拍摄的借条图片一张，从拍摄时间上看，后期伪造借条并拍摄的可能性较小；对证据2还款7万元的银行交易流水，郑小海认可其真实性；对证据3、4证人证言及微信聊天记录，证人所陈述事实结合微信聊天记录载明内容能够相互印证。综上，本院对黄睿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均予以采信。 本院除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 郑小海与黄某系朋友关系，双方互有生意往来。据黄某陈述，其于2019年4月10日向郑小海借款40万元委托支付至黄睿的银行卡，黄某向郑小海出具了《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郑小海人民币大写肆拾万元整，借用时间三个月（即2019年4月10日至2019年7月11日），到期一次性还款。借款人黄某、成都市新华西游乐设备有限公司”。该《借条》系复印件，黄某的手机相册中保留有2019年4月10日拍摄的该《借条》图片一张。 黄某与郑小海的微信聊天记录：2019年4月8日，黄某发“在往成都走了没，等你支持我哈。”郑小海回“明天晚上九点多钟到成都。”2019年11月11日，郑小海发“打几个电话都不接啥子意思，是不是要搞得很难看，我一直是给你留了面子的，希望你马上给我打电话怎样计划还我的钱。” 还查明，黄睿的民生银行账户于2019年8月27日分两次向郑小海的银行账户还款共计7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郑小海与黄睿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案系郑小海持有向黄睿的银行账户转款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黄睿对该银行账户收到案涉款项没有异议，上诉认为其与郑小海并不存在借贷关系，银行卡系由其父亲黄某持有并使用，实际借款人系黄某。根据（法释【2015】18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黄睿应对其与郑小海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作出合理说明并承担证明责任。为证明其主张，黄睿在二审中提交了黄某向郑小海出具的借条复印件、黄某的证人证言、黄某与郑小海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予以佐证。本院认为，1.据二审中黄睿提交的黄某向郑小海出具的借条，虽然该借条系复印件，但是黄某的手机相册中保留有当日拍摄的该借条图片，从时间上看，后期伪造借条再拍摄的可能性较小，而黄某本人对借条的真实性也予以了确认；2.根据郑小海陈述的借款经过，“最初提出借款的确系黄某，后因了解到黄某没有房屋，所以不同意借款给黄某，黄某提出借给黄睿，黄睿拿出车库合同提供担保，说是还要回去拿房屋合同来担保，但是黄睿离开后没有再回来，想到两家关系比较好，所以也没有要求补写借条。”但是该说法显然不太符合生活常理以及民间借贷交易习惯，郑小海在准备出借款项时，为了保障资金安全都知道要求借款人提供担保，没有理由不要求借款人出具借条；3.从黄某与郑小海的微信聊天内容分析，在2019年4月8日，黄某向郑小海提出了“等你支持我哈”的请求，能够印证黄某向郑小海提出借款的事实。而在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后，郑小海于2019年11月11日向黄某发“打几个电话都不接啥子意思，是不是要搞得很难看，我一直是给你留了面子的，希望你马上给我打电话怎样计划还我的钱。”能够明确郑小海系向黄某提出还款要求，而无郑小海所称是通过向黄某催款想让其转达给黄睿的意思表示；4.从还款情况来看，虽然已经查明的还款交易记录显示确系通过黄睿的银行卡还款，但是从该银行卡的交易记录来看，其中确有设备款以及向黄某所在公司的转款，不排除该银行卡确由黄某持有并使用。当然对于借贷关系的成立本来就不能仅以转账接收对象以及还款账户来进行确定。依据第十七条规定，本案中黄睿的举证无需达到优势证明标准，仅需达到动摇“转款即借款”的程度即可。综合上述分析，黄睿所举证据已经达到足以动摇“转款即借款”的推定，故郑小海还应就其与黄睿之间具有借贷合意继续举证证明，但其未能如此，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黄睿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中基于新的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法释【2015】18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323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郑小海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公告费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均由郑小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 小 丽 审判员 傅  敏 审判员 胡张映雪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杜 俊 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