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6民再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安徽丰润工程机械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岳西县天堂镇天堂西路168商务中心。法定代表人：祝炜煌，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俊，上海创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任亚彬，男，1975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岳阳楼区。再审申请人安徽丰润工程机械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丰润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任亚彬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湘06民终2229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5日作出（2018）湘民申2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安徽丰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俊、被申请人任亚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徽丰润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租赁关系和主体法律地位混乱。一、二审判决均认为申请人应当向被申请人支付车辆租赁费17万元，而当事人之间租赁费的产生必须有两个前提：一是有法律认可的租赁合同关系；二是有实际租赁物提供出租。本案中，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没有签订过任何合法有效的租赁合同，也从来没有向被申请人租赁过车辆。申请人向朱毅辉租赁的四辆搅拌车均按合同约定足额支付了租赁费用。而这一基本事实，一、二审法院完全没有查清。还原客观事实，本案涉及三层法律关系：一是申请人与朱毅辉租赁车辆合同关系；二是朱毅辉与被申请人车辆买卖关系；三是朱毅辉与被申请人的车辆租赁关系。查明了上述三层法律关系，本案的结论就非常清楚，即申请人先租赁了朱毅辉四辆搅拌车，40天之后，朱毅辉将其中一辆搅拌车不过户转让给被申请人并同时回租以履行与申请人签订的租赁合同。理清三层法律关系，显而易见，申请人不能向合同以外的第三人另行支付租赁费，更不能重复支付同一辆车的租赁费。二、一、二审判决认为《授权委托书》有对世效力，并完全无视委托书特定对象和时间效力，违背基本的法律常识，也与客观自认证据相矛盾。众所周知，授权委托书一定有适用范围、权限和适用对象。本案中授权给朱毅辉的委托书的效力仅限于申请人与唯一的主体，即中交第一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内容为履行蒙华铁路MHTJ－27标一工区后场混凝土拌合、运输。仅针对特定人特定事发生效力，无对世效力。其合法持有人只有“中交第一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从时间看，早在2016年10月25日申请人就已经撤销了对朱毅辉的委托授权。而朱毅辉与被申请人在2016年11月4日依然签署《朱毅辉欠款明细》，即朱毅辉与被申请人均确认系朱毅辉欠款，而非申请人欠款。这一自认的客观证据，一、二审法院却视而不见。本案中，被申请人于2016年12月22日向法院申请调取该委托书，也表明被申请人并非该委托书的合法持有方。被申请人更不可能基于2016年12月之后法院调取的委托书而信任朱毅辉有代理权。特别需要指出的是，朱毅辉以其个人名义与被申请人签订了车辆转让协议的同时又与被申请人签订了租赁协议，并以“朱毅辉欠款明细”予以再次确认。两份协议处分的是朱毅辉本人名下的同一标的车辆。而一、二审法院对同一天卖车和回租签约的朱毅辉故意进行人格割裂，无视客观自认证据，造成了自相矛盾的错误判决。三、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在签字人下落不明时，以效力未定而相互矛盾的证据作为定案依据。本案中，被申请人所依据的全部证据均系记载为“朱毅辉”签署的《机械租赁协议》《车辆转让协议》和《朱毅辉欠款明细》等三份证据复印件。前两份协议，无相对人签字确认，效力待定，唯一留有名的人并未出庭质证，债权债务的真实性尚且不能确定。2、被申请人取得租金的前提必须是被申请人拥有出租物的财产所有权或收益权。而一、二审法院对此不予查明，含糊其辞，以针对特定对象的委托书取代租赁关系基础。始终未对被申请人如何取得及何时取得租赁收益权作出符合法律规定的认定。3、将未经质证的关键证据作为定案依据，剥夺了申请人的上诉权。一审将未经质证的13.5万元转账流水认定为购车款，并作为被申请人支付车辆转让对价，取得租金的定案依据，严重违背法律规定。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任亚彬辩称，朱毅辉的行为是代表安徽丰润公司的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行为（假定撤销委托代理真实）。一、安徽丰润公司对朱毅辉有授权委托书，明确授权履行蒙华铁路MHTJ－27标一工区现场混凝土拌和、运输等施工过程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本合同有关的一切事务，代理的时间自2015年9月15日开始至工程结束为止，公司盖章，法定代表、朱毅辉都签名。二、朱毅辉一直以安徽丰润公司的名义施工，签订合同其有代表安徽丰润公司权利表象。三、任亚彬租赁的车辆从事的工作都是在案涉工程的工地，且全部用于工程项目建设，任亚彬有理由相信其出租的工程车辆用于安徽丰润公司的工程项目，朱毅辉有权代表公司签订车辆出租合同用于工程项目，朱毅辉的行为构成职务行为，安徽丰润公司应承担支付租金的义务。四、安徽丰润公司称其与朱毅辉内部签订了车辆租赁协议，不能两次付款。2016年10月25日撤销对朱毅辉的委托授权，但未对外公示，不能对抗善意的被申请人，撤销对朱毅辉的委托授权后，朱毅辉依然构成表见代理行为，安徽丰润公司要承担租金义务。五、朱毅辉的行为涉嫌诈骗，但其行为代表安徽丰润公司或构成表见代理，单位为公司租赁相对人，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安徽丰润公司可向朱毅辉追偿。综上，请求维持二审判决。任亚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安徽丰润公司支付朱毅辉经手租赁任亚彬车辆的租金17万元及利息；二、判令安徽丰润公司支付朱毅辉租赁任亚彬房屋的房租费6640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安徽丰润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安徽丰润公司承包了蒙华铁路ＭＨＴＪ－27标一工区后场混凝土拌合、运输工程业务。2015年9月1日，安徽丰润公司与案外人朱毅辉签订工程机械租赁合同，由安徽丰润公司自2015年9月1日起租赁朱毅辉车辆四台，租赁费按运输方量25元每立方米计价，按月结算。设备进出场相关工作及费用由朱毅辉承担，安徽丰润公司为朱毅辉驾驶人员提供食宿，相关费用从租金中扣除。2015年9月15日，安徽丰润公司授权朱毅辉在安徽丰润公司与中交第一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履行蒙华铁路ＭＨＴＪ－27标一工区后场混凝土拌合、运输合同中，作为安徽丰润公司的全权代理人，权限为：（合同谈判、合同签订、结算支付、施工管理）施工过程中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一切事务。代理期限自2015年9月15日至工程结束为止。2015年10月10日，朱毅辉将自己所有的牌号为豫Ｃ8××××车辆转让给任亚彬，双方签订转让协议，转让费15万元，注明车辆暂不过户，同日同时，朱毅辉将任亚彬购买朱毅辉的车辆返租，由任亚彬将该车辆以每月15000元的价格租赁给朱毅辉，从拌合站正常生产开工后生效，此后，任亚彬支付车款15万元给朱毅辉。一审法院认为，任亚彬与朱毅彬签订了车辆转让协议，车辆属于朱毅辉的个人财产，协议有效，任亚彬支付款项，朱毅辉代表安徽丰润公司从任亚彬处返租车辆，约定租金，应当由安徽丰润公司支付租金，根据朱毅辉的欠款明细，尚有17万元租金没有支付，安徽丰润公司应当承担支付租金及逾期支付利息的责任。逾期利息计算自朱毅辉出具欠条之日起计算。任亚彬仅凭朱毅辉的欠款明细向安徽丰润公司主张房屋租金，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房屋租赁事实，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由安徽丰润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任亚彬车辆租金17万元及自2016年11月4日起至还清之日止，以17万元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逾期支付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损失利息；二、驳回任亚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32元，由安徽丰润公司负担。安徽丰润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改判驳回任亚彬的诉讼请求。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任亚彬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朱毅辉支付购车款13.5万元。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朱毅辉出具给任亚彬的《机械租赁协议》是否构成对安徽丰润公司的有效代理。任亚彬出租给朱毅辉的车辆用于安徽丰润公司的工地，朱毅辉向任亚彬出具的《机械租赁协议》行为在安徽丰润公司对朱毅辉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的授权范围内，朱毅辉具备代理权，安徽丰润公司对朱毅辉的代理行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至于任亚彬的出租车辆来源何处，不影响朱毅辉代安徽丰润公司签署合同的代理权的行使。2016年10月25日，安徽丰润公司终止对朱毅辉的授权，亦不影响朱毅辉于2015年10月10日出具的《机械租赁协议》及朱毅辉出具欠款的效力。安徽丰润公司称本案诉争的车辆租金已支付给了朱毅辉，但朱毅辉并未支付给任亚彬，安徽丰润公司应另行向朱毅辉主张权利，不影响本案的处理。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安徽丰润公司负担。再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再审查明，朱毅辉因诈骗任亚彬等人的车辆转让费，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20）湘0602刑初16号刑事判决，认定朱毅辉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该刑事判决书认定：任亚彬先后分三次通过其妻子的银行账户向朱毅辉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共计135000元车辆转让费。因朱毅辉于2015年8月入住任亚彬经营的“乌江宾馆”,经双方同意,任亚彬将150000元车辆转让费中的15000元作为朱毅辉拖欠的住宿费予以抵扣。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朱毅辉出具给任亚彬的《机械租赁协议》及欠款明细的效力是否及于安徽丰润公司。任亚彬购买了朱毅辉名下的搅拌车，再由朱毅辉返租并用于安徽丰润公司的工地。该买卖后又返租给出卖人的行为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理应有效，朱毅辉应向任亚彬支付租金。而经审理查明，2015年9月15日，安徽丰润公司向朱毅辉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朱毅辉作为公司履行蒙华铁路MHTJ－27标一工区后场混凝土拌合、运输合同的全权代理人。安徽丰润公司称该授权委托书仅是向业主方中交第一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出具，仅对中交第一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有效力，但从授权委托书的格式、内容来看，无法确认该授权委托书系仅对中交第一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出具，其效力仅及于中交第一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故安徽丰润公司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作为安徽丰润公司代理人的朱毅辉将涉案车辆租赁后用于公司承包的工地并未超出朱毅辉的代理范围，朱毅辉实施的行为应由被代理人安徽丰润公司承担责任，因此朱毅辉出具给任亚彬的《机械租赁协议》及欠款明细的效力应及于安徽丰润公司。虽然朱毅辉出具欠款明细系在2016年10月25日，安徽丰润公司终止了朱毅辉的授权之后，但任亚彬作为善意第三人有理由相信朱毅辉有权代表安徽丰润公司，因此二审判决认定安徽丰润公司对朱毅辉出具的欠付租金170000元应当承担偿还责任。综上所述，安徽丰润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7）湘06民终2229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朝阳审判员  刘 玲审判员  乔宝全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夏明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