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05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聚拓行企业服务有限公司（原杭州聚拓行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解放路18号1106室。 法定代表人：康华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公明，北京京师（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炜，男，1983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桑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蓝钻天城4幢1单元901室。 法定代表人：张玮。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丽莎，浙江天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聚拓行企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拓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叶炜、杭州桑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桑庐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10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张蕊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聚拓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聚拓行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叶炜、桑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各方之间的居间合同关系，认可聚拓行公司为叶炜、桑庐公司报告了订立合同的机会、提供了订立合同的媒介，但认为叶炜、桑庐公司最终与交易相对方完成股权转让交易而非租赁交易，故仅判令叶炜、桑庐公司各向聚拓行公司支付服务费5000元，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显失公平。一、叶炜、桑庐公司获得了经营场地的使用权，实现了合同目的，聚拓行公司完成了居间服务，应获得相应居间收益。叶炜、桑庐公司寻求居间服务的本质目的在于寻找适于开设幼儿园的经营场地并获得案涉场地的使用权。聚拓行公司基于叶炜、桑庐公司的需求，通过大量基础信息的收集、筛选，为聚拓行公司提供了交易机会，并多次带看，已完成了居间服务所涉的合同义务。虽然，叶炜、桑庐公司与交易相对方之间最终进行了股权转让交易，但是股权转让的本质目的是为了获得场地的经营使用权。在涉不动产所有权、使用权的交易中，为了完成交易，而实施类似股权转让等间接交易的十分常见。为了规避税收、第三方权利，而实施此类交易并不脱离交易本质，即获取经营使用的权利。本案中，叶炜、桑庐公司以股权交易的方式完成了租赁权的获取过程，应认定聚拓行公司已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原审法院一方面认定了聚拓行公司提供了交易机会与交易媒介服务，另一方面认为叶炜、桑庐公司与相对方之间的交易形式不是租赁即大幅扣减聚拓行公司的合同权利，显失公平。二、提供交易机会与交易媒介对本居间协议的履行意义重大，原审法院所判决的服务费与聚拓行公司为履行本居间协议所付出的成本差距极大。聚拓行公司作为居间服务企业，其所提供的服务并非仅仅是场地带看，需要大量人力、物力及时间收集适于经营使用的场地信息，故聚拓行公司乃至整个中介服务行业，在服务费当中，都包含了综合成本。一审法院仅以叶炜、桑庐公司交易形式的差异，判令叶炜、桑庐公司仅需支付总计1万元的服务费，与聚拓行公司所付出的成本差价甚大。一审中，叶炜、桑庐公司辩称，聚拓行公司未能就股权转让交易或出租房转租提供服务，该观点显然强人所难。居间服务的交易机会与交易媒介服务，在交易机会服务方面是主导性的，在交易媒介服务方面是辅助性的。最终交易方式、交易价格的决定，需要交易双方面对面商定。居间服务过程中，居间方提供的主要是信息传递方面服务，不能因为叶炜、桑庐公司在获得交易双方联系方式后，故意隐瞒交易进展、故意不让聚拓行公司参与此交易而否认聚拓行公司所作履约行为。本案本质上就是叶炜、桑庐公司在获得聚拓行公司所提供的出租方联系方式与运河公司联系方式后，为了逃避居间费支付义务，故意向聚拓行公司隐瞒交易过程，无论其是否故意选择股权转让的交易方式，其逃避居间费支付义务的行为客观存在。在居间服务所涉的提供交易机会与作为交易媒介两项主要义务中，提供交易机会的价值及付出的成本明显高于作为交易媒介的价值。正是因为两项服务的价值差异巨大，所以才会出现“跳单”行为。而一审法院却对“提供交易机会”这项需要付出大量成本、价值巨大的服务，赋予极低的价值，显失公平。综上所述，特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 叶炜、桑庐公司答辩称：一、案涉场地不得转租，不得用于幼儿园业态经营，聚拓行公司并未提供正确的、可供租赁的物业信息。案涉场地出租方与承租方签订的租赁协议约定，案涉场地不得转租(未经出租方书面认可的联营、合伙、合股等均视为转租等擅自实施的行为)，经营业态仅可用于对外传统文化的工艺品收藏、展示交流与零售体验、咖啡书吧等等;即使转租也要经过招投标。聚拓行公司作为居间方，其基本义务应当就案涉场地的情况做好了解，推荐可以承租的场地给到叶炜。聚拓行公司在不知晓案涉场地不能被转租，不能用于幼儿园经营的情况下，将无法承租成功的场地推荐给叶炜，在叶炜有意向签署租赁合同时，被告知无法承租，浪费了在此期间叶炜付出的时间、精力、成本。在知晓无法承租的情况下，叶炜亦没有撇开聚拓行公司的想法，而是让聚拓行公司继续与案外人张丽丽沟通，能否想办法让出租人同意转租，以及改变经营业态。后聚拓行公司在2018年5月份告知叶炜，张丽丽以及聚拓行公司均无法解决案涉场地的转租及改变业态的问题，此后聚拓行公司并未就此事做任何跟进，没有提供任何居间服务，聚拓行公司还表示要给叶炜再推荐其他出租场地信息。二、叶炜、桑庐公司获得案涉场地使用权的根本原因是叶炜、桑庐公司在出租人处的斡旋，并因此付出了巨大的成本，与聚拓行公司无关，聚拓行公司在此期间并未提供必要的居间服务，并未促成居间交易成功，不应获得居间收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七条规定：“居间人未促成合同成立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但可以要求委托人支付从事居间活动支付的必要费用”。叶炜、桑庐公司认为，此次居间行为，最大的阻碍即案涉物业经营业态不符合、二房东单方面无法转租物业的问题。2018年5月14日后，聚拓行公司放弃继续提供居间服务后，叶炜、桑庐公司多方寻找渠道，动用众多关系，才找到出租方杭州运河集团文化旅游有限公司沟通，此间经过近三个月的沟通努力，才通过收购行为获得物业使用权。在此期间聚拓行公司既没有与叶炜、桑庐公司进行任何沟通，也没有提供过任何居间服务，其所说的叶炜、桑庐公司故意隐瞒，逃避居间费支付，是在曲解事实。叶炜、桑庐公司在聚拓行公司不再提供居间服务后，才自寻途径，叶炜、桑庐公司所作出的努力才是根本上促成场地使用权获得的原因。且根据聚拓行公司提供的《看房确认书》载明聚拓行公司应当“负责签署正式的租赁或买卖合同”，但案涉场地获得使用权的方式是公司收购，该公司收购行为聚拓行公司并未参与促成,聚拓行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交易促成与聚拓行公司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聚拓行公司没有促成居间交易，故无权要求叶炜、桑庐公司支付服务费。三、一审判决的1万元服务费，已远远超出聚拓行公司支出的成本。此次居间活动中，聚拓行公司提供的居间信息系公开信息，桑庐公司并未将出租信息独家提供给聚拓行公司,聚拓行公司是从网上找寻信息后挂出，叶炜亦是从网上搜寻出租信息时,从多条同样信息中随意选择了聚拓行公司的电话。且聚拓行公司信息存在偏差，导致叶炜获得该场地物业存在根本上的阻碍。聚拓行公司提供的居间服务仅为联络叶炜、桑庐公司，实地带看2次场地。根据杭州的差旅费标准，即便按整天出差计算，1万元的服务费远远高于出行2天的成本。聚拓行公司想要就其提供的微薄服务获得高达30余万元的居间服务费，才是显失公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聚拓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叶炜支付聚拓行公司居间佣金108390.6元；2.判令桑庐公司支付聚拓行公司居间佣金216781.2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叶炜、桑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杭州市拱墅区××路××号的面积为1583.79平方米的物业系桑庐公司从杭州运河集团文化旅游有限公司处承租。2018年4月15日，聚拓行公司工作人员董航宇通过微信与桑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陈丽丽联系，告知陈丽丽次日其将带个做幼儿园的去看一下（该物业）。次日下午，董航宇通过微信告知陈丽丽“去看了”，双方还有如下聊天内容：董航宇问：“到时佣金服务费能多给点嘛？”，陈丽丽回答：“可以商量。”董航宇又问：“一个月至少没问题吧？”陈丽丽回答：“那肯定没有问题的。”2018年4月18日，委托人、甲方叶炜与受托人、乙方聚拓行公司签订《看房确认书（求租）》一份，主要内容为，甲方确认乙方推荐并带甲方于2018年4月18日看过小河路345号桑庐创意园六幢物业；乙方完成甲方的委托事项时，即甲方与乙方所介绍的卖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或出租方签订租赁合同时，甲方需要一次性向乙方支付服务报酬（租赁佣金为相对应物业成交价的半个月租金，买卖佣金为相对应物业成交总房款的1.5%）。该《看房确认书（求租）》落款处乙方业务员栏有董航宇、徐平安签字。之后，聚拓行公司组织陈丽丽、叶炜协商租赁合同相关条款。但因杭州运河集团文化旅游有限公司不同意转租，桑庐公司与叶炜未能签订租赁合同。2018年7月18日，桑庐公司与杭州运河集团文化旅游有限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其中约定桑庐公司拖欠的4个月租金共计570164.4元在该协议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给杭州运河集团文化旅游有限公司。2018年7月23日，叶炜、张玮、黄东骏、史**等4人作为受让人分别与桑庐公司原股东陈丽丽，潘红作为受让人与桑庐公司原股东岫岩满族自治县玉文化产业创意有限公司，分别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受让了陈丽丽和岫岩满足自治县玉文化产业创意有限公司持有的桑庐公司的股权，并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018年7月25日，潘红支付给杭州运河集团文化旅游有限公司570164.4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看房确认书（求租）》虽未加盖聚拓行公司公章，但聚拓行公司持有《看房确认书（求租）》的原件，且董航宇、徐平安是以聚拓行公司业务员的身份在其上签字，表明其二人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故可以认定聚拓行公司与叶炜之间存在居间合同关系。虽聚拓行公司与桑庐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合同，但从其工作人员与桑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陈丽丽之间的微信聊天内容来看，双方之间也存在居间合同关系。从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聚拓行公司向叶炜和桑庐公司均报告了订立合同的机会，提供了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但桑庐公司与叶炜未能签订租赁合同。虽然，叶炜等五人受让了桑庐公司的股权，成为了该公司股东，但并无证据表明该些股权转让行为系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行为，也并无证据表明叶炜、桑庐公司是故意不签订租赁合同。聚拓行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案物业的出租人杭州运河集团文化旅游有限公司是同意桑庐公司转租的。因此，应认定聚拓行公司未能促成叶炜和桑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故依法聚拓行公司不得要求委托人支付报酬，但可以要求委托人支付从事居间活动支出的必要费用。该院根据聚拓行公司提供服务的情况，酌定叶炜、桑庐公司分别支付聚拓行公司服务费5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该院作出如下判决：一、叶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聚拓行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服务费5000元；二、杭州桑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聚拓行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服务费5000元；三、驳回杭州聚拓行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78元，减半收取3089元，由杭州聚拓行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负担3039元，叶炜、杭州桑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各负担25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除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20年12月24日，杭州聚拓行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变更公司名称为杭州聚拓行企业服务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中，聚拓行公司虽向叶炜、桑庐公司报告订立合同机会、带看物业，提供了部分服务，但未能促成桑庐公司与叶炜签订租赁合同。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桑庐公司与叶炜未能签订租赁合同并非因其故意不签订租赁合同逃避支付居间费用，而在于案外人杭州运河集团文化旅游有限公司当时不同意转租。此后叶炜、桑庐公司等与杭州运河集团文化旅游有限公司的进一步交涉，乃至最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过程中，未有证据表明聚拓行公司曾提供相应服务，故应认定相关主体取得案涉物业使用权并非通过聚拓行公司的居间服务，原审法院认定聚拓行公司在本案中未能促成叶炜、桑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不得要求委托人支付报酬，并酌情确定叶炜、桑庐公司向其支付从事居间活动支出的必要费用，于法有据，实体处理得当，聚拓行公司对此所提上诉异议不能成立。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聚拓行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28元，由杭州聚拓行企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章宗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