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闽02行终1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中拓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湖里区枋钟路2366号1201室之一、之四。 法定代表人陈立兴，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燕秋、王华榕，福建闽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长青路191号劳动力市场大厦12层。 法定代表人李宗泽，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贻取。 委托代理人徐芬，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北路61号东楼。 负责人黄文辉，副市长。 委托代理人何少芳。 原审第三人涂秀兰，女，1969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原审第三人蒲桃，男，1993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共同委托代理人邹丽娜、黄晓晖，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中拓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下称中拓公司）因诉被上诉人厦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下称市人社局）社会保障行政确认及被上诉人厦门市人民政府（下称市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3行初34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原审第三人涂秀兰系蒲同勋的配偶，原审第三人蒲桃系蒲同勋的儿子。 原审另查明，2017年7月24日4时25分许，蒲同勋驾驶闽ＤＦ××××普通二轮摩托车搭载程明行至厦门市海沧区海翔大道贞岱路段时，与李东驾驶的皖ＫＪ××××号重型自卸货车相撞，造成蒲同勋当场死亡、程明受伤及车辆损坏的后果。事故发生后，厦门市公安局海沧分局交警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厦公交沧认字［2017］第Ｗ00023号）认定：蒲同勋负本事故的次要责任。 原审再查明，2018年5月31日，涂秀兰、蒲桃向市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 2018年6月7日，市人社局作出[2018]第0105号不予受理决定书，认为：厦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及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均未确认蒲同勋与中拓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也未确认中拓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决定对涂秀兰、蒲桃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依法不予受理。涂秀兰、蒲桃对该不予受理决定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后撤回其起诉。 2018年8月16日，市人社局作出关于撤销[2018]第0105号不予受理决定书的决定，决定撤销不予受理决定书，重新启动工伤认定程序，补充调查再依法作出决定。 2018年8月30日，市人社局对涂秀兰、蒲桃工伤认定申请予以受理。 2018年9月3日，市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申请中止通知书，决定依法中止该案工伤认定时限，待涂秀兰、蒲桃补正劳动关系的有效证明后再重启工伤认定程序。 2019年5月23日，涂秀兰、蒲桃向市人社局提交重启蒲同勋案工伤认定程序的申请、请求依法认定蒲同勋上班途中死亡为工伤死亡的情况说明等材料。 2019年5月30日，市人社局向中拓公司发出〔2019〕第01020号举证责任通知书，通知其提交答复意见及材料。 2019年6月4日，中拓公司向市人社局提交钢筋工程承包合同、开庭笔录、裁决书、不予受理决定书、补偿协议书、收条、转账记录等证据。 2019年6月24日，市人社局向案外人程明进行调查并制作笔录，程明述称：其是2017年3月份左右进入角美万益财富广场项目工地的，担任钢筋班组带班。工作时间分夏令时和冬令时，夏令时是5：00-10：00，14：00-18：30，夏令时从六月份开始。2017年7月24日早上4点多，蒲同勋就开摩托车在西滨路与光明路交叉口出发，其坐在蒲同勋的车一起前往工地（角美万益财富广场）上班。蒲同勋走到海翔大道时，被一辆重型自卸货车撞了。程明和蒲同勋都是在钢筋班组做带班，都是包仕军招进去的。 市人社局通过电话向涂秀兰调查，涂秀兰述称：其与蒲同勋住在扶摇路57号401室，已经住了十几年。工地有提供宿舍，7月20号左右回家一次，7月23日晚上又再回家一次。 2019年7月16日，市人社局作出编号为2019011062厦门市职工工伤认定书，并分别于2019年7月17日、8月1日送达涂秀兰、蒲桃和中拓公司。 2020年1月14日，中拓公司不服编号为2019011062厦门市职工工伤认定书，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市人社局于2020年4月17日作出关于撤销第2019011062号厦门市职工工伤认定书的决定，重新启动工伤认定程序。 2020年5月9日，市人社局作出编号为2020010487的厦门市职工工伤认定书，对蒲同勋死亡情形予以确认为工伤，并分别于2020年5月13日、5月11日送达涂秀兰、蒲桃和中拓公司。 原审又查明，中拓公司对编号为2020010487的厦门市职工工伤认定书不服，于2020年6月9日向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市政府于2020年6月11日收悉相关申请材料并于同日作出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并向市人社局作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及作出涂秀兰、蒲桃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市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向市政府提交行政复议答辩状及证据，涂秀兰、蒲桃亦向市政府提交行政答辩状。 2020年8月3日，市政府作出厦府行复延〔2020〕54号行政复议延期审理通知书，以案情复杂为由，决定将行政复议决定延期至2020年9月9日前作出，并送达中拓公司、市人社局及涂秀兰、蒲桃。 2020年9月1日，市政府作出厦府行复〔2020〕5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市人社局作出的编号为2020010487号厦门市职工工伤认定书，并于2020年9月3日送达市人社局，于2020年9月4日邮寄送达中拓公司及涂秀兰、蒲桃。中拓公司仍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编号为2020010487号厦门市职工工伤认定书及市政府作出的厦府行复〔2020〕54号行政复议决定。 原审还查明，2018年3月8日，厦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厦劳仲案〔2018〕0375号裁决书，认为：中拓公司是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用人单位，但案涉工程已分包给案外人李荣权，并由案外人李荣权转分包给案外人包仕军，两人并不是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而蒲同勋是由案外人包仕军所招用的人员。涂秀兰、蒲桃仅以转包、分包事实为由请求确认蒲同勋与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中拓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依据不足，并裁决驳回涂秀兰、蒲桃的所有仲裁请求。 涂秀兰、蒲桃于2018年4月2日向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中拓公司为蒲同勋工伤认定决定中的用人单位、承担蒲同勋的用工主体责任。2018年5月24日，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作出闽0206民初2674号民事裁定书，认为：中拓公司是否为蒲同勋工伤认定决定中的用人单位，系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审查、认定及管理的范畴，依法不属于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涂秀兰、蒲桃所述的“用工主体责任”仅是一种责任形式，该责任形式可能涉及诸多义务，涂秀兰、蒲桃应当明确中拓公司基于该责任形式应履行的具体义务，以此作为诉讼请求，故涂秀兰、蒲桃关于确认中拓公司承担蒲同勋用工主体责任的诉求，并非具体的诉讼请求。涂秀兰、蒲桃关于确认中拓公司为蒲同勋工伤认定决定中的用人单位、承担蒲同勋的用工主体责任的诉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驳回，并裁定驳回涂秀兰、蒲桃的起诉。 原审再查明，中拓公司对于市政府行政复议程序合法性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市人社局作为本市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部门，主管其行政区域内的企业职工工伤保险工作。在接到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法作出是否属于工伤的认定决定系其法定职责。市政府受理对市人社局的行政复议申请，依法审理行政复议案件系其法定职责。结合各方意见及在案证据，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 一、蒲同勋因交通事故死亡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从上文查明事实可知，蒲同勋在案涉交通事故中被认定为次要责任，但各方对于是否属于上下班途中存在主要分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对上下班途中作出进一步的解释，将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以及父母子女配偶居住地均可以视为“上下班途中”。本案中，蒲同勋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为2017年7月24日4时25分许，同乘人员程明在调查笔录中亦述称二人执行夏令时工作时间，上午工作时间为5:00-10:00。案涉事故发生时间属于蒲同勋上班的合理时间范围，且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为其暂住地至工地的合理路线上。中拓公司认为案涉夏令作息时间为7:30-11:30，但并没有考勤打卡，也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对其主张不予采纳。综上，蒲同勋因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死亡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 二、中拓公司是否应承担案涉工伤保险责任。 通常情况下，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工伤认定的前提条件。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4〕9号）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该规定系对《工伤保险条例》将劳动关系作为工伤认定前提的一般规定之外的特殊情形处理。之所以上述规定针对用工单位违法转包业务的用工主体责任作出特别规定，其根本目的在于保障劳动者不因非法用工而丧失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避免用工单位通过非法转包行为逃避所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易言之，用工单位与职工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形下，职工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用工单位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而在用工单位违法转包的情形下，劳动者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用工单位则不必承担工伤保险责任，这将变相鼓励用工单位违法转包、分包的行为，不利于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亦与立法本意相悖。本案中，中拓公司将案涉工程分包给案外人李荣权，并由李荣权转分包给包仕军，两人并不是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而蒲同勋是由案外人包仕军所招用的人员。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中拓公司应作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用工单位。基于此，市人社局作出案涉工伤认定决定符合法律规定。 市人社局接到涂秀兰、蒲桃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法审查相关材料，经确认申请材料符合《工伤保险条例》受理条件后，受理了涂秀兰、蒲桃的工伤认定申请并进行了必要的调查核实。在此基础上，市人社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作出2020010487号厦门市职工工伤认定。据此，市人社局作出确认工伤决定的程序合法、适用法规正确。市人社局于2020年4月17日重新启动工伤认定程序，案涉工伤认定为独立的行政程序，此前有关工伤认定程序的受理或撤销情况是否存在合法性问题，并非本案审理范围。各方对于行政复议程序的合法性均无异议，经审查，对于行政复议程序的合法性予以确认。 综上，市人社局作出案涉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市政府作出案涉行政复议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并无不当。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中拓公司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中拓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蒲同勋因交通事故死亡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案涉事故发生于2017年7月24日4时25分，该时间段显然不属于正常的上班时间或者下班时间，地点也非上下班的必经地点，蒲同勋的死亡并不属于因工身亡。市人社局未尽到调查核实的责任，仅凭同乘人程明在调查笔录中的陈述及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的陈述作出案涉工伤认定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程序违法。2.案涉工伤认定程序系原工伤程序的延续而非独立的行政程序，原审法院未对市人社局的程序合法性进行审查便作出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因此，中拓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中拓公司于原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市人社局辩称，其二审答辩意见同原审答辩意见一致，请求驳回中拓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市政府辩称，其二审答辩意见同原审答辩意见一致，请求驳回中拓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涂秀兰、蒲桃述称，蒲同勋系在上班必经路线的上班途中遭遇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而死亡，依法应当认定为工伤。中拓公司作为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单位，应对蒲同勋的死亡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市人社局认定中拓公司对蒲同勋死亡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是正确的，程序亦合法，请求驳回中拓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均随案移送本院。各方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二审中均未补充提交证据。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于蒲同勋是否属于上下班途中因工死亡存在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以及父母子女配偶居住地均可以视为“上下班途中”。本案中，蒲同勋发生案涉交通事故的时间为2017年7月24日4时25分许，同乘人员程明在调查笔录中陈述其与蒲同勋两人事发时系执行夏令时工作时间，上午工作时间为5:00-10:00。中拓公司虽然提出当时夏令时的上午工作时间为7:30-11:30，但其并未举证考勤打卡记录等证据对此加以证明，不予采纳。中拓公司主张事发地点并非蒲同勋上班的必经地点，亦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亦不予采纳。综合在案证据，可以认定案涉事故发生于蒲同勋上班的合理时间范围且事故地点为其暂住地至工地的合理路线上，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蒲同勋因为非本人负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死亡，属于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4〕9号）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本案中，中拓公司将案涉工程分包给李荣权，并由李荣权转分包给包仕军，蒲同勋是包仕军所招用的人员，由于李荣权、包仕军均非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根据上述规定，中拓公司依法应当被确定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用工单位。因此，市人社局据此作出的案涉工伤认定决定是符合法律规定的。 鉴于案涉工伤认定为独立的行政程序，市人社局在2020年4月17日重新启动了案涉的工伤认定程序，但是，此前有关工伤认定程序的受理或撤销情况是否存在合法性问题，并非本案审理范围。市人社局在受理蒲同勋家属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法查实了相关事实并作出工伤认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市政府作出的案涉行政复议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 综上，上诉人中拓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中拓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厦门中拓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光辉 审 判 员 龙 辉 审 判 员 宋希凡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洪淳淳 代书记员 王美云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