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1民终12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昌林，男，1953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永彬，重庆正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蔡俊，男，1972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永彬，重庆正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遵义市渝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海尔大道金庆花园C栋2层1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00073886826X。法定代表人：蔡俊，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永彬，重庆正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凤来，男，1966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宁，重庆奥嘉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时云，男，1966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国章，重庆进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金伟，重庆进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昌林、蔡俊、遵义市渝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力公司）、龙凤来因与被上诉人邓时云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2019）渝0120民初6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3月3日进行了公开调查审理。上诉人蔡俊暨渝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蔡俊，上诉人周昌林、蔡俊、渝力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永彬，上诉人龙凤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宁，被上诉人邓时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国章、雷金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昌林、蔡俊、渝力公司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邓时云的诉讼请求；2.由邓时云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璧山区人民法院（2015）璧法民初字第0644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其偿还龙凤来借款552万元，故其只能向龙凤来履行，随后龙凤来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时，其与龙凤来在执行法官的面前就前述支付义务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虽然其已收到邓时云诉龙凤来（2018）渝0120民初2972号案的起诉书副本，但此时璧山区人民法院并未中止对前案即（2015）璧法民初字第06449号案的执行，且邓时云与龙凤来之间的内部利益分配并无生效判决确认，故其与申请执行人达成和解，并未违反任何法律的规定；2.邓时云和龙凤来诉讼案件中的证据已充分证明其实际借款仅有232万元，所谓552万元借款均是高达月息5分或6分的非法高利计算而来，在其已支付近100万元高息的情况下，龙凤来放弃部分款项与其达成执行和解，合理合法。龙凤来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邓时云的诉讼请求；2.由邓时云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其依据璧山区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在该院执行法官的主持下，与周昌林等债务人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此系对自己权利的自由处分，符合法律的规定，邓时云在该案中没有任何权利可言，并不属于利害关系人；2.如果邓时云认为其放弃部分权利的行为使之遭受了损失，则邓时云有权依据与其签订的《协议书》（包括《民事调解书》中确定的分配比例）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但不能认为《执行和解协议》无效。邓时云辩称：1.《执行和解协议》的内容直接影响其财产权益，故其系《执行和解协议》的利害关系人，具备诉讼主体资格；2.璧山区人民法院（2018）渝0120民初2972号案的起诉状副本送达之后，周昌林等人已知晓其与龙凤来之间的合伙关系，也了解客观的真实情况，但在法院开庭审理该案前却与龙凤来恶意串通并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目的就是损害其利益；3.龙凤来与周昌林等人向执行法院隐瞒了相关事实进而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协议结果为龙凤来多得款项、周昌林等人少支付款项，双方均获利但其利益严重受损，故该和解协议明显构成恶意，应系无效合同。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邓时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龙凤来与周昌林、蔡俊、渝力公司于2018年6月24日就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2017）渝0120执2079号案在执行过程中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四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7日，龙凤来与周昌林、蔡俊、渝力公司签订《担保借款合同》，主要约定龙凤来向周昌林、蔡俊提供贷款462万元，由渝力公司担保。2015年9月14日，双方又签订《担保借款合同》，主要约定龙凤来向周昌林、蔡俊提供贷款90万元，由渝力公司担保。此后，因借款人未如期偿还借款本息，龙凤来向该院起诉，该院作出（2015）璧法民初字第0644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周昌林、蔡俊立即偿还龙凤来借款552万元，并从借款之日起（其中462万元借款从2015年7月8日起算利息，90万元借款从2015年9月15日起算利息）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二、周昌林、蔡俊承担龙凤来的律师费10万元；三、渝力公司对该借款本金、逾期利息及律师费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共计3.057万元，由周昌林、蔡俊、渝力公司承担，并随案款一并支付龙凤来。该判决生效后，龙凤来向该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号为（2017）渝0120执2079号。执行过程中，龙凤来与周昌林、蔡俊、渝力公司于2018年6月24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内容如下：一、甲（龙凤来）、乙（周昌林、蔡俊、渝力公司）双方协商一致同意，由乙方一次性补偿甲方融资损失978330元；二、双方同意，乙方收取（2015）璧法民初字第06449号民事判决书的案款计400万元，由乙方按同地段房屋市场销售价格折价，具体位置、房号由双方另行协商确定；三、补偿款支付方式及期限：1.乙方渝力公司以“西苑丽景”2-8-5号住宅建筑面积126.11平方米折价378330元，并以该价款抵偿给甲方，该房屋由渝力公司与甲方指定人龙洪宇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执行；2.对乙方其余补偿款60万元，由乙方分两期向甲方支付；四、乙方支付甲方首期10万元后，甲方立即向法院申请解除对乙方“西苑丽景”项目国有土地使用权和渝力公司房屋的查封；五、违约责任：如一方违约，违约方应按补偿总额的20%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七、乙方代理律师胡文龙自愿为乙方支付甲方补偿款60万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八、本协议签订并履行后，双方因（2015）璧法民初字第0644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权利义务履行完毕。该协议达成后，渝力公司与龙凤来就该和解协议达成以房抵款协议，即渝力公司用开发的七套商品房作价402.1789万元抵清执行案件的全部案款。另查明，2018年4月28日，邓时云以龙凤来为被告、以周昌林、蔡俊、渝力公司为第三人向该院起诉，请求：1.确认委托合同《协议》合法有效；2.确认龙凤来对周昌林、蔡俊、渝力公司的债权中的债权本金中的511.6万元及相应利息系其所有（其中429.1万元本金的利息应自2015年7月8日起至款项付清为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82.5万元本金的利息自2015年9月15日起至款项付清为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3.解除其与龙凤来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龙凤来在其享有的上述受托代持债权范围内将已经取得的合同债权转交给其，尚未取得的债权返还给其，并协助其变更（2017）渝0120执2079号执行案件的执行申请人。该院受理该案后，于2018年5月29日向该案第三人送达了起诉状副本，于6月10日向龙凤来送达了起诉状副本。2018年8月29日，该院作出（2018）渝0120民初2972号《民事调解书》，主要内容如下：一、（2015）璧法民初字第06449号民事判决中确定的案款总额中，1/12归龙凤来所有，11/12归邓时云所有；二、（2017）渝0120执2079号执行案件所得的全部案款也按前述比例进行分配，即1/12归龙凤来所有，11/12归邓时云所有。该调解书生效后，邓时云知晓在该院（2017）渝0120执2079号案件执行过程中，龙凤来与周昌林、蔡俊、渝力公司已于2018年6月24日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遂以龙凤来、周昌林、蔡俊、渝力公司为被告向该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8）渝0120民初7630号。邓时云在该案的请求为：判令龙凤来、周昌林、蔡俊、渝力公司按照该院（2018）渝0120民初2972号《民事调解书》连带向其支付506万元及相应利息。该院于2019年7月24日作出（2018）渝0120民初7630号民事裁定书，驳回邓时云的起诉。现该民事裁定书已生效。邓时云为保护其权利，遂提起本案诉讼。庭审中，关于周昌林等人为何以明显低于执行标的金额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的问题，蔡俊与龙凤来陈述：该院（2015）璧法民初字第0644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借款本金552万元是不属实的，实际出借的资金是240万元，其中含砍头息10万元；在240万元出借资金中，龙凤来为20万元、邓时云为220万元。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执行和解协议》第二条中“乙方收取（2015）璧法民初字第06449号民事判决书的案款计400万元”中的“乙方”系笔误，应为“甲方”。还查明，渝力公司用于抵付400万元执行案款的七套房屋至今未过户至龙凤来或龙凤来指定的人名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邓时云能否就《执行和解协议》的效力问题提起诉讼；二、《执行和解协议》的效力问题。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虽然邓时云在该院（2015）璧法民初字第06449号案及（2017）渝0120执2079号执行案中均非案件当事人，但作为上述案件的当事人均知晓邓时云在（2015）璧法民初字第06449号案中是涉案借款的实际出借人之一，且邓时云与龙凤来在该院（2018）渝0120民初2972号案件中达成的调解协议中，明确了该院（2015）璧法民初字第0644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案款总额中，1/12归龙凤来所有，11/12归邓时云所有；（2017）渝0120执2079号执行案所得的全部案款也按前述比例进行分配。而作为该案的第三人周昌林、蔡俊、渝力公司在该案件副本送达时，就知晓邓时云的诉求。因此，邓时云对该院（2017）渝0120执2079号执行案件中享有实体利益，是该执行案件的利害关系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和解协议无效或者应予撤销的，可以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邓时云要求对执行和解协议的效力进行确认，符合法律规定。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该院认为，周昌林等人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无效，理由如下：一、在（2017）渝0120执2079号执行案中，被执行人周昌林、蔡俊、渝力公司应向龙凤来支付借款本金552万元、律师代理费10万元、诉讼费3.057万元、利息（粗略计算至执行和解协议达成之日即2018年6月24日）约280万元，合计金额高达800万元以上。而在《执行和解协议》中，一方面龙凤来放弃收取案款金额达400万元以上，另一方面被执行人却额外向龙凤来支付与执行标的无关的款项80万元，显然不符合常理。二、若（2017）渝0120执2079号执行案的全部案款（按800万元计算）执行到位，按照邓时云与龙凤来在（2018）渝0120民初7630号《民事调解书》中所确认的分配比例，邓时云应分得案款733余万元，而龙凤来应分得案款67万元。而按《执行和解协议》中载明的被执行人应向龙凤来支付的款项在邓时云与龙凤来之间进行分配，邓时云大约能分得366.7万元，龙凤来能分得113.3万元（案款33.3万元+其他款80万元）。由此不难看出，《执行和解协议》达成后，龙凤来实际应收取的款项大于其与邓时云达成的分配比例所计算出的款项，而周昌林、蔡俊、渝力公司则少支付案款400余万元，为此，周昌林等人与龙凤来均获得了利益。反之，邓时云对该执行案件所期待的债权金额733万元却减少为366.7万元，利益严重受到损害。最后，龙凤来与周昌林、蔡俊、渝力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的时间为2018年6月24日，恰好是在四人收到该院（2018）渝0120民初7630号案起诉状副本后不久，因此，《执行和解协议》达成时，四人均知悉邓时云在该院（2018）渝0120民初2972号案中的诉求，而四人却在（2018）渝0120民初2972号审理完毕前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且故意向邓时云隐瞒这一事实，明显存在恶意串通。至于龙凤来辩称其与邓时云达成（2018）渝0120民初2972号《民事调解书》时，邓时云知悉《执行和解协议》内容，但龙凤来没有证据对此予以证实，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遂判决：确认龙凤来与周昌林、蔡俊、渝力公司于2018年6月24日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无效。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法律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经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龙凤来与周昌林等人是否存在恶意串通而签订《执行和解协议》。本院认为，首先，龙凤来在明知其依据（2015）璧法民初字第06449号民事判决所享有的债权中有11/12的份额系邓时云所有，且在邓时云已经就该债权份额的确权事宜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情况下，却向法院执行法官隐瞒了前述事实，并在（2017）渝0120执2079号执行案中与周昌林等人达成大幅调减应付款项的《执行和解协议》，显然侵犯了邓时云的权益，主观恶意明显。其次，周昌林等人在借款关系清晰且龙凤来已经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情况下，一直怠于履行其清偿义务，反而在收到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送达的（2018）渝0120民初2972号案的起诉状副本后半个月，即与龙凤来达成了大幅消减其债务的《执行和解协议》，获利明显，主观善意存疑；鉴于该起诉状副本中已明确将周昌林等人列为第三人，且涉及到前述债权的权属问题，而周昌林等人在收到后却并未向邓时云进行求证，主观上明显缺乏善意。最后，由于龙凤来与周昌林等人基于《执行和解协议》均将大幅获利而邓时云将利益遭受损失，而龙凤来与周昌林等人并未举示其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的合理性证据，一审法院推定龙凤来与周昌林等人之间存在串通，符合常理。据此，本院依法认定龙凤来与周昌林等人恶意串通而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无效。综上所述，龙凤来与周昌林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龙凤来负担40元，上诉人周昌林、蔡俊、遵义市渝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海波审 判 员 张 薇审 判 员 余彦龙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曾维丽书 记 员 张天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