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1民终9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学硕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金花南路181号艺泽大厦A座6层601室，统一信用代码91611104MA6TG9AJ5E。法定代表人：王罗罗，职务不详。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双虎，男，系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超，男，1993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现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升建，重庆腾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苾琳，重庆腾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陕西学硕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学硕教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超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渝0192民初4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学硕教育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双虎、被上诉人刘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苾琳同时向本庭提起书面审理的申请。合议庭经阅卷、调查、询问双方当事人后决定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学硕教育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2020）渝0192民初4479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驳回被上诉人刘超的部分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系合理使用，没有任何商业盈利行为，仅是用于个人学习分享。2.在（2019）渝0192民初17645号案件中，上诉人已经就其中一张图片《重庆》赔偿被上诉人1000元。上诉人认为即便侵权也应该按照一篇文章进行赔偿，不应割裂文字和图片本身，以图片的张数单独去赔偿。3.一审判赔金额不合理。上诉人为公益性平台，不存在盈利行为，案涉文章的阅读量也只有76人，未造成广泛传播。被上诉人刘超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刘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学硕教育公司限期在其微信公众号“陕西学硕教育”上向刘超公开赔礼道歉；2.学硕教育公司赔偿刘超经济损失144900元（含合理费用律师费18900元，取证费每张图片10元）；3.学硕教育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新浪微博昵称为“朴缜”的用户真实姓名、相关身份信息等与原告信息相一致。2017年至2019年，“朴缜”陆续在其微博中发布“城市”系列组图。在站酷网登录刘超账号15213735169，显示网名为“PUZHEN”，简介显示“重要事情请直接weibo私信我，weibo@朴缜”。2013年，“PUZHEN”在站酷网发表“色谱”系列组图：2013年2月，站酷网发布了标题为“传统色谱|一十九色/1’生香国色”的组图；2013年3月，站酷网发布标题为“传统色谱|一十九色/2’宛歌四时”的组图。2018年1月，站酷网发布了标题为“中国24节气”的组图。为证明作品权属，刘超提交了60幅图画PSD源文件，经比对，图画PSD源文件与站酷网发表组图画面一致（具体创建时间、发表时间、发表链接详见附件）。微信公众号“陕西学硕教育”（微信号：Silkroad_CG）系学硕教育公司主办，功能简介为“专注西安艺术设计教研辅导…”。2019年8月8日，该公众号发布了标题为“90后帅哥的中国风插画美爆了！每一张都惊艳无比，看看有你的家乡吗？”的文章，并配有61幅图，该文章开头显示有“艺非凡，作者我是非凡君”。文案对插画师“朴缜”作了介绍，“……插画师朴缜眼中，每个城市有着自己独特的美……如果不说，你一定想不到，这些独具特色，内容细腻的中国风城市画卷，出自于一位小哥哥之手吧……”，并于文末载明“感谢插画师朴缜授权发布”字样。经比对，涉案公众号文章所使用的61幅插图与刘超主张权利的作品相同。2019年10月28日，刘超对前述事实通过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进行取证。2019年11月20日，刘超就其中一幅作品《重庆》向一审法院另案起诉，2020年6月15日，一审法院判决学硕教育公司向刘超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1000元。庭审时，刘超确认涉案文章已经删除。另查明，央视网于2019年9月13日发布的《我们的节日-2019中秋》中的视频显示有作品集《东方幻月录》。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图画在布景、构图、角度、色彩的选择上凝聚了智力成果，呈现了具有个人审美意义的景色，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规定所保护的美术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刘超提供的涉案作品源文件、发表截图等相应权属证据已形成较为完整的权属证据链条，在无反证的情况下，能够证明刘超为涉案作品的创作者与权利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著作权人对其作品享有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学硕教育公司运营的公众号发布的文章中使用的图片与刘超享有权利的作品相同，因学硕教育公司使用未经刘超许可，故其行为构成对刘超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理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学硕教育公司称其未造成广泛传播、经营业务与文章内容不存在关联，以及未利用该文章盈利等抗辩意见，学硕教育公司在本案中的使用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使用的情形，是否获利等亦不是判断侵权与否的依据，故学硕教育公司的抗辩不成立。关于学硕教育公司民事责任的具体承担方式，因学硕教育公司在使用涉案作品时已标明刘超笔名“朴缜”，故未侵犯刘超就涉案作品享有的署名权，刘超要求学硕教育公司赔礼道歉的诉请，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赔偿经济损失数额，因刘超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因学硕教育公司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和学硕教育公司因此侵权行为而获得的利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刘超的作品类型、艺术价值与经济价值、学硕教育公司的使用方式（在同一文章中使用多个作品且其中一张已被另案判决）、主观过错程度以及刘超委托诉讼代理律师出庭，必然支出相应的律师费、取证费等因素，酌情确定学硕教育公司赔偿刘超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70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学硕教育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超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7000元；二、驳回刘超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上诉人学硕教育公司为证明其转发案涉文章的行为没有商业盈利向本院提交了一份侵权文章阅读量截图，显示案涉侵权文章在上诉人公众号的阅读量为80次；上诉人为证明案涉文章具有合理来源向本院提交了一份百度同名文章搜索结果截图。被上诉人书面质证意见称，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核实，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前述证据系网络截图真实性无法核实，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1.上诉人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是否侵害了被上诉人的著作权；2.一审判赔金额是否合理。现分析评述如下：一、上诉人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是否侵犯了被上诉人的著作权上诉人认为，上诉人转载涉案文章已署刘超笔名，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且，其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目的是用于公益性宣传，构成合理使用。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刘超提供的涉案作品源文件、截图等相应权属证据已形成较为完整的权属证据链条，能够证明刘超为涉案作品的创作者与权利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学硕教育公司未经刘超合法授权在其微信公众号上使用了与刘超享有著作权的涉案作品内容完全一致的图片，侵害了刘超涉案作品著作权，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上诉人称其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构成合理使用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在下列情况下使用作品中，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但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并且不得侵犯著作权人依照本法享有的其他权利：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在作品中适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依照著作权法有关规定，使用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的已经发表的作品的，不得影响该作品的正常使用，也不得不合理地损害著作权人的合法利益。根据上述规定，对作品的合理使用应当符合以下条件：一是引用的作品须是已经发表的作品；二是引用作品须与引用的目的相符，即引用目的仅限于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三是适当引用。因此，当事人使用他人作品，只要符合上述条件，就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与该使用行为是否属于公益性质不具关联性。本案中，涉案图片的使用符合合理使用中的部分条件，即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而引用已发表的作品的条件，上诉人的涉案行为是否构成合理使用，关键在于其使用行为是否构成适当引用，而是否构成适当引用则取决于其使用行为是否影响该作品的正常使用，以及是否不合理地损害著作权人的合法利益。正常情况下，著作权人通过自己使用或者许可他人使用其作品的方式获取合法利益，如果他人的引用行为影响了其正常使用或者损害其合法利益的获取，则不构成适当引用。从涉案文章的内容来看，整篇文章完整引用了著作权人的多幅图片作品，文字部分是对上述图片内容及意境的解读，图片的篇幅占比较大，体现了该文章的核心思想。因该文章的传播，他人无需通过被上诉人的许可，即可完全了解整幅图片的内容，甚至使用涉案图片。事实上，本案的上诉人亦是通过转载他人的文章而在其微信公众号上使用涉案图片。因此，上诉人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影响了被上诉人的正常使用，影响其通过自己使用或者许可他人使用作品的方式获取合法利益，不符合“适当引用”的构成要件。上诉人关于其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使构成合理使用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故，对上诉人的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一审判赔金额是否合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第二十六条规定，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以上即现行法律关于知识产权法定赔偿的规定。知识产权客体的无形性和侵权行为的隐蔽性，往往导致侵权行为人侵权获益或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损失不易确定，现行法律遂赋予人民法院在一定金额范围内的自由裁量权，此即知识产权法定赔偿制度的设置由来。知识产权损害赔偿金额的确定，历来是知识产权侵权诉讼中极易引发争议的问题之一，也往往成为知识产权侵权纠纷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一旦当事人一方或双方对一审酌定的赔偿金额不服提出上诉，二审法院则须对一审法院所酌定的金额进行评价，主要审查的要素包括：一审法院判赔的金额是否超出权利人主张的诉讼请求范围、是否遗漏审理诉请保护的知识产权客体、是否遗漏查明或错误认定与损害赔偿相关的案件事实、是否未能准确理解和适用现行法律、司法解释关于酌定赔偿所设置的相关规定。如果二审法院经审理，确未发现一审法院存在上述消极事实，原则上就应当对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金额予以尊重，不宜轻易改动。相反，如果二审法院发现一审法院对于量赔数额的审查考量存在严重瑕疵或者权利人在二审中提出了与损害赔偿相关的新证据，则应依法对赔偿数额予以调整，以确保最终确定的赔偿金额与当事人诉请保护的知识产权知名度相匹配，与对侵权者实施的具体侵权行为的惩处力度相适应。本案中,鉴于双方当事人并未举示有力证据证明刘超因学硕教育公司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和学硕教育公司因侵权行为而获得的利益，故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适用法定赔偿原则确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上诉人虽提出一审判赔金额不合理，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材料予以证明，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学硕教育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陕西学硕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谭 颖审 判 员  张 琰审 判 员  姜 蓓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陆书瑶书 记 员  黄 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