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9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润（三明）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乾龙新村18幢9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400MA2YH5TJ8L。 法定代表人：谢炎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新天，男，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男，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常春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杨桥中路232号1#楼第二层西侧、4#楼第二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154386946T。 法定代表人：陈建文，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锋，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晓恬，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华润（三明）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常春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7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常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华润公司与常春公司所签订的合同显失公平，华润公司被欺诈了。华润公司业务员涂国进按照介绍人杨行与常春公司业务员邱利群、福建中源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源公司”）业务员吴荣成达成的合作意向，由常春公司提供一批药品经华润公司分销至中源公司，前提为中源公司预付该笔货款给华润公司后再行支付给常春公司。随后常春公司寄来未盖章的《福州常春药业有限公司购销合同》一式两份，合同条款及签订时间等内容均为预先打印，无法更改。2019年2月14日，华润公司将盖章后的《福州常春药业有限公司购销合同》一式两份寄回常春公司，之后常春公司至今未将盖章生效后的《福州常春药业有限公司购销合同》正本寄回华润公司，也未采取任何有效方式通知华润公司该合同已正式签署生效。2019年2月28日，常春公司利用华润公司上下游合同订立的时间差，在华润公司未获知《福州常春药业有限公司购销合同》已生效的情况下将货物发至三明，华润公司在确认中源公司拒不接收该批货物并支付货款的情况下，拒绝将该批货物验收入库，所附来的增值税发票也并未办理税收抵扣，同时立即通知常春公司要求退回该批货物，但常春公司予以拒绝。之后，华润公司多次派员前往常春公司协商退货，并多次将货物送达常春公司，但常春公司均拒绝收回货物。因药品生产企业和品种数量庞大，各医药公司间业务交往频繁，指定一家医药公司定向销售某个药品是公司间经常从事的业务，退货和易货也是行业内的通行作法，华润公司业务员以诚信为原则，延续日常的交易习惯，接受这笔分销业务，无法预见其中的欺诈因素。在交易过程中，华润公司在三方未能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及时中止分销业务，多次上门协调，要求常春公司退货并表示愿给予补偿均遭拒绝。之后的证据证明发来的该批货物系常春公司从中源公司调来，又要求华润公司分销回中源公司，明显不符合正常商业逻辑，存在主观欺诈恶意。华润公司之后对常春公司发来的货物价格进行调查，发现其超出市场正常交易价格10倍以上，虽然市场正常交易价格不是定价依据，但却是买卖双方公平交易定价最有效的价格参考。二、常春公司发来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不能在市场上流通。合同货物之一贵州圣济堂制药有限公司生产的速效止泻胶囊，其说明书“性状”中明确载明“本品为胶囊剂，内容物为暗黄色细粉”，但三明市检验检测中心2019年6月24日出具《检验报告书》中的检验结果表明“为胶囊剂，内容物为暗黄色细粉和颗粒，约30%不能通过5号筛”。福建省食品药品质量研究院2019年9月27日出具的《药品检验报告》，检验的依据仅仅是部颁标准，并未对此项按药典标准检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凡例，“全部能通过5号筛，并含能通过6号筛不少于95%的粉末”方能称之为细粉。上述药品不符合药典规定，内容物与其说明书标注明显不符，完全可以界定为劣药，不能在市场上流通。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所订立的合同系受欺诈所签订，且价格严重背离市场行情，显失公平；同时合同中的药品不符合相关药典标准，不能在市场流通。 常春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一、上诉人华润公司主张讼争合同存在受欺诈、显失公平因素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上诉人华润公司主张在签订讼争《购销合同》前与常春公司、中源公司达成合作意向并要求将货物销至指定企业等并非事实。购销合同不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即使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上诉人华润公司应当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但上诉人华润公司并未行使撤销权，撤销权已消灭。讼争《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经双方加盖合同专用章，根据《购销合同》第六条约定，合同已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二、上诉人华润公司主张药品交易价格超出市场价格不能成立。讼争药品交易价格公允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三、讼争药品不存在质量问题，药品业经药品监督管理部门检测，检测结果为符合规定。1、上诉人华润公司提交《三明市检验检测中心检验报告书》主张讼争药品存在质量问题，但该报告书中并未明确检验结论，无法证明讼争药品存在质量问题。2、被上诉人常春公司已提交生产企业贵州圣济堂制药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并附贵州省食品药品检验所出具的对速效止泻胶囊检验合格的检验报告作为证据，该《说明》已向上诉人华润公司寄送。3、《福建省食品药品质量检验研究院检验报告》系由福建省药品监督管理局福州药品稽查办公室供样，检验结论为“本品按部颁标准中药成方制剂第十三册WS3-B-2592-97检验，结果符合规定”，足以证明讼争药品并不存在质量问题。四、上诉人华润公司应向常春公司支付货款825000元，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讼争《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被上诉人已按约履行发货义务，上诉人华润公司已确认收到货物，应当按约支付货款。上诉人华润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时间及时支付货款，构成违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8条第4款的规定，上诉人华润公司应向被上诉人赔偿逾期付款损失72725.47元（暂计至2020年7月20日），之后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上浮50%计至实际清偿货款之日止。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华润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华润公司上诉请求。 常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润公司立即支付货款825000元，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72725.47元[暂计至2020年7月20日，实际应以未支付货款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标准上浮50%，从2019年4月16日起计至货款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华润公司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用、诉讼保全费、公告费等其他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8日，常春公司作为销货方与华润公司作为购货方签订《福州常春药业有限公司购销合同》。合同约定，货品为贵州圣济堂制药有限公司生产的规格为1.0g×24粒“噙化上清片”15000盒，含税供应价和批发价为27元，总金额为405000元；规格为0.3g×24s“速效止泻胶囊”15000盒，含税供应价和批发价为28元，总金额为420000元。合同总价款为825000元。质量要求为商品质量符合质量标准和有关质量要求。商品附产品合格证。结算方式及期限为电汇45天。非质量问题不许退货。 2019年2月25日，常春公司向华润公司交付货物。华润公司在销售清单上加盖公章，确认了货物的品名、价格、数量。同日，常春公司向华润公司开具了总价为825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2019年5月27日起，华润公司以常春公司指定的企业拒绝合作、药品存在质量瑕疵为由，向常春公司发送函件，要求退还货物，并向常春公司寄送退还的货物。但常春公司拒绝接收。 2019年6月24日，三明市检验检测中心对华润公司委托检测的部分“速效止泻胶囊”作出《检验报告书》（报告编号：20190117）。该报告检验依据为WS3-B-2592-97及中国药典2015年版一部凡例。检测项目、标准规定、检验结果分为：性状应为胶囊剂，内容物质为暗黄色细粉；气微，味苦、涩。检测结果为胶囊剂，内容物质为暗黄色粉末和颗粒，约30%不能通过五号筛；气微，味苦、涩。鉴别薄层色谱所显斑点的位置和颜色应与盐酸小檗碱对照品相同。检测结果为与盐酸小檗碱对照品相同。水分不得过9%，检测结果为4.9%。装量差异、崩解时限均符合规定。 2019年9月27日，根据福建省药品监督管理局福州药品稽查办公室供样，福建省食品药品质量检验研究院对被抽样单位常春公司的“速效止泻胶囊”抽检检查，并作出《药品检验报告》（编号：×××45）。该报告检验依据为部颁标准中药成方制剂第十三册ＷＳ3-Ｂ-2592-97。检测结论为本品按部颁标准中药成方制剂第十三册ＷＳ3-Ｂ-2592-97检验，结果符合规定。 一审另查明，华润公司的经营范围为销售药品、医疗器械、食品、化工产品（除危险化学品）等。 一审庭审中，华润公司确认，常春公司向其提供案涉药品时，在装箱单中提供了产品质量检测报告书，检测报告书载明的结论为药品合格。双方并未对案涉交易的药品质量标准和要求作其他约定。华润公司亦向福建省药品监督管理局三明稽查办公室进行了举报。福建省药品监督管理局三明稽查办公室向华润公司出具了检测报告。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常春公司依约交付货物，履行合同义务。华润公司未按购销合同约定及时支付货款，构成违约。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华润公司应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故，常春公司诉请华润公司支付尚欠货款825000元，并主张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上浮50%，从2019年4月16日起计算逾期付款损失，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中，华润公司作为长期从事药品销售等业务的公司，其对案涉药品的类型、销售价格等应具备较高的识别判断能力。同时，华润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对案涉合同的生效条件另作约定或与案外人中源公司有关。且华润公司亦未在法定期限内以法律规定的方式主张撤销案涉合同。故，对华润公司关于案涉合同存在受欺诈、显失公平情形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关于案涉药品的质量标准，双方约定不明。常春公司与华润公司对质量标准产生争议后，案涉药品已由具备检测资质的机构进行了检测，华润公司亦曾向药品监督管理部门进行举报，故并无再次委托检测的必要。华润公司提交的三明市检验检测中心出具的检测报告并未明确检测结论。而由福建省药品监督管理局福州药品稽查办公室供样，并由福建省食品药品质量检验研究院出具的检测报告明确检测结论为结果符合规定。故，对华润公司关于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 一审判决：华润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常春公司支付货款82500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逾期付款损失应以825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上浮50%，从2019年4月16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277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7777元，均由华润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华润公司主张其之所以签订案涉合同是因为“华润公司与常春公司、中源公司三家达成合意，华润公司从常春公司购货后将直接供货给中源公司”，却未提交三方聊天记录等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华润公司的该项主张，在本案当前证据条件下，本院不予采信。华润公司关于其被常春公司欺诈而签订案涉合同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华润公司作为长期从事药品销售等业务的公司，应当对案涉货物的类型、销售价格等应具备较高的识别判断能力。本院注意到，华润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以法律规定的方式主张撤销案涉合同，现华润公司以案涉货物价格远超市场正常交易价格为由主张案涉合同显失公平，本院不予采信。 华润公司主张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并向药品监督管理部门进行了举报。本院注意到，华润公司提交的三明市检验检测中心出具的检测报告并未明确检测结论；而由福建省药品监督管理局福州药品稽查办公室供样、由福建省食品药品质量检验研究院出具的检测报告已明确案涉药品符合部颁标准规定。案涉药品已由具备检测资质的机构进行了检测，故无再次委托检测的必要。在案证据不能证明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华润公司关于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华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77元，由华润（三明）医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燕燕 审 判 员 陈 青 审 判 员 林星星 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 法官助理 林晓莉 书 记 员 林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