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4民终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全，男，1970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崇新，四川洪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金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万兴场上街。 法定代表人：郑生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谧，四川德斯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才良，男，1974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原审被告：郑淑清，女，1976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祥，四川星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文全因与被上诉人成都金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金梅公司）、原审被告张才良、郑淑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20）川1421民初29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文全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对借款260万元及利息承担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西昌市海南乡古城村棚户区拆迁安置点建设项目二标段工程发包给金梅公司，在签订协议之前上诉人多次随张才良、郑淑清前往西昌考察谈判。张才良负责整个工地，与各班组签订劳务合同，购买材料等，上诉人完全相信张才良就是该项目工地上的负责人。2、根据郑淑清银行账户流水显示，金梅公司收到西昌项目工程款后支付到郑淑清账上，郑淑清称金梅公司是按到账工程款扣减1%手续费后将余款付到其账上，由此可确定张才良、郑淑清与金梅公司之间关于西昌项目成立挂靠关系。2014年1月20日、24日张才良以买砖为由向上诉人借款，郑淑清收到借款后转给杨永政，杨永政就是金梅公司的工程负责人。案涉借款用于了西昌项目，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金梅公司与张才良、郑淑清对本案借款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西昌工程完工后上诉人才得知，该工程是刘敏聪与金梅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而刘敏聪与张才良系合伙关系，但工地一直是张才良、郑淑清在管理，刘敏聪未参与。西昌市负责办理该工程的审计等相关部门也认可张才良、郑淑清是工程经办人。金梅公司允许张才良、郑淑清以其名义开展经营活动，其对工程未投资未经营，收到的工程款不承担所负债务显失公平。 金梅公司答辩称，1、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答辩人不是借贷关系中的一方当事人，借款是在张才良、郑淑清和李文全之间发生。答辩人不知道也未实际使用案涉借款，不应承担还款责任。2、答辩人与张才良、郑淑清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劳动关系或授权委托关系，张才良、郑淑清的个人行为对答辩人不发生任何法律效力。郑淑清一审中主张与答辩人为劳动关系，二审中主张是项目实际施工人，前后矛盾且未提供证据。郑淑清银行流水显示在借条记载的时间后，郑淑清向李文全至少归还了235万元，郑淑清一审中当庭否认归还了借款。本案不排除张才良、郑淑清、李文全可能通过伪造欠条达到转嫁债务给答辩人的目的。3、张才良、郑淑清本案借款不构成表见代理。答辩人从未授权张才良、郑淑清对外借款，张才良向李文全出示的施工合同书中也载明项目经理为黄俊勇、刘全明，本案借款不具有表见代理的外观。李文全自称到西昌项目多次考察，却从未要求金梅公司对其借条加盖公章或进行追认，其向郑淑清转款时也未向金梅公司核实，李文全并非善意无过失。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淑清陈述称，1、张才良、郑淑清当时是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负责工地上的事，郑淑清负责管钱。工程款到公司账上扣除管理费再转给郑淑清。2、案涉借款用于了西昌工程建设，虽然有两笔钱是在中标之前借的，但这个工程在凉山是先占工地进场，再谈判签合同。3、金梅公司虽不是实际借款人，但基于挂靠关系，金梅公司是实际收益管理人，应当承担责任。 张才良未到庭陈述意见。 李文全一审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清偿借款本金2600000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自实际借款时起计算至清偿时止，至起诉时约为3800000元）。 一审认定事实如下：张才良、郑淑清原系夫妻关系，于2017年6月30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 2014年1月20日张才良、郑淑清向李文全借款200000元，并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李文全现金200000.00元（贰拾万元整）此款用于西昌市海南乡古城村棚户区拆迁安置房建设二标段项目，本借款按月利息2%计算此款转入以下账户户名：郑淑清卡号：6228××××9047”,落款为“西昌海南乡古城村棚户区拆迁安置房建设二标段项目借款经办人：郑淑清张才良2014年1月20日”，张才良、郑淑清在《借条》上签名并捺印。同日，李文全通过其银行账户向郑淑清银行账户转款200000元；张才良、郑淑清后又分别于2014年1月24日、5月8日、6月20日，向李文全借款300000元、1300000元、800000元，并出具《借条》3张，《借条》均载明“此款用于西昌市海南乡古城村棚户区拆迁安置房建设二标段项目”，落款为“西昌海南乡古城村棚户区拆迁安置房建设二标段项目借款经办人：郑淑清张才良”，张才良、郑淑清在3张《借条》上签名并捺印，李文全分别在借款当日通过其银行账户向被告郑淑清银行账户转款300000元、1300000元、800000元。张才良、郑淑清借款后未偿还李文全借款本金，未支付利息。 另查明，西昌市海南乡古城村村民委员会将西昌市海南乡古城村棚户区拆迁安置点建设（统规联建安置房）工程二标段发包给成都金梅公司，双方于2014年3月2日签订了《西昌市海南乡古城村棚户区拆迁安置点建设（统规联建安置房）工程（二标段）施工合同》，项目经理为刘全明、黄俊勇。2014年3月13日开工，2015年6月17日经竣工验收合格。 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关于张才良、郑淑清是否应当承担本案借款的偿还责任的问题。张才良、郑淑清向李文全数次借款，均出具了《借条》，双方形成借款合同关系，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李文全履行了出借义务，张才良、郑淑清应当履行偿还借款及利息的义务。郑淑清辩称，涉案借款用于张才良借用成都金梅公司资质承包工程开支，张才良和成都金梅公司是案涉借款的实际所有人、受益人，自己只是在项目中从事账目管理，不是借款人和实际使用人，不应承担偿还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规定，本案中郑淑清作为共同借款人在4张《借款》上签字捺印，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证明郑淑清对涉案借款知情，且李文全转款至郑淑清银行账户，涉案借款发生在张才良、郑淑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认定为张才良、郑淑清的共同债务，理应由其二人共同偿还。郑淑清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李文全要求张才良、郑淑清偿还借款2600000元，并从借款时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付清时止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二、关于成都金梅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本案借款的偿还责任的问题。本案中，李文全诉称张良才是成都金梅公司承建的西昌海南乡古城村棚户区拆迁安置房建设二标段项目的实际管理人，成都金梅公司允许张良才以其名义进行民事活动，张才良与成都金梅公司系挂靠关系，应当对该项目建设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张良才、郑淑清以该项目的名义向李文全借款完成该项目建设，成都金梅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成都金梅公司辩称，该公司与借款人张才良、郑淑清之间没有任何代理关系，李文全也不满足表见代理中善意第三人条件，张才良、郑淑清的借款行为不对成都金梅公司发生效力，成都金梅公司从未授权张才良、郑淑清对外以成都金梅公司或成都金梅公司项目名义借款，成都金梅公司与张才良、郑淑清之间无任何关系，不具备代表成都金梅公司或成都金梅公司项目对外借款的职务身份，张才良、郑淑清不是成都金梅公司承揽工程的项目经理，也不存在挂靠关系，案涉借款系张才良、郑淑清个人借款，应该由二人负责偿还。一审认为，成都金梅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主要分析本案的借款人张才良、郑淑清的借款行为是否对成都金梅公司构成表见代理。1.虽然郑淑清提交的自己工商银行交易明细显示成都金梅公司向其有拨款，但不能证明张才良、郑淑清与成都金梅公司之间的关系，李文全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张才良、郑淑清挂靠成都金梅公司，系成都金梅公司承建的西昌海南乡古城村棚户区拆迁安置房建设二标段项目的实际管理人，且成都金梅公司予以否认，张才良又未到庭应诉，故对于张才良、郑淑清与成都金梅公司之间的关系，无法查明；2.从本案的合同订立、履行来看，《借条》系张才良、郑淑清向李文全出具，虽然《借条》上载明借款用途为成都金梅公司承建的项目“西昌市海南乡古城村棚户区拆迁安置房建设二标段”，但《借条》“借款经办人”处系张才良、郑淑清签名并捺印，并没有将成都金梅公司列为借款人，未加盖成都金梅公司公章，张才良、郑淑清也没有以成都金梅公司或者以公司承建的工程项目负责人名义签名，没有该工程项目经理刘全明、黄俊勇、公司法定代表人郑生强签名、捺印；3.李文全认为张才良、郑淑清从事建筑行业多年，与李文全存在经济交往，并随张才良在“西昌市海南乡古城村棚户区拆迁安置点建设二标段项目”工地进行了查看，也一起到砖厂协商购砖事宜，出借给张才良的前两笔借款就是用于向砖厂购建材，张才良向李文全提供了成都金梅公司与西昌市海南乡古城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施工合同原件，故其充分相信张才良、郑淑清是“西昌市海南乡古城村棚户区拆迁安置点建设二标段项目”工程负责人。一审认为基于此，李文全更应该清楚项目负责人及成都金梅公司法定代表人是谁，本案中双方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张才良持有成都金梅公司发出的介绍信、盖有合同专用章或者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有成都金梅公司所作法人授予代理权的通知、公告等证明文件；4.本案中2014年1月20日、24日两笔借款发生在成都金梅公司于2014年3月2日承建“西昌市海南乡古城村棚户区拆迁安置房建设二标段”工程项目之前，即该两笔借款关系产生之时，成都金梅公司尚未承建“西昌市海南乡古城村棚户区拆迁安置房建设二标段”工程项目，借款关系的形成过程与成都金梅公司无关；2014年5月8日、6月20日两笔借款虽然发生在成都金梅公司承建“西昌市海南乡古城村棚户区拆迁安置房建设二标段”工程项目之后，但涉案借款李文全系银行转账给郑淑清，并没有汇入成都金梅公司或者公司承建工程项目部账户，从郑淑清提交的自己银行交易明细证明郑淑清收到借款后，多次向数名案外人大额转款，且备注为“借款”，借款交付方式也与成都金梅公司无关。李文全和郑淑清即使认为涉案借款被用于案涉工程，但该借款的交付行为直接导致成都金梅公司不能对借款进行有效的管理和使用。综上，张良才、郑淑清的借款行为不能代表成都金梅公司，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不构成表见代理，且事后也未获得成都金梅公司的追认，故成都金梅公司对本案借款不承担责任。张才良经一审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系对自身答辩、举证、质证等诉讼权利的放弃，由此导致的不利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一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才良、郑淑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李文全借款26000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以20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1月20日起至2014年1月23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以50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1月24日起至2014年5月7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以180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5月8日起至2014年6月19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以260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6月20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李文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8300元，由被告张才良、郑淑清负担，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李文全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争议焦点为：金梅公司是否 应承担本案借款的偿还责任。 李文全认为张才良、郑淑清作为金梅公司承建的西昌市海南乡古城村棚户区拆迁安置点建设项目二标段的实际施工人，向其借款用于工程建设，金梅公司应承担借款偿还责任。李文全的请求是否成立应审查张才良、郑淑清向李文全借款时是否代表金梅公司。 首先，张才良、郑淑清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与金梅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或在前述西昌工程中系金梅公司委任其作为工程负责人，根据在案证据不能认定张才良、郑淑清向李文全借款系受金梅公司委托，及代表金梅公司而为的职务行为。郑淑清在本案中主张金梅公司应承担责任，理由是双方之间针对西昌工程二标段是挂靠关系，但该主张金梅公司并不认可，郑淑清也未举示证据证明。即使双方之间确系挂靠关系，也应区分挂靠人是以自己名义对外订立合同还是以被挂靠人名义订立合同。本案中张才良、郑淑清并未以金梅公司名义向李文全借款，而是以自己的名义借款，其借款行为并无代表金梅公司的外观表象。 其次，张才良、郑淑清出具给李文全的借条载明借款用于西昌工程二标段，双方均认可该工程系金梅公司承建。李文全称工程完工后才知道金梅公司将该工程内部转包给了案外人刘敏聪，并主张刘敏聪系张才良的合伙人，对此金梅公司并不认可。李文全虽声称曾多次随张才良、郑淑清前往西昌考察谈判，但在出借款项给张才良时，对于张才良、郑淑清是否系金梅公司的工程负责人或者承包了该工程并不清楚。张才良、郑淑清出具给李文全的施工合同中也未明确张才良、郑淑清系工程负责人。李文全多次向张才良、郑淑清出借款项，2014年1月20日和24日出借款项时金梅公司甚至还未与发包方签订合同，在张才良、郑淑清向李文全出具借条时虽载明借款用于该工程，但李文全并未要求加盖金梅公司印章。李文全作为借款合同的相对方，对于张才良、郑淑清能否代表金梅公司对外借款以及本案借款是否代表金梅公司，并未尽到基本的谨慎审查和注意义务。 第三，基于前述两点分析，因不能认定张才良、郑淑清对外借款代表金梅公司，则本案自无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订立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单位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单位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之余地，李文全要求依照该条规定判由金梅公司承担本案借款偿还责任，应不予支持。 综上，李文全上诉理由不成立，其请求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600元，由上诉人李文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敏 审判员 李建伟 审判员 覃 棱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