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20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红兵,男,1960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翔，山东东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具虎声，山东东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豪门乐庭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 法定代表人:姜永权,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鹏,山东众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红兵因与被上诉人青岛豪门乐庭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门乐庭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15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红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豪门乐庭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法律适用存在错误。1、豪门乐庭公司施工质量存在严重问题，构成违约，孙红兵有权要求返还已支付的装修款36000元。本案中，一审认定豪门乐庭公司施工存在较严重的质量问题，构成违约，但却认为孙红兵无权要求退回全部装修款，明显有违法律规定和公平正义的基本原则。豪门乐庭公司施工存在较严重的质量问题，影响建筑使用和美观，对孙红兵而言不具有任何经济价值，根本无法满足孙红兵的合同目的，豪门乐庭公司应当将已支付的36000元装修款返还。退一步讲，即使确有一部分工程质量合格，豪门乐庭公司可以基于合格部分工程收取工程款，也应当就合格工程的造价承担举证责任，豪门乐庭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合格工程的造价，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孙红兵要求按照2500元/月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合法有据。双方合同明确约定：因乙方原因致使工期延误的，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工程总价款每日千分之一(即每日58.8元)的违约金。由于豪门乐庭公司的施工质量不合格，且至今未能完工，导致孙红兵长期在外租房，孙红兵由此产生的租金损失，应当由豪门乐庭公司承担。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装修过程中，施工人员未经孙红兵同意将房屋内卧室门盗走，且施工质量出现严重问题，孙红兵方才将钥匙收回。在发现装修施工存在质量问题后，孙红兵积极与豪门乐庭公司协商整改工作，但豪门乐庭公司对施工质量轻描淡写，整改工作也是十分敷衍。孙红兵求助青岛电视台《生活快线》节目组，希望借助媒体的力量维护自身权益，豪门乐庭公司工作人员口中保证好好进行整改，但事后并未进行有效整改，施工质量问题一直没有解决。豪门乐庭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孙红兵曾拒绝豪门乐庭公司进行整改和拒绝提供房屋钥匙。因此，涉案装修工程的工期延误完全系由于豪门乐庭公司的施工质量不合格引发的，与孙红兵是否收走钥匙无关，由此造成工期延误导致的损失应由豪门乐庭公司负担。 豪门乐庭公司答辩称，一、孙红兵要求豪门乐庭公司返还装修款36000元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双方签订合同后，豪门乐庭公司依约开工，完成了前期的水电改造及瓦工工程，后虽然装修过程中出现了一些质量问题，但豪门乐庭公司也以积极的态度作出了整改方案，而孙红兵作为非专业人士，多次对整改方案不满，甚至私自收回房屋钥匙，拒绝维修人员入内，导致工程一直未返修和完工，损失进一步扩大。2、一审将鉴定费判决由豪门乐庭公司全部承担，已然考虑到了公平正义的基本原则。施工期间孙红兵提出质量问题，豪门乐庭公司从未回避，积极派人协调修复事宜。一审中豪门乐庭公司从始至终均未否认该事实，并同意解除合同返还部分修复费用，但孙红兵仍对质量问题申请鉴定，孙红兵的行为纯属加大司法成本、浪费司法资源，该费用应由孙红兵自行承担。3、双方对该工程验收的约定为“整体验收”，施工过程中出现质量问题，孙红兵当然可以要求返修，但不能以此为由拒付工程款，也不是孙红兵私自收回房屋钥匙的理由，修复和下一项工程完全可以同时进行。二、孙红兵要求按照2500元/月的标准支付违约金于法无据，因孙红兵将钥匙收走造成工期延误的损失不应由豪门乐庭公司负担。孙红兵没有证据证明工程质量问题会导致工期延误的具体期间，故孙红兵的该项诉求于法无据。三、豪门乐庭公司自签订合同后，进行了方方面面的工作，从设计到施工，从材料到人工，倘若真如孙红兵所言，退还全部36000元工程款并赔偿损失，才有违法律规定和公平正义的基本原则。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红兵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青岛市家居装饰装修施工合同》；2.判决豪门乐庭公司返还装修款36000元；3.判决豪门乐庭公司按照58.8元/日的标准向孙红兵支付自2019年12月8日至法院判令合同解除之日的违约金；4.本案诉讼费由豪门乐庭公司负担。后孙红兵将诉请第3项变更为：判令豪门乐庭公司按照2500元/月的标准向孙红兵支付自2019年12月8日至合同解除之日的违约金。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 2019年9月16日，孙红兵（甲方）与豪门乐庭公司（乙方）签订《青岛市家居装饰装修施工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提供装修施工服务，工程地点为市南区xx小区xx号楼xx单元xx室，工程预算总造价58800元，工程期限80天，开工日期2019年9月17日（首期工程款到位后的第三日为开工日期），竣工日期2019年12月7日（按约定验收标准验收合格的日期为竣工日期）。工程采用包工、包部分材料，甲方提供部分材料的方式。工程款分三次支付，合同签订当日支付36000元，油漆工进场前支付22000元，验收合格当天支付800元。甲方工程款不到位，乙方有权停工。合同第九条违约责任中约定，因乙方施工质量或施工工艺不符合质量标准，致使工程返工、整改等造成经济损失的，乙方应向甲方赔偿实际经济损失；因乙方原因致使工期延误的，工期不予顺延，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工程总价款每日1‰的违约金。从合同附件《报价表》看，工程内容除地面铺瓷砖、瓷砖勾缝外，还有铲墙皮、刷墙皮、墙顶面基层处理及刷乳胶漆、成品石膏顶角线、砸砖墙、窗边保温层拆除、卫生间防水、包立管等。 合同签订后，孙红兵依约支付了首期工程款36000元（含签订合同前支付的定金1000元），豪门乐庭公司开始施工。后孙红兵发现涉案工程出现瓷砖空鼓和接缝没有填实的问题，就装修质量和维修问题，双方发生争议。2019年11月14日，豪门乐庭公司向孙红兵出具《豪门乐庭装饰整改方案说明书》，称瓦工工程完工后，厨房、卫生间墙砖铺贴合格，表面整体平整，无空鼓现象。卫生间地砖铺贴合格，表面整体平整，无空鼓现象，流水顺畅。客厅、卧室部分大地砖存在一定程度的空鼓问题。解决方法为与客户协商后，决定予以整改。并详细说明了施工工艺。因对装修质量和豪门乐庭公司的整改意见不满意，孙红兵在合同约定的施工到期前将房屋钥匙收回。 2020年7月2日，孙红兵提交书面申请，申请对涉案房屋已完工的装修工程造价进行评估，对涉案房屋装修工程中存在的墙砖及地砖空鼓及瓷砖间缝隙填充不合格质量问题进行修复的费用进行评估。同年7月16日，孙红兵又提交申请书，将评估申请变更为对涉案房屋已完工的质量合格的装修工程造价进行评估。同年7月28日，孙红兵再次提交申请书，申请对涉案房屋已完工的装修工程造价进行评估。2020年9月11日，孙红兵申请撤回对涉案房屋已完工的装修工程造价进行鉴定评估的申请，理由是法院委托的中恒信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其了解到该鉴定机构评估时会对已完工的全部装修工程造价进行评估，并不剔除存在质量问题的工程量，其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对申请人将显失公平。同日，孙红兵申请对涉案房屋现有的墙面工程及地面工程的施工质量进行鉴定，确认其是否符合国家规定的施工规范。 一审法院委托青岛市建筑设计研究院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进行鉴定。该公司于2020年11月9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认为：经现场勘察涉案房屋除卫生间地面外，其他地面瓷砖存在较多空鼓现象；卫生间少量墙面瓷砖存在空鼓现象；除卫生间地面外，其他瓷砖地面多处存在瓷砖接缝没有填实现象，厨房墙面瓷砖局部接缝没有填实。鉴定意见为：瓷砖空鼓和接缝没有填实鉴定意见，涉案工程除卫生间外，地面瓷砖存在较多空鼓现象，局部瓷砖接缝没有填实，不符合双方约定的《住住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规范》GB50327-2001“14.3.1石材地面砖铺贴应符合下列规定。4石材地面砖铺贴时应保持水平就位用橡皮锤轻击使其与砂浆粘结紧密同时调整其表面平整度及缝宽5铺贴后应及时清理表面。24h后应用。1：1水泥浆灌缝选择与地面颜色一致的颜料与白水泥拌和均匀后嵌缝”的规定。同时，根据《住住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规范》GB50327-2001“1.0.3住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除应执行本规范外尚应符合国家现行有关标准规范的规定”，墙面瓷砖存在空鼓和瓷砖接缝没有填实现象，不符合《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质量验收标准》GB50210“10.2.3内墙饰面砖粘贴应牢固。10.2.4满贴法施工的内墙饰面砖应无裂缝，大面积和阳角应无空鼓”的规定；同时，地面瓷砖存在空鼓现象和接缝没有填实现象，不符合《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质量验收标准》GB50210“6.2.8面层与下一层结合。（粘结）应牢固，无空鼓。6.2.9砖面层的表面应洁净，图案清晰，色泽一致，接缝平整，深浅一致，周边顺直”的规定，影响建筑使用和美观，应修复处理。 孙红兵和豪门乐庭公司对该鉴定意见书均无异议。孙红兵为此支出鉴定费15000元，孙红兵主张该费用应由豪门乐庭公司承担。豪门乐庭公司则认为其并未否认工程质量问题，该鉴定不应进行，由此产生的鉴定费用应由孙红兵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违约的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孙红兵与豪门乐庭公司签订的《青岛市家居装饰装修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损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豪门乐庭公司未依约完工系因孙红兵违约，还是因豪门乐庭公司违约。孙红兵主张，因豪门乐庭公司的施工质量严重不合格，整改后仍不合格，合同不能继续履行过错在豪门乐庭公司，系豪门乐庭公司违约。豪门乐庭公司则认为，由于孙红兵未依约支付工程进度款，并将涉案装修房屋钥匙收回，导致豪门乐庭公司无法维修和进一步施工，孙红兵违约。一审认为，从青岛市建筑设计研究院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看，豪门乐庭公司施工存在较严重的质量问题。而豪门乐庭公司之前出具的《豪门乐庭装饰整改方案说明书》认为厨房、卫生间墙砖铺贴合格，表面整体平整，无空鼓现象，仅客厅、卧室部分大地砖存在一定程度的空鼓问题，与《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存在较大差异。故认定豪门乐庭公司施工质量存在较大问题，构成违约。由于豪门乐庭公司对施工质量问题进行淡化，导致孙红兵对豪门乐庭公司的施工质量产生质疑，孙红兵有权不支付第二笔工程款，并不构成违约。但是，孙红兵将涉案装修房屋的钥匙收走，无疑将导致豪门乐庭公司无法继续施工，由此造成的停工损失，不应由豪门乐庭公司承担。 孙红兵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青岛市家居装饰装修施工合同》。从查明的事实看，由于豪门乐庭公司的施工存在较大质量问题，孙红兵已经失去了对豪门乐庭公司最起码的信任，孙红兵也没有支付第二期工程款，双方继续履行合同的条件已经不存在，合同目的已经不能实现，如不解除合同，将导致双方的损失进一步扩大，故对孙红兵的该诉请，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的规定，合同解除之日为豪门乐庭公司收到本案起诉状之日，即合同于2020年5月15日解除。 孙红兵主张豪门乐庭公司应返还其已经支付的装修款36000元，没有法律依据。因豪门乐庭公司已经对涉案房屋进行了施工，虽然存在质量问题，孙红兵有权据此主张对方赔偿损失，但无权要求豪门乐庭公司退回全部装修款。一审对其该诉请不予支持。需要说明的是，由于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现合格工程的造价，无法确认豪门乐庭公司应返还的工程款金额，孙红兵可待取得相关证据后另案向豪门乐庭公司主张。又由于孙红兵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豪门乐庭公司施工质量问题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金额，对该损失金额亦无法确认。孙红兵可待取得相关证据后，另案向豪门乐庭公司主张实际损失。 孙红兵主张豪门乐庭公司应按照2500元/月的标准支付自2019年12月8日至合同解除之日的违约金，没有合同依据，且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孙红兵因涉案房屋长期不能完工导致在外租房，实属合理。但本案查明孙红兵在合同到期前就将涉案装修房屋的钥匙收走，因孙红兵将钥匙收走造成工期延误导致的损失不应由豪门乐庭公司负担。至于因工程质量问题导致的工期延误，孙红兵可依据合同约定主张违约金。但孙红兵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工程质量问题会导致工期延误的具体期间，本案无法确定违约金金额。孙红兵可待取得相关证据后，另案向豪门乐庭公司主张违约金。 关于鉴定费用的负担问题，因豪门乐庭公司对其施工质量存在严重问题认识不足，仅认可其存在一般性质量问题，孙红兵有权申请鉴定以确定双方的责任，鉴定费用应由豪门乐庭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规定，判决：一、孙红兵与豪门乐庭公司之间签订的《青岛市家居装饰装修施工合同》于2020年5月15日解除；二、驳回孙红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0元，由孙红兵负担600元，豪门乐庭公司负担100元。鉴定费15000元，由豪门乐庭公司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孙红兵在二审中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申请对涉案房屋已完工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对不合格工程的修复费用进行鉴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孙红兵与豪门乐庭公司签订的《青岛市家居装饰装修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履行过程中，因豪门乐庭公司的施工质量不合格，导致双方合同未能履行完毕，孙红兵请求解除合同，而豪门乐庭公司亦同意解除合同，双方的合同应当解除。 至于孙红兵主张的返还已付款和主张的违约金等损失问题，本院认为，1、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豪门乐庭公司的施工存在较大的质量问题。豪门乐庭公司作为一家专业的装饰装修公司，在对涉案房屋装修施工过程中，出现较大的质量问题，豪门乐庭公司存在重大过错，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2、双方合同约定的总价款仅为58800元，而双方仅对工程存在的质量问题鉴定便支出了15000元鉴定费，且涉案房屋至今仍然能完成装修，已空置一年多的时间。孙红兵在二审中申请对涉案房屋已完工的装修工程造价和不合格工程的修复费用进行鉴定，不仅会造成额外的鉴定费用支出，也会造成房屋空置时间的延长，从而造成更大的损失。因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考虑到一审中已对工程质量问题进行了鉴定，结合双方纠纷的发生原因、工程施工进度以及豪门乐庭公司的施工存在较大的质量问题、孙红兵单方收回房屋钥匙等事实，综合本案具体案情，为避免双方当事人的诉累以及继续造成不必要的损失，本院酌定豪门乐庭公司返还孙红兵26000元，以此来弥补因质量问题给孙红兵造成的各种损失。至于涉案房屋的修复及后续装修，由孙红兵自行处理。 综上所述，孙红兵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15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15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青岛豪门乐庭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返还孙红兵工程款26000元； 四、驳回孙红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0元，共计1400元，由孙红兵负担400元，由青岛豪门乐庭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鉴定费15000元，由青岛豪门乐庭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化宿 审判员  高中日 审判员  盛新国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马文淑 书记员 胡浩东 书记员 李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