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0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从伦，男，1969年1月3日出生，藏族，住四川省金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燕，四川子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福勇，男，1966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郫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彰明，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从伦因与被上诉人刘福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24民初7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公开开庭独任审理本案。上诉人张从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燕，被上诉人刘福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彰明均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过程中，因事实争议较大，本院认为本案不宜继续适用独任审理，转为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从伦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24民初703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张从伦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福勇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张从伦缺乏转账明细向刘福勇转款90万元的记录，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提供的农行载明其向被上诉人转账共计10万元，不能与《承诺书》载明的90万元印证，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事实不清，一审庭审过程中，刘福勇自认收到90万元的事实，此外一审中刘福勇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关于90万元情况说明》中也自认已收到90万元。 被上诉人刘福勇答辩称，张从伦在一审起诉书中和上诉状中均声称刘福勇在2014年10月20日至2015年5月期间借款90万元并且分4次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卡转账借款，但张从伦在一审法庭上没有提交4次转账的银行流水，充分说明张从伦声称的4次借款不是事实；一审法院审判人员依职权到银行调取转账流水，仍然未调取到上诉人所声称的银行转账流水，张从伦的上诉主张没有证据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张从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福勇立即归还张从伦借款本金900000元整；2.刘福勇支付张从伦从2016年11月1日起至全部还清为止的逾期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其中从2016年11月1日至2019年10月21日逾期还款利息为70000元整）；3.本案诉讼费由刘福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11日，刘福勇出具一份《承诺书》，载明：截至今日，本人向张从伦借到人民币合计玖拾万元整，此款分别于2014年10月20日至2015年5月分四次转账给本人，兹承诺分两次归还全部借款，第一次于2016年6月底付叁拾万元正，第二次于2016年10月31日前支付剩余陆拾万元整，逾期未归还则按万分之五支付逾期利息（此前本人与张从伦所签合同及投资收款收据作废）。一审法院另查明，张从伦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未载明其于2014年10月20日至2015年5月分四次向刘福勇转款900000元的记录。 一审法院查明以上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合作协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证明》《说明》、微信聊天记录、《承诺书》、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交易明细清单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张从伦依据刘福勇出具的《承诺书》向法院主张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本案应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从张从伦提交的《承诺书》来看，载明了其于2014年10月20日至2015年5月分四次向刘福勇转款共计900000元的过程，其依据该事实主张权利，但张从伦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及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张从伦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2014年8月至2015年12月31日交易明细清单均未载明其于2014年10月20日至2015年5月分四次向刘福勇转款900000元的记录。虽张从伦提供的农行成都西区支行转账明细载明其于2014年11月13日、11月29日向户名刘福勇转账共计100000元，但并不能与《承诺书》载明的900000元相印证，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刘福勇辩称其与张从伦系合作投资，案涉标的系投资款纠纷，但其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作协议》、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证明》《说明》等证据均无张从伦签字确认，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合作投资的事实。因此，张从伦主张刘福勇偿还其借款900000元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张从伦主张的借款本金未予支持，故主张的利息也不应当得到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从伦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750元，由张从伦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张从伦举示了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张从伦中国农业银行成都西区支行的转账明细，收款人刘福勇，收款账号为6228××××4775，拟证明：张从伦于2014年11月13日向刘福勇转账5万元，2014年11月15日向刘福勇转账19万元，2014年11月29日向刘福勇转账5万元，2014年12月5日向刘福勇转账11万元，2014年12月24日向刘福勇转账5万元，张从伦共计向刘福勇转账45万元。证据2，本案一审庭审笔录及被上诉人刘福勇在一审中提交的《代理词》，拟证明：刘福勇自认收到了90万元的事实，收到的90万元包括唐正才转账的20万元以及唐正才购买的床、设备等。证据3，农业银行成都西区支行交易明细，显示尾号为6876银行卡对应的姓名为张从伦，拟证明尾号为6876银行卡是张从伦本人银行卡。经质证，被上诉人刘福勇认为，2014年11月13日转账5万元，2014年11月15日转账19万元，2014年12月24日转账5万元，该三笔款项相加是29万元。以及2014年11月29日5万元，2014年12月5日11万元，共计45万元，刘福勇收到了45万元。但上诉人张从伦提交的流水显示是由尾号为5975的账户、尾号为6876银行卡转出，上诉人张从伦没有证据证明尾号为5975的账户、尾号为6876银行卡是谁持有，被上诉人刘福勇对上诉人张从伦提交的该转账明细不予认可，该证据与本案无关。90万元中有一笔20万元是唐正才转账的款项，但从上诉人提交的银行转账流水单没有查出20万元转账金额，对此没有证据证明，即使有20万元转账的记录，唐正才也与本案无关。对一审庭审笔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庭审笔录不能证明本案的借贷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合作关系，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张从伦只举示了尾号6876的证据，对尾号6876银行卡是张从伦本人银行卡的事实无异议，但未举证证明尾号为5975账户是张从伦本人所有。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张从伦的银行卡交易明细（一审卷宗第37页）来看，尾号为6876银行卡是张从伦的银行卡，再结合张从伦在二审中举示的证据3，进一步证明尾号6876的银行卡对应的银行账户尾号为5975，（详见证据1）是张从伦本人的银行卡，能够达到张从伦的证明目的，即张从伦于2014年11月13日向刘福勇转账5万元，2014年11月15日向刘福勇转账19万元，2014年11月29日向刘福勇转账5万元，2014年12月5日向刘福勇转账11万元，2014年12月24日向刘福勇转账5万元，张从伦共计向刘福勇转账45万元，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中本案一审庭审笔录及刘福勇代理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代理词》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被上诉人刘福勇举示了一份刘福勇本人书写的《关于我发与张从伦的短信说明》拟证明其与上诉人之间是投资合作关系，案涉借款不成立。经质证，上诉人张从伦认为，刘福勇在短信中明确对还款作出的承诺，张从伦认可本案争议款项是以投资款的名义交给刘福勇的。对于刘福勇在说明陈述的其他事实部分，没有证据证明，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属于当事人陈述，能够佐证张从伦在一审中举示的短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对于案涉款项性质在本院认定部分一并论述，不能达到刘福勇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一致外，另查明： 一、2020年1月21日一审第一次庭审笔录第8页倒数第10行载明“审：被告方，你方是否收到转账90万元？收到时间是多久，是如何收到？被代：经与被告核实，是收到了。其中有一笔是转到公司账上，金额大概是20多万元，90万元是分多次转账。”。 二、一审中，刘福勇于2019年12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关于我与张从伦九十万元钱的说明》载明“我与张从伦2013年九月中旬与内蒙呼伦贝尔鸿洋药业合伙做环保污水处理溴化锂土建工程。双方约定各出伍佰万元。可2014年四月二十五日复工后，张从伦和他姐夫，他老表唐正才合作，共出资九十万元。包括唐正才买了几万元的工人宿舍所用的床和其它设备，剩下打了二十万元到我们挂靠的中隧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开的专用账户上。2014年张从伦又派他老表和亲哥住在项目上监督管理，他姐夫老刘还给我签了合作协议。快到了7月，张从伦说怕亏损，不想做了。……当时张从伦要求退股，我考虑到我们是楼上楼下，是邻居，又是朋友，所以我给他出具了鸿洋药业合伙投资款收据九十万元，并约定鸿洋药业工程款拿到了，优先支付给他，有利润还给他分红，亏了就照股份分摊，或不让他亏损。可2015年春节我回到家后，正月初四。张从伦和他姐夫、老表唐正才三个人、叫张从伦儿子把我叫到他们小区后面茶楼。强制叫我把以前打的收据作废给他们把投资款写成借款，并还要写上日期还给他，超时还要付利息。当时借条改了两三次，我写好他律师看了可以才行，最后还是他律师用短信发给他这个借条怎么写，我实在无奈，又是正月。加之他们又是藏族人，惹不起所以就给他打了个借条，我也因此没有报警，可是几年过去了鸿洋药业项目款还没复工，我们自己还投资了几百万，到现在一分钱没有收回来……”。 三、2015年4月13日，中遂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鸿洋药业项目部出具一份收据（编号为6536304），载明由张从伦交来90万元，此款为承包呼伦贝尔鸿洋药业有限公司环保污水处理溴化锂土建工程投资款，收款人刘福勇。 四、2020年6月17日，刘福勇代理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代理词》载明“第一，原告张从伦与唐正才、周国林共同出资与被告刘福勇一起承建呼伦贝尔鸿洋药业有限公司环保污水处理、溴化锂土建工程。其中，唐正才于2015年4月8日将人民币20万元汇到中遂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账户上。”。 五、一审中张从伦举示的其与刘福勇之间的短信聊天记录显示（一审卷宗第36页）“张从伦：电话都不接什么意思？刘福勇：张老板你好，这几天征地太忙，早出晚归，天又热，手机没带身上，回来累了就休息了，等了半年了，征地结束后尽快施工，开工后才有工程进度款呀，好把你的钱慢慢还上，每次你打电话过来，不是吼，就是骂，难受啊，兄弟，当然，差你的钱，你要，是天经地义的，内蒙我四月二十五号左右过去，不管什么结局，我也该给北方药业有个了结了，隔壁邻居，钱我一定想办法尽快还你，今年有工程开工，就不那么难了，只要每月进度款，我就可以慢慢地把你的钱还了，放心吧，至少我们是楼上楼下的兄弟，低头不见抬头见。”二审中，上诉人张从伦重新出示手机原始载体，显示上述短信发送时间为2017年4月9日。 本案一审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受理。 本院查明以上事实，有银行交易明细、一审庭审笔录、刘福勇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关于我与张从伦九十万元钱的说明》、收据、刘福勇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代理词》及二审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及款项是否实际交付。 首先，关于款项交付。《承诺书》系刘福勇向张从伦出具，虽然在《承诺书》中刘福勇陈述案涉90万元分四次交付，但刘福勇在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关于我与张从伦九十万元钱的说明》中自认“张从伦和他姐夫，他老表唐正才合作，共出资九十万元。包括唐正才买了几万元的工人宿舍所用的床和其它设备，剩下打了二十万元到我们挂靠的中隧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开的专用账户上”；刘福勇的代理人在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代理词》中也明确自认90万元中有20万元系支付至中遂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账户。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张从伦还通过银行转账向刘福勇支付45万元。对此本院认为，刘福勇在一审中自认张从伦及其亲属共出资90万元，结合案涉收据以及《承诺书》来看，本院综合认定张从伦已足额履行了支付义务。 其次，关于款项性质。被上诉人刘福勇主张案涉《承诺书》出具背景是张从伦与刘福勇系合伙关系，二人合伙投资承接工程，工程停工后张从伦要求刘福勇出具承诺。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之规定，即使双方之间就案涉款项最初是因为合伙投资关系，但刘福勇向张从伦出具案涉《承诺书》，应视为双方通过协商达成新的债权债务协议，故案涉借贷关系成立。虽然被上诉人刘福勇主张出具案涉《承诺书》系受到张从伦胁迫，但刘福勇未在出具《承诺书》后及时向公安机关报案，截止目前也无证据证明其受到胁迫，故案涉《承诺书》合法有效，对刘福勇具有法律约束力，刘福勇应当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 再次，关于利息。刘福勇承诺于2016年10月31日前还清全部借款，若逾期则按万分之五支付逾期利息。张从伦主张刘福勇自2016年1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逾期利息，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予支持。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取消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改为每月由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息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 综上所述，张从伦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五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24民初7036号民事判决； 二、刘福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张从伦偿还借款本金9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90万元本金为基数，从2016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息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 三、驳回张从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750元，由刘福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500元，由刘福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姚 兰 审判员 莫 雪 审判员 马 雯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谢章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