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冀01民终12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建，汉族，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省外贸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新华区飞翼路**。 法定代表人：张元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培智，河北友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圣仑国际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新华区和平西路**圣仑大厦。 法定代表人：牛波，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河北省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住，住所地：石家庄市桥**裕华东路**/div> 负责人：王昌，该委员会主任。 上诉人陆建因与被上诉人河北省外贸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称外贸资产公司）、原审第三人圣仑国际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称圣仑集团公司）、原审第三人河北省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称省国资委）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5民初136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建上诉请求：请求撤销（2018）冀0105民初1362号民事裁定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案件背景情况：圣仑集团公司是2006年由河北圣仑进出口集团公司改制而来。具体改制方式为：1、名称变更、2、注册资本金由原2785万元增加到一亿元、3、股东变更（51%的股权由国有股通过拍卖变更为非国有）。一亿元注册资本金以原国企资产总额中的所有者权益、净资产（包括下属多家子公司），经剥部分资产离后以剩余净资产作为注册资本。2004年圣仑集团公司下属子公司圣仑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因涉虚开发票被税务机关调查，但至2006年企业改制时，税务机关尚未对圣仑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的涉税违法行为进行处理。所谓处理，即罚款及追缴退税款。这将导致改制时评估的圣仑集团公司净资产数额可能因此发生变化（圣仑集团公司改制评估净资产值，即由集团下属公司资产净值组成）。故当时，在改制中就此专门作出安排（《产权转让合同》第七条第三款）：对涉税问题造成的损失，由省外贸资产公司在圣仑集团改制后的新企业所占49%的国有股权及其收益弥补。 2008年3月石家庄市国家税务局就圣仑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2004年至2005年涉虚开增值税问题作出《石税处（2008）004号税务处理决定书》，裁定追缴已退税款1393.94万元，及不予退税375.8万元，合计1750.94万元。因圣仑集团公司自改制后，一直因资金紧张经营亏损，没有股权收益，导致无法通过49%的国有股权收益弥补涉税问题导致的公司损失，故多次要求被上诉人省外贸资产公司按改制时的安排以处置部分股权的方式弥补因涉税问题给圣仑国际公司造成之损失，但被上诉人始终以未经国资委同意为由，拒绝履行《产权转让合同》约定之义务。 因改制前的涉税问题造成圣仑集团公司的损失多年未处理，使得圣仑国际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现金流枯竭，经营困难。上诉人作为圣仑公司股东于2018年3月5日书面要求圣仑公司监事对股东省外贸资产运营有限公司未就涉税问题被处罚导致的损失进行弥补提起诉讼（主张赔偿），因圣仑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公司监事长系被上诉人委派，拒绝提起诉讼。故上诉人依据《公司法》之规定代表公司提起诉讼。 但上诉人的合理、合法诉求一审法院未予支持。 上诉人认为一审裁定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一、原告作为公司股东有权代表圣仑国际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损害公司利益的股东省外贸资产运营有限公司提起诉讼。1、上诉人一审主张的法律关系是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而非合同纠纷，一审裁定书依合同相对性原则，认为上诉人非《产权转让合同》当事人，无权代表圣仑公司主张权益，明显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被上诉人一审辩称，股东代表公司诉讼需前置程序，上诉人代表公司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述抗辩与事实不符：上诉人诉前于2018年3月5日书面要求圣仑公司监事对股东省外贸资产运营有限公司未就涉税问题被处罚导致的损失进行弥补提起诉讼（主张赔偿），公司监事明确拒绝起诉。上述事实有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致圣仑国际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监事（监事会）》函，及复函证明。 二、《产权转让合同》第七条第三款约定，对圣仑公司因涉税问题造成的损失，由省外贸资产运营有限公司报请省国资委同意后，以省外贸资产运营有限公司股权及收益弥补。一审裁定认为“在未取得省国资委的同意之前提下，尚未达到合同约定由省外贸资产运营有限公司承担责任之付款条件”。一审裁定忽视了当庭查明的事实：之所以未得到国资委同意，是因为被上诉人自2008年税务机关做出明确处罚，至2018年诉讼时，逾10年时间，根本未按合同约定就处置其股权弥补圣仑公司涉税损失之事宜向国资委报请过。没有申请，何来同意？1、《合同法》第45条规定“附条件的合同中，当事人为自己利益不正当的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本案中，被上诉人无正当理由，长达十年未按合同约定义务就处置其股权弥补圣仑公司涉税损失情况向国资委报请，属不正当的阻碍阻止条件成就。根据《合同法》之规定，《产权转让合同》第七条第三款约定之条件应视为成就。2、一审中被上诉人辩称，其未依合同约定向省国资委报请“以处置国有股权方式弥补圣仑公司因涉税问题造成的损失”，是因为不具备报请条件：陈振国等股东（合同当事人）未提出过主张；处置国有股权要先评估；尚未界定涉税损失是多少；原告认为上述理由均显然不成立。《资产转让协议》第七条第三款约定义务的履行，并不以其他规定提出请求为前提；《企业国有资产产权管理暂行办法》第12条规定“企业国有资产转让事项经批准或者决定后，转让方应当组织转让标的企业按照有关规定开展清产核资”。应当先报请，然后评估，被告混淆了顺序。圣仑公司改制后，每年的第三方审计报告中，均已将“涉税损失”核算、列明。 《侵权责任法》第6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利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多年来，被上诉人一直以未得到国资委同意为由拒绝处置股权，但事实被上诉人根本未向国资委提出过报请，其不正当的阻碍阻止条件成就，实质上就是无正当理由拒绝履行义务，明显存在过错。因被上诉人的过错，导致圣仑公司财产不当减少，损害了圣仑公司的财产所有权，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 另外，上诉人需要强调：《产权转让合同》第七条第三款约定的被上诉人之义务（即对圣仑公司因涉税问题造成的损失，由省外贸资产运营有限公司报请省国资委同意后，以省外贸资产运营有限公司股权及收益予以弥补），不仅仅是合同义务，同时也是法定义务。财政部《企业公司制改建有关国有资本管理与财务处理的暂行规定》第八条，资产评估结果是国有资产持有单位出资折股的依据，自评估基准日起一年内有效。自评估基准日到公司制企业设立登记日的有效期内，原企业实现利润而增加的净资产，应当上缴国有资本持有单位，或经国有资本持有单位同意，作为公司制企业国家独享资本公积管理，留待以后年度扩股时转增国有股份；对原企业经营亏损而减少的净资产，由国有资本持有单位补足，或者由公司制企业用以后年度国有股份应分得的股利补足。 圣仑公司改制成立，被上诉人出资是以改制前企业净资产数额构成，其他非国有股东是以现金购买股权加入。对圣仑公司涉税造成的损失（由改制评估确定的净资产数额构成的圣仑公司资产减少），基于公平原则亦应当由被上诉人予以弥补。 陆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向圣仑公司给付赔偿款1750.94万元。后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省外贸资产公司向圣仑公司给付赔偿款1750.94万元之利息8762945元（按银行同期贷款5年期每年利率4.9%，自2008年3月19日计算至2018年6月7日，2018年6月7日以后的按实际天数计算到付清之日为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8月18日，第三人省国资委作出《关于河北圣仑进出口集团公司资产处置方案的批复》（冀国资发产权[2006]226号），就被告省外贸资产公司报送的河北圣仑进出口集团公司资产处置方案进行审定，批复。2006年9月29日，被告省外贸资产公司与陈振国等30人及联合5家社会法人企业签订《河北圣仑进出口集团公司产权转让合同》，约定被告省外贸资产公司就持有的河北圣仑进出口集团公司51%的国有产权进行转让，圣仑集团公司因涉税问题造成的损失，报请省国资委同意后，由省外贸资产公司在圣仑集团公司改制后的新企业所占49%的国有股权及其收益弥补。2006年10月20日，河北省产权交易中心作出《河北圣仑进出口集团公司51%国有产权转让成交确认书》（冀产交[2006]39号）就上述产权转让进行确认。2006年11月1日，第三人圣仑公司向工商管理部门送交了《企业改制登记申请书》，就企业改制行为进行了工商登记变更，载明被告持有股份49%，陈振国等30人及联合5家社会法人企业持股51%。2006年10月24日，第三人名称由河北圣仑进出口集团公司更名为圣仑国际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007年10月、11月间，原告陆建陆续与陈振国等30人及5家社会法人企业签订《股份收购协议》《股份收购框架性协议》《股权托管协议书》。原告持有第三人45.33%的股份，5.67%的股份托管给原告。2008年3月19日，石家庄市国家税务局作出《税务处理决定书》（石国税处[2008]004号），决定“圣仑公司骗取出口退税，对圣仑公司已实际取得的出口退税款共计224893.67元应予以追缴，未办理退税额共计224892.22元不予退税，已实际取得的出口退税款共计13706472.33元应予以追缴，未退税款共计3353107.71元不予退税，以上总计应追缴圣仑公司已退税款13931366元。但根据石家庄市国税局进出口税收管理处二00六年十一月二十日出具的《关于河北圣仑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退税情况说明》，对圣仑公司已追回退税额共计36561945.31元，故决定对圣仑公司已退税款不再予以追缴；仅对圣仑公司未退税额共计3577999.93元不予退税”。 以上事实，有原告陆建提交的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1民初508号民事裁定书、《关于河北圣仑进出口集团公司资产处置方案的批复》《河北圣仑进出口集团公司产权转让合同》《河北圣仑进出口集团公司51%国有产权转让成交确认书》、《企业改制登记申请书》《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石家庄市国家税务局税务处理决定书》及原、被告、第三人的当庭陈述为证，上述证据已经当庭质证，均可作为定案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产权转让合同》的签署方为被告省外贸资产公司与陈振国等30人及5家社会法人企业，原告陆建只不过是从陈振国等30人及5家社会法人企业处受让了45.33%的股份，并对5.67%的股份享有托管权，其本身并不是《产权转让合同》的当事人，其并不当然的取得了《产权转让合同》中陈振国等30人及5家社会法人企业的法律地位，其对《产权转让合同》并无直接利害关系。因此，原告陆建无权代第三人圣仑公司向被告省外贸资产公司主张权益。且根据《河北圣仑进出口集团公司产权转让合同》约定“圣仑集团公司因涉税问题造成的损失，报请省国资委同意后，由省外贸资产公司在圣仑集团公司改制后的新企业所占49%的国有股权及其收益弥补”，即涉税损失问题的解决方案，须报请第三人省国资委同意方可执行，在未取得第三人省国资委的同意的前提下，原告陆建要求被告省外贸资产公司赔偿退税款及利息的要求，尚未达到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陆建的起诉。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陆建于2018年3月5日向圣仑国际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监事（监事会）致函，要求公司监事（监事会）对股东河北省外贸资产运营有限公司未就2004年至2005年涉虚开增值税发票的涉税问题被处罚导致的损失进行弥补提起诉讼（主张赔偿）。王天玉（系圣仑国际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办公室主任）于3月5日批示，请转公司监事会。 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三款规定，他人侵犯公司合法权益，给公司造成损失的，本条第一款规定的股东可以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他人”应当包括公司股东和公司以外侵犯公司利益的其他主体。“他人侵犯公司合法权益”应当包括通过实施侵权行为侵害公司合法权益，也包括合同违约等行为造成公司合法权益遭受损失。本案中，上诉人陆建作为圣仑集团公司持股45.33%的股东，在认为圣仑集团公司因股东外贸资产公司未履行《产权转让合同》约定的义务，造成圣仑集团公司合法权益遭受损害，在向圣仑集团公司监事会提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未果后，陆建为了公司的利益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符合我国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以原告陆建不是《产权转让合同》相对人，裁定驳回起诉，适用法律存在瑕疵，本院予以纠正。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但是根据其性质不得附条件的除外。附生效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本案案涉《产权转让合同》第七条第三款约定的合同内容，应属附生效条件的条款，因条件未成就，该条款未生效。故，陆建的起诉缺乏具体的事实和理由，起诉不符合起诉条件。 综上，陆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存在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周玉杰 审 判 员 张 楠 审 判 员 聂瑞强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纪兰栋 书 记 员 张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