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3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洪泰智造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大面街道金桉路88号5栋25-27层。 法定代表人：李强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志，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笑，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舒畅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长青路88号1幢2单元602号。 法定代表人：苏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婧，四川崛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洪泰智造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舒畅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舒畅公司）装修装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民初4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洪泰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法院作出的（2020）川0112民初4625号民事判决；2.请求改判驳回舒畅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舒畅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情不清，舒畅公司和洪泰公司之间并没有对案涉装修项目达成一致的结算意见，案涉工程并没有结算，《谈判会议记录》这份孤证不能成为结算的依据。1.舒畅公司没有提供任何纸质书面证据证明洪泰公司委托舒畅公司对案涉项目进行装修，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委托装修关系。2.即便洪泰公司是付款主体方，但舒畅公司主张已经结算的依据是《谈判会议记录》，这份表明已经结算的证据是孤证，没有其他证据能够予以佐证。《谈判会议记录》是两个自然人之间的私人行为，不是职务行为，其不能约束公司，不能成为结算的依据。第一，《谈判会议记录》是两个自然人之间的私人行为，不是职务行为。《谈判会议记录》没有洪泰公司的公章，法定代表人的签字时落款日期不是手写，落款的日期是个双休日，签订地点并非洪泰公司所在地，这不符合一个正常法定代表人对外行使权利的习惯。第二，舒畅公司提供的证据主要是微信聊天记录，但却从未提供杨兴国（即谈判会议记录的当事人）与李强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这份证据完全是孤证，不能成为结算的依据。3.舒畅公司知晓洪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强强没有签署关于支付案涉装修工程款的权限，因此，和其签订的谈判会议纪要不能成为结算的依据。4.舒畅公司于《谈判会议记录》后向洪泰公司提交结算书，可见舒畅公司明知签订《谈判会议记录》并非双方的正式结算。舒畅公司提供的结算书与装修事实不符，双方未结算。二、原审法院由于事实认识不清，导致法律适用错误，《谈判会议纪要》并不是洪泰公司和舒畅公司之间对结算金额达成的一致意见。原审法院认定《谈判会议记录》是依法成立的合同，是法律适用错误。正常的交易行为过程中，为了保证法定代表人签字时是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在法定代表人签字的同时，往往要求公司加盖公司印章，以保证二者的统一，防止法定代表人在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代表公司做出意思表示。舒畅公司将《谈判会议记录》视为双方的结算依据，结算依据的确定是合同目的实现的关键事项，应当至少要有双方公司盖章。但《谈判会议记录》缺少洪泰公司的盖章，那么舒畅公司就有义务证明李强强签字的行为是代表洪泰公司履行职务行为，而不是私人行为。《谈判会议记录》的真实性存在诸多疑点。但舒畅公司并没有举证，其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 舒畅公司辩称，1.洪泰公司委托舒畅公司进行设计施工装修，应当支付设计及施工部分的相应费用。2.洪泰公司与舒畅公司虽然没签订书面的合同，但舒畅公司已经按洪泰公司的指令实际履行，委托装修关系成立。3.2019年开始双方一直在磋商对已施工部分的报价及支付问题，最终签订了《谈判会议记录》。从洪泰公司蒋姝与舒畅公司杨兴国的微信记录可以看出，从2019年开始，双方协商设计和已施工部分的价款及支付，2019年4月4日，舒畅公司将结算表格发给了洪泰公司，2019年5月双方签订了《谈判会议记录》确定设计及已施工部分的价款，并非孤证。洪泰公司成立至今，法定代表人始终是李强强，李强强处理的内容主要是涉及洪泰公司百悦城设计及装修的相关事务，系其工作范畴，而非个人事务，因此应当认定李强强是职务行为。故《谈判会议记录》对洪泰公司有法律效力，洪泰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 舒畅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洪泰公司向舒畅公司支付装修设计费共计720000元；2.判令洪泰公司向舒畅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利息，该利息计算方式为：从2019年8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洪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6月13日，舒畅公司员工杨兴国通过微信与李言联系，双方对装修及签订合同等事宜进行了协商。杨兴国发送“言总，现在百悦装修那边有二个问题，第一个是28、29、7层的图纸要什么时候才能定下来，定下来后我们要报真实价格，第二就是装修合同签订的事情，因为签不了合同也付不了款，第三就是百悦下面总部可以移交的问题”。李言回复“1已经定了，2确实有点麻烦，3现在一楼已经交场了”。 2018年6月13日，舒畅公司设计师谢工通过微信与李心吾联系，在微信显示，双方对4楼、28楼、29楼的租赁区域办公室需求进行了协商，并发送了设计图纸及设计效果图等。2018年6月19日，李心吾发送“这边情况时，我们4楼置换到7楼，面积不变”，并发送了一张设计图纸。其后双方对设计需求等进行协商。2018年6月22日，李心吾发送“我们希望在7B、28B、29B的方案里面做出调整，1楼已经可以了”。2018年6月22日，李心吾发送“还有一点就是百悦方是甲方，到时候图纸确认应该是百悦签吧”；谢工回复“百悦是对造价的确认”；李心吾回复“额度我们定，他们只是负责过账”。2018年7月3日，谢工发送一些标题为28F、29F的文件，并陈述“李工，你确认一下28、29楼方案以及地面、天花的材质”；李心吾回复“可以”。2018年7月25日，李心吾发送“谢工，本周有时间能约见面吗，我们把百悦国际中心洪泰智造中心一期的图纸签确了”；谢工回复“有的，我把图纸打出来”。 2018年6月7日至2018年7月13日，舒畅公司员工刘直分与李心吾就进场事宜进行协商。 2018年6月25日至2018年9月18日，舒畅公司员工杨兴国与李心吾就停工事宜、节点资料、办公室装修等事宜进行协商。2018年7月9日，李心吾发送“刘总，麻烦将装修合同最终版本里我方公司主体换成‘成都洪泰智造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发给我，我给百悦，最快本周就能签了”；杨兴国回复“好”，并发送一些标题为百悦中心装修合同的文件。 2018年9月7日至2019年9月26日，舒畅公司员工杨兴国与蒋姝就装修施工价格、付款方式、装修细节等事宜进行协商。2018年9月20日，蒋姝发送“中秋节回来，我们就先把我们之间的协议订定了，到时候约上刘总，一起再把该签的字都签了，只要等百悦的合同下来，我们就可以开始办进场的手续了”。2019年1月23日，蒋姝发送“7楼、28楼都一点没动，动的部分只有1楼和29楼，29楼也只是打了墙，只要还是1楼的部分”。2019年7月16日，杨兴国发送“成都洪泰同创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是你们公司的全称哇”，蒋姝回复“不是，是成都洪泰智造运营管理有限公司”。 杨兴国、蒋姝、刘直分、李心吾、李言等8人建立一个名为百悦写字楼装修的群聊。在群聊显示，各方对进场施工、拆除、交接资料等事宜进行了协商。另杨兴国、蒋姝、刘直分、李言4人建立一个微信群聊，2018年11月20日，蒋姝发送“我们现在需要和百悦的合同……所以我想请你们专业的人帮我们去看看……” 2019年5月11日，洪泰公司（甲方）与舒畅公司关于成都百悦城装修、机电结算及款项支付事宜谈判并形成《谈判会议记录》，该会议确认结算价格为720000元，对付款时间双方暂未达成一致意见。该谈判会议记录附有甲方代表李强强，乙方代表杨兴国签名。 2019年7月16日，舒畅公司向洪泰公司发具结算书，载明，经核算，双方确认结算金额为720000元，该结算书加盖舒畅公司公章，没有洪泰公司盖章。 2019年11月20日，舒畅公司向洪泰公司送达《机电结算及款项支付事宜》，载明双方相关人员对装修工程已核算完毕，结算金额为720000元。并称李强强已离职，李强强告知由郭文怜负责对接此事。 2019年12月27日，成都百城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百城公司）与洪泰公司关于租赁百悦国际中心签订合同产生纠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经过审理作出（2019）川0112民初606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在本院查明事实部分载明：2018年12月11日，百城公司与洪泰公司签订了《【百悦】国际中心租赁合同书》约定，百城公司（出租方）将位于成都市龙泉驿区××街道××路××号××栋××层××号（建筑面积634.93平方米）、7层1号局部（建设面积983.08平方米）、28层1号（建筑面积1842.74平方米）、29层1号局部（建筑面积1339.25平方米）物业出租给洪泰公司（承租方），产权面积共计4800平方米。洪泰公司用于招商引进企业进行办公。在本院认为部分载明：根据百城公司提交的证据以及洪泰公司向百城公司的函件，可以认定，洪泰公司已使用案涉物业并对部分物业进行了装修。因此双方的租赁合同已生效并已实际履行。判决作出后，洪泰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后，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可。 2020年6月8日，四川星城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城市公司）出具情况说明，因百悦公司提出签订协议的承租方必须是建筑公司，因此同意以星城市公司名义就百悦装装饰工程签订相关合同，百悦装饰工程一直由舒畅公司施工，星城市公司没有参与。 一审法院另查明：杨兴国系舒畅公司授权参与洪泰公司百悦城国际中心办公司装修工程的代理人。李强强系舒畅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9年11月向洪泰公司提出离职。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洪泰公司辩称，舒畅公司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案涉工程进行了装修，且洪泰公司不是付款主体，双方也未进行结算，故不应支付舒畅公司款项。一审法院认为，李强强系洪泰公司法定代表人，洪泰公司也未举证证明李强强具有多重身份，故在其离职前所作出的与公司有关的行为能够代表公司。李强强在任职期间，签字确认的谈判会议记录，虽然未加盖洪泰公司公司印章，但该记录内容明确，承担的责任主体明确。故，洪泰公司不能以该记录未加盖公司印章而否定李强强的职务行为。根据舒畅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包括洪泰公司提供的舒畅公司向其送达的工程结算书等证据，均能印证舒畅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了装修。洪泰公司还辩称，李强强的签字行为有损害公司利益之嫌，故洪泰公司在舒畅公司起诉前拒绝在记录上加盖印章，同时也不认可该记录的效力。一审法院认为，洪泰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不能否认结算的真实性，如洪泰公司认为李强强的签字行为损害了公司股东利益，系李强强与其他股东之间的利益纠纷问题，不影响结算的效力。综上，舒畅公司主张洪泰公司支付装修设计款72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舒畅公司主张逾期付款损失问题。舒畅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对支付款项达成了一致意见，故一审法院认定从起诉立案之日即2020年7月22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为妥当。 综上所述，舒畅公司诉请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洪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舒畅公司装修设计款720000元；二、洪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支付舒畅公司逾期付款损失，该损失计算方式为：以装修款72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7月22日起计算至付清该款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舒畅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636元，由洪泰公司负担（此款已由舒畅公司预交，洪泰公司在履行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舒畅公司）。 二审中，舒畅公司、洪泰公司均无新证据提交。 二审查明，李强强系洪泰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9年11月向洪泰公司提出离职。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审判决认定《谈判会议记录》合法有效，应作为双方结算依据的结论是否正确。 本案中，一审判决认定舒畅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了装修，双方存在事实上的装修装饰合同关系符合本案查明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洪泰公司向本院确认其上诉的主要理由在于认为李强强没有结算权限。对此本院认为，李强强在签字确认该份《谈判会议记录》时系洪泰公司法定代表人，洪泰公司所举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强强作为法定代表人，无权代表公司对外履行法定代表人职责。因此一审判决确认李强强与舒畅公司，代表公司就案涉装饰装修合同对外进行结算的行为，应视为其履行法定代表人职责的职务行为，相应法律后果应由洪泰公司负担的结论符合本案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洪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36元，由成都洪泰智造运营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田 笛 审判员 夏 伟 审判员 李 玲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李海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