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88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公用事业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红旗河沟中北大楼二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202809270X。法定代表人：李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左靖东，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长明，男，1950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甦，重庆歌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山，重庆歌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重庆中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杨家坪兴胜路55号4幢17-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7398331582。法定代表人：刘述国。上诉人重庆公用事业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公用建司）因与被上诉人李长明、原审第三人重庆中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5民初14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重庆公用建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左靖东，被上诉人李长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山，原审第三人中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述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重庆公用建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长明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李长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重庆公用建司对中瀚公司享有的债权不能对李长明受让的债权抵销错误。1.重庆公用建司在接到债权转让通知时对中瀚公司享有“退还超付工程款”的债权。重庆公用建司于2018年1月5日起诉中瀚公司要求退还超付工程款，尽管该案生效判决书系2019年5月28日作出的，但该事实早于诉讼前即已形成。本案重庆公用建司收到中瀚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的时间为2018年7月10日，晚于重庆公用建司主张权利的时间，符合法律规定债权抵销的要件。2.重庆公用建司对中瀚公司享有的债权，先于李长明受让的20万元债权到期。3.重庆公用建司在债权转让两年后主张债权抵销符合法律规定。4.认定重庆公用建司与李长明的债权相互抵销，符合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被上诉人李长明辩称：重庆公用建司与中瀚公司的债权是结算纠纷，另案判决该债权系在二审判决生效后予以明确并到期，故重庆公用建司在本案主张对中瀚公司享有债权抵销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第三人中瀚公司述称：同意李长明的意见。李长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重庆公用建司偿还李长明借款本金2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7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至归还全部借款本金止）；2.本案受理费由重庆公用建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0年9月20日，重庆公用建司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中瀚公司现金人民币20万元”，重庆公用建司在《收条》末端盖章确认。中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述国于2010年9月20日在《收条》左下方另手写内容“注明：该20万元是重庆公用建司（谷总通知我司财务带现金到贵司办公室办理）向我司借款，用于节假日发放职工补贴费”，中瀚公司在手写部分末端盖章。2018年7月6日，中瀚公司向重庆公用建司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主要载明：2010年9月20日贵司向我司借款20万元用于向职工发放节日补贴、2011年1月28日向我司借款30万元用于向职工发放节日补贴费。上述借款共计50万元贵司至今未向我司归还。现我司正式通知贵司，中瀚公司将对贵公司债权50万元转让给李长明（联系电话136××××2920），请收到此函后直接将50万元借款归还给李长明。重庆公用建司于2018年7月10日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后，于2018年7月16日向中瀚公司出具《关于就中瀚公司〈债权转让通知书〉的回函》，主要载明：兹有贵司于2018年7月6日向我司发送《债权转让通知书》，对此我司甚感意外。首先，我司并未向贵司借款，更不存在贵司所诉的借款用途。其次，我司在2010年9月23日、2012年1月18日分两次收取贵司50万元属实。但该款不是借款，而是贵司与我司联建项目向我司预交的管理费。第三，贵司在与我司联建项目后，因贵司欠我司款项，贵司一直拒不与我司结算。鉴于实际上是贵司欠我司款项事实，我司已依法诉至法院。综上，我司并不差欠贵司借款，贵司扭曲事实，断章取义，进行所谓的债权转让不属实。我司不予认可你司的转让行为。此后，重庆公用建司未向李长明支付款项。另查明，重庆公用建司于2018年1月5日向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渝北法院）起诉中瀚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要求中瀚公司向其返还其多支付的工程款39795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渝北法院审理后于2019年1月8日作出（2018）渝0112民初73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重庆公用建司工程款1927398.44元。重庆公用建司、中瀚公司不服该判决，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中院）提起上诉，一中院审理后认定重庆公用建司超付工程款项应为2741967.12元，并于2019年5月28日作出（2019）渝01民终2170号民事判决书：一、撤销渝北法院（2018）渝0112民初736号民事判决；二、由中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重庆公用建司工程款2741967.12元；三、驳回重庆公用建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庭审中，重庆公用建司陈述，前述二审判决认定中瀚公司应当返还该司的工程款2741967.12元加上案件受理费合计2800734.12元，系重庆公用建司对中瀚公司享有的债权，该司主张抵销本案的20万元债权。李长明认为其于2018年7月6日取得了中瀚公司转让的本案债权至今两年多时间，重庆公用建司从未提出过抵销，债权转让后，双方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重庆公用建司不能提出抵销。中瀚公司认可李长明的观点，并陈述尚未履行前述二审判决，因为重庆公用建司还欠中瀚公司工程款。庭审中，重庆公用建司和中瀚公司均认可双方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重庆公用建司是总包方，中瀚公司是分包方，双方合作了多个工程（重庆工用建司陈述双方合作了八个工程，中瀚公司陈述双方合作了九个工程），目前尚有部分工程未办理结算；已生效的（2019）渝01民终2170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案涉工程结算造价的9%即管理费。再查明，李长明于2019年8月26向一审法院起诉重庆公用建司民间借贷纠纷，要求重庆公用建司归还借款3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即一审法院（2019）渝0105民初19673号案件。该案中涉及的30万元系上述《债权转让通知书》中载明的中瀚公司于2011年1月28日支付给重庆公用建司的30万元。该案审理过程中，重庆公用建司陈述由中瀚公司向其预缴管理费是双方的交易惯例，该司与中瀚公司存在八个联建项目，只对一个项目预先收取了管理费；中瀚公司陈述从未与重庆公用建司约定过需预缴管理费。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重庆公用建司提出30万元系中瀚公司缴纳的项目管理费缺乏证据证明，也与事实不符合，中瀚公司与重庆公用建司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中瀚公司将债权30万元转让给李长明，并通知了重庆公用建司，重庆公用建司应当向李长明偿还借款本息，遂判令重庆公用建司偿还李长明借款本金30万元及从2019年10月10日起至付清时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重庆公用建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一中院，该院于2020年5月27日作出（2020）渝01民终221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双方举证质证情况和庭审查明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20万元款项的性质是管理费还是借款；2.重庆公用建司是否可以就其对中瀚公司的债权与本案20万元债权进行抵销。一审法院评判如下：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首先，重庆公用建司主张案涉款项性质系中瀚公司预交的管理费，并单方陈述提前收取管理费系与中瀚公司之间的交易惯例，但重庆公用建司又陈述与中瀚公司联建八个项目却只收取了一个项目的管理费，且重庆公用建司并未举示其他七个项目提前收取管理费的证据，重庆公用建司的陈述前后矛盾。其次，重庆公用建司与中瀚公司均陈述已生效的（2019）渝01民终2170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案涉工程结算造价的9%即管理费，且系双方对工程款进行最终结算时扣除，并非中瀚公司提前预缴。再次，根据（2019）渝01民终217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事实可知，重庆公用建司与中瀚公司在对所承建工程结算计算9%收益（管理费）时，双方均未主张案涉20万元作为管理费应当进行抵充，故重庆公用建司关于案涉20万元系管理费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李长明以收据这一债权凭证为依据提出民间借贷诉讼，重庆公用建司以款项性质为预交管理费为由提出抗辩但未予以证明，故本案争议款项性质应予认定为借款。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中瀚公司将其对重庆公用建司的借款债权20万元转让给李长明，并于2018年7月10日向重庆公用建司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故该债权转让已于当日对重庆公用建司发生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三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享有债权，并且债务人的债权先于转让的债权到期或者同时到期的，债务人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抵销。重庆公用建司于2018年1月5日向渝北法院起诉中瀚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渝北法院判决后，重庆公用建司和中瀚公司均提起了上诉，一中院于2019年5月28日作出（2019）渝01民终21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瀚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重庆公用建司工程款2741967.12元。前述事实说明重庆公用建司对中瀚公司享有的债权因双方存在争议，重庆公用建司起诉至人民法院，经过一审二审直至二审判决书生效时才予以明确并到期。故在中瀚公司转让本案债权生效之日即2018年7月10日，重庆公用建司对中瀚公司享有的债权既不明确，也未到期。重庆公用建司在李长明受让债权两年后，主张以其在债权转让后对让与人中瀚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进行抵销的抗辩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重庆公用建司与中瀚公司并未约定债务履行的时间，李长明也未举示其向重庆公用建司主张债权的证据；一审法院以李长明提起诉讼作为其主张权利，重庆公用建司收到应诉通知书的时间视为李长明要求其履行支付的意思到达重庆公用建司，但需给重庆公用建司必要的准备时间。对于逾期利率，一审法院酌情主张以20万元为基数，自本案开庭之日即2020年7月27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八十条、第八十三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公用事业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李长明借款本金2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7月27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随本清）。二、驳回原告李长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72.50元，由被告重庆公用事业建设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举示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重庆公用建司能否就其对中瀚公司的债权与本案20万元债权行使抵销权，现分别评判如下：抵销权，系指二人互负债务场合，依一方意思表示或双方的合意，使彼此债务全部或部分地归于消灭。抵销分为法定抵销与合意抵销。法定抵销，要求符合法律规定要件的情形，当事人一方通知告知对方即可使得双方当事人互负的到期债务消灭。法律设定抵销的初衷在于降低当事人交易成本，同时抵销权的设立也符合公平原则。但抵销权的行使应当满足法律规定要件，不能对任意债务行使抵销权，以免损害合同相对方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法定抵销权行使条件如下：1.双方当事人互负到期的债务，一方或双方债务均未到期的，不符合法定抵销的前提。2.双方互负的债务应当是同种类、品质相同，在实践中多为金钱之债。3.双方债务均为可适于抵销的债务。4.一方当事人主张抵销的意思表示到达对方。具体到本案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三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时，债务人对让与人享有债权，并且债务人的债权先于转让的债权到期或者同时到期的，债务人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抵销。即债务人重庆公用建司对中瀚公司享有债权且先于转让债权到期的，重庆公用建司才有权对受让人李长明行使法定抵销权，故本案的核心在于重庆公用建司对中瀚公司是否享有先于转让的债权到期或者同时到期的债权。其一，本案中瀚公司对重庆公用建司享有的20万元债权，重庆公用建司于2010年9月20日向中瀚公司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中瀚公司现金人民币20万元”。其二，中瀚公司于2018年7月6日向重庆公用建司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主要载明：2010年9月20日贵司向我司借款20万元用于向职工发放节日补贴、2011年1月28日向我司借款30万元用于向职工发放节日补贴费。上述借款共计50万元贵司至今未向我司归还。现我司正式通知贵司，中瀚公司将对贵公司债权50万元转让给李长明（联系电话136××××2920），请收到此函后直接将50万元借款归还给李长明。即中瀚公司于2018年7月即告知重庆公用建司债权转让并到期。其三，而重庆公用建司对中瀚公司享有的退还多付工程款的债权，该债权在人民法院作出有效判决之日为债权确认之日，即债权于2019年6月2日到期。综上，重庆公用建司对中瀚公司享有的债权晚于案涉转让的债权到期，不符合法定抵销权行使条件。故重庆公用建司无权主张对中瀚公司的债权与本案20万元债权行使抵销权。上诉人关于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重庆公用建司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45元，由重庆公用事业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青审 判 员  李 颖审 判 员  罗太平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周旭丹书 记 员  何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