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5民终4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辽河钻探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海城市西四镇西四居委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38157724048XE。 法定代表人：赵言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殿彬，男，辽宁辽河钻探工程有限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金锐石油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垦利区胜坨镇S316路西侧、胜津路以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21312814265N。 法定代表人：王英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福岗，山东千之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辽宁辽河钻探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辽河钻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金锐石油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5民初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辽河钻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不支付金锐公司工程款15万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金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辽河钻探公司与金锐公司不存在买卖关系，更未形成习惯性的交易方式和交易习惯，且金锐公司提交的《山东金锐石油装备有限公司销售单》是记账(存根)联，供企业内部记账使用，并不是具有法律效力的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故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二、金锐公司一审提交的《山东金锐石油装备有限公司销售单》没有辽河钻探公司盖章确认，收货单位也非辽河钻探公司的法人名称，不能代表辽河钻探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销售单上的收货人为徐涛，金锐公司提供了辽河钻探公司原职工徐涛的《社会保险账户信息》《鞍山银行交易流水》，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两个徐涛为同一人，且徐涛本人没有当庭对签字进行确认。故金锐公司提供的两组证据的关联性存在重大歧义。另，该地区有很多从事钻井及相关产业的公司，其中，名称中含“辽河”的也有多家，不排除因私下交易、冒名等原因形成案涉销售单。辽河钻探公司前线所有钻井业务所涉及的对外交易均以盖章或队长签字的方式确认，而案涉销售单没有辽河钻探公司盖章，签字人徐涛也非井队队长(2015年该井队队长是段宝生)。所以，该证据的真实性存在重大瑕疵。综上，因金锐公司提供的两组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存在重大问题，故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所规定的“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三、假设徐涛是辽河钻探公司职工，其行为也不属于公司职务行为，而是个人行为。辽河钻探公司前线所有钻井业务所涉及的对外交易程序为：由井队将井队队长签字的申报材料报辽河钻探公司采购部，由采购部统一签订合同或通过盖章形式确认收货单、结算单等单据。该程序是辽河钻探公司对前线井队对外交易的授权范围，也是多年形成的公司管理制度，即只有井队队长才有权在对外单据上签字。案涉销售单签字的徐涛并不是井队时任队长，其也没有书面授权，且没有辽河钻探公司盖章确认，故徐涛当时即便是辽河钻探公司职工，其行为也是个人行为，并非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徐涛个人承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以维护辽河钻探公司的合法权益。 金锐公司辩称，一、虽然辽河钻探公司与金锐公司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金锐公司提交的《山东金锐石油装备有限公司销货单》系案涉钻井业务完成后辽河钻探公司出具的，其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该法律规定正确。二、金锐公司提交的《山东金锐石油装备有限公司销货单》中记载钻头的收货单位为“辽河钻探50007队”，而辽河钻探公司在一审中自认该公司确实存在“50007队”，该队名比较独特，不可能存在冒名顶替等情形。辽河钻探公司一审中的自认和金锐公司提交的证据完全可以证实案涉钻头的使用单位为辽河钻探公司。三、金锐公司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了徐涛的工资交易流水和社保记录，可以证实在销货单中签字的徐涛系辽河钻探公司的职工。徐涛在案涉销货单中签字时的职务为技术员兼队长，金锐公司的举证已完成。如辽河钻探公司认为该徐涛并非其单位职工，举证责任在于辽河钻探公司，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辽河钻探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金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辽河钻探公司支付金锐公司工程款15万元、经济损失42030元，以上共计192030元；2.判令辽河钻探公司支付金锐公司以15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9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经济损失（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由辽河钻探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金锐公司向辽河钻探公司所属的50007队销售钻头（提供钻头包井），双方发生买卖合同关系。根据金锐公司2015年5月1日出具的《山东金锐石油装备有限公司销货单》，收货单位为辽河钻探50007队，货物名称为包井24-16井、规格型号为3591m、单位为口、数量为1、单价为15万元，备注本公司钻头进尺2339.26、793.73，总进尺3132.99，辽河钻探公司职工徐涛在上述销货单上签名确认，但该款项辽河钻探公司至今没有向金锐公司支付。 金锐公司庭审中陈述，徐涛只是代表辽河钻探公司在上述销货单上进行了签名确认，其与辽河钻探公司没有约定还款时间。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金锐公司虽然没有提交书面合同，但经全面、客观地审核金锐公司提交的徐涛签名确认的《山东金锐石油装备有限公司销货单》及根据金锐公司的申请到鞍山银行调取的徐涛（公民身份号码1310021987××××××××）的62×××69账户2015年的交易流水、到海城市社会保险事务中心调取的徐涛（公民身份号码1310021987××××××××）的社会保险账户信息，结合金锐公司、辽河钻探公司的当庭陈述，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经综合审查判断，一审法院认为，金锐公司提交的徐涛签名确认的《山东金锐石油装备有限公司销货单》上明确载明了“收货单位：辽河钻探50007队”，辽河钻探公司认可其确实有50007队，只是不认可徐涛为其职工，后又不认可徐涛是该队队长，认为徐涛没有权利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口头或书面合同。金锐公司的钻头是送到了辽河钻探公司所属的50007队钻井使用，徐涛作为辽河钻探公司职工在上述销货单上签名确认的行为应为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应由辽河钻探公司承担。综上，可以认定金锐公司与辽河钻探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因金锐公司向辽河钻探公司所属的50007队销售钻头（提供钻头包井）而在双方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辽河钻探公司欠金锐公司钻头款15万元未及时支付是造成本案纠纷的原因，对此辽河钻探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金锐公司要求辽河钻探公司支付工程款（钻头款）15万元的主张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予以支持。 对于金锐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经审查，一审法院认为，徐涛签名确认的《山东金锐石油装备有限公司销货单》上并没有约定付款日期，金锐公司也述称其与辽河钻探公司没有约定还款时间，因此金锐公司主张的其提起本案诉讼之前的经济损失依法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自2020年1月17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金锐公司起诉之日起至辽河钻探公司实际给付之日止的经济损失，金锐公司主张以15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 对于辽河钻探公司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调取的证据，可以证实2015年徐涛系辽河钻探公司职工，后徐涛也作为辽河钻探公司职工参保了社会保险。徐涛作为辽河钻探公司职工在明确载明了“收货单位：辽河钻探50007队”的《山东金锐石油装备有限公司销货单》上签名确认的行为应视为代表辽河钻探公司的职务行为，即使徐涛的上述签名确认行为没有得到辽河钻探公司的授权，因金锐公司的钻头是送到辽河钻探公司所属的50007队钻井使用，金锐公司也有理由相信徐涛的上述签名确认行为系代表辽河钻探公司，由此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应由辽河钻探公司承担。徐涛签名确认的《山东金锐石油装备有限公司销货单》上并没有约定付款日期，因此金锐公司可随时向辽河钻探公司主张权利要求辽河钻探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综上，对辽河钻探公司的抗辩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辽宁辽河钻探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山东金锐石油装备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钻头款）15万元；二、辽宁辽河钻探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山东金锐石油装备有限公司支付以15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经济损失；三、驳回山东金锐石油装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41元，减半收取计2070.5元，由山东金锐石油装备有限公司负担453.5元，辽宁辽河钻探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617元；保全申请费1520元，由辽宁辽河钻探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辽河钻探公司和金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辽河钻探公司应否支付金锐公司货款15万元及相应经济损失。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金锐公司提供的销货单，记载收货单位为“辽河钻探50007队”，辽河钻探公司认可该公司确有50007队。销货单同时记载了设备名称、规格、数额及单价，徐涛在销货单签收人处签字。根据金锐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了徐涛2015年的银行账户交易流水及社保材料，证实2015年全年辽河钻探公司向徐涛支付工资，2017年10月1日起为徐涛缴纳社保金。上述事实证明2015年5月1日徐涛在销货单上签字时，系辽河钻探公司的工作人员。辽河钻探公司主张销售单上签字的徐涛与其工作人员徐涛并非同一人，辽河钻探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辽河钻探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亦未申请笔迹鉴定以证实其主张，对辽河钻探公司该抗辩，本院不予支持。辽河钻探公司辩称根据其公司管理制度，仅有井队队长可以在对外单据上签字，徐涛当时并非队长无权签字。本院认为，辽河钻探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金锐公司知悉该规定，辽河钻探公司的内部规定不能对抗善意相对人。故徐涛作为辽河钻探公司的工作人员在销货单上签字的行为系代表辽河钻探公司的职务行为。综上，金锐公司提交的销货单完整记载了买卖合同的当事人、货物、数量、价款及签收人，是否是存根联并不影响其效力，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的具有结算功能的收货单，辽河钻探公司与金锐公司具有买卖合同关系，金锐公司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辽河钻探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付款义务。 综上，辽河钻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41元，由上诉人辽宁辽河钻探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隋美玲 审 判 员 翁秀明 审 判 员 郭芳芳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张树欣 书 记 员 于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