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10民终1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诺博特机器人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海门区滨江街道珠海路11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684314173553T。法定代表人：管向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玉成，江西启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祥智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太阳镇黄铁村源头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002081472455T。法定代表人：季平祥，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军，江西论研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行为特别授权。上诉人南通诺博特机器人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公司）与上诉人江西省祥智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智公司）互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20）赣1002民初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新冠疫情防控通过网上庭询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管向东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玉成，被上诉人祥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军到案参加庭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通公司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于2020年8月30日作出的沪华碧（2020）质鉴字第45号NBT4-500机器人质量鉴定报告中并没有指出案涉机器人初始存在质量问题。至于鉴定意见提出的其他质量瑕疵问题上诉人认为也是可以修复的。原审法院以此认定案涉机器存在质量问题属认定事实不清。2、我公司已经充分举证祥智公司拖欠设备配件货款5400元，祥智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支付上述款项，一审法院却以上诉人证据不足为由驳回了上诉人的该部分诉讼请求，属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程序存在瑕疵。沪华碧（2020）质鉴字第45号NBT4-500机器人质量鉴定报告出来之后，一审法院没有组织双方开庭对该证据进行质证，双方也没有进行法庭辩论和最后陈述，程序存在瑕疵。针对南通公司的上诉祥智公司辩称：1、涉案机器人是特殊产品，不是靠外观就可以看出有质量问题，合同必须经过安装调试，南通公司也派人到我公司现场对涉案机器人进行安装调试，这时才发现涉案机器人存在质量问题，我公司工作人员在案涉调试单中已经注明机器人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所以我们向南通公司反应，但置之不理，现在涉案机器人像废铁一般，仍在公司内，且无法运转；2、根据鉴定报告，每一条都反应出机器人存在质量问题而不是瑕疵问题；3、我公司没有擅自处理案涉机器人，不是专业人员，我公司多次要求机器人公司派人来处理，但是对方置之不理。我公司并非拒不付款，而是因为涉案机器人无法到达目的，根据合同法67条规定，先履行抗辩权，暂时拒付货款，如果南通公司将机器人修复好，我方一定会支付货款。支持我方请求，驳回对方的诉请。祥智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临川区人民法院（2020）赣1002民初10号《民事判决书》主文第一项：江西省祥智实业有限公司江西省祥智实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南通诺博特机器人制造有限公司南通诺博特机器人制造有限公司支付剩余货款38万元；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现经鉴定，案涉机器人确实存在质量瑕疵问题且规格型号标记不符合合同约定标准要求。认定案涉机器人存在质量瑕疵，属对本案主要事实的认定错误。针对案涉机器人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质量标准是否符合国家建材行业标准，一审法院委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对案涉机器人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结论形成五个方面的意见（具体鉴定意见详见《NBT4-500机器人质量鉴定报告》），该五方面的鉴定结论足以证实案涉机器人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而不是质量瑕疵。针对案涉机器人，被上诉人未提供与案涉机器人相符的《产品质量证明书》、《产品合格证》、《产品检验报告》，属三无产品，正因为案涉机器人属三无产品,才导致被上诉人对产品质量未严格把关，从而使产品出现严重的质量问题。对此,我公司将保留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投诉的权利。二、一审判决适用了《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关于先履行抗辩权的规定，但未正确适用。因案涉机器人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上诉人以各种方式向被上诉人反映，要求妥善处理，但被上诉人以各种理由拒绝。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第二条出卖人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及期限:机器人本体质保三年,其余附件质保一年。案涉机器人在质保期内存在重大渗油甚至无法运转等严重质量问题，南通公司置身事外，拒绝履行《产品购销合同》中所确定的合同义务，我公司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拒绝支付剩余货款于法有据。三、结合本案事实，根据《合同法》笫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等法律、司法解释之规定，我公司保留另行起诉被上诉人的权利。针对祥智公司的上诉南通公司辩称：1、我公司交付给祥智公司的时候，机器人没有质量问题，祥智公司验收合格。根据案涉合同第五条约定，若质量有问题，应在一周内电话向供方提出书面或者电话异议，但是上诉人在该时间内没有提出书面或电话异议。2、根据合同法158条规定，买受人应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和不符合质量向出卖人告知，买受人怠于通知，我方交付给祥智公司的机器人没有质量问题，鉴定结论提出的其他质量瑕疵问题并未说明是因为机器人本身存在瑕疵，不能排除是因为祥智公司使用不当导致受损，鉴定意见提出的质量瑕疵是可以修复的，南通公司已将产品质量说明书、合格证在交付机器人的时候交付给了祥智公司。3、祥智公司提出大量渗油或者无法运转不是事实，至今祥智公司仍在使用涉案机器人且鉴定意见中提出的密封件失效、电机减速机是因为螺栓处密封件失效，我公司认为该密封件属于涉案机器人易损件，是可以修复的，而且是需要定期更换的，根据合同约定，该密封件的质保期是一年，祥智公司收货至鉴定已达2年之久，质保期已过，因此，涉案机器人电机、减速机等渗油问题不是质量问题，鉴定机构仅对机器人存在的现状发表鉴定意见，该现状不能直接反应我公司交付机器人时就存在质量不合格的问题。对于处理上述油渍的现象，我公司有合理的方案可以消除上述现象。祥智公司为逃避支付设备款的义务，机器人运作中出现的问题均擅自处理，才导致出现诸多问题，因此这些问题不能证明是机器人本身的问题，不能推断机器人交货时存在质量问题。5、关于机器人标记型号也不是质量问题，是外观的显性特征，祥智公司在收到机器人后未提出异议说明对该标记认可。涉案机器人不存在质量瑕疵，鉴定意见书也未明确存在质量瑕疵，一审法院以涉案机器人存在质量瑕疵为由扣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祥智公司拒绝支付货款于法无据，且应当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14万元。关于祥智公司欠我公司5400元零部件款的事实的认定，一审中祥智公司对我公司向其出具的发票金额不持异议，但主张已全部付清零部件款，祥智公司并未对其主张举证。南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江西省祥智实业有限公司立即支付南通诺博特机器人制造有限公司货款625400元，并按定金罚则承担违约责任；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费用由江西省祥智实业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8日，南通公司作为供方与祥智公司作为需方签订一份《产品购销合同》，合同主要约定，江西省祥智实业有限公司向南通诺博特机器人制造有限公司购买2台500KG机器人（NBT4-500），单价28.8万元；布坯台1套，单价9.6万元；切坯切条机1套，单价9.6万元；带定位步进机2台，单价3.85万元；夹具4台，单价3.85万；真空泵1台，单价4万元，以上设备合计102万元；所有设备暂定于2017年10月底交货，执行JC/T2260-2014标准，机器人本体质保叁年，其余附件质保壹年（易损件除外）；标的物所有权自货款付清时起转移，按产品有关标准验收，需方在验收时发现产品品种、型号、规格、质量不符合规定，应在一星期内向供方提出书面异议或电话异议；预付定金14万元，提货前付40万元，调试后付10万元，余款38万元一年内付清。合同签订后，祥智公司于2017年9月25日向南通公司预付定金14万元，于2018年1月26日、2018年2月12日分别支付提货款30万元、10万元。2018年3月28日，南通公司开始向祥智公司交付合同约定的产品设备，于2018年6月开始将上述2台机器人等设备在祥智公司安装调试。2018年10月13日设备调试结束时，祥智公司人员季早梅在安装调试验收单上注明“切条机、传感器位置调整”、“希望贵公司能改进转板停机等待的问题”的意见。之后，祥智公司发现机器人在使用过程中存在旋转减速器漏油、机器手旋转间隙晃动加大导致砖坯码放不齐、三轴驱动经常报警停机、切条机、传感器位置需调整等问题，遂与南通公司协调要求维修改进。但南通公司一直未解决以上机器故障问题，祥智公司便拒绝支付剩余货款至今。此外，南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2018年8月29日、2019年3月9日、2019年4月23日、2019年5月24日、2019年5月30日五张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分别为7000元、3250元、900元、450元、4500元、用于证明2018年8月29日至2019年5月30日期间，祥智公司陆续在南通公司购进一些设备配件，总货款为16100元，祥智公司已支付货款10700元，尚欠货款余额5400元。祥智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其主张之后向南通公司购买配件均系先付款后发货，不存在拖欠祥智公司货款5400元的事实。审理过程中，祥智公司于2020年4月29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南通公司交付的2台（NBT4-500）机器人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和是否符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建材行业标准JC/T2260-2014进行质量鉴定。受该院委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于2020年8月30日作出沪华碧{2020}质鉴字第45号NBT4-500机器人质量鉴定报告，鉴定意见：（1）机器人单机具备15～20秒/次的循环能力，实际验证过程中码坯受前道工序影响，产线实际生产能力小于设计生产能力。（2）争议双方就机器人出现过高温环境运行时的偶发性故障报警表示确认。机器人的工作环境要求，通常应在前期合同协议、设计交底或随机材料作出相应要求，我单位仅于2020年7月9日收到一份附件清单材料，双方可就上述材料向法庭举证。（3）涉案机器人码垛砖坯不对缝，与窑车底面不平和安装调试存在因果关系。（4）涉案机器人电机减速机法兰面螺栓孔处渗油，不符合合同约定标准要求。（5）涉案机器人规格型号标记不符合合同约定标准要求。鉴定费用56300元，由祥智公司预缴。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关于机器人设备的《产品购销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祥智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期限及金额足额支付货款，南通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质量标准及要求交付标的物。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祥智公司支付定金及提货款后，南通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质量标准交付标的物，标的物交付后，祥智公司再支付剩余货款。因此，南通公司按质按量交付标的物属于先履行义务。根据合同约定，案涉标的物NBT4-500机器人应当执行JC/T2260-2014标准，现经鉴定，案涉机器人确实存在质量瑕疵问题且规格型号标记不符合合同约定标准要求，根据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应予减少一定价款，该院根据案涉产品瑕疵对祥智公司生产的影响程度，予以酌情在总货款中扣减10万元。综上，祥智公司拖欠南通公司剩余货款48万元，扣除减免货款10万元，尚应支付剩余货款38万元。南通公司认为祥智公司逾期支付剩余货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适用定金罚则没收其支付的定金14万元，一审法院认为，祥智公司未按期支付剩余货款，是因为南通公司交付的标的物存在质量问题、不符合合同约定，因此，祥智公司拒付剩余货款是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其行为不构成违约，故南通公司诉请要求没收祥智公司定金14万元的主张，无事实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南通公司诉请主张祥智公司另拖欠其5400元设备配件货款未付，证据不足，不予认定。综上，南通公司要求祥智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予部分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江西省祥智实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南通诺博特机器人制造有限公司支付剩余货款38万元；二、驳回南通诺博特机器人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54元，由江西省祥智实业有限公司负担7000元，由南通诺博特机器人制造有限公司负担3054元；诉讼保全费3647元，由江西省祥智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420元，由南通诺博特机器人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227元；反担保保全费3647元，由江西省祥智实业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56300元，由江西省祥智实业有限公司负担34209元，由南通诺博特机器人制造有限公司负担22091元。二审庭询时，祥智公司出示了先后两次通过该公司工作人员季早梅及其女儿向南通公司微信转款5400元的聊天记录原始载体，南通公司确认收到微信转账5400元。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争议，二审依法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南通公司诉请祥智公司支付尚欠货款48万元，祥智公司主张案涉机器人存在质量问题根据先履行抗辩权应修复好再行付款。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报告认定案涉机器人存在质量瑕疵且规格型号标记不符合合同约定标准要求，酌情在总货款中扣减10万元判令祥智公司支付南通公司货款38万元。首先，关于案涉机器人质量问题。根据案涉鉴定报告显示，案涉机器人质量确有瑕疵。对此南通公司主张，祥智公司按照有关标准验收，若发现质量问题，应在一周内提出异议，但祥智公司未在异议期提出产品质量问题，说明没有质量问题，且案涉鉴定报告也未指出案涉机器人初始存在质量问题。本院认为，据一审查明的事实：祥智公司在设备安装调试时发现存在一定的质量问题并在验收单上予以注明了希望改进的意见，后在使用过程中案涉机器人存在旋转减速器漏油、机器手旋转间隙晃动加大导致砖坯码放不齐、三轴驱动经常报警停机、切条机、传感器位置需调整等问题，也与南通公司协调维修改进。以上事实说明案涉机器人在安装调试时就存在质量问题，且祥智公司及时向南通公司进行了反馈并提出改进意见。机器人属于特殊机器设备，只有安装运转后才能发现内在质量问题，非简单外观验收即能发现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祥智公司在安转调试后通知南通公司，并无不当。其次，关于祥智公司应否支付38万元货款的问题。案涉机器人存在质量瑕疵，祥智公司未提出退货及更换但拒付货款，南通公司拒不修理坚持要全款支付货款。在此情形下，标的物已交付，且仍可使用，一审法院根据案涉鉴定报告显示案涉产品瑕疵对祥智公司生产的影响程度酌情减价矫正给付，将脱离均衡的僵局关系重新调整平衡，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081元，由上诉人江西省祥智实业有限公司负担7000元，南通诺博特机器人制造有限公司负担708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 璆审判员 王一敏审判员 万燕飞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书记员 李恒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