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5民终1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淑才，女，1962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伟科，河北周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宏宇，河北周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菅学军，男，1991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伟科，河北周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宏宇，河北周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菅晓利，女，1986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伟科，河北周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宏宇，河北周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内丘县华勇电脑门市，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内丘县大孟村镇石家庄村北。 法定代表人：董建勇，该门市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辉，河北张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中丘新型物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内邱县大孟村镇都城铺村南矿京路南侧。 法定代表人：李立锋，该公司经理、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张增，男，1979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内丘县，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高淑才、菅学军、菅晓利与内丘县华勇电脑门市（以下简称华勇电脑门市）及河北中丘新型物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中丘物流公司）为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内邱县人民法院（2020）冀0523民初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淑才、菅学军及其与菅晓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伟科，上诉人内丘县华勇电脑门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辉，上诉人河北中丘新型物流集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立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张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淑才、菅学军、菅晓利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北省内丘县人民法院（2020）冀0523民初745号民辜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二、依法改判华勇电脑门市、中丘物流公司对高淑才、菅学军、菅晓利因菅礼伟死亡所造成的损失838327.92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华勇电脑门市、中丘物流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根据与内丘县华勇电脑门市有利害关系的刘某的陈述认定“营礼伟属于义务帮工人，其与刘某共同参与维修中丘物流公司监控的行为，属于帮工行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结合一审庭审中内丘县华勇电脑门市以及证人刘某的陈述可知，刘某系内丘县华勇电脑门市上的工人，两者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对于其所做的前后矛盾、与事实不符、推卸自己责任以及有帮助内丘县华勇电脑门市推卸贵任嫌疑的证人证言不应予以采信。2.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中，管礼伟与刘某参与维修监控，并非华勇电脑门市业主董建勇授意，管礼伟没有收取报酬的意思表示，是临时起意自愿做帮工，因此营礼伟与华勇电脑门市之间没有形成雇佣关系。”与客观事实不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高淑才、菅学军、菅晓利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高淑才与刘某通话记录一份、菅学军通话记录一份，能够证明菅礼伟同刘某一起出去干活的事实。菅礼伟在出去干活时曾用刘某电话告知高淑才。在菅礼伟出事后，是内丘县华勇电脑门市经营者董建勇打电话告知菅学军、高淑才的。后内丘县华勇电脑门市经营者董建勇推脱不知情、说没有经其同意，显然系其推诿责任的借口。菅礼伟曾同高淑才商量过给华勇电脑门市干活一天一百三十元钱，一审法院却认定“本案中，菅礼伟与刘某参与维修监控，并非华勇电脑门市业主董建勇授意，菅礼伟没有收取报酬的意思表示，是临时起意自愿做帮工，因此菅礼伟与华勇电脑门市之间没有形成雇佣关系。”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符，也不符合常情常理，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菅礼伟作为成年人，有辨别危险与否的能力，有保障安全施工的注意义务，但其到达煤仓棚顶的行为，是导致其死亡的主要原因，因此其本身亦存在过错。”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事故的发生系华勇电脑门市以及河北中丘物流公司作为相较于菅礼伟更加专业的单位，未尽到保障安全的义务所造成的。无论是内丘县华勇电脑门市，还是河北中丘新型物流集团有限公司，抑或是内丘县华勇电脑门市的员工刘某，均未对菅礼伟进行过安全教育和指导，未采取高空作业的安全防范措施。河北中丘新型物流集团有限公司应当对其控制范围内的危险有所提示却未进行任何提示，也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且因其将安装监控的业务发包给不具有相关资质的企业进行作业，未尽到保障安全的义务，存在重大过错。以上才是造成该事故发生的原因，对此不应苛责作为受害人的菅礼伟。（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菅礼伟同内丘县华勇电脑门市之间，没有作为业主的董建勇的授意，不形成雇佣关系，属于帮工行为。因其认定事实错误，使其对案件定性错误，最终导致其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酌定由菅礼伟承担事故55%贵任，华勇电脑门市承担22.5％的责任，中丘物流公司承担事故的22.5%的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也不合情理。本案事故发生系因内丘县华勇电脑月市、河北中丘新型物流集团有限公司未尽到保障劳务者安全的责任，造成本次事故发生，其双方应当对因菅礼伟死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一审过程中，高淑才一方申请调取公安部门保存的卷宗材料，包括报警记录、出警记录、案卷笔录、执法记录仪的录音录像资料。但是一审法院仅仅调取了案件笔录材料，没有调取执法记录仪的录音录像资料。执法记录仪之中的录音录像资料是案件处理的第一手资料，能客观真实反映案件情况，缺失了该资料不利于查明案件事实。 华勇电脑门市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内邱县人民法院（2020）冀0523民初74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驳回高淑才、菅学军、菅晓利对华勇电脑门市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依法撤销判决书第一项并改判驳回。（一）原审判决认定菅礼伟与华勇电脑门市之间形成帮工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义务帮工是指帮工人自愿、短期、无偿为被帮工人提供劳务，且被帮工人没有明确拒绝而发生的一种社会关系。故帮工关系一般具有一定的认定标准。首先帮工关系以被帮工人对帮工人的指挥为条件。其次，帮工人提供的帮工活动应当具有明显的劳务性，即以劳动形式为他人提供某种特殊使用价值的劳动，而由用工方提供工作环境和工作条件为其重要特征。菅礼伟虽与刘某共同参与了中丘物流公司的监控维修，但华勇电脑门市对于菅礼伟的帮工行为并不知情，不存在华勇电脑门市指挥菅礼伟的前提条件。因此，即便华勇电脑门市因菅礼伟的行为而受益，在菅礼伟与华勇电脑门市之间也没有帮工关系的合意，未形成帮工关系。在华勇电脑门市对菅礼伟参与中丘物流公司的监控维修一事并不知情的情况下，原审判决将一个对帮工活动完全不知情的人认定为被帮工人，并判决其对受害人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华勇电脑门市而言显失公平，且无任何依据。（二）退一步讲，即便是菅礼伟与华勇电脑门市之间形成帮工关系，菅礼伟所受损害也并非因帮工活动所致，华勇电脑门市不应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入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菅礼伟遭受人身损害时，其提供的无偿帮工行为早已结束，其并非因帮工活动而遭受人身损害。故菅礼伟的人身损害不应由华勇电脑门市承担。（三）原审判决认定菅礼伟系由高处坠落死亡没有事实依据，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原审庭审中，高淑才、菅学军、菅晓利否认菅礼伟系从棚顶坠落，证人刘某也未亲眼目睹菅礼伟系从棚顶坠落，不能排除菅礼伟因其他原因受伤的可能性。故原审判决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直接推断认定菅礼伟系从棚顶坠落摔伤致死没有事实依据。其次，没有证据确定菅礼伟系从棚顶坠落摔伤并致死的。原审庭审中，高淑才、菅学军、菅晓利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菅礼伟的死亡原因，不能因菅礼伟可能是从棚顶坠落便推断菅礼伟的死亡是因其从棚顶坠落摔伤导致。故菅礼伟的死亡与其摔伤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无法确定。（四）菅礼伟的死亡与内丘县华勇电脑门市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与帮工活动没有因果关系，原审判决华勇电脑门市承担赔偿责任错误。根据案发现场以及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可以确定，案发当天，刘某在中丘公司的工作内容根本不需要上到棚顶上施工，且基于棚顶的封闭状态，即便菅利伟上到棚顶也不能完成当天的施工活动内容。因此，菅礼伟爬到棚顶并从棚顶坠落与华勇电脑门市没有任何关系，高淑才、菅学军、菅晓利要求华勇电脑门市承担其死亡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即使菅礼伟帮助刘某扶梯子的行为在其与刘某之间形成帮工关系，那么该帮工关系也以刘某固定完线缆时而终止，此后菅礼伟作为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自行上到棚顶，踩踏棚顶的透光板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进而导致其坠落的结果也完全是其自身原因，与帮工行为没有法律关系，造成的人身损害应由菅礼伟自行承担。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菅礼伟的死亡原因系其在帮工过程中导致的，故华勇电脑门市不应对菅礼伟的死亡承担法律责任。（五）菅礼伟对于其自身的人身损害具有重大过错，原审判决华勇电脑门市承担其全部损失22.5%的责任过重，侵害了华勇电脑门市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贵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菅礼伟对于其自身的损害具有重大过错，应由其承担损害结果的绝大部分责任，原审判决华勇电脑门市承担其全部损失的22.5％显然过高。并且，造成菅礼伟死亡的另一主要原因就是中丘物流公司没有设置足以引起他人注意的安全标示所造成的，因此菅礼伟的损害赔偿应由菅礼伟及中丘物流公司共同承担。 中丘物流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内邱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523民初745号民事判决书，驳回高淑才、菅学军、菅晓利对中丘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高淑才、菅学军、菅晓利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对菅礼伟登上棚顶的梯子属于中丘物流公司，按照通常标准，该透明石棉瓦应有承受人体踩压的强度，该石棉瓦长期暴晒导韧性降低，加之菅礼伟无意识的登项造成本次事故的发生”。该部分认定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一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菅礼伟是登上中丘物流公司的梯子。二是顶棚透明瓦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石棉瓦，而是复合瓦，主要作用是透光，而不是让人踩压，更不是长期暴晒导致韧性降低。三是菅礼伟作为成年人，不知何故登上棚顶，完全是有意识的主动行为，而一审法院认定菅礼伟无意识登顶不符合客观事实。（二）一审法院责任比例分配不合理。菅礼伟作为成年人，自行上到煤仓棚顶并导致坠亡，其上到棚顶是受人指使还是自己所为，其目的是什么，踩到复合瓦上是故意还是无意，一审法院均没有查明，但是无论如何，菅礼伟本人应承担大部分责任，即70%以上责任，因一审法院已认定了菅礼伟与华勇电脑门市系帮工关系，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4条规定，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令中丘物流公司承担高达22.5％的责任，没有任何事实法律依据。（三）中丘物流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贵任。一审法院认定该事故中丘物流公司存在过错，一是认为中丘物流公司应当在其控制范围内的危险有所提示，二是菅礼伟上棚顶的梯子是中丘物流公司的，三是石棉瓦长期暴晒导致韧性降低，应该可以承受人体踩压的强度。上述三个理由均不能认定中丘物流公司存在过错行为。一是中丘物流公司内有危险提示内容，一审法院认定没有提示没有事实依据。二是中丘物流公司是否有安全提示与菅礼伟是否坠亡没有因果关系。三是姑且不说受害人是否从竹梯上到棚顶，即便竹梯属于中丘物流公司所有又有何错？四是中丘物流公司顶棚透明复合瓦仅是采光需要，并没有承重的作用，该处应该是透明瓦还是其他材料，均是企业根据需要所为，没有任何法律法规规定应达到人体承重的标准。故一审法院认定我中丘物流公司存在过错过于牵强。（四）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该案案由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受害人菅礼伟与华勇电脑门市系雇佣关系还是帮工关系，均应认定在提供劳务时伤亡，一审法院既然认定了双方系帮工关系，就应该判令被帮工人承担赔偿责任。中丘物流公司与华勇电脑门市系承揽合同关系，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0条规定进行裁判，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规定进行裁判，属适用法律错误。无论本事件属于意外事故还是故意行为，中丘物流公司均不存在过错，更不构成侵权，不应承担侵权责任。 高淑才、菅学军、菅晓利针对华勇电脑门市的上诉意见答辩称，一、高淑才、菅学军、菅晓利与华勇电脑门市之间存在事实上的雇佣关系。受害人菅礼伟系与华勇电脑门市员工刘某一同去河北中丘新型物流集团有限公司安装和维修监控，所使用的工具材料均为华勇电脑门市的车辆、线缆、梯子等工具，且菅礼伟和爱人打完电话后就和刘某一起往车上装材料，从事的劳务活动是华勇电脑门市指示、安排的业务活动——维修安装监控，是华勇电脑门市的主要的业务活动。菅礼伟参与了监控施工的主要环节，包括从门市装材料、扶梯子、放线、捆线等工作，且利益归属于华勇电脑门市。菅礼伟为华勇电脑门市提供劳务系客观存在的事实，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雇佣关系。华勇电脑门市负责人董建勇辩称其不在场、不知情与客观事实不符，也与常情常理不符。结合华勇电脑门市的工作流程和刘某平时的工作状态，可以得出，其都是在门市登记本上登记工作，不必然先行通知华勇电脑门市的老板，这与河北中丘新型物流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陈述是一致的，可以认为系其工作习惯或者合作模式。一审中高淑才、菅学军、菅晓利提交的高淑才与刘某通话记录、菅学军通话记录，以及内丘县大孟村派出所的询问笔录，能够证明菅礼伟同刘某一起去干活的事实。菅礼伟在去干活之前曾用刘某手机打电话告知高淑才，菅礼伟出事后是华勇电脑门市经营者董建勇打电话告知管学军、高淑才营礼伟出事儿了。这可以证明双方之间确实存在事实上的雇佣关系，并且菅礼伟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的损害。不能因为发生事故后华勇电脑门市经营者董建勇推脱不知情、没有经其同意而否定客观存在的雇佣关系，以及菅礼伟因提供劳务活动受到损害的客观事实。二、在一审中高淑才、菅学军、菅晓利提交了一份河北省内丘县人民医院院外病案记录，结合河北省内丘县人民法院到现场勘验以及内丘县公安局大孟村派出所的出警记录，能够证明受害人菅礼伟系从高处坠落并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河北省内丘县人民医院院外病案记录记载，内丘县华勇电脑门市员工刘某于2020年4月25日10:46分用其139××××1700手机号拨打120急救电话，主诉：摔伤。河北省内丘县人民医院11:03分到达现场，简单病史为“被人发现自5米高处坠落约半小时”，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于2020年7月17日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死亡原因为“创伤性休克、失血性休克。”这是华勇电脑门市员工第一时间所作的陈述，能够证明上述事实。上述病案也能够证明菅礼伟死亡与从高处坠落存在因果关系。三、华勇电脑门市称其与高淑才、菅学军、菅晓利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与事实不符。如前所述，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雇佣关系，原审判决华勇电脑门市承担责任没有错误，只是在责任比例的承担上应为对菅礼伟所受到的损害承担全部责任。菅礼伟系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损害，无论是刘某还是华勇电脑门市，均未对第一次干活的菅礼伟进行相关安全培训、提示，更别说提供安全保障措施了，华勇电脑门市在安全培训、管理等方面显然存在重大过错，其应当对菅礼伟所受到的全部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而不应苛责第一次作业的菅礼伟。四、对于华勇电脑门市所称：“造成菅礼伟死亡的另一主要原因就是中丘新型物流集团有限公司没有设置足以引起他人注意的安全标示所造成的”，高淑才、菅学军、菅晓利没有异议，但是对于菅礼伟所受到的全部损害则应当由华勇电脑门市与中丘新型物流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高淑才、菅学军、菅晓利针对中丘物流公司的上诉意见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对管礼伟登上棚顶的梯子属于中丘物流公司，按照通常标准该透明瓦应有承受人体踩压的强度，该石棉瓦长期暴晒导致韧性降低。”这是与客观事实相符的，但本次事故的发生并非菅礼伟无意识登顶造成，而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损害。二、一审法院责任比例分配不合情也不合理，河北中丘新型物流集团有限公司应当对菅礼伟所受到的全部损害与华勇电脑门市承担连带责任。三、从大孟村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可以看到，中丘物流公司对于进入其厂区、煤仓车间施工的人，没有进行过任何安全提示，没有查验华勇电脑门市是否有安装、维修监控的相关资质，甚至连工作人员是否有安装、维修监控的相关资质及是否有高空作业的资质都没有了解过，所以，中丘物流公司对菅礼伟遭受损害存在重大过错，应当与华勇电脑门市承担连带责任。四、即使是认定中丘物流公司与华勇电脑门市之间存在承揽关系，其在选任方面也存在重大过失。如前所述，其选认没有相应资质的单位维修安装监控，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三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第三人损害或者自己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侵权责任。但是，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因为河北中丘新型物流集团有限公司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失，其同样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内丘县华勇电脑门市答辩称，第一，其主张菅礼伟受雇于华勇电脑门市，与事实不符，且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1.菅礼伟经营的内邱县老菅日用品门市与董建勇经营的华勇电脑门市相邻经营多年，双方较为熟悉，且事发之前，华勇电脑门市曾经多次承接工程量较大监控安装工程，需要更多的人手完成施工，从未找过菅礼伟提供过任何劳务或帮工活动。事发当天，刘某接河北中丘新型物流有限公司维修电话，前去进行维修，而平时这样的维修工作都是刘某1人完成的，根本不需要两个人。2.刘某从事电脑维修、监控安装、维护等工作多年，具有独自完成华勇电脑门市交办的维修与安装工作的能力。华勇电脑门市按每日150元向其支付工资，而菅礼伟没有任何监控安装与维修的工作经验，华勇电脑门市不可能按照130元每日的劳动报酬雇佣菅礼伟，并且事发当天，刘某前往中丘物流公司的工作内容就是维修监控，维修的利润更少甚至没有。在此情况下，华勇电脑门市支出130元雇佣一个没有相关工作经验的菅礼伟，也与常理不符，并且高淑才方也未能举证证明菅礼伟与华勇电脑门市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而仅依据菅礼伟陪同刘某共同前往物流公司进行监控维修，以此推认菅礼伟与华勇电脑门市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以及雇佣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并且当天的施工内容根本不需要有任何人上到棚顶。根据公安机关的笔录以及一审法院现场勘查，可以确定当天的施工内容根本不需要任何人上到棚顶，并且根据棚顶的封闭性特征，即便是有人上到棚顶也不能完成当天的施工活动，因此菅礼伟坠亡与当天的施工活动没有任何关系。华勇电脑门市，不应当对菅礼伟的死亡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第二，一审法院认定菅礼伟系帮工活动行为正确，但被帮工人并非内丘县华勇电脑门市，因为在菅礼伟与华勇电脑门市之间，不存在建立帮工活动的合意，没有成为帮工活动的事实基础，被帮工人应当考量实际情况以及实际受益人来确定。根据本案的事实以及相关证据，可以确定本案的被帮工人系华勇电脑门市的雇员刘某，而非华勇电脑门市。第三，菅礼伟作为一个正常感知的成年人，其应当具有辨别危险的能力，在没有任何施工前提以及必要的基础上，菅礼伟自行爬至棚顶并从棚顶坠落导致其死亡，应当由菅礼伟自行承担相关责任。中丘物流公司选任不具有相关资质的华勇电脑门市进行监控维修，未对高空作业人员采取任何有效的保护措施，未在其棚顶设置安全标识是造成菅礼伟坠楼的主要原因之一，且中丘物流公司也是菅礼伟帮工的直接受益人，一审判决其承担菅礼伟的死亡赔偿责任，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 河北中丘新型物流集团有限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中丘物流公司有过错理据不足，公司内有危险提示内容，中丘物流公司没有对菅礼伟进行安全教育的义务。二、中丘公司是否有安全提示与菅礼伟是否坠亡没有因果关系。三、竹梯属于中丘物流公司，但其没有任何过错，是合法行为。四、中丘物流公司顶棚透明复合瓦仅是采光需要，并没有承重的作用，该处应该是透明瓦还是其他材料，均是企业根据需要所为，没有任何法律法规规定其应达到人体承重的标准。五、中丘物流公司让华勇电脑门市维修监控属于合法事项，其公司没有对华勇电脑门市有额外的要求，对监控的维修并没有特殊的要求，因此，中丘物流公司对定作指示和选任均没有过失。六、中丘物流公司与华勇电脑门市系承揽关系。一审法院既然认定了菅礼伟与华勇电脑门市系帮工关系，就应该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4条，判令被帮工人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了菅礼伟与华勇电脑门市的帮工关系，又认定了中丘物流公司与菅礼伟构成了侵权关系。因此，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进行裁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中丘公司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应依法驳回高淑才等人对中丘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 高淑才、菅学军、菅晓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其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836647.5元；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淑才系菅礼伟的妻子,菅学军、菅晓利系菅礼伟的儿子、女儿。2020年4月25日上午，营礼伟同华勇电脑门市的工人刘某一起到中丘物流公司处安装、维修监控。在维修期间，菅礼伟从中丘物流公司车间顶部坠落摔伤，后被送至内丘县人民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于当日下午3时50分左右死亡。经内丘县公安局调查，认为本案中没有犯罪事实，于2020年9月7日做出不予立案通知书。因抢救菅礼伟在内丘县人民医院花费医疗费11580.42元。因菅礼伟死亡花费尸体存放费19900元。 华勇电脑门市系业主为董建勇的个体工商户，刘某系门市上工人，负责监控维修和安装，电脑、打印机的安装维修等工作。菅礼伟系东庞煤矿退休职工，在华勇电脑门市西侧开设一家劳保用品门市。菅礼伟与董建勇、刘某均熟识。中丘物流公司系一家经营物流配送、普通货物运输、粉煤灰销售等业务的物流企业。 经公安机关查勘现场，事发地点在中丘物流公司煤仓内，煤仓顶部由彩钢瓦和透明石棉瓦相间搭起，高约5米，周围封闭。内部安装有摄像监控。煤仓内的监控线路均在支撑彩钢瓦棚顶的三脚架中穿过。煤仓内监控尚不能用。菅礼伟坠落处上方的透明石棉瓦下陷损坏，形成窟窿。在南侧，有一用彩钢瓦制成的小门，可走出仓外，门外有10平方米左右三角形的角落，南面是围墙。在该角落里，有一电杆，电杆上有变压器，北侧墙上靠着刘某的伸缩梯，东侧墙上有一竹梯刚好超过煤仓顶。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各方争议焦点为：一是因菅礼伟死亡所造成的损失；二是华勇电脑门市以及中丘物流公司对菅礼伟的死亡有无赔偿责任以及责任大小。一、因菅礼伟死亡所造成的损失问题。菅礼伟因摔伤救治无效死亡，因此其所产生的医疗费、公安机关处理期间的停尸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均属于损失范围。1.医疗费：在内丘县人民医院花费抢救医疗费11580.42元。2.停尸费：19900元。因该期间在公安机关定性之前，故应属于合理停尸期限，应予以支持。3.死亡赔偿金：按照规定菅礼伟死亡时尚未满60周岁，应当按照河北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赔偿20年，为714760元（35738元／年×20年）。4.丧葬费:丧葬费标准为2019年度河北省全省在岗职工6个月平均工资，为37887.5元（75775／12×6）；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6.交通费：酌定1000元；7.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酌定1200元；以上共计836327.92元。二、华勇电脑门市以及中丘物流公司对菅礼伟的死亡有无赔偿责任以及责任大小。首先，菅礼伟与华勇电脑门市属于何种关系？根据出庭证人刘某的陈述，菅礼伟属于义务帮工人，其与刘某共同参与维修中丘物流公司监控的行为，属于帮工行为。本案中,菅礼伟与刘某共同参与了中丘物流公司监控的维修，哪怕只是扶梯子、拉线等简单的操作，亦是为了华勇电脑门市的利益而为之。高淑才、菅学军、菅晓利称菅礼伟与华勇电脑门市之间属于雇佣关系，依据不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菅礼伟与刘某参与维修监控，并非华勇电脑门市业主董建勇授意，菅礼伟没有收取报酬的意思表示，是临时起意自愿做帮工，因此菅礼伟与华勇电脑门市之间没有形成雇佣关系。其次，菅礼伟与华勇电脑门市以及中丘物流公司对于菅礼伟的死亡有无过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现场观察以及刘某的陈述，菅礼伟应是从煤仓棚顶坠落而摔伤致死。按照维修监控的程序讲，是不需要到达棚顶进行维修的。但菅礼伟是如何到达棚顶的，已无从查证。但是作为受帮工人代表的刘某应当对帮工人进行安全教育和指导。但刘某并未如此做到该项义务，对菅礼伟的死亡存在过错。菅礼伟作为成年人，有辨别危险与否的能力，有保障安全施工的注意义务，但其到达煤仓棚顶的行为，是导致其死亡的主要原因。因此，其本身亦存在过错。对于中丘物流公司而言，在该公司场地施工，公司应当对在其控制范围内的危险有所提示。菅礼伟登上棚顶的梯子亦属于中丘物流公司，按照通常标准，该透明石棉瓦应有承受人体踩压的强度，该石棉瓦长期暴晒导致韧性降低，加之菅礼伟无意识的登顶造成本案事故的发生。因此，中丘物流公司亦存在过错。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酌定由菅礼伟承担事故的55%责任，华勇电脑门市承担22.5%的责任，中丘物流公司承担事故的22.5%责任。综上所述，应由华勇电脑门市赔偿高淑才、菅学军、菅晓利188173.78元（836327.92×22.5%），中丘物流公司赔偿高淑才、菅学军、菅晓利188173.78元（836327.92元×22.5%）。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被告内丘县华勇电脑门市赔偿原告高淑才、菅学军、菅晓利各项损失188173.78元；二、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被告河北中丘新型物流集团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高淑才、菅学军、菅晓利各项损失188173.7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83元，减半收取2241.5元，由原告高淑才、菅学军、菅晓利负担1232.5元，由被告内丘县华勇电脑门市负担504.5元，由河北中丘新型物流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04.5元。 对本案事实，本院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中丘物流公司需要维修车间监控设施，与之建立维修合同服务法律关系的是华勇电脑门市，而不是华勇电脑门市的维修人员刘某。菅礼伟与刘某一同去中丘物流公司进行维修施工，但与菅礼伟形成法律关系的是华勇电脑门市，而不是华勇电脑门市的所属人员刘某。依据本案各方主张、举证和本案案情，菅礼伟与华勇电脑门市之间构成帮工关系，中丘物流公司与华勇电脑门市之间构成承揽合同关系。至本案事故发生，华勇电脑门市对监控的维修施工并没有完成，菅礼伟损伤应是发生在帮工活动过程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依据本案事实和上述法律规定，被帮工人华勇电脑门市首先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丘物流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华勇电脑门市具有维修监控的资质，其在选任方面存在过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其公司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帮工人菅礼伟在从事帮工活动中已经死亡，作为被帮工人的华勇电脑门市，不能有效举证证明菅礼伟的损害发生于帮工活动之外，不能举证证明菅礼伟存在过错，对本案因菅礼伟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华勇电脑门市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令高淑才、菅学军、菅晓利承担百分之五十五的责任畸重，对本案的损失，华勇电脑门市应当承担百分之四十七点五的责任。一审法院对中丘物流公司在本案中的责任比例适当，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对本案损失的认定正确，予以确认。高淑才、菅学军、菅晓利在本案中的损失836327.92元，华勇电脑门市应当赔偿397255.7元（836327.92元×47.5%），中丘物流公司应当赔偿188173.78元（836327.92元×22.5%）。余下的损失250898.3元，由高淑才、菅学军、菅晓利自担。 综上所述，高淑才、菅学军、菅晓利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内丘县华勇电脑门市和河北中丘新型物流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内邱县人民法院（2020）冀0523民初7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河北中丘新型物流集团有限公司赔偿高淑才、菅学军、菅晓利各项损失188173.78元。 二、变更河北省内邱县人民法院（2020）冀0523民初7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被告内丘县华勇电脑门市赔偿原告高淑才、菅学军、菅晓利各项损失188173.78元；”为“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丘县华勇电脑门市赔偿高淑才、菅学军、菅晓利各项损失397255.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4483元，由上诉人高淑才、菅学军、菅晓利承担1000元，由内丘县华勇电脑门市承担3000元，由河北中丘新型物流集团有限公司承担48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宏平 审判员  尚好勇 审判员  杨冬梅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李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