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6民终38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易元保，男，1969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岳阳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娟，湖南昌言（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毅，湖南俊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南岳阳洞庭湖旅游度假区管理委员会（岳阳市南湖新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岳阳市南湖广场南湖游路东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114306000063547070。负责人：雷欣，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景毅，湖南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浩然，湖南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易元保因与被上诉人岳阳市南湖新区管理委员会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9）湘0602民初5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易元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娟、喻毅，被上诉人岳阳市南湖新区管理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景毅、章浩然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易元保上诉称：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养殖水面承包经营及场地使用租赁合同》，如果不能继续履约，则在一审已判决补偿金额的基础上，按湖南公立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评估的年平均利润576520元确定剩余合同期限的可得利益损失，并按岳阳方源房地产评估经纪有限公司评估结论认定生产性用房的损失；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受理费、评估费。事实与理由：1、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提前解除合同系不可抗力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易元保与推广站签订的租赁承包合同合法有效，非经法定或约定事由不应随意解除。上诉人在承包后采用人放天养的方式进行渔业养殖，无养殖网箱网栏，此种养殖不属于环保退养的养殖方式，且上诉人的养殖区域不属于环保政策退养水域，被上诉人打着环保政策的幌子，选择性执法，单方面提前解除合同，该行为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2、一审判决对上诉人的损失认定错误。①一审判决未依法考虑合同剩余期限的可得利益损失和转产转业保障的费用，违反了公平原则。根据我省相关政策，应当对退养专业渔民实施财政补助，支持鼓励转产转业。上诉人在承包租赁期间对养殖水域投入较大，为此所建的生产性用房是上诉人唯一住所，该水域养鱼是上诉人全家的主要收入来源，若提前解除合同，将给上诉人全家造成巨大损失，基本生计和就业问题无从保障。且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主张上诉人申请可得利益评估，但上诉人在付出高额评估费对可得利益进行评估后，一审法院却将合同剩余期限的可得利益损失全部认定由上诉人单方承担，此种做法不但直接加大了上诉人的损失，亦违反了公平原则。②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未实际支付延期5年的租金为由，认定延期的5年上诉人不存在损失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015年12月10日，因临湖公路修建，征用了上诉人承包租赁的6亩水面，因推广站资金紧张对此未给上诉人补偿，而是将应支付给上诉人的补偿款直接折抵了延期5年的租金。本案合同期限至2033年12月31日，尚有13年2月之久。③一审判决对房屋的损失认定有失公正。房屋为增值物，不存在折旧的概念，一审判决以建造成本折旧后计算生产性经营用房的损失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3、一审对上诉人的撤诉申请未予裁定就径直判决，属于程序违法。本案上诉人作为一审反诉原告，已于2020年9月5日向一审法院递交了撤诉申请书，拟撤回反诉，一审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准许或不准许撤诉的裁定。本案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撤回反诉的请求置之不理违反了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岳阳市南湖新区管理委员会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1、本案合同解除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的合同约定。①本案合同解除是基于各级政府关于环保政策性要求进行的。2017年12月，湖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印发《洞庭湖生态环境专项整治三年行动计划（2018－2020）》要求“全面规范河流、湖泊、水库等天然水域的水产养殖行为，禁止天然水域投饵投肥养殖，推进河湖矮围清理整治行动，矮围网围和饮用水源一级保护区的养殖网箱网拦全部清理拆除”。根据以上文件精神，岳阳市人民政府配套出台了一系列的文件，明确将北港河0.664平方千米（996亩）水域列为禁养区，禁养类型为饮用水源地。基于此，答辩人认为本案是因政府政策要求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属于《合同法》94条规定不可抗力情形。②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租赁合同第四条约定：“在乙方承包期间，如果国家有建设需要，乙方必须无条件服从，但甲方需提前一个月通知乙方……”第五条约定：“因某种原因提前终止合同的，乙方应于租赁期满或终止合同后一个月内将租赁场内及甲方提供的配套设施按承包经营前的状态交还甲方……”。根据双方约定，答辩人已按合同要求通知了上诉人，上诉人也在《解除合同通知书》上签字确认，其在三个月内未依法提出异议，本案合同关系已经解除。2、上诉人主张可得利益损失依法不应支持。本案合同系为了环境保护方面的公共利益，基于政策要求而解除，关于损失方面不适用《合同法》113条规定，可得利益损失不应计算。损失计算应当按租赁合同第五条的约定计算。3、关于房屋损失，一审法院将生产经营性用房及附属设施按建造成本价以2%年折旧率计算并无不当，应予支持。4、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严重损害公共利益，为无效合同，合同时间不应延期5年。本案中，答辩人于2018年11月通知上诉人解除合同，上诉人签收解除通知后未按合同约定交还租赁物，反而继续放鱼养殖，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剩余租金不应返还。5、一审程序合法，并无不当。2020年9月3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调解，因调解未果一审法院当即通知各方领取民事判决书，因上诉人当庭拒绝签收，一审法院才于拒收当天将判决书邮寄给上诉人。岳阳市南湖新区管理委员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养殖水面承包经营及场地使用租赁协议》，解除与易元保之间的承包租赁合同关系；2、判令易元保立即将其承包水面[包括位于岳阳市五眼桥以北原合同所称大湖，现有面积约994亩的水面、山地（位于大湖西北角，面积为5亩，包括菜地2亩、小水塘3亩）]移交岳阳市南湖新区管理委员会，清除水面、山地内包括水产及建筑物在内的生产资料和设施设备，并办理交接手续；3、由易元保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易元保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岳阳市南湖新区管理委员会继续履行《养殖水面承包经营及场地使用租赁协议》；2、如不能继续履行合同，则应向反诉人支付因提前收回养殖水面承包经营权的各项损失、补偿款共计1800万元（具体以评估价为准）；3、由岳阳市南湖新区管理委员会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1月25日，岳阳市畜牧兽医水产局的二级机构岳阳市水产技术推广站作为甲方与被告易元保作为乙方签订《养殖水面承包经营及场地使用租赁合同》（以下简称“租赁合同”），合同第一条承包经营（租赁）范围约定为“1、位于岳阳市五眼桥以北，隶属甲方的水面，称为大湖，面积约1000亩（以现在实有面积为准）。2、甲方大湖以北的精养水面，157.7亩。3、甲方大湖西北角山地5亩（菜地2亩，小水塘3亩。）”；第二条承包经营及租赁期限约定为“承包经营及场地租赁期限为20年，自2008年11月25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第三条租金及交付时间约定为“年承包经营费用及场地租金为人民币58000元，20年共计承包费用及租金为人民币1160000元，本合同签订时一次性付清。”；第四条双方的权利义务约定为“1、本合同项下的场地为南湖风景区一类规划用地，双方无权改变其用地性质、用途及现状，在乙方租用期间，乙方不得增建永久性建筑，不得改变其山水面貌，如乙方在经营期内确有生产需要，需建设生产经营简易用房，在有关部门许可的前提下，先争得甲方同意并备案后才能动工建设。如乙方在经营期内填土，侵占湖泊面积，使湖泊面积缩小，甲方有权随时终止合同，收回场地，并申请有关部门查出，所造成经济损失全部由乙方负责，所交租金作为违约金，甲方不予退还。如若其他人在经营期内填土，侵占湖泊面积，乙方应予阻止，并及时上报甲方及其主管部门。¨¨¨4、在乙方承包期间，如果国家有建设需要，乙方必须无条件服从，但甲方需提前一个月通知乙方，乙方须及时退出场地，同时乙方的损失由征用方按政策予以补偿。承包费用及租金按平均年承包费计算，余额由甲方退还给乙方。在乙方承包期间，甲方按政策要求进行改制，乙方必须按改制要求全力配合，如不能继续履行合同，双方协商解决。”；第五条经营场地及租赁场地的交还约定“承包期满，或因某种原因提前终止合同，乙方应于租赁期满或终止合同后一月内将租赁物及甲方提供的配套设施按承包经营前的状态交还甲方，乙方须同时带走属于其所有的全部资产，不能带走的不动产按建造时的备案价格进行折旧，年折旧率按2%计算，移交甲方。”；第六条其它约定事项“¨¨¨2、甲方只认合同的签字人，乙方内部承包人之间的纠纷甲方概不负责。¨¨¨5、本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可通过协商另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双方当事人在合同尾部签字盖章，其中甲方签字代表为苏艳芳并加盖岳阳市水产技术推广站公章，乙方签字代表为易元保，另注明精养水面负责人为李先梅，易元保确认其与李先梅之间的任何纷争甲方概不负责。合同签订后，易元保依约向岳阳市水产技术推广站一次性缴纳20年的租金共计1160000元，其中易元保出资69万元，案外人李先梅出资47万元。此后，易元保及家人共同在1000亩大湖水面内从事渔业养殖。2010年，易元保为养殖生产需要在山地上建设了生产经营用房（现由易氏一家五兄弟共同居住使用）并对部分道路设施进行了硬化。2015年12月10日，岳阳市水产技术推广站作为甲方（发包人）与易元保作为乙方（承包人）签订《养殖水面承包经营及场地使用租赁合同补充合同》（以下简称“补充合同”），主要内容为“因我市临湖公路建设需要征用易元保所承包的水面约6亩，按照市政府有关文件精神，临湖公路建设所征用土地或水面，由各权属单位做好征拆工作。鉴于临湖公路建设征拆政府无补偿，甲方无财政专项预算，为支持临湖公路建设，双方协商达成补充条款，即无偿延长大湖承包期5年，以作为对乙方的养殖生产补偿。原合同中第一条第一款所约定的甲方位于岳阳市五眼桥以北，隶属甲方的水面，称为甲方大湖，面积约1000亩（以现在实有面积为准），由原合同2018年12月31日终止延长至2033年12月31日终止”。2017年8月25日，因南湖水环境综合整治工作需要，岳阳市畜牧兽医水产局与岳阳市南湖新区管理委员会签订《市水产技术推广示范场整体移交南湖新区协议》，约定于2017年9月1日起将岳阳市水产技术推广站的养殖示范场地整体移交岳阳市南湖新区管理委员会，岳阳市南湖新区管理委员会对示范场的人员、资产等具有管理权、处置权。2017年12月29日，湖南省办公厅印发《洞庭湖生态环境专项整治三年行动计划（2018-2020年）》的通知（湘政办发[2017]83号），其中第三条重点任务第2项推进渔业生态健康养殖规定“修订《洞庭湖区养殖水域滩涂规划》。全面规范河流、湖泊、水库等天然水域的水产养殖行为，禁止天然水域投饵投肥养殖，严格控制湖泊珍珠养殖。加快推进河湖矮围网围清理整治行动，矮围网围和饮用水源一级保护区的养殖网箱网栏全部拆除¨¨¨”，该通知所附问题清单与责任清单第一条农业面源污染第2项水产养殖污染中所列治理措施为：“¨¨¨2、支持精养鱼塘改造；3、到2018年，江河、湖泊等天然水域所有权单位收回水面经营权，重新确定渔业资源开发利用方式，规范渔业行为；4、对退养专业渔民实施财政补助，支持鼓励转产转业¨¨¨”。2018年2月9日，岳阳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岳阳市洞庭湖生态环境专项整治三年行动实施方案（2018-2020年）》的通知（岳政办发[2018]4号），在该通知所附问题清单和责任清单中规定“2018年，江河、湖泊等天然水域所有权单位收回水面经营权，重新确定渔业资源开发利用方式，规范渔业行为；对退养专业渔民实施财政补助，支持鼓励转产转业”。2018年9月16日，国务院办公厅发布《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长江水生生物保护工作的意见》（国办发[2018]95号），其中第二条开展生态修复第（七）项推进水产健康养殖要求“加快编制养殖水域滩涂规划，依法开展规划环评，科学划定禁止养殖区、限制养殖区和允许养殖区¨¨¨加强水产养殖科学技术研究与创新¨¨¨推进养殖尾水处理¨¨¨加强全价人工配合饲料推广¨¨¨实现以鱼控草、以鱼抑藻、以鱼净水，修复水生生态环境”、第六条第（十六）项强化重点水域执法要求“在¨¨¨洞庭湖等重点水域和问题突出的水域定期组织开展专项执法行动，清理取缔各种非法利用和破坏水生生物资源及其生态、环境的行为¨¨¨”。2018年8月21日，岳阳市农业委员会发布《关于进一步补充完善禁养区和限养区相关内容的通知》，其中规定岳阳经开区所属北港河0.664K㎡（996亩）为禁养区。2018年6月4日，岳阳市河长制工作委员会工作人员在暗访中发现五眼桥水面仍有围网未清除，要求迅速整改，岳阳市南湖河长制工作委员会办公室遂于同年6月12日向岳阳市农委下达交办函，要求限期将该水面所有围网全部清除。2018年11月6日，岳阳市河长制工作委员会办公室下达《关于明确第一总河长令（第5号）北港河水域问题整治责任单位的通知》，要求岳阳市南湖新区管理委员会就北港河水域存在的精养鱼池、水体未联通等问题进行落实整改。2018年11月8日，岳阳市南湖新区管理委员会向易元保下达《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解除《养殖水面承包经营及场地使用租赁合同》，限在1个月内搬离，自行将鱼捕捞完毕。易元保于同日进行了签收。2018年11月上旬，被告易元保按该通知要求对承包水面内的鱼获进行捕捞，后因双方多次协商后未能对案涉纠纷达成一致意见，易元保又继续在案涉大湖放鱼养殖。在本案审理期间，经易元保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岳阳方源房地产评估经济有限公司、湖南天翔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湖南公立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分别对案涉生产经营性用房及附属设施的现值、建造时的建造成本、养殖设施设备的价格和对合同履行期间的养殖水面年平均可得利润及剩余承包期内的年度可得利益的价格进行评估鉴定。2020年4月29日，湖南公立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湖公价评20200411-1号《关于对易元保在的合同生效之日起至评估之日的养殖水面年平均可得利润及易元保在剩余承包期内的年度可得利益的价格评估结论书》，结论为在合同签订之日起至价格评估基准日的年平均利润的价格为576520元；合同终止之日2033年12月31日至评估基准日累计各年的收益现值分别为：1、评估基准日后第一年收益现值合计568000.985元；2、评估基准日后第一、二年收益现值合计1127608.838元；3、评估基准日后第一至三年收益现值合计1678947.580元；4、评估基准日后第一至四年收益现值合计2222139.401元；5、评估基准日后第一至五年收益现值合计2757304.685元；6、评估基准日后第一至六年收益现值合计3284562.037元；7、评估基准日后第一至七年收益现值合计3804028.31元；8、评估基准日后第一至八年收益现值合计4315818.629元；9、评估基准日后第一至九年收益现值合计4820046.418元；10、评估基准日后第一至十年收益现值合计5316823.428元；11、评估基准日后第一至十一年收益现值合计5806259.753元；12、评估基准日后第一至十二年收益现值合计6288463.867元；13、评估基准日后第一至十三年收益现值合计6763542.634元；14、评估基准日后第一至十三点五年收益现值合计6997571.99元。2020年4月29日，湖南公立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湖公价评20200411-2号《关于对易元保承包养殖水面养鱼所需的全部设备设施等工具现有价值的价格评估结论书》，结论为截至评估基准日2020年1月8日，评估标的中包括铁船、木船、新式玻璃钢船、打草船、捕捞装车吊机、装鱼码头驳岸（60㎡）、大型充氧机、网箱、5米深防盗渔网、防逃渔网、防逃网、8米深防逃网、守鱼油布棚、捕鱼网阵、6米深防逃网、3层防逃网、监控摄像头、排水防盗涵洞、汽油发电机、柴油发电机、小型单项抽水机、进户前段自来水管、自来水开户费、照明用电线、变压器、电线杆、进户前段线26型（湘四线电缆）、鱼篓、电子磅秤等共计29个项目的现有价值为587400元；另于2020年5月21日出具补充鉴定报告，补充对2个石狮子、1个篮球架、7个健身架的评估总价为67200元。2020年5月11日，湖南天翔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湘天翔[2020]造字第F101号《关于易元保生产经营性用房、附属设施按照建造时的建造成本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本项目当期建造成本1885246元，具体包括装饰589907.5元、建筑1159596.4元、安装135742.2元。2020年5月19日，岳阳方源房地产评估经济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岳方房评字[2020]L013-1号房地产估价报告，结论为案涉生产经营性用房建筑物（室内装饰装修）、附属设施及苗木在2020年3月10日价值时点的市场评估总价值为3643524元（即现值），包括建筑物（含室内装饰装修）评估价值2464763元、附属设施1100051元、苗木78710元。易元保为上述评估鉴定共计花费198000元，其中湖南天翔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收费20000元，岳阳方源房地产评估经纪有限公司收费33000元，湖南公立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收费145000元。另查明：易元保于2008年11月25日与岳阳市水产技术推广站签订案涉《养殖水面承包经营及场地使用租赁合同》后，其实际承包经营的范围仅限于合同约定的“岳阳市五眼桥以北约1000亩大湖以及大湖西北角5亩山地（菜地2亩，小水塘3亩）”；合同中涉及的“大湖以北的157.7亩精养水面”合同约定由案外人李先梅独立承包经营。一审法院认为，岳阳市水产技术推广站与易元保签订的《养殖水面承包经营及场地使用租赁合同》及《养殖水面承包经营及场地使用租赁合同补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岳阳市南湖新区管理委员会基于行政管理需要取得案涉租赁场地的管理权与处置权，与易元保之间形成农业承包合同关系，不影响案涉承包合同的效力，上述租赁合同及补充合同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合法行使权力并履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养殖水面承包经营及场地使用租赁合同补充合同》及补充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二、如解除上述合同，易元保基于解除合同所提出的反诉请求是否应予支持，即岳阳市南湖新区管理委员会是否应向易元保进行赔偿或补偿？范围如何认定？针对上述争议焦点，评析如下：关于焦点一：岳阳市南湖新区管理委员会提出解除案涉合同的主要原因系国家环保政策的要求，具体包括：2017年12月29日湖南省办公厅（湘政办发[2017]83号）《洞庭湖生态环境专项整治三年行动计划（2018-2020年）》；2018年2月9日岳阳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岳政办发[2018]4号）《岳阳市洞庭湖生态环境专项整治三年行动实施方案（2018-2020年）》；2018年9月16日国务院办公厅（国办发[2018]95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长江水生生物保护工作的意见》。上述国务院、湖南省、岳阳市三级政府对包括洞庭湖在内的江河、湖泊等天然水域的总体环保政策要求为开展生态修复，推进水产健康养殖，禁止天然水域投饵投肥养殖，加快推进河湖矮围网围清理整治行动，到2018年，江河、湖泊等天然水域所有权单位收回水面经营权，重新确定渔业资源开发利用方式，规范渔业行为，清理取缔各种非法利用和破坏水生生物资源及其生态、环境的行为。本案中，易元保所承包经营的案涉岳阳市五眼桥以北北港河水系内约1000亩大湖养殖水面确有因历史原因所形成的矮围，造成水体未联通，为此岳阳市河长制工作委员会以及南湖河长制工作委员会分别下发通知要求相关职能主管部门整改，拆除矮围、围网。综上，因案涉《养殖水面承包经营及场地使用租赁合同》及补充合同所约定的承包水域属于上述环保政策调整范围，如继续履行合同则会导致与现行政策相冲突，故此认为案涉合同已无法实际履行,易元保承包案涉水面从事渔业养殖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因上述政策系在案涉合同签订后颁布，双方在合同签订时不能预见，应属于不可抗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案涉合同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鉴于双方未能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就相关争议达成一致协商意见，故对岳阳市南湖新区管理委员会主张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结合案涉合同的承包租赁期限截止至一审辩论终结前仍有13年6个月，合同解除后势必对易元保造成损害的客观情况，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及公平原则，对易元保所主张由岳阳市南湖新区管理委员会对其进行补偿的反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但补偿范围仅限于易元保因解除合同而遭受的直接损失，具体包括：1、生产经营性用房及附属设施。根据合同第五条经营场地及租赁场地的交还“承包期满，或因某种原因提前终止合同，乙方应于租赁期满或终止合同后一月内将租赁物及甲方提供的配套设施按承包经营前的状态交还甲方，乙方须同时带走属于其所有的全部资产，不能带走的不动产按建造时的备案价格进行折旧，年折旧率按2%计算，移交甲方”之约定，生产经营性用房及附属设施可按双方约定以建造时的成本价按2%的年折旧率予以计算，根据湖南天翔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湘天翔[2020]造字第F101号鉴定报告，易元保生产经营性用房、附属设施按照建造时的建造成本价格为1885246元，自合同生效年起至合同解除年（2008年-2020年）共计12年，按2%的年折旧率计算为1885246元×(1-2%)12=1479353元。此外，对岳阳方源房地产评估经济有限公司岳方房评字[2020]L013-1号房地产估价报告（现值评估报告）中的苗木价值78710元亦应一并纳入附属设施予以全额补偿。2、养殖设施设备的价值。因案涉合同并非双方约定解除，合同解除后易元保是否能继续从事同等规模的渔业养殖存在不可预期性，如按合同约定由易元保带走包括养殖设施设备在内的全部资产，势必会对相关养殖设施设备造成价值贬损，这也与相关环保政策中“对退养专业渔民实施财政补助，支持鼓励转产转业”的要求不符，故此认定由岳阳市南湖新区管理委员会对养殖设施设备的价值予以全额补偿，根据湖南公立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出具湖公价评20200411-2号《关于对易元保承包养殖水面养鱼所需的全部设备设施等工具现有价值的价格评估结论书》及补充鉴定报告，相关设施设备的价值为654600元（587400元+67200元）；3、易元保为支持其反诉主张，申请评估机构对相关损失进行价值评估，共计花费评估费用198000元，系当事人为主张其合法权利所造成的必要开支，应一并纳入因合同解除所造成的损失予以认定。但对其中岳阳方源房地产评估经纪有限公司出具的岳方房评字[2020]L013-1号房地产估价报告系基于生产经营性用房建筑物及附属设施的现值估价，一审法院并未全部采纳，故对此所产生的评估费用33000元，应由易元保自行承担30000元；对湖南公立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出具湖公价评20200411-1号《关于对易元保在的合同生效之日起至评估之日的养殖水面年平均可得利润及易元保在剩余承包期内的年度可得利益的价格评估结论书》，因本院并未支持易元保关于养殖预期收益的反诉请求，故对相关评估费用145000元应由其自行承担；对剩余剩余23000元应由岳阳市南湖新区管理委员会承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易元保因解除案涉承包合同所遭受的直接损失共计2235663元，应由岳阳市南湖新区管理委员会对易元保予以补偿。除此之外，合同解除后，岳阳市南湖新区管理委员会还应向易元保退还剩余承包期内的租金，因易元保于2008年合同签订时缴纳的大湖水面及土地承包租金为69万元，故应退还的剩余租金仍应以原合同所确定的20年租期予以计算，即应退还276000元（690000元÷20年×8年）。对易元保提出要求补偿因2018年11月下旬提前取鱼所造成的的市场差价损失40万元的主张，因相关诉求缺乏证据证明，且数额与易元保当庭陈述的年平均收益60万元及相关鉴定结论中所认定的合同签订之日起至价格评估基准日期间的年平均利润576520元相差巨大，不符合客观实际，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岳阳市南湖新区管理委员会与易元保之间的《养殖水面承包经营及场地使用租赁合同》及补充合同中关于1000亩大湖和山地的承包租赁关系；二、限易元保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之内将位于岳阳市五眼桥以北1000亩大湖（以现在实有面积为准）及大湖西北角山地5亩（菜地2亩、小水塘3亩）移交于岳阳市南湖新区管理委员会，并就生产经营性用房及附属设施和养殖设施设备与岳阳市南湖新区管理委员会办理交接手续。三、由岳阳市南湖新区管理委员会在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易元保（反诉原告）退还租金276000元，并向其补偿各项损失共计2235663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易元保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00元，由易元保负担。反诉费64900元，由易元保负担55844元，由岳阳市南湖新区管理委员会负担9056元。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双方签订的《养殖水面承包经营及场地使用租赁合同》及补充合同是否应予解除；二、如果合同解除，易元保的相关损失应如何计算；三、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情形。关于焦点一，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养殖水面承包经营及场地使用租赁合同》第四条第4款约定：“在乙方承包期间，如果国家有建设需要，乙方必须无条件服从，但甲方需提前一个月通知乙方，乙方须及时退出场地……”。同时，根据各级政府对包括洞庭湖在内的江河、湖泊等天然水域的总体环保政策要求和河湖矮围网围清理整治行动的相关文件精神，本案所涉承包水域属于上述环保政策调整范围，为禁养区。如继续履行合同则会导致与现行政策相冲突，故本案岳阳市南湖新区管理委员会主张解除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2018年11月8日，岳阳市南湖新区管理委员会基于上述环保政策的要求，向易元保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易元保在签收《解除合同通知书》后未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故一审法院据此对岳阳市南湖新区管理委员会主张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1、可得利益损失，因本案岳阳市南湖新区管理委员会提前解除合同属于不可抗力，故一审法院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结合双方当事人合同的约定及公平原则，对易元保提前解除合同后，剩余承包期内的年度可得利益不予支持，对其因解除合同所遭受的直接损失判决由岳阳市南湖新区管理委员会予以补偿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称本案合同解除不属于不可抗力，对剩余承包期内的年度可得利益应予支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2、生产经营性用房及附属设施的损失。《养殖水面承包经营及场地使用租赁合同》第五条约定：“承包期满，或因某种原因提前终止合同，乙方应于租赁期满或终止合同后一月内将租赁物及甲方提供的配套设施按承包经营前的状态交还甲方，乙方须同时带走属于其所有的全部资产，不能带走的不动产按建造时的备案价格进行折旧，年折旧率按2%计算，移交甲方”。一审法院据此对生产经营性用房及附属设施按双方约定以建造时的成本价按2%的年折旧率予以计算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称生产经营性用房的损失应当按现值计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3、关于延期5年的租金。双方签订《养殖水面承包经营及场地使用租赁合同》后，因临湖公路建设需要征用易元保所承包的水面约6亩，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鉴于临湖公路建设征拆政府无补偿，发包方无财政专项预算，为支持临湖公路建设，双方协商达成补充条款，即无偿延长大湖承包期5年，以作为对乙方的养殖生产补偿；租赁期限由原合同2018年12月31日终止延长至2033年12月31日终止。该《补充协议》是双方对主合同的补充约定，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基于双方明确约定延长5年租期是由于发包方无财政专项预算故不予补偿，用延长租期的方式替代，故后续5年的租金应予退还。因此，本案被上诉人应当退还易元保剩余13年承包期内的租金，即应退还448500元（690000元÷20年×13年）。一审法院按剩余8年承包期退还租金不当，上诉人上诉称后续5年的租金应当退还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4、评估费用。本案因易元保所建的生产经营性用房及附属设施、养殖设施设备的价值需要评估，经易元保申请，由一审法院分别委托湖南天翔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湖南公立价格咨询有限公司和岳阳方源房地产评估经纪有限公司对上述损失进行评估。该评估是因双方当事人对提前解除合同所产生直接损失的价值进行认定的参考依据，产生的评估费共计53000元应由岳阳市南湖新区管理委员会承担。针对湖南公立价格咨询有限公司就易元保养殖预期收益的间接损失评估所产生的评估费145000元，因该损失依法未予支持，故评估费用应由易元保自行负担。上诉人上诉称评估费应当由岳阳市南湖新区管理委员会承担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合理部分予以采纳。关于焦点三，上诉人上诉称其于2020年9月5日向一审法院递交了撤回反诉申请书，一审法院在未作出准许或不准许裁定的情况下，于当天用邮寄的方式将民事判决书向上诉人进行送达。被上诉人辩称系一审法院先向双方当事人送达文书，上诉人拒收后再申请撤回反诉，其申请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对此，上诉人针对其该主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其上诉称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9）湘0602民初596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9）湘0602民初5969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三、由岳阳市南湖新区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易元保退还租金448500元，并向其补偿各项损失共计2265663元；四、驳回易元保的其他反诉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反诉费64900元，由易元保负担55844元，由岳阳市南湖新区管理委员会负担90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65元，由易元保负担5115元，由岳阳市南湖新区管理委员会负担44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芬审判员 赵顺容审判员 胡 哲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彭兰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