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9民终19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周振华，男，1980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感市。上诉人（一审原告）：魏亚丽，1987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感市。系周振华之妻。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强，湖北仁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惠之美生活服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银湖科技产业开发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1127246641280。法定代表人：胡国平，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惠之美生活服务集团有限公司孝感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孝感市槐荫大道特**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90067035254XY。负责人：胡国平，该公司经理。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思思，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亮，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振华、魏亚丽因与被上诉人惠之美生活服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之美公司）、惠之美生活服务集团有限公司孝感分公司（以下简称惠之美分公司）一般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人民法院（2020）鄂0902民初3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振华、魏亚丽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鄂0902民初327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周振华、魏亚丽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不公正，惠之美公司、惠之美分公司实施违法的侵权行为却不承担相应法律后果，明显与民法精神相违背。1.本案周振华、魏亚丽并没有提到惠之美公司、惠之美分公司的行为使周振华、魏亚丽的社会评价降低的损害后果，并没有说具体名誉权受到侵犯。一般人格权不要求社会评价降低。而是说惠之美公司、惠之美分公司违法停水的行为一方面使周振华、魏亚丽无法在家里生活，只能临时在外面生活。生活上造成重大影响，实际上侵犯周振华、魏亚丽的人身自由。另一方面惠之美公司、惠之美分公司利用组织属强势一方，无法律依据情况下擅自停水，实际未尊重人权生存权，那么就损害了周振华、魏亚丽人格尊严。停水侵犯生存权，生存权也是一种人格权。2.惠之美公司、惠之美分公司对周振华、魏亚丽停水达三天之久，撇开一般人格权问题，从另一个角度看问题，那也是一种侵权行为，既然是侵权行为就要进行评价，停水行为肯定对周振华、魏亚丽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这种侵权行为实际让周振华、魏亚丽天天生活在压迫之下，无安全感。周振华、魏亚丽至今心理精神上无法释怀。周振华、魏亚丽再次诉讼就是确凿证据、证明精神上确是受到打击。3.从公平正义角度考虑，惠之美公司、惠之美分公司无权停水的行为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惠之美公司、惠之美分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本案主要是针对惠之美分公司对周振华、魏亚丽的社会评价有所降低，没有侵犯周振华、魏亚丽的人格权，更没有限制周振华、魏亚丽的人身自由，也没有侵犯周振华、魏亚丽的人格尊严，更谈不上侵犯周振华、魏亚丽的生命权。故周振华、魏亚丽的上诉理由无事实根据。周振华、魏亚丽的起诉属于滥诉。2.惠之美分公司之所以采取停水的方式，是周振华、魏亚丽已超过半年的时间没有缴纳水费，惠之美公司、惠之美分公司帮周振华、魏亚丽垫付了半年的水费。双方是属于代收代缴的关系，不是供水的法律关系。是因为周振华、魏亚丽拒交水费的行为，才造成断水。惠之美公司、惠之美分公司未对周振华、魏亚丽造成精神损害。3.通过停水催缴物业费不是事实，公司都是委托第三方机构通过诉讼的方式来进行催收物业费。催收物业费的事实与本案无关。周振华、魏亚丽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惠之美公司、惠之美分公司向周振华、魏亚丽以书面形式赔礼道歉（道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查）；2.请求法院对惠之美公司、惠之美分公司予以训诫、责令具结悔过；3.本案诉讼费、公告费由惠之美公司、惠之美分公司承担。一审认定事实如下：周振华、魏亚丽两人为夫妻关系，系位于孝感市天仙路福星城××单元××室的业主。惠之美分公司（前身为武汉惠之美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孝感分公司）系福星城小区的物业服务企业，代孝感市自来水公司向业主收取水费。2019年9月4日，周振华与惠之美分公司结清了其自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的水费180.30元，拖欠自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的水费。同年9月23日，惠之美分公司向周振华送达缴款通知单，通知其缴纳自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的水费138.30元，未果，双方发生矛盾。同年11月29日，惠之美分公司对周振华、魏亚丽采取停水措施，派人卸走水表。之后，惠之美分公司又派人将水表装上，停水时间合计3天。期间，惠之美分公司并未对周振华、魏亚丽进行人身攻击。同年12月2日，惠之美分公司向周振华送达缴款通知单，要求其缴纳自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的物业费4950元、自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期间的水费298.90元，亦未果。一审认为，一般人格权是指自然人享有的，概括人格平等、人格独立、人格自由、人格尊严全部内容的一般人格利益，并由此产生和规定具体人格权的基本权利。惠之美分公司因周振华、魏亚丽拖欠水费对其房屋停水3天的行为固然不妥，但该行为并未造成周振华、魏亚丽的社会评价降低、人格贬损的损害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周振华、魏亚丽认为惠之美分公司的停水行为侵害了其一般人格权，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惠之美公司没有对周振华、魏亚丽实施任何侵权行为，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因此，对周振华、魏亚丽主张惠之美公司、惠之美分公司以书面形式赔礼道歉，要求法院对惠之美公司、惠之美分公司予以训诫、责令具结悔过的诉讼请求，一审未予支持。遂判决：驳回周振华、魏亚丽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周振华、魏亚丽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焦点：周振华、魏亚丽的上诉请求是否应予支持。本院认为，一般人格权纠纷是指因他人的一般人格权受到侵害，人格利益受损而引起的纠纷。周振华、魏亚丽起诉认为“被告停水属于违法，原告的人格受到损害，被告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故一审法院确定案由为一般人格权纠纷符合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确认。一、惠之美分公司应当为其停水的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惠之美分公司催收代收水费的权利源自案外人孝感市自来水公司的授权。但本案一、二审中惠之美分公司未提交享有停水权利的合同依据。即便用水合同中约定了“享有用停水的方式催收代收水费”的条款，也因该约定侵犯个人的生存权利而无效；或者假借催收代收水费的名义停水、以达到催收物业费的目的，更是违反了物业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无论惠之美分公司的权利源自何处，只要出现惠之美分公司对业主故意、主动停水的情形，惠之美分公司均应承担侵权责任。惠之美分公司有权依法催收代收水费，但是不能用影响人生存的停水方式催收代收水费。因此，惠之美分公司“原告长期不缴纳水费，本公司在多次催收无果的情况下采取停水措施，是履行合同的抗辩权，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二、惠之美分公司侵犯了周振华、魏亚丽的一般人格权。两公司认为“人格权主要属于人身权，两公司都没有对周振华、魏亚丽的人身造成任何损害，从而不存在对周振华、魏亚丽的人格造成损害，不存在侵犯周振华、魏亚丽的人格”是对一般人格权侵权行为的片面理解。人格权是由法律确认或者赋予民事主体享有的具有人格属性、以人格利益为客体的人身权利，是民事主体生存发展的基础。人格权包括一般人格权和具体人格权。一般人格权既对具体人格权有概括作用，又是一项独立的民事权利，是人身权中具有抽象意义和典型性的基本人格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九十条第二款“除前款规定的人格权外，自然人享有基于人身自由、人格尊严产生的其他人格利益”，这种开放性的“兜底条款”，为新出现的人格权类型留有足够的空间。众所周知，水对人类的生命起着重要的作用：它是生命的源泉,是人类赖以生存、发展不可缺少的重要物质资源之一。人的生命离不开水、离开了水将失去生存的基本条件。惠之美分公司的停水行为直接侵犯了周振华、魏亚丽的生存权利，侵犯了周振华、魏亚丽的一般人格权。一审采信两公司的抗辩理由、认定“周振华、魏亚丽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惠之美分公司的停水行为侵害了其一般人格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周振华、魏亚丽的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惠之美分公司应当赔礼道歉。三、惠之美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惠之美分公司实施了侵权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惠之美分公司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其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由隶属公司即惠之美公司承担。因此，惠之美公司应当承担赔礼道歉的责任。惠之美公司“对原告所称的内容并不知情，也未对原告实施任何侵权行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一审认定“惠之美公司没有对两原告实施任何侵权行为，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四、周振华、魏亚丽“请求法院对被告予以训诫、责令具结悔过”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周振华、魏亚丽主张“请求法院对被告予以训诫、责令具结悔过”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在其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行为法》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中，均没有规定“予以训诫、责令具结悔过”这种惩罚措施属于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在效力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通过后，并没有废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效力，二者是一种并行适用的关系。但是在二者规定不一致的情况下，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故对周振华、魏亚丽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处理错误，依法应予改判。周振华、魏亚丽的上诉理由本院部分采信，其上诉请求本院部分支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九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人民法院（2020）鄂0902民初3277号民事判决；二、惠之美生活服务集团有限公司因惠之美生活服务集团有限公司孝感分公司对周振华、魏亚丽实施停水三天的侵权行为，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天内以书面的形式向周振华、魏亚丽道歉。《书面道歉》以四开纸、正文一号字体张贴于周振华、魏亚丽居住的孝感市天仙路特一号福星城G8栋的每个单元门房正墙面。《书面道歉》的内容需送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人民法院审查、备案；三、驳回周振华、魏亚丽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惠之美生活服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仁礼审判员  汪书力审判员  张杨玉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董艳乐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九十条人格权是民事主体享有的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名称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等权利。除前款规定的人格权外，自然人享有基于人身自由、人格尊严产生的其他人格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九条自然人的人身自由、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公司可以设立子公司，子公司具有法人资格，依法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