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8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赫山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团员南路北段梓山豪苑商业街3、4栋临街门面114-117号。负责人：丁一。委托诉讼代理人：傅伟，系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奕卿。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斌，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扶招兵，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庆军。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乐。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赫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邓奕卿、黄庆军、肖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湘0121民初5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13108元由肖乐承担；2、判决邓奕卿、肖乐、黄庆军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肖乐经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其驾驶证违法记分达到12分并处于扣留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九条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处二百元以上二千元以下罚款：（一）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机动车驾驶证被吊销或者机动车驾驶证被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的；（二）将机动车交由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或者机动车驾驶证被吊销、暂扣的人驾驶的；（三）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尚不构成犯罪的；（四）机动车行驶超过规定时速百分之五十的；（五）强迫机动车驾驶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和机动车安全驾驶要求驾驶机动车，造成交通事故，尚不构成犯罪的；（六）违反交通管制的规定强行通行，不听劝阻的；（七）故意损毁、移动、涂改交通设施，造成危害后果，尚不构成犯罪的；（八）非法拦截、扣留机动车辆，不听劝阻，造成交通严重阻塞或者较大财产损失的。行为人有前款第二项、第四项情形之一的，可以并处吊销机动车驾驶证；有第一项、第三项、第五项至第八项情形之一的，可以并处十五日以下拘留。”《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可见我国是明令禁止在驾驶证暂扣期间进行驾驶的。驾驶员在相关部门恢复其驾驶资格之前其行为应当视为无证驾驶。无证驾驶不属于保险公司的赔付范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本次事故导致的损失应由直接侵权人肖乐承担。二、即便本案交强险内13108元要求保险公司先行垫付。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约定第九条，被保险机动车在本条（一）至（四）之一的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受伤需要抢救的，保险人在接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书面通知和医疗机构出具的抢救费用清单后，按照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组织制定的交通事故人员创伤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进行核实，对于符合规定的抢救费用，保险人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被保险人在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保险人在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对于其他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垫付和赔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二）驾驶人醉酒的；（三）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四）被保险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对于垫付的抢救费用，保险人有权向致害人追偿。法院应当保留保险公司向实际侵权人追偿的权利。综上，保险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邓奕卿辩称：一、未取得驾驶证和驾驶证暂扣属于两种不同的法律事实，不应当混为一谈。二、道路交通安全法的处罚条款对未取得驾驶证和驾驶证暂扣两者行为进行了清晰明确的一个罗列。法条上的这种同时罗列的行为表明我国立法并没有将未取得驾驶证和驾驶证暂扣行为视为同一法律事实。三、交强险的条款仅仅是约定了在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形下，保险公司才有权拒赔。本案肖乐的驾驶证暂扣不属于交强险法定的情形。综上，邓奕卿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肖乐、黄庆军未予答辩。邓奕卿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肖乐、黄庆军支付邓奕卿各项损失共计31397元；2.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有责赔付和商业险赔付限额内对上述金额承担赔偿责任；3.诉讼费由肖乐、黄应军、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无争议的事实1.2019年10月10日13时18分，邓奕卿驾驶湘ＬＪ××××小型轿车（搭载案外人黄亦芝）与肖乐驾驶湘ＨＹ××××小型客车在长沙县××镇××路××路交汇处相撞，造成邓奕卿、黄亦芝受伤、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长沙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长公交（2019）第47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邓奕卿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肖乐承担本次事故次要责任。2.事故发生时，肖乐取得机动车Ｃ1驾驶证，但因驾驶证违法记分达到12分，处于扣留期间。3.肖乐驾驶的湘ＨＹ××××小型汽车系黄庆军所有，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1000000元商业险，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4.邓奕卿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遂于2020年6月3日诉至本院，并提出上述诉讼请求。二、有争议的事实1.保险公司是否承担保险责任。保险公司认为，事故发生时，肖乐的驾驶证违法记分达12分，处于扣留期间，根据交强险及商业险的保险合同约定，保险公司有权拒赔。邓奕卿认为，保险公司未证明己方已就格式条款向投保人黄庆军尽到了提示义务，保险公司应就本案承担保险责任。一审法院认为，（1）根据保险公司提供的黄庆军投保保单，投保人声明处载明“…本投保人已经收到了条款全文及免责事项说明书，仔细阅读了保险条款全文及免责事项说明书，尤其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部分的内容……”，黄庆军在投保人声明处签字确认，且根据现行投保均为电子投保方式，需要投保人点击链接，阅读投保单、告知单、投保人信息、车辆信息、免责事项告知书等事项，每一步均需要点击“我已阅知相关投保事项”后的“确认”项，可以认定保险公司已就免责事项尽到了提示义务。（2）肖乐驾驶的湘ＨＹ××××车辆商业险合同《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险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3、无证驾驶、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本案符合驾驶证被依法扣留的情况，保险公司要求在商业险范围内拒赔，符合商业保险合同约定，一审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依法采纳。（3）肖乐驾驶的湘ＨＹ××××车辆交强险合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约定“被保险人机动车在本条一至四之一的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受伤需要抢救的，保险人在接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书面通知和医疗机构出具的抢救费用清单后，按照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组织制定的交通事故人员创伤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进行核实。对于符合规定的抢救费用，保险人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被保险人在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保险人在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对于其他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垫付和赔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对于垫付的抢救费用，保险人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审法院认为，交强险保险条款仅约定在“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形下保险公司才有权拒赔，本案中，肖乐驾驶证被依法扣留系由于一个周期内累积扣分满12分，并非不具备驾驶能力。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公司拒赔交强险不符合交强险保险合同约定，对保险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认定其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2.黄庆军就邓奕卿的损失是否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黄庆军是否需承担连带责任的关键在于其是否尽到了严格审查义务，根据已查明事实，肖乐持有Ｃ1驾驶证，虽然驾驶证处于暂扣期间，但不影响其具备驾驶能力，黄庆军将车辆出借给肖乐，已尽到了初步的审查义务，对此并无过错，若要求其对肖乐驾驶证是否处于暂扣期间也进行审查，该审查义务过于严苛。另邓奕卿也无证据证明黄庆军对事故发生负有过错，综上，一审法院对邓奕卿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依法认定黄庆军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就邓奕卿的损失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承担保险责任，交强险外的部分由肖乐承担。3.一审法院对交通事故造成邓奕卿的各项损失分项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邓奕卿提供的票据，本院认定医疗费为5896.69元，邓奕卿另根据郴州市北湖区王志英诊所的处方笺一张主张支出医疗费5860元，一审法院认为，该处方笺无发票、用药清单等证据佐证，证明力明显不足，依法不予认定。（2）后续治疗费，邓奕卿未提供司法鉴定意见或医药费发票、用药清单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邓奕卿住院11天，结合长沙市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00／天，一审法院认定邓奕卿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100元（11天×100元／天）。（4）营养费，根据邓奕卿住院天数11天，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营养费为500元。（5）误工费，邓奕卿主张误工期为住院的11天及医嘱复诊的三周（21天），合计32天。一审法院认为，虽医嘱复诊三周，但不必然导致邓奕卿在该期间无法工作，有误工损失。据此，一审法院仅认定邓奕卿的误工期为11天。关于误工费计算标准，邓奕卿仅提供湖南玉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工作证明证明其伤前月收入4980元，该证据缺乏证明力，一审法院依法不予认定，一审法院根据2019年城镇私营单位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42012元，结合邓奕卿误工期，依法认定邓奕卿误工费为1266.11元。（6）护理费，邓奕卿住院11天，该期间需要护理，邓奕卿主张按2018年非私营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61227元／年计算护理费，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邓奕卿的护理费为1845.20元（61227元／年÷365天×11天）。（7）交通费，邓奕卿主张1000元，但未提供任何票据，考虑到邓奕卿的该项损失客观存在，一审法院酌情认定500元。（8）财产损失，邓奕卿主张34110元，并提供了中衡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的鉴定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中衡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具备价格评估机构专业类甲级资质，其作出的车损认定具备科学性和客观性，另车辆损失的直接赔偿人肖乐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亦未到庭对该鉴定意见提出异议，综上，一审法院对该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依法予以认定，认定邓奕卿的车辆损失为34110元。以上邓奕卿的各项损失合计45218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应根据过错原则由邓奕卿承担70%的责任，肖乐承担30%责任。肖乐所驾驶的湘ＨＹ××××车辆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1000000元的商业险，事故发生时肖乐的驾驶证处于扣留期间，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保险公司只需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事故造成邓奕卿损失45218元，由交强险赔付部分有5896.69元医疗费、5211.31元伤残赔偿、2000元财产损失，合计13108元，剩余32110元由肖乐负担30%，即9633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限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赫山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邓奕卿的损失13108元；一、限肖乐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邓奕卿的损失9633元；三、驳回邓奕卿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肖乐负担。本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根据前述法律法规的规定，暂扣机动车驾驶证是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有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的驾驶证持有人进行的处罚。机动车驾驶证暂扣期间，该机动车驾驶证持有人不得驾驶机动车。也即，在机动车驾驶证被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暂扣的期间，机动车驾驶证持有人失去驾驶机动车的资格。此时，该机动车驾驶证持有人驾驶机动车应为无证驾驶。本案中，肖乐持有的驾驶证被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法暂扣，肖乐在其驾驶证被扣留期间不具有驾驶机动车的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之规定，当事人可以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其人身损害所造成的损失，但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不承担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且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向受害人赔偿的医疗费等可以向驾驶人追偿。本案中，肖乐无证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邓奕卿损失45218元，保险公司仅需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付5896.69元医疗费、5211.31元伤残赔偿，合计11108元。剩余34110元，由肖乐负担30%，即10233元。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本案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赫山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邓奕卿损失11108元；二、肖乐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邓奕卿损失10233元；三、驳回邓奕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肖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赫山支公司负担200元，由肖乐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  王晓虹审判员  曾 明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法官助理周丽花书记员毛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