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19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福禄克测试仪器(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区希雅路11号13号厂房2层C部位。法定代表人：CLAIREZUXINHU，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上海蓝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运辉，上海蓝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爱凤，女，1978年8月19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学良，上海博和汉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福禄克测试仪器(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禄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爱凤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21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福禄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王运辉，被上诉人卢爱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学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福禄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重要事实：卢爱凤在一审中陈述,其在明确知晓财务部门其他员工正在实施篡改合同的情况下,但仍然应上级秦某的要求寻找并上传了500份合同。针对福禄克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9聊天记录显示,秦某询问卢爱凤“你把11月要改的合同放网上了吗”,卢爱凤在一审庭审时表示:“5月13日审计来公司,领导秦某收到了很长的清单,需要我们部门提交给审计的资料……到5月20日秦某突然发通知给我们说要准备更多的订单,修改约束条款……秦某就说你把你原来的合同打包一下发给她,这就是聊天记录里说的要改的合同,我整理好发给她了”,“关于500份合同,仅是上传”,“由于月底关账,比较忙,因此没有实际实施篡改行为”。福禄克公司认为,即便如其所述,卢爱凤因为忙没有实际操作修改,只是整理并提交了要改的11月份的500份合同,但这也是集体造假行为的一部分,哪怕卢爱凤确实上传的是未修改的合同,但卢爱凤明知上传的目的在于篡改,非但未阻止篡改行为或上报公司,反而提供500份合同用于他人修改,行为已经构成参与并实施造假。二、福禄克公司有理由相信,且有证据证明卢爱凤本人直接操作了合同造假。从福禄克公司提交的一审证据8显示的聊天记录来看,卢爱凤说“还在改11月份老的合同”,这是一句正在进行时的语态。在仲裁及一审庭审时改口说“实际上我什么都没有做,私下里跟秦某说了”,一审第二次庭审又解释说“仅上传500份合同”,后两种解释前后说法不一,亦解释不合常理。秦某问卢爱凤“11月份要改的合同放在网上了吗?”卢爱凤当时回答“嗯,我开始往上放了”。卢爱凤在一审第二次庭审时辩解说“我上传的合同,实际上没改过,还是原始的合同”,解释也完全不合常理。财务部为了应付内审,要集体改合同以便蒙混过关,卢爱凤同意了并参与了。综上,福禄克公司有理由相信且有证据证明卢爱凤本人直接操作了合同造假。在整个财务部合同造假的过程中,卢爱凤及其下属周某都在群里面参与讨论,汇报修改合同的进度,上传合同的进度。卢爱凤作为主管,承担管理责任和更高的义务,没有阻止或向公司汇报造假行为,反而深度参与,不仅本人参与,还纵容下属参与。基于此,公司因卢爱凤违纪而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不当。三、公司已经查获SHOP(店面事业部)其下上海区域SHSP(上海一店面事业部)造假的合同,卢爱凤是SHOP事业部的财务负责人,因此现有材料已经足以证明卢爱凤是SHSP合同造假行为的参与者、管理者。公司在内部审计中发现问题之后,委托第三方进行调查,因所涉文本过多,调查人员根据公司现有7个事业部共抽调了25份样本进行调查,包括卢爱凤负责的SHOP事业部的造假样本多份SHSP合同,查获SHOP合同造假事实。而在庭审中,卢爱凤辩解SHSP造假合同样本均是周某负责的,与其无关,卢爱凤分管其他地区,福禄克公司无法提供SHOP事业部下卢爱凤所负责的区域的造假合同,故不能证明卢爱凤实施了合同造假。福禄克公司认为，卢爱凤是SHOP的主管,周某是其下属,卢爱凤应对SHOP的造假事宜负责,卢爱凤的辩解,没有任何常识和逻辑。综上,整个SHOP事业部的财务工作,不管是北京、上海、广州、西安等等,都是由有主管职务的卢爱凤来进行统管,周某参与部分事务,但管理人是卢爱凤。退一步说,就算卢爱凤、周某确实有区域分工,就算SHSP合同周某是实际篡改人,而调查人抽调合同时没抽到卢爱凤负责的区域,卢爱凤也推托不了责任,卢爱凤至少是SHOP部门、SHSP合同造假行为的参与人、管理人:周某和卢爱凤都在造假群和邮件收件人中,卢爱凤一直清楚周某在改SHOP合同,卢爱凤不仅是没管理好周某、失职的问题,至少是知情、纵容、认可、直接参与了周某的造假行为。综上所述,现有证据材料并结合一审庭审陈述,已经足以证明卢爱凤参与和实施合同造假。卢爱凤身为主管,行为严重违反了劳动纪律和公司规章制度,财务会计职业道德和职业准则,以及基本的诚实信用原则,福禄克公司解除并无不当,依法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卢爱凤辩称，不同意福禄克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卢爱凤向共享系统上传文本是履行职务，也是公司规章要求。福禄克公司应当就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没有提交任何关于卢爱凤篡改财务数据及文件的证据，福禄克公司举证不能，福禄克公司违法解除与卢爱凤劳动合同。福禄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1、无需支付卢爱凤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466,902.52元（以下币种相同）；2、无需支付卢爱凤2019年1月至9月年终奖10,628.2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福禄克公司与卢爱凤签订有自2017年1月1日起生效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其中约定申请人担任OrderPlanningSupervisor职位，基本工资为每月11,732元；另该合同约定“您有资格获得一笔第13个月的奖金，数额相当于支付该奖金时您一个月的基本工资。本公司通常将在每年十二月支付该奖金给您。您必须在奖金支付当日仍然受雇于本公司才有资格获得该奖金。如果您在奖金期间内未工作满整个日历年度（不包括因辞职或被立即解雇造成），您将根据实际工作天数按比例获得该笔奖金”；此外，该合同约定“根据本公司为员工福利而不时实施的奖金计划，您可能有资格获得由本公司自主决定的、根据您的业绩而发放的奖金，但以符合该等计划的条款和条件为前提。本公司保留自主决定您是否有资格获得奖金的权利，奖金将根据您在奖金期间内的业绩，按照您月基本工资的一定比例发放。如果您未能在整个奖金期间内工作，您可以有资格根据您在该奖金期间内实际工作的时间按比例得到相应奖金。除员工的业绩因素外，您必须在奖金支付当日（通常在每年的三月）仍然受雇于本公司方可获得奖金。奖金期间为一个公历年度。本公司保留不时变更、修改或终止任何奖金计划和/或参与该等奖金计划的条款的权利”。2019年10月14日，福禄克公司向卢爱凤出具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以卢爱凤存在篡改公司财务文件及数据的行为，已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为由，解除与卢爱凤的劳动合同。2019年10月21日卢爱凤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福禄克公司：1、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75,919.08元；2、支付2019年1月至9月年终奖10,628.25元；3、支付2019年1月至9月业绩奖金13,816.73元。2019年12月25日该委作出裁决，福禄克公司应支付卢爱凤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66,902.52元、2019年1月至9月年终奖10,628.25元，对卢爱凤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另查明，1、2019年3月至2019年5月福禄克公司美国总部对福禄克公司进行了内部审计；2、卢爱凤在福禄克公司处的工作年限自2006年3月22日起计算；3、卢爱凤离职前的职务为订单计划主管，离职前的基本工资标准为每月14,171元；4、2018年10月至2019年9月期间卢爱凤的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16,675.09元。一审法院再查明，2019年5月20日卢爱凤的直属主管秦某向包括卢爱凤在内的员工发出工作指示，要求“我们先做3月份的合同，12月份的暂停”，卢爱凤等员工答复“好”。2019年5月21日秦某向下属员工发出询问“大家报下进度吧”，其中卢爱凤答“NEWSCAN没动，还在改11月份的OLD”。同一天，秦某询问卢爱凤“你把11月份的合同放网上了吗？”，卢爱凤回复“嗯，我开始往上放了”。一审中，福禄克公司表示其提供的证据10中，其中的第一份和第二份送货单上的日期由钱翠蓉修改，第三份送货单上的日期由北京事业部的人员修改，第四份送货单由卢爱凤负责，修改日期的人员可能是卢爱凤也可能是卢爱凤的下属周某。卢爱凤认为第四份送货单系由周某负责，其未对该份送货单的日期进行修改。福禄克公司表示其提供的证据11中，其中第一份销售合同中的日期系孙子君修改，第二份销售合同由卢爱凤负责，第三份销售合同由李某负责。卢爱凤认为第二份销售合同由周某负责。福禄克公司对于如需支付卢爱凤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以及2019年1月至9月年终奖的，对仲裁委员会裁定的赔偿金和年终奖的金额不持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福禄克公司主张卢爱凤存在篡改送货单和销售合同记载的原始数据的严重违纪行为，并以两部分证据即2019年5月卢爱凤与直属主管秦某的邮件聊天记录和送货单、销售合同予以证明。由于卢爱凤于2019年5月与主管秦某的聊天内容与送货单、销售合同的日期修改不具有关联性，即卢爱凤与秦某的聊天记录中没有秦某指示卢爱凤、卢爱凤接受秦某的指示或安排同意对送货单、销售合同记载的相关日期进行篡改的内容，且福禄克公司不能提供送货单、销售合同的原件，难以证明福禄克公司主张其员工（包括卢爱凤在内）存在篡改相关数据的事实；退一步讲，即使本案中福禄克公司提供的证据10和证据11即送货单、销售合同系真实的，则如福禄克公司所述，送货单中的第一份、第二份、第三份以及销售合同的第一份、第三份上的日期修改并非卢爱凤所为，而福禄克公司又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第四份送货单和第二份销售合同上的日期之修改系卢爱凤而为，故福禄克公司已经提供的相关证据不足以证明卢爱凤存在篡改财务文件、数据的严重违纪行为，在此情形下，福禄克公司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决定违法，其要求不予支付卢爱凤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66,902.52元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签署的劳动合同中约定卢爱凤有资格获得一笔第13个月的奖金，奖金数额相当于一个月的基本工资，还约定“您必须在奖金支付当日仍然受雇于本公司才有资格获得该奖金”、“如果您在奖金期间内未工作满整个日历年度（不包括因辞职或被立即解雇造成），您将根据实际工作天数按比例获得该笔奖金”，由于双方的劳动合同系因福禄克公司的违法解除所致，因此卢爱凤在奖金期间内未能工作满整个日历年度的责任在于福禄克公司，福禄克公司应按卢爱凤当年度实际工作天数按比例支付卢爱凤2019年度奖金；现因福禄克公司对仲裁委员会裁定的奖金金额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福禄克公司应支付卢爱凤2019年1月至9月年终奖10,628.2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经审理后遂于二○二○年七月二十四日作出判决：一、福禄克测试仪器（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卢爱凤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66,902.52元；二、福禄克测试仪器（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卢爱凤2019年1月至9月年终奖10,628.25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福禄克公司解除与卢爱凤的劳动合同是否属于违法解除。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福禄克公司主张卢爱凤篡改公司财务数据，据此解除与卢爱凤的劳动合同，卢爱凤则不予认可。福禄克公司表示财务数据具体是指销售合同、送货单、库存报告等一系列的财务、库存相关数据，并提供了2019年5月卢爱凤与直属主管秦某的邮件聊天记录和送货单、销售合同等证据予以证明，但上述证据确实尚不足以证明福禄克公司的事实主张。鉴于福禄克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解除事由，故一审法院认定福禄克公司构成违法解除，并无不当，福禄克公司应当向卢爱凤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另，双方签署的劳动合同中约定卢爱凤有资格获得一笔第13个月的奖金，奖金数额相当于一个月的基本工资。虽然双方还约定卢爱凤必须在奖金支付当日仍然受雇于本公司才有资格获得该奖金，如果卢爱凤在奖金期间内未工作满整个日历年度（不包括因辞职或被立即解雇造成），卢爱凤将根据实际工作天数按比例获得该笔奖金，但是由于双方的劳动合同系因福禄克公司的违法解除所致，因此卢爱凤在奖金期间内未能工作满整个日历年度的责任在于福禄克公司，福禄克公司应按卢爱凤当年度实际工作天数按比例支付卢爱凤2019年度奖金。综上所述，福禄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福禄克测试仪器(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剑平审判员  周 寅审判员  郑东和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 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