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23民终6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桑秀凯，男，1958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虓，贵州贵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兴明，男，1962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 原审被告：贵州康民兴科生物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兴仁市王家寨村委会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桑秀凯。 上诉人桑秀凯因与被上诉人杨兴明及原审被告贵州康民兴科生物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民兴科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仁市人民法院（2020）黔2322民初4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桑秀凯向本院上诉请求：1．依法判决驳回杨兴明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杨兴明承担。 事实和理由：1．该案所涉款项名为借贷，实为投资。双方因入股康民兴科公司而经朋友介绍认识，口头约定杨兴明占该公司15%的股份。达成协议后，杨兴明主动加入公司管理，并且联系相关人员办理康民兴科公司相关手续，所涉款项也是杨兴明直接支付给案外人办理康民兴科公司相关证件，借款不存在。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认定主体错误。该案中，所有法律关系指向的主体是康民兴科公司，跟桑秀凯无关。从《借条》《还款违约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来看，实际发生法律关系的是康民兴科公司，桑秀凯作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所签署文件的行为是代表公司，与桑秀凯个人无关。一审法院判决桑秀凯与康民兴科公司共同承担责任系主体混同。（2）一审并未查清该案事实。该案中所涉及的款项，从杨兴明提供的证据来看，有证据证明金钱交易的仅为一张150000元的打款凭证。虽杨兴明提供的该凭证，但该凭证所指向的收款人与桑秀凯、康民兴科公司无因果关系，杨兴明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的去向系是受桑秀凯的委托或指示。（3）《借条》并不是桑秀凯、康民兴科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杨兴明强迫所写，并且逼迫桑秀凯所写《借条》不仅只是案涉20万元，还有桑秀凯书写的100万元的《借条》。3．一审判决不公。杨兴明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款项是使用在桑秀凯及康民兴科公司处。桑秀凯反而提交相应凭证证明转账支付杨兴明48000元，如过借款真的存在，也应当从借款中扣除。 杨兴明辩称，不同意桑秀凯的上诉理由，桑秀凯所述的20万元是投资不是事实。桑秀凯转给杨兴明的48000元是偿还杨兴明垫付的油钱和过路费。杨兴明取款20万元现金给的桑秀凯，对其陈述仅收到184000元不认可。 杨兴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桑秀凯、康民兴科公司支付欠款20万元及利息82666元（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2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按照月利息2%计算，暂计至2020年9月1日），共计282666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单费由桑秀凯、康民兴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2日，康民兴科公司、桑秀凯与杨兴明签订《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杨兴明现金贰拾万元（20万元整），此据，还款日期三个月还清。身份证号5202021958××××××××，借款人桑秀凯，加盖康民兴科公司印章。杨兴明通过现金方式向康民兴科公司交付借款20万元，借款后，桑秀凯、康民兴科公司向杨兴明支付三个月利息。 2019年9月12日，桑秀凯与杨兴明签订《还款违约协议》。约定如果4个月康民兴科生物科技公司还不清杨兴明，桑秀凯、康民兴科公司答应按2.5%利息支付杨兴明，时间从借款之日开始计算。 2020年8月31日，杨兴明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并预交保全费1934元，一审法院作出保全裁定。 一审法院认为，杨兴明与桑秀凯、康民兴科公司签订了《借条》，且杨兴明向桑秀凯、康民兴科公司交付了借款，双方之间成立借贷关系，桑秀凯、康民兴科公司应按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桑秀凯、康民兴科公司主张双方之间是合伙关系，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关于借款本金问题，桑秀凯、康民兴科公司主张杨兴明预先扣除利息16000元，实际收到184000元，桑秀凯、康民兴科公司提交借条一张、转账凭证一张予以证实，经查，桑秀凯、康民兴科公司提交的该借条系其单方制作，且由自己持有，故对真实性，不予采纳，而转账凭证不能证明杨兴明通过转账方式交付借款15万元，故桑秀凯、康民兴科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自己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借条》是借贷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桑秀凯、康民兴科公司无证据证明双方实际借款金额数额为多少的情况下，对《借条》上记载的借款本金20万元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后，桑秀凯、康民兴科公司应继续向杨兴明履行自己的义务，因此，对杨兴明要求桑秀凯、康民兴科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修正）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杨兴明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的规定，本案中，双方的借贷行为发生在2018年12月13日，故应参照杨兴明起诉时即2020年8月31日的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利率，经查，2020年8月31日执行的1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3.85%，四倍为15.4%，故对杨兴明要求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仅支持年利率15.4%。杨兴明要求从2018年12月13日起计算利息，因桑秀凯、康民兴科公司已经支付了三个月利息，故利息的起算时间从2019年3月13日起，即利息从2019年3月13日起以借款本金2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5.4%计算至借款清偿完毕时止。关于杨兴明主张的保全费、保单费问题，杨兴明为实现债权所预交的保全费为必要花费应予支持，杨兴明主张要求桑秀凯、康民兴科公司支付保单费，虽为实际花费，但并非是提供担保的唯一选择,亦非必要花费，故杨兴明要求桑秀凯、康民兴科公司承担保单费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修正）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桑秀凯、康民兴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杨兴明借款本金人民币20000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5.4%从2019年3月13日起计算至借款清偿完毕时止；二、驳回杨兴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40元，减半收取2770元，由桑秀凯、康民兴科公司负担2495元，杨兴明负担275元；保全费用1934元，由桑秀凯、康民兴科公司负担1750元，由杨兴明负担184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基本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补充查明：2019年1月19日、1月26日、2月4日、3月10日，桑秀凯通过微信分别向杨兴明转款9000元、10000元、13000元（分两次转款，即3000元、10000元）、16000元，共计48000元。杨兴明称案涉款项，双方口头约定月息2.5%，桑秀凯支付了3个月的利息，而上述款项系桑秀凯偿还之前向其借款，同时称借该20万元时桑秀凯将之前所借几万元借款偿还。桑秀凯对此不予认可，称该48000元系按月息8%计算的3个月的利息。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及理由，归纳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存在借贷关系；2.若存在借贷关系，借款主体及借款本息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桑秀凯主张案涉款项系杨兴明用于投资入股康民兴科公司，与其主张就案涉款项按月息8%向杨兴明支付利息相矛盾，且桑秀凯对其主张并未充分举示证据加以证实，亦未充分举示证据反驳由桑秀凯出具并加盖康民兴科公司印章的《借条》《还款违约协议》所载案涉款项为借款的事实，故桑秀凯的主张不能成立。据杨兴明所举《借条》《还款违约协议》，应当认定本案法律关系性质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如前所述，本案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据《借条》所载，桑秀凯、康民兴科公司均作为借款人签名、加盖印章，而《借条》并未明确载明桑秀凯作为康民兴科公司法定代表人或经办人，故桑秀凯主张案涉借款主体仅为康民兴科公司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即是，桑秀凯、康民兴科公司为共同借款人。 其次，案涉借款，杨兴明主张系于2018年12月13日取现进行交付，并提供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以证实当日取现200000元的事实。桑秀凯主张杨兴明预扣16000元的利息而仅收到184000元，并未举示证据予以证实，且所涉金额为150000元的中国农业银行存款凭证系桑秀凯自行提交，无法确定与本案有关联，且案涉借款交付后桑秀凯如何使用亦不受杨兴明支配。据此，应当以案涉《借条》载明的金额20万元认定杨兴明交付的借款本金。 再次，桑秀凯主张案涉《借条》《还款违约协议》系受胁迫签订，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亦未举示证据予以证实。故对此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据此，案涉《借条》《还款违约协议》依法成立，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无证据证实存在其他无效的情况，合法有效，对协议双方具有约束力。桑秀凯、康民兴科公司应当依照约定偿还案涉借款。 最后，关于借款本息的认定。案涉《借条》并未约定利息，杨兴明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月息2.5%，桑秀凯实际支付3个月利息，桑秀凯主张已按月息8%支付3个月的利息48000元。对于利息支付情况，杨兴明一审并未作出说明，而其主张桑秀凯于借款后支付的48000元系支付之前借款并无证实，亦不符合一般交易习惯和常理，故结合双方陈述及所举证据，案涉款项应当认定系支付利息。自借款交付之日（2018年12月13日）至案涉48000元支付的最后付款时间2019年3月10日约为3个月，该款明显超过杨兴明主张按月息2.5%标准计算的利息，亦超过按年利率36%标准计算的利息。因本案借贷关系发生于2020年8月30日前，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5月1日施行）第三十一条关于“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的规定，对于桑秀凯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月息3%）部分的利息30000元（48000元-200000元×3%/月×3月）应当抵扣本金，即案涉借款本金应当为170000元。对此，一审法院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利息起算点，双方一审中均确认《还款违约协议》约定自借款之日起计算利息，而桑秀凯已经实际支付了3个月的利息，故一审法院认定自2019年3月13日起计算利息，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利息计算标准，一审法院以2020年8月31日执行的1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的四倍即15.4%确定，杨兴明并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桑秀凯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查清事实后予以改判。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5月1日施行）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兴仁市人民法院（2020）黔2322民初46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贵州省兴仁市人民法院（2020）黔2322民初46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桑秀凯、贵州康民兴科生物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杨兴明借款本金人民币17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7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5.4%自2019年3月13日起计算至借款清偿完毕时止”； 三、驳回杨兴明的其余一审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540元，减半收取2770元，由桑秀凯、贵州康民兴科生物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270元，杨兴明负担500元；保全费用1934元，由桑秀凯、贵州康民兴科生物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584元，由杨兴明负担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40元，由桑秀凯、贵州康民兴科生物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4440元，杨兴明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慧兰 审判员  刘金洲 审判员  曾婷婷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韦保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