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6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珍诚医药在线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萧山经济技术开发区桥南区块耕文路79号。 法定代表人：汪胜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德平、金文杰，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美康永正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杏石口路益园文化创意产业基地C区（西杉创意园四区）5号楼二层。 法定代表人：李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岭，金凤桥，北京市雄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珍诚医药在线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珍诚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北京美康永正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12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珍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美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珍诚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2.案件全部诉讼费用由美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尹湘宁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经销协议对珍诚公司具有约束力”，属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经鉴定，案涉经销协议中珍诚公司公章系伪造，不排除美康公司伪造珍诚公司印章的可能，且无证据证明系尹湘宁代表珍诚公司与美康公司签订经销协议。该协议来源不明，系虚假合同，不具有约束力，该协议将药品积压的风险转嫁给上游供货企业，也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美康公司无权依据该经销协议要求退货。二、一审判决认定美康公司已履行380万元货款的支付义务，属事实认定错误。（一）珍诚公司从未授权尹湘宁代表珍诚公司收取货款，本案亦无证据证明尹湘宁有权代表珍诚公司收取货款。（二）美康公司提交的《说明》系证人证言，且证人并未出庭作证，且该《说明》的内容也不能证明尹湘宁代表珍诚公司向美康公司收取银行承兑汇票。（三）以银行承兑汇票支付货款不符合双方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货款的交易习惯。（四）珍诚公司并未收到案涉银行承兑汇票，也未实际取得汇票项下款项。相关银行承兑汇票上的珍诚公司背书印章系伪造。尹湘宁伪造了珍诚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和法人章，骗取了美康公司银行承兑汇票项下的380万元款项。（五）票号为35626485、35626487的汇票背书不连续，粘单上午珍诚公司的背书，不能证明美康公司已支付相应货款。三、本案存在经济犯罪嫌疑，应驳回美康公司的起诉，移送公安处理。本案存在尹湘宁私刻珍诚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和法人章并擅自收取货款据为己有的犯罪嫌疑，依法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美康公司辩称，珍诚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美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珍诚公司退还货款4627714.12元，并自费取走相应滞销产品；2.珍诚公司赔偿美康公司退还滞销产品运输费用18460元；3.珍诚公司赔偿美康公司滞销产品仓储费用和延期退还货款利息：仓储费用按122.40元/天自2017年6月1日计算至滞销产品被取走日，延期退还货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基准贷款利率的150%自2017年6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日止。 珍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美康公司支付珍诚公司货款3874160元；2.美康公司支付珍诚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720965.26元（以387416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75%自2015年9月24日计算至清偿日止）；3.美康公司支付珍诚公司鉴定费4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美康公司（甲方）与珍诚公司（乙方）签订2015年度经销协议，合同载明乙方授权甲方作为其在北京市场的非独家经销商，在本协议约定的期间内，经销乙方生产的药品。在签署本协议时，乙方应向甲方提供有效的并且加盖单位公章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药品经营/生产许可证》、《药品GMP证书》、药品批准文号（或其他批准文件）、《企业法人代码证书》和《税务登记证》等相关资质的复印件。每一批采购时，甲、乙双方在本协议的基础上，根据销售情况由法定代表人或持有授权委托书的授权代表另行签订《药品销售合同》；乙方按照《药品销售合同》将货物发出后向甲方开出相应发票，甲方自乙方开具的发票且药品出库后30天内向乙方指定的银行账户按发票含税总金额支付货款。在甲方目标医院产生、医院要求退回甲方的近效期产品，乙方应积极协助甲方落实近效期产品的最终销售，效期届满未能实现销售的，乙方予以退货。上述退、换货产生的费用由乙方负担。协议有效期自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协议经双方授权代表签字并加盖双方印章后生效。该经销协议上加盖“北京美康永正医药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加盖“浙江珍诚医药在线股份有限公司”印章。 一审审理过程中，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根据珍诚公司申请，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对经销协议中珍诚公司印章同一性进行鉴定。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京）法源司鉴[2018]文鉴字第28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经销协议中“浙江珍诚医药在线股份有限公司”印章与样本（包括存于杭州市市场监督档案信息中心的2012年度年检印鉴样式）不一致。 一审庭审中，美康公司、珍诚公司均确认，2015年2月至9月，美康公司向珍诚公司购买硝呋太尔胶囊价值16389288元。 2020年3月26日，北京市国信公证处出具（2020）京国信内经证字第01205号公证书，载明经公证人员现场清点，14粒/盒的硝呋太尔胶囊数量总计45323盒，具体为：400盒/箱包装的总计110箱，盒数总计44000盒；380盒/箱包装的总计3箱，盒数总计1140盒；散装2箱总计183盒。28粒/盒的硝呋太尔胶囊数量总计48862盒，具体为：400盒/箱包装的总计114箱，盒数总计45600盒；380盒/箱包装的总计8箱，盒数总计3040盒；散装1箱总计222盒。2020年5月27日，北京市国信公证处出具（2020）京国信内经证字第02682号公证书，载明此前就本批硝呋太尔胶囊数量进行了保全，内容见编号为01205号公证书，经公证人员现场清点，批号为150608的硝呋太尔胶囊总计30箱，400盒/箱，总计12000盒；批号为150114的硝呋太尔胶囊总计4箱，400盒/箱，总计1600盒；批号为150410的硝呋太尔胶囊400盒/箱的总计76箱，总计30400盒。380盒/箱的总计3箱，总计1140盒/箱，散盒183盒；批号为150402的硝呋太尔胶囊400盒/箱的总计3箱，总计1200盒，380盒/箱的总计1箱，盒数380盒，散盒60盒；批号为150403的硝呋太尔胶囊400盒/箱的总计22箱，总计8800盒，380盒/箱的总计5箱，总计1900盒，散盒194盒；批号为150609的硝呋太尔胶囊400盒/箱的总计89箱，总计35600盒，380盒/箱的总计1箱，盒数380盒，散盒348盒。 一审法院认为，美康公司、珍诚公司对双方的买卖关系并无争议，故涉案买卖关系的主体为美康公司、珍诚公司，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经销协议是否对珍诚公司具有约束力；美康公司主张退货能否成立；美康公司是否结欠珍诚公司货款。 关于涉案经销协议是否对珍诚公司具有约束力。案涉协议载明主体为美康公司、珍诚公司，美康公司主张该协议由尹湘宁代表珍诚公司签订，珍诚公司对尹湘宁参与其与美康公司间的买卖往来的事实亦无异议，但其主张尹湘宁系代表美康公司，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尹湘宁的行为足以使其对尹湘宁系美康公司代表产生合理信赖，故对尹湘宁代表美康公司的陈述该院不予采信；经销协议签订前，尹湘宁将珍诚公司营业执照副本、药品经营许可证、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认证书、医疗器械经营许可证、税务登记证副本、印章样式、药品经营质量保证协议书、印章样式等均交给美康公司。虽珍诚公司对营业执照副本、药品经营许可证、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认证书、医疗器械经营许可证、税务登记证副本中加盖的公章持有异议，但确认上述文本系真实的，故虽经销协议上加盖的公章经鉴定与样本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的盖印，但美康公司在签订经销协议前，已尽到了审核义务，上述事实足以让美康公司相信尹湘宁是代表珍诚公司，美康公司也是基于此信赖与珍诚公司进行交易，故尹湘宁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经销协议对珍诚公司具有约束力。合同生效是合同履行的前提，经销协议约定合同生效要件为经授权代表签字并盖章，但庭审中，美康公司、珍诚公司对双方实际存在药品买卖的事实并无异议，故双方对协议的实际履行已变更合同生效要件，另珍诚公司亦无证据证明美康公司、珍诚公司之间存在其他协议推翻《经销协议》，珍诚公司主张其将加盖公章的合同交付尹湘宁后，后尹湘宁未交回合同，即使该陈述属实，珍诚公司在双方大额交易的情况下，未督促收回合同，该交易过程中未尽到充分注意义务、负有过失，综上，案涉《经销协议》对美康公司、珍诚公司具有约束力。 关于美康公司主张退货能否成立。对近效期货物，从双方经销协议中约定来看，珍诚公司负有协助销售义务，虽美康公司提交的销售清单中载明无质量问题不许退货，但该销售清单系送货方单方制作，与美康公司与珍诚公司的协议约定相悖，系单方免除美康公司在经销协议中的重要权利，根据一般交易惯例，收货人员仅有权签收货物、清点数量，故即使美康公司接收货物、签收销售清单，亦不构成对该条款的确认，珍诚公司仍应履行经销协议约定的协助销售近效期货物的义务，珍诚公司在美康公司多次要求协商处理近效期药品退货事宜的情况下未予回应，造成未销售药品均超过有效期，美康公司要求退货并返还货款符合经销协议约定，珍诚公司主张美康公司库存药品无法确认系珍诚公司供应，但美康公司库存药品与珍诚公司销售清单中载明的规格、批号可对应，珍诚公司虽对该送货单持有异议，但亦未提供其余送货凭证推翻该销售清单，故该抗辩该院不予采信。美康公司主张已退回规格批号为150101、150114、141201硝呋太尔胶囊各7盒、1393盒、1盒合计45514.55元，但未举证证明，该部分退款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对其余4582199.57元部分价款，珍诚公司应予以返还，珍诚公司退还价款，美康公司应返还对应的药品（详见附件），由珍诚公司到美康公司自行提取，清单列明的药品数量如有缺少，则美康公司应根据清单载明的单价，折价赔偿给珍诚公司，但珍诚公司应及时提取药品，逾期美康公司不负保管之责。对于美康公司诉请珍诚公司赔偿的逾期退还货款损失、仓储损失、运费，结合美康公司、珍诚公司签订的合同印鉴与珍诚公司留存不一致，双方对协议约定的协助销售近效期药品及退货条款存有争议的事实，珍诚公司未予退货退款不构成恶意违约，且就仓储费用损失，系美康公司依据药品所占用的仓库面积进行相应核算，但仓库系整体租赁，存储该批货物并未对美康公司造成额外损失，综上，对该部分损失该院均不予支持。 关于美康公司是否结欠珍诚公司货款。双方的争议焦点为硝呋太尔胶囊的380万元货款是否实际支付，奥拉西坦胶囊的74160元货物是否向美康公司交付。关于380万元货款的支付情况，美康公司已举证证明其向尹湘宁交付的380万元承兑汇票已背书转让给珍诚公司，其中180万元已由珍诚公司背书给案外人，故美康公司已完成交付义务，珍诚公司主张其未收到该380万元承兑汇票，如前所述，美康公司根据尹湘宁前期向其出具的各类关于珍诚公司的证件材料，且至该承兑汇票交付时，原珍诚公司已完成多次药品买卖，美康公司可进一步相信尹湘宁可代表珍诚公司，美康公司基于此合理信赖向尹湘宁交付承兑汇票，故珍诚公司要求美康公司支付380万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奥拉西坦胶囊的74160元货款，珍诚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向美康公司交付该批货物，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亦不予支持。另珍诚公司主张鉴定损失40000元，美康公司基于合理信赖与珍诚公司签订经销协议，后依据该协议提起诉讼，对珍诚公司该项费用的支出不负有过错，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美康公司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珍诚公司对其反诉请求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珍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美康公司价款4582199.57元；二、珍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自行到美康公司处提取94185盒硝呋太尔胶囊（具体明细详见附件），如有缺少，则根据附件载明的单价，由美康公司按对应价格折价赔偿给珍诚公司，逾期美康公司不负保管之责；三、驳回美康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珍诚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970元，由美康负担513元，由珍诚公司负担43457元；反诉受理费21940.50元，由珍诚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经审理查明，2015年2月至2015年9月期间，美康公司共计向珍诚公司购买价值16389288元的药品，双方亦认可案外人尹湘宁实际参与前述交易往来，但美康公司认为尹湘宁系珍诚公司的签约代表，而珍诚公司则主张尹湘宁系代表美康公司。为证明其主张，美康公司不但提交了案涉《2015年度经销协议》，还提交了加盖有珍诚公司真实公章及法人章的法人委托书等监管所需的备案材料以及珍诚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药品经营许可证、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认证证书、医疗器械经营企业许可证、第二类医疗器械经营备案凭证、珍诚公司员工张智文的上岗培训登记证及毕业证书等满足监管要求的企业资质材料。反观珍诚公司，不但未提交美康公司授权尹湘宁与其开展案涉药品交易的任何证据，且其虽上诉称从未与美康公司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案涉药品交易金额巨大且供货周期较长，未订立书面协议即实际供货并开具发票明显有悖常理，亦不符合药品流通监管政策的要求。综合以上情形，本院认定，案涉《2015年度经销协议》系尹湘宁代表珍诚公司与美康公司签订，且美康公司在缔约之时既已尽到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其有理由相信尹湘宁有权代表珍诚公司与其进行案涉药品交易；虽然经鉴定，前述《2015年度经销协议》中“浙江珍诚医药在线股份有限公司”印章与存于杭州市市场监督档案信息中心的2012年度年检印鉴样式等样本不一致，但尹湘宁在本案中的代表行为依法构成表见代理，案涉《2015年度经销协议》项下乙方的权利义务应归属于珍诚公司，故对珍诚公司关于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案涉《2015年度经销协议》不具有约束力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美康公司提交的承兑汇票（银行调取件）与案涉《说明》能够相互印证，其形成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美康公司已将380万元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珍诚公司并将前述汇票交付给尹湘宁。鉴于，尹湘宁向美康公司出具的前述各类证件、文书已经构成了尹湘宁有权代表珍诚公司处理案涉交易各项事宜的外观，且案涉承兑汇票交付时美康公司与珍诚公司之间已经完成多笔药品买卖，故本院认定美康公司有理由相信尹湘宁系代表珍诚公司受领前述汇票并用于支付案涉货款，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美康公司已履行完毕380万元货款的支付义务，并无不当。另，尹湘宁涉嫌伪造珍诚公司印证的行为与案涉买卖合同关系所涉主体并不相同，且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珍诚公司以此为由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珍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970元，由上诉人浙江珍诚医药在线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 晟 审 判 员  程雪原 审 判 员  张 敏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余 凯 书 记 员  周峻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