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民终6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薛艇，男，1980年6月22日出生，汉族，现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方，湖南秦希燕联合（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明，湖南秦希燕联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建凡，男，1968年7月6日出生，住北京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玉翠（TSAI，YU-TSUI），女，1962年4月11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上诉人薛艇因与被上诉人罗建凡、被上诉人蔡玉翠（TSAI，YU-TSUI）（以下称蔡玉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4民初6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艇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京04民初62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薛艇的全部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罗建凡、蔡玉翠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一、关于薛艇向罗建凡、蔡玉翠主张的1200万元《借款合同》所欠本金返还及利息支付，事实上，罗建凡、蔡玉翠实际欠付借款本金为189.82万元，而一审法院认定罗建凡、蔡玉翠应归还借款本金795178元，实属错误。2017年5月16日，薛艇和罗建凡、蔡玉翠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薛艇向罗建凡、蔡玉翠出借1200万元，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借款期限为一个月，自2017年5月16日至2017年6月15日止，借款期限起算日以实际转账之日起算，如分次转账支付，则借款期限到期日以最后一笔借款到期日为准。合同签订后，薛艇于2017年5月17日依约向罗建凡、蔡玉翠转账1200万元。罗建凡、蔡玉翠通过案外人李晓玲、韩翠景、张利利于2017年7月7日、2017年9月4日，代为向薛艇偿还该笔借款本金共计1000万元，同时，在2017年5月17日至2017年11月9日期间，支付借款利息131万元，该利息包含1000万元的利息和截止到2017年11月9日之前尚未归还的200万元本金的利息。尽管在上述期间支付的利息超过合同约定的年利率2%，但是绝大部分未超过年利率36%，而且在一审过程中，薛艇已经将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冲抵本金，因此，罗建凡、蔡玉翠截止到2017年11月9日，实际欠付薛艇的本金为189.82万元，并非法院所认定795178元。一审法院错误认定罗建凡、蔡玉翠就1200万元借款，仅需返还795178元本金，实属错误，应予纠正。二、一审法院认定薛艇与罗建凡、蔡玉翠未就400万元银行转账达成借款合意，该认定明显错误。一审法院以薛艇与罗建凡、蔡玉翠未就400万元签订书面借款合同，认定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薛艇与罗建凡、蔡玉翠就400万元银行转账达成过借款合意，故对薛艇要求罗建凡、蔡玉翠返还400万元本金及给付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该认定明显错误。事实上，在一审诉讼过程中，薛艇就提供了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北京昌平支行的汇款凭证（柜员流水号为：999572910341），证明了其于2017年11月9日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借给罗建凡400万元的事实；同时薛艇还向法院提供了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个人跨行汇款汇入回单（来账编号为：LZ18031200722290），证明了罗建凡、蔡玉翠于2018年3月12日，通过李晓玲向薛艇支付包括该400万元借款本金在内的600万元借款的利息。因此，薛艇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与罗建凡、蔡玉翠达成了该400万元借款的合意，否则，作为借款人的罗建凡、蔡玉翠不可能向作为出借人的薛艇额外支付借款本金400万元的利息。一审法院以薛艇与罗建凡、蔡玉翠无书面借款合同为由，认定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薛艇与罗建凡、蔡玉翠就400万元银行转账达成过借款合意，该认定明显错误，逻辑不通，与事实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如前所述，在薛艇已充分提供证据证明罗建凡、蔡玉翠借款400万元事实以及之前借款1200万元仍欠付189.82万元的情况下，罗建凡、蔡玉翠如需反驳薛艇的诉讼请求，就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现在罗建凡、蔡玉翠未向法院提交任何证据，并经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视为其放弃举证及庭审抗辩权利。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综上所述，请求依法支持薛艇的上诉请求。薛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罗建凡、蔡玉翠向薛艇支付借款本金589.82万元；2.判令罗建凡、蔡玉翠向薛艇支付逾期利息54.26万元（2018年6月23日至2018年11月7日，后续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3.判令罗建凡、蔡玉翠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5月16日，借款人/抵押人（甲方）罗建凡、蔡玉翠与出借人/抵押权人（乙方）薛艇在北京市西城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甲方二人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第一条：乙方同意出借金额为1200万元，借款于本合同生效后按本合同第二条约定的方式支付；第二条：合同双方同意以银行转账方式作为乙方向甲方支付借款的方式。甲乙双方应保留银行划款记录，甲方收到款项后，应为乙方出具本人签署的收条或收据。甲方收款账户户名罗建凡，账号×××，开户行兴业银行；乙方收款账户户名薛艇，账号×××，开户行浦发银行。双方均同意借款款项、利息的支付和还款均通过以上两个账户进行，双方名下的其他银行账户的资金往来不作为借款款项、利息支付和还款凭证；第三条：借款月利率为2%；第四条：借款期限为一个月，自2017年5月16日至2017年6月15日止；第七条：甲方同意以其有全部所有权及处分权的房屋两处向乙方提供抵押担保，并承诺《借款合同》签订之日起两日内配合乙方办理抵押登记手续。罗建凡、蔡玉翠及薛艇在该《借款合同》落款处签名。2017年5月18日，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出具（2017）京中信内民证字58362号公证书赋予《借款合同》强制执行力。薛艇称双方未就合同约定的房屋抵押办理登记手续。2017年11月9日，薛艇向罗建凡银行账户转账400万元，薛艇称该转款性质为1200万元借款之外的另一笔借款，双方未就该400万元借款签订书面合同，但口头约定按1200万元《借款合同》的内容执行。2018年11月14日，薛艇以罗建凡、蔡玉翠未完全履行（2017）京中信内民证字58362号公证书所确定的给付义务，请求对截至该日，罗建凡、蔡玉翠尚欠借款本金589.92万元及部分利息申请公证处出具执行公证书。公证处经审查认为，按照相关法律、司法解释规定，公证机构就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出具执行证书应符合事实清楚、债权债务关系明确的基本条件。薛艇主张其于2017年11月9日通过银行转账罗建凡、蔡玉翠400万元，该款为1200万元《借款合同》项下借款。但该笔400万元转款发生在1200万元《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后，与1200万元《借款合同》成立时间相距较远，公证处无法认定该转账行为与1200万元《借款合同》是否存在关联性。因此，相关争议宜通过诉讼程序解决。2018年11月16日，该公证处作出（2018）京中信执字01867号决定书：对（2017）京中信内民证字58362号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不予出具执行证书。关于借款本金返还及利息支付，薛艇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上海浦东发展银行的转账凭证，证明罗建凡、蔡玉翠向其返还借款本金总计1000万元。其中，2017年7月7日、9月4日通过李晓玲的银行账户向薛艇返还本金共计760万元、9月4日通过张利利的银行账户向薛艇返还本金210万元，9月4日通过韩翠景的银行账户向薛艇返还本金30万元。关于罗建凡、蔡玉翠对借款合同项下利息给付金额，薛艇向一审法院提交的16笔上海浦东发展银行的转账凭证，证明罗建凡、蔡玉翠向其返还利息为231万元。转款给薛艇的李晓玲、张利利、韩翠景为罗建凡公司的员工。薛艇的证人王某称，韩翠景为罗建凡公司的财务人员，其主要和韩翠景联系，并不认识李晓玲及张利利。李晓玲、韩翠景称与薛艇无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另查明，在1200万元《借款合同》签订时，罗建凡、蔡玉翠为夫妻关系，2018年5月10日二人在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通过诉讼方式解除婚姻关系。一审法院认为，蔡玉翠系台湾地区居民，本案系涉台民事案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涉及香港、澳门特别行政区和台湾地区的民事诉讼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故本案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审理。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台民商事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涉台民商事案件，应当适用法律和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原告住所地、借款合同的签订地、履行地均为大陆，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关于薛艇向罗建凡、蔡玉翠主张的1200万元《借款合同》所欠本金返还及利息支付，因双方存在经过公证的《借款合同》，且该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根据《借款合同》约定，1200万元本金的借款期限为一个月（2017年5月16日至6月15日），罗建凡、蔡玉翠未依据合同约定向薛艇偿付借款本金及利息，已构成违约。关于薛艇诉请罗建凡、蔡玉翠返还1200万元《借款合同》所欠本金及利息，具有事实、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就该合同应予返还本金及支付利息的具体金额，根据薛艇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等证据，罗建凡、蔡玉翠应予返还的借款本金应为795178元、利息应为73156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台民商事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签订合同时罗建凡、蔡玉翠为夫妻关系，二人在本金1200万元的《借款合同》中共同签字确认，并经公证处公证，故对该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共同向债权人薛艇承担责任。虽然罗建凡、蔡玉翠于2018年5月已通过诉讼方式解除婚姻关系，但仍应对二人在婚姻存续期间共同债务对薛艇共同承担偿还责任，至于罗建凡、蔡玉翠在共同承担该笔债务后，各自债务份额的确定，二人可通过另行约定或法定途径另行解决。本案中，薛艇主张其向罗建凡、蔡玉翠的400万元银行转账性质为借款，其称双方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口头约定以1200万元《借款合同》为该400万元借款的权利、义务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均无法证明薛艇与罗建凡、蔡玉翠就该400万元银行转帐达成过借款合意，故薛艇主张400万元银行转账的性质为借款，故而依民间借贷纠纷向罗建凡、蔡玉翠主张返还本金、给付利息的主张，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台民商事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1.罗建凡、蔡玉翠向薛艇偿付1200万元《借款合同》中尚欠的借款本金795178元；支付2018年6月23日起至2018年11月7日止的逾期利息73156元（以本金79517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支付2018年11月8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逾期利息（以借款本金79517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2.驳回薛艇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当事人各方争议的准据法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薛艇关于罗建凡、蔡玉翠支付的年利率24%-年利率36%之间的款项仍应计为利息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也就是说，适用该条款的前提是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年利率在24%-36%之间。而案涉《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为月利率为2%，也就是年利率24%，并不存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基础，故本院对薛艇的此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案涉《借款合同》仅约定了借款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一审法院按照借款期内利率计算借款期内和逾期的利率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经本院审查，一审判决确定的罗建凡、蔡玉翠应当返还的本金金额亦无不当。对于薛艇关于其支付给罗建凡的400万元亦应作为罗建凡、蔡玉翠的借款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薛艇提供的400万元的汇款凭证所载汇款用途中，并未载明该款项的用途。罗建凡、蔡玉翠支付的利息亦不能证明属于该400万元项下的利息。薛艇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就该400万元与罗建凡、蔡玉翠达成借款的合意。对于薛艇的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薛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886元，由薛艇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容 红审 判 员  魏 欣审 判 员  夏林林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龚亚东书 记 员  闫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