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1）渝01行赔终1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周剑，男，汉族，1964年4月26日出生，住重庆市渝中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政府歌乐山街道办事处，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歌乐山北街96号。 法定代表人舒伟，镇长。 一审第三人李洪（系，字号已注销），男，汉族，1965年8月24日出生，住重庆市垫江县。 上诉人周剑、上诉人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政府歌乐山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歌乐山街道办）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2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2004年3月28日，周剑与××镇××村道角经济合作社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周剑承包××镇××村道角经济合作社位于子堡附近的集体土地4.78亩，承包期限自2004年3月28日至2025年11月30日。2011年5月12日，周剑与××镇××村道角经济合作社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双方在前次承包土地面积基础上增加0.2亩，增加后总承包面积为4.98亩。后周剑缴纳了土地承包费用，并在承包土地上修建了厂房、办公楼等设施。2013年4月11日，陈红兵、周剑（甲方）与李洪（乙方）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坐落在歌乐山新开寺道角社的厂房及其附属设施出租给乙方，厂房面积3400平方米，办公住宿面积400平方米，类型为砖钢结构，租赁期限为2013年5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2013年4月18日，李洪与××镇××村道角经济合作社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由李洪承包××镇××村道角经济合作社将子堡0.35亩土地，承包期限从2013年4月18日至2018年4月17日。同日，李洪又同××镇××村道角经济合作社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在2013年4月18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承包土地面积基础上增加0.4亩。2016年7月25日，李洪（沙坪坝区吉祥居门厂）与××镇××村道角经济合作社签订《租地协议》，约定由李洪（沙坪坝区吉祥居门厂）承包××镇××村道角经济合作社将子堡坡0.4亩土地，承包期限从2016年7月25日至2021年7月24日。后李洪以李洪或吉祥居门业的名义向××镇××村道角经济合作社缴纳了相关费用。 李洪（沙坪坝区吉祥居门厂）在承租周剑的厂房等设施后，沿周剑厂房的一壁修建了一处建筑设施用以经营。2018年7月20日，歌乐山街道办向吉祥居门业作出《重庆市城乡规划行政案件责令停止违法建设行为通知书》（歌镇府停［2018］第0092号），主要内容为：你单位（个人）在新开寺村道角社进行建设的行为，未经规划行政主管部门批准，违反了《重庆市查处违法建筑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属于违法建筑。根据《重庆市查处违法建筑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九条的规定，现责令你单位（个人）立即停止违法建设行为，三日内自行搬离拆除，否则将予以强制拆除。后歌乐山街道办将该通知书张贴在涉案厂区墙上。2018年7月31日，歌乐山街道办向重庆市沙坪坝区国土资源管理分局发函咨询新开寺村道角社吉祥居门业修建的3600平方米彩钢建筑物是否办理国土手续。2018年8月16日，重庆市沙坪坝区国土资源管理分局作出《关于国土手续办理情况的复函》，函复歌乐山街道办该彩钢建筑物未办理相关国土手续。另查，2018年8月7日，重庆市沙坪坝区国土资源管理分局对周剑作出《土地违法案件调查询问笔录》，周剑在笔录中陈述其在××镇××村道角社修建了建筑物，于2004年4月动工，5月完成，土地系从道角社承包，共计4.98亩，是村委会招商引资而来，所租用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未办理相关手续。 因吉祥居门业经营者李洪未在规定期限内自行拆除建筑，歌乐山街道办于2018年9月30日将李洪修建的厂房和其租用周剑的厂房等设施一并强制拆除。但在拆除涉案建筑物前，歌乐山街道办未向周剑发送强制拆除通知书，拆除当日未通知周剑到场，未查实所涉建筑物的主体及各自修建的面积，未委托公证机构到场公证。 一审庭审中，歌乐山街道办提交了从沙坪坝区违法建筑管理平台提取的涉案建筑物查询数据，经核实，周剑在该处修建的厂房面积共计2780.08平方米，办公楼面积481.98平方米，均未办理相关用地手续。 周剑不服该拆除行为，认为其设立的重庆兵建有色金属有限责任公司系接受当地村委招商引资，其才至新开寺村道角社修建厂房等建筑物设施，且该建筑物修建于2004年，属于因历史原因形成，相关行政主管部门亦未向周剑下达过违法建设处罚文书，故重庆市沙坪坝区歌乐山街道办不应强制拆除周剑修建的厂房等建筑物，周剑为维护自身权益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歌乐山街道办强制拆除周剑厂房的行为违法，并附带申请行政赔偿，赔偿其损失共计3266875.92元（其中：土建工程2978230.82元、照明39152.45元、通风排烟工程53665.62元、消防报警系统78337.55元、给排水工程8699.48元、室内设施40560元、自动补偿控制器68230元）。 就周剑诉歌乐山街道办确认强制拆除厂房行为违法一案，一审法院已于2019年7月10日作出（2019）渝0112行初83号行政判决，确认歌乐山街道办强制拆除周剑位于重庆市沙坪坝区××镇××村道××道××组××号厂房的行为违法。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本案中，歌乐山街道办实施强制拆除周剑厂房等建筑物的行为已被判决确认违法。本案审查的关键问题是，歌乐山街道办的强制拆除行为是否损害了周剑的合法权益。经查明，周剑修建的厂房等建筑物未取得用地规划许可和其他合法手续，属于违法建筑，本身不属于合法财产，依法不应纳入国家赔偿范围。周剑主张其系因招商引资而基于信赖利益修建的厂房等建筑物设施，但其并未与当地政府签订招商引资合同，其举示的情况说明及文件也不足以证明该事实存在，且即使其基于招商引资进驻，修建经营性建筑物设施仍应依照当时的法律法规办理规划和用地手续，在没有依法办理上述手续获得相应行政主管部门许可的情况下，招商引资成立与否不能作为违法建设的理由，故对周剑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然而，在××街道办对涉案建筑物的拆除方式和手段时，歌乐山街道办在强拆前未告知周剑将要对其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未举示证据证明在强拆时采取了合理方式对涉案建筑物可拆卸可保存部分予以登记保存并通知当事人领取，未委托第三方机构进行公证，不能证明建筑物内无周剑主张的相应生产设施设备。歌乐山街道办上述不合理的强拆方式和手段，导致原本可在强拆前予以拆卸的有价值、可重复利用旧建筑材料和可搬迁的室内设施设备等财产损毁，造成了周剑权益的损害，对该部分歌乐山街道办理应予以赔偿。鉴于涉案建筑物修建于2004年，建筑材料和设施设备产生了折旧，且周剑举示的室内财产证据有欠缺，故应根据旧建筑材料、设施设备的市场价格，结合周剑厂房的建筑面积，对周剑的赔偿请求予以酌情考虑。其中，室内设施酌赔0.8万元，控制器酌赔1.2万元，彩钢等回收物酌赔1.2万元，总计3.2万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由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政府歌乐山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剑赔偿3.2万元。 上诉人周剑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周剑修建的位于××镇××村道××道××组××号××房××街道办的行政行为违法，却在行政赔偿时因厂房等建筑物未取得用地规划许可和其他合法手续，属于违法建筑，不属于合法财产，该事实的认定明显错误。1.上诉人周剑的厂房是历史原因形成，应尊重历史，实事求是。2.一审判决称上诉人周剑的厂房属于违法建筑，不属于合法财产，是对法律适用的错误理解。周剑的厂房及建筑是2004年在歌乐山工业园第二期招商引资进入的企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是2008年1月1日施行，一审法院要求周剑应取得用地规划许可才是合法财产，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周剑的厂房是合法财产，歌乐山街道办违法强拆后，给上诉人周剑带来3178085.92元的损失，理应赔偿。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判令歌乐山街道办赔偿其违法行为给周剑带来的厂房财产损失3158085.92元、室内设施酌赔8000元、控制器酌赔12000元，共计3178085.92元。 上诉人歌乐山街道办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歌乐山街道办赔偿周剑损失没有事实依据，违反法律规定。1.一审判决“室内设施酌赔0.8万元”没有证据支持。首先一审判决已经认定“原告举示的室内财产证据欠缺”，但其后又判决歌乐山街道办对周剑所谓的室内设施进行“酌赔”，显然自相矛盾。2.要求歌乐山街道办“酌赔”控制器损失1.2万元同样缺乏证据支持。3.要求歌乐山街道办“酌赔”彩钢等回收物损失1.2万元既没有证据支持，又没有周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撑。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2020)渝0112行赔初1号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周剑的一审诉讼请求。 周剑向一审法院提交并举示了以下证据： 1.周剑身份信息； 2.（2019）渝0112行初83号行政判决书； 3.（2019）渝0112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 4.（2019）渝01行赔终38号行政赔偿裁定书； 5.沙违整指办[2018]50号意见； 6.沙违整指办[2018]59号文件； 7.情况说明及证明人身份信息； 8.沙府发[2005]31号； 9.沙委[2005]25号文件； 10.停工通知书； 11.平面布置图； 12.新开寺道角社（临·道角组1号）工程结算书及汇总表； 13.中国建设工程造价管理协会关于全国建设工程造价有关事项的通知（中价协[2018]55号）； 14.土地承包合同； 15.土地承包合同的补充协议； 16.收据6页； 17.强拆现场照片10张； 18.责令停止违法建设行为通知书； 19.土地承包合同（吉祥居门业）和补充协议、租地协议、收据； 20.厂房租赁合同； 21.税务登记证、公司基本情况、证明； 22.厂房租赁合同、情况说明； 23.证明及收据； 24.办公家具及厨房设施损失统计表； 25.新开寺道角村民小组及社员出具的证明三份。 歌乐山街道办向一审法院提交并举示了以下证据： 1.涉案建筑面积的情况说明及附图； 2.土地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 3.歌乐山镇政府告知周剑自拆违法建筑情况证明及照片； 4.关于印发《沙坪坝区2018年违法建筑整治集中攻坚专项行动方案》的通知（沙违整指[2018]2号）及附件、关于印发《沙坪坝区存量违法建筑整治的指导性意见》的通知（沙违整指办[2018]50号）及附件、关于调整沙坪坝区2018年违法建筑集中整治目标任务的通知（沙违整指办[2018]59号）及附件、歌乐山镇关于咨询国土手续办理情况的函（歌镇府文[2018]136号）、关于国土手续办理情况的复函（沙国土资源函[2018]287号）； 5.重庆兵建有色金属有限责任公司基本情况； 6.法庭审理笔录； 7.证明、照片、笔记、会议签到表； 8.土地承包合同、补充协议； 9.行政赔偿上诉状； 10.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询问笔录； 11.情况证明； 12.关于协助出具周剑相关违法建筑物信息真实性证明的复函及附件。 一审第三人李洪在法定期限内未举示证据。 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对周剑举示的证据1-6、8-10、14-21、25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周剑举示的证据7、11-13、22-24，不能完全达到其证明目的，将结合庭审陈述和举证责任综合考虑其证明效力；对歌乐山街道办举示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双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并在一审庭审中举示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根据本案证据和一审庭审笔录认定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之规定,歌乐山街道办强制拆除周剑案涉厂房等建筑物的行为已经生效判决确认为违法,故周剑有权向歌乐山街道办主张因其违法强拆行为所导致的财产权益的直接损失。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本案的赔偿项目和具体金额应当如何确定。《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故本案赔偿范围仅限于对周剑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过程中毁损的合法物品。 对于周剑要求主张的厂房土建工程、照明、通风排烟工程、消防报警系统、给排水工程损失。这些项目实质就是修建厂房的相关费用，即为建筑物的组成部分。而周剑修建的厂房等建筑物未取得用地规划许可和其他合法手续，属于违法建筑，本身不属于合法财产，依法不应纳入国家赔偿范围。周剑主张其系因招商引资而基于信赖利益修建的厂房等建筑物设施，但其并未与当地政府签订招商引资合同，其举示的情况说明及文件也不足以证明该事实存在；并且，即使其基于招商引资进驻，在修建经营性建筑物设施仍应依照当时的法律法规办理规划和用地手续。故周剑的该项理由不能成立。周剑要求歌乐山街道办赔偿厂房财产损失3158085.92元，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因歌乐山街道办在强拆前未告知周剑将要对其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未举示证据证明在强拆时采取了合理方式对涉案建筑物可拆卸可保存部分予以登记保存并通知当事人领取，未委托第三方机构进行公证，不能证明建筑物内无周剑主张的相应生产设施设备。歌乐山街道办上述不合理的强拆方式和手段，导致原本可在强拆前予以拆卸的有价值、可重复利用的旧建筑材料和可搬迁的室内设施设备等财产损毁，造成了周剑权益的损害，对该部分歌乐山街道办理应予以赔偿。一审法院酌情主张歌乐山街道办赔偿周剑室内设施、控制器、彩钢等回收物损失共计3.2万元，既考虑了涉案建筑物修建年代、建筑材料和设施设备的折旧率等因素，也考虑周剑因歌乐山街道办强拆导致的无法举示损失价值的情形，属于自由裁量范围，且合理合法，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周剑及歌乐山街道办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周剑、歌乐山街道办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晓 瑛 审 判 员 夏  嘉 审 判 员 赵  一 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 法官助理 王 振 华 书 记 员 石光一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