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2民终2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亚楠，女，1975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灵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封选波，三门峡市灵宝市宝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维华，男，1969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灵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封选波，三门峡市灵宝市宝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旭华，男，1965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灵宝市涧**。上诉人胡亚楠、张维华因与被上诉人张旭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灵宝市人民法院（2020）豫1282民初3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亚楠、张维华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旭华返还胡亚楠、张维华房屋租金845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旭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合同无效是双方以及一审法院均认同的事实,合同无效所引起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之34条,该条款旨在解决“关于应否支付利息问题”,而非解决财产返还以及返还财产时法定孳息和天然孳息的问题。关于财产返还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之33条指出“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在确定财产返还时,要充分考虑财产增值或者贬值的因素。双务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双方因该合同取得财产的,应当相互返还。应予返还的股权、房屋等财产相对于合同约定价款出现增值或者贬值的,人民法院要综合考虑市场因素、受让人的经营或者添附等行为与财产增值或者贬值之间的关联性,在当事人之间合理分配或者分担,避免一方因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而获益。”张旭华因占用本案讼争之房屋获取845000元租金收益这一事实是双方无争议之事实,属于因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获益。根据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845000元房租收益显然属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原审法院援引法律条文正确,但理解法律错误、裁判结果错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范畴。二、一审法院审理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本案审理是因胡亚楠、张维华请求返还房屋租金845000元而引起,张旭华资金占用费的诉讼利益已经在(2020)豫1282民初1544号判决书中处分过,根据一事不二理原则,一审法院不应主动引起诉讼请求以外的当事人的诉讼利益。三、裁判显失公正。500000元的资金占用费和845000元的获益不相对等,抵销违反公平原则;因张旭华的占用行为,还引起了胡亚楠、张维华赔偿案外人周灵华358197元的损失(2013灵民一初字第2035号)。一审法院用845000元的获益和500000元的资金占用费抵销显失公正。张旭华答辩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张维华、胡亚楠上诉状称2019年11月8日《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34条价款返还的条款旨在解决“关于应否支付利息问题”，该主张是对法律的曲解。就本案而言张旭华虽然将房屋出租，但法院在判决张维华返还购房款时并未判决支付利息，故房屋租金与资金占有费依法相互抵销。二、一审法院审理没有超过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本案双方当事人因房屋买卖发生了至少五次纠纷，一审均在灵宝市人民法院审理。本次审理考虑到他案审理时的意见，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并且张维华、胡亚楠在（2020）豫1282民初1544号案件中已经提出返还租金的要求，法院并未支持，张维华、胡亚楠本次起诉属于重复起诉。三、一审裁判没有显失公平。该涉案房屋是张维华、胡亚楠及其父母规避执行，利用张旭华对调解书的信任，非法处置被查封财产。张维华、胡亚楠不应因其违法甚至犯罪行为而获益。张旭华正是考虑到房屋收益可以弥补部分损失，才没有提出上诉。张维华、胡亚楠赔偿案外人周灵华359197元的损失与张旭华无关。另外，该涉案房屋自2020年3月20日屋买卖合同被认定无效后，一直闲置未再出租。张旭华从2013年6月8日才实际占有三间门面房，房屋租金张维华、胡亚楠以收取至当年底。故张旭华并未实际收取84.5万元的房屋租金，因此不存在84.5万元的收益与50万元的资金占用费抵销显失公平的问题。胡亚楠、张维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张旭华返还房屋租金84.5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张旭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张维华与张旭华系堂兄弟关系，胡艳熊系张维华的妻兄。涉案宅基地位于灵宝市××街坊××号院，该宅基地土地使用权原属张维华的父亲张相福。2006年初，张维华在涉案宅基地上建房，因缺少资金找其妻兄胡艳熊帮助建造。张相福于2010年8月18日向张维华书写证明一份，将该宅基地土地使用权过户到张维华名下，房屋产权归张维华所有，但双方一直未办理过户手续。涉案房屋建成后，张维华与胡艳熊就工程款发生争议，胡艳熊于2012年2月2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并申请对涉案房屋的三间门面房进行查封，本院于2012年3月1日作出（2012）灵民一初字第565号民事裁定书，将涉案房屋的三间门面房查封。2012年6月26日，张相福将张维华诉至灵宝市人民法院，要求撤销其2010年8月18日所写证明中的赠与行为。2012年6月28日灵宝市人民法院作出（2012）灵民一初字第1317号民事调解书，撤销张相福2010年8月18日所写证明中的赠与行为，新华东街六街坊107号院宅基地土地使用权及房屋产权归张相福所有。2012年7月20日张维华父母张相福、李雪层依据该调解书与张旭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将于灵宝市涧东村三组即灵宝市新华东路六街坊107号院的上述全部房屋（包括前楼二楼两室两厅二套，一楼门面房三间，后楼二楼三室两厅一套）出卖给张旭华，上述房屋的总价款为人民币捌拾伍万元整（850000元）。协议签订后，张旭华实际只占有使用一楼三间门面房并将门面房对外出租至2020年3月2日。2013年6月7日张维华向张旭华出具证明，“我叫张维华，我同意我父母与张旭华在2012年7月2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只限一楼），合同内容真实有效，购房款已付清。一楼房屋所有权归张旭华所有。”同日，张维华及其母李雪层向张旭华出具收条一张“今收到张旭华交来一楼房屋购房款捌拾伍万圆整（850000元）”。2013年7月30日，胡艳熊依据（2013）三民再字第30号民事调解书向灵宝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张维华。灵宝市人民法院执行庭于2013年8月12日、2016年8月11日作出查封裁定：查封被执行人张维华所有的位于灵宝市××东街实验中学××鸿福家园××三间门面房。查封期限至2019年8月10日。张旭华于2013年8月15日向灵宝市人民法院执行庭提出书面异议。灵宝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19日作出（2020）豫1282执异4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张旭华的异议。一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12月10日，经灵宝市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由于（2012）灵民一初字第1317号民事调解书侵害了胡艳熊的合法权益，灵宝市人民法院遂作出（2012）灵民监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再审该案。经审理，灵宝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11日作出（2013）灵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2012）灵民一初字第1317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张相福的诉讼请求。宣判后，张相福不服判决上诉至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中院于2013年7月1日作出（2013）三民二终字第124号民事裁定书，撤销灵宝市人民法院原判决，发回灵宝市人民法院重审。在审理过程中，张相福于2013年7月5日去世，灵宝市人民法院依法通知其法定继承人李雪层作为原告参加诉讼。经审理，灵宝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20日作出（2013）灵民再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2012）灵民一初字第1317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李雪层的诉讼请求。宣判后，李雪层不服判决上诉至中院，在中院审理过程中，李雪层撤回上诉。（2013）灵民再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生效。2017年1月9日，张维华、胡亚楠诉张旭华排除妨碍纠纷一案，灵宝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5日作出（2017）豫1282民初155号判决书，判决：一、张旭华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排除妨害，不妨碍张维华、胡亚楠对位于灵宝市新华东路六街坊107号院前楼一楼门面房三间的占有、收益。二、张旭华赔偿张维华、胡亚楠损失375000元。张旭华不服，提起上诉，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豫12民终2013号裁定书，认为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一、撤销河南省灵宝市人民法院（2017）豫1282民初155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河南省灵宝市人民法院重审。2018年7月30日张维华、胡亚楠与李雪层、张旭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张维华、胡亚楠要求解除李雪层与张旭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并返还房屋以及赔偿损失75万元，灵宝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0日作出（2018）豫1282民初296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申请执行人胡艳熊未参与诉讼的情况下，无法对相关证据发表意见，对作出不利于其执行的确权裁决缺乏救济渠道，判决驳回张维华、胡亚楠的起诉。2019年2月10日张旭华与张维华、胡艳熊案外人异议之诉，灵宝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31日作出（2020）豫1282民初441号民事判决，认为在涉案房屋查封期间，张相福、李雪层与张旭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将涉案的三间门面房出售给张旭华，属于违法处置被查封财产，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驳回了张旭华的诉讼请求。2020年5月9日张旭华诉被告张维华、李雪层不当得利纠纷一案，灵宝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3日作出（2020）豫1282民初1544号判决书，认为张旭华与李雪层、张相福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已被灵宝市人民法院生效的裁判认定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判决张维华、李雪层返还张旭华购房款50万元，但并未支持利息。本案经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张维华基于其父张相福的赠与在位于灵宝市××街坊××号院宅基地建房，房屋建成后因拖欠胡艳熊工程款，胡艳熊提起诉讼，涉案房屋被查封。为了规避执行，张相福将张维华诉至法院，要求撤销其赠与宅基地的行为。此后灵宝市人民法院作出（2012）灵民一初字第1317号民事调解，撤销张相福的赠与行为，新华东街六街坊107号院宅基地土地使用权及房屋产权归张相福所有。2012年7月20日张维华父母张相福、李雪层依据该调解书与张旭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将位于灵宝市涧东村三组即灵宝市新华东路六街坊107号院的上述全部房屋（包括前楼二楼两室两厅二套，一楼门面房三间，后楼二楼三室两厅一套）出卖给张旭华，张维华向张旭华出具证明，“我叫张维华，我同意我父母与张旭华在2012年7月2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只限一楼），合同内容真实有效，购房款已付清。一楼房屋所有权归张旭华所有。”同日，张维华及其母李雪层向张旭华出具收条一张。上述事实证明该案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此后灵宝市人民法院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将上述调解书撤销，并认定该房屋买卖协议无效。依据法律规定双务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时，标的物返还与价款返还互为对待给付，双方应当同时返还。关于应否支付利息问题，只要一方对标的物有使用情形的，一般应当支付使用费，该费用可与占有价款一方应当支付的资金占用费相互抵销，故在一方返还原物前，另一方仅须支付本金，而无须支付利息。就本案而言，虽然张旭华将房屋出租使用，但法院在判决张维华返还购房款时并未判决支付利息，故房屋租金与资金占用费依法相互抵销，双方互负义务履行完毕。《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维华、胡亚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250元，保全费4745元，共计16995元，由张维华、胡亚楠负担。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张维华、胡亚楠提交（2013）灵民一初字第203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因房屋买卖合同交易，张维华、胡亚楠也遭受了重大损失，而且在驱赶前承租人时张旭华也参与了。张旭华发表质证意见称，该证据与张旭华毫无关系，张维华、胡亚楠与前承租人的关系发生我购房之前，与我根本没有关系。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张维华、胡亚楠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及基本事实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2年7月20日张维华父母张相福、李雪层与张旭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房屋买卖合同认定无效后，张旭华收取的涉案争议房屋的租金是否应当向权利人张维华、胡亚楠返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在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买方需要向卖方返还房屋，卖方需要向买方返还价款，标的物的返还与价款返还互为对待给付，双方应当同时返还。为了实现公平，合同无效后,应予返还的房屋等财产相对于合同约定价款出现增值或者贬值的,人民法院要综合考虑市场因素、受让人的经营或者添附等行为与财产增值或者贬值之间的关联性,在当事人之间合理分配或者分担,避免不诚信的一方当事人因合同无效而获益。本案房屋买卖合同为双务合同，张维华、胡亚楠对于房屋买卖合同的无效有明显过错，应考虑其在合同无效中的过错程度；张旭华在将房屋出租过程中有经营行为，应考虑房屋出租收益中包含张旭华的经营行为带来的收益。双方相互返还财产的范围应当包括孳息。买受人从合同订立时起至将标的物返还转让人期间的占有构成无权占有，应向转让人支付使用费；转让人也应向买受人支付资金占用费。使用费与资金占用费之间完全符合法定抵销的条件，该费用可与占有价款一方应当支付的资金占用费相互抵销。一经抵销，各自的债务均归于消灭。《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3、34条是有关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被撤销情形下财产返还与折价补偿、价款返还问题的会议意见，纪要不是司法解释，不能作为裁判依据进行援引，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对本案作出判决，理解及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理解法律错误等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依据债务相互抵销的法理判决胡亚楠、张维华请求返还房屋租金845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未再次处分张旭华资金占用费的诉讼利益，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超出诉讼请求范围、违反一事不二理原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胡亚楠、张维华与案外人周灵华之间的纠纷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认定为因本案纠纷产生的损失，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各项因素后作出相互抵销判决符合公平原则，上诉人认为抵销显失公正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胡亚楠、张维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250元，由上诉人胡亚楠、张维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敏英审判员  李 琦审判员  张攀峰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杜晓梅书记员刘锦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