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粤08行终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成勇，男，汉族，1962年4月13日出生，住址：广东省遂溪县×××××××××，公民身份号码：440××××××××××××051。上诉人（原审原告）蔡荣来，男，汉族，1974年11月1日出生，住址：广东省遂溪县×××××××××××，公民身份号码：440××××××××××××137。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秋亮，男，汉族，1982年7月23日出生，住址：广东省遂溪县××××××1×××，公民身份号码：440××××××××××××110。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覃孟山，广西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遂溪县水务局，地址：广东省湛江市县××××××。法定代表人陈开林，局长。委托代理人陈然，该局干部。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遂溪县黄略镇人民政府，地址：广东省湛江市遂溪县××××××××。法定代表人陈华夺，镇长。委托代理人谭泉玉，该政府干部。上诉人吕成勇、蔡荣来、周秋亮因强制拆除房屋及其他设施一案，不服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粤0891行初29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涉案土地位于遂溪县××××××××××溪的荒坡边，属于源水河源水村河段河道管理范围内。原告周秋亮、蔡荣来、吕成勇是黄略镇孔村村民，2015年开始，三人约定通过土地承包方式共同将涉案土地作为农业养殖场使用。在未经报批的情况下，原告周秋亮、蔡荣来、吕成勇在涉案地块上搭建铁皮棚，并在河道内搭建鱼排等设施。2020年3月12日，遂溪县水务局、遂溪县黄略镇人民政府向原告吕成勇、蔡荣来送达了《关于限期拆除妨碍行洪障碍物的通知》，认为吕成勇、蔡荣来未经批准擅自在源水河源水村河段河道管理范围内设置妨碍行洪的建筑物、构筑物，责令其在限期内将涉案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予以拆除，并恢复原貌，否则将组织强行拆除。2020年5月8日，在县政府的统一部署下，遂溪县水务局、遂溪县黄略镇人民政府联合有关部门到原告的养殖场进行强制拆除清理行动。原审认为，本案属于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纠纷。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被告遂溪县黄略镇人民政府是否是本案适格的被告；2、本案被诉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3、原告请求赔偿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赔偿数额如何确定。关于焦点问题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被告。”本案中，根据本案证据显示在2020年5月8日对原告的养殖场进行强制拆除的当天，遂溪县黄略镇人民政府的工作人员在现场，并分别在签到表上签名，且在《关于限期拆除妨碍行洪障碍物的通知》上亦有遂溪县黄略镇人民政府的盖章，故应认定遂溪县黄略镇人民政府是本案强制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关于焦点问题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禁止在江河、湖泊、水库、运河、渠道内弃置、堆放阻碍行洪的物体和种植阻碍行洪的林木及高秆作物。禁止在河道管理范围内建设妨碍行洪的建筑物、构筑物以及从事影响河势稳定、危害河岸堤防安全和其他妨碍河道行洪的活动”，第六十五条规定：“在河道管理范围内建设妨碍行洪的建筑物、构筑物，或者从事影响河势稳定、危害河岸堤防安全和其他妨碍河道行洪的活动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水行政主管部门或者流域管理机构依据职权，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限期拆除违法建筑物、构筑物，恢复原状；逾期不拆除、不恢复原状的，强行拆除，所需费用由违法单位或者个人负担，并处一万元以上十万元以下的罚款。”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由于原告未经许可，擅自在源水河源水村河段河道管理范围内搭建铁皮棚，并在河道中养殖鸭鹅和鱼等养殖物，该行为既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的规定，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的有关规定，被告遂溪县水务局和被告遂溪县黄略镇人民政府分别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对原告的养殖场进行强制拆除，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遂溪县水务局和被告遂溪县黄略镇人民政府有法定职权实施本案强制拆除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在强制执行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应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并告知当事人申请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的途经和期限；催告书、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应当直接送达当事人。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又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在本案中，被告遂溪县水务局和被告遂溪县黄略镇人民政府作出《关于限期拆除妨碍行洪障碍物的通知》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涉案建筑物、构筑物后，在原告法定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期限未满的情况下，未经催告，亦未作出强制执行决定的情况下，径行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物、构筑物，属行政强制拆除程序违法，对该行政强制行为依法应确认违法。关于焦点问题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侵犯公民财产权，造成财产损害的违法行为的，公民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根据以上规定，行政机关的具体行政行为造成公民合法财产权益受到侵害的，应予以赔偿。在本案中，被告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物、构筑物行为虽然程序违法，但由于被拆除的建筑物、构筑物系违法建筑物，原告对该建筑物、构筑物本身不具有合法的财产权益，故原告请求被告赔偿其养鸭鹅房及鱼网箱损失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被告在拆除涉案建筑物时，造成其饲养的鸭鹅被损毁，请求被告赔偿该部分财产损失的意见。我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原告提供的《养殖场损失清单》显示，原告主张鸭鹅损失共计248.5万元，但是该部分损失并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从原告提交的强拆现场视频及现场照片来看，被告仅是对原告所搭建的铁皮棚及养鱼池进行拆除，现场并没有鸭鹅，且根据常理，被告的拆除行为不会造成鸭鹅的损失，故对原告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原告主张被告在拆除涉案鱼排时，造成其养殖的大头鱼共计5万条被冲走，损失共计125万元的意见。根据原、被告提供的现场视频和照片，原告主张涉案河道内养殖鱼随着鱼排被拆除后鱼被冲走有一定的合理性，但是具体有多少养殖鱼、鱼的品种及规格等情况，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尚无法确定。故对原告的该项主张，应待行政机关先行处理后，法院再对其是否合法以及明显不当进行审查。在行政机关没有就该项赔偿问题作出决定的情况下，不宜现在即由法院直接判定赔偿数额，原告可待与行政机关进一步协商后，倘若对赔偿数额不服，可再行起诉。故对原告的该项主张，该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被告遂溪县黄略镇人民政府、遂溪县水务局于2020年5月8日对原告周秋亮、蔡荣来、吕成勇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程序违法，依法应确认违法。原告诉请确认上述行政行为违法，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原告诉请被告赔偿损失的理由部分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遂溪县水务局、被告遂溪县黄略镇人民政府于2020年5月8日对原告周秋亮、蔡荣来、吕成勇位于源水河源水村河段河道管理范围内的违法建筑物、构筑物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周秋亮、蔡荣来、吕成勇的其他诉讼请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周秋亮、蔡荣来、吕成勇和被告遂溪县水务局、遂溪县黄略镇人民政府各负担25元。原审宣判后，周秋亮、蔡荣来、吕成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湛江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粤0891行初292号行政判决书第二项；二、改判三上诉人连带赔偿因损毁鱼网箱及养殖鱼全部被冲走损失及损毁养鸭鹅房及鸭鹅死亡损失共计640万元。三、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三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确认被上诉人遂溪县水务局、遂溪县黄略镇人民政府于2020年5月8日对三上诉人位于源水河源水村河段河道管理范围内的违法建筑、构筑物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完全正确。2、对于三上诉人养殖鱼被冲走损失125万元及鸭鹅死亡损失应当适用举证责任倒置，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鱼排被拆除后造成三上诉人养殖的大头鱼被冲走有一定合理性，但认为具体有多少养殖鱼、鱼的品种及规格等情况，从现有证据看尚无法确定，应当由行政机构先行处理后法院再审查。三上诉人认为一审这样处理不妥，由两被上诉人自己主动给予赔偿实际上不可能，正因为两被上诉人认为自己不违法也不应当给予任何一分赔偿才引起本案诉讼，假如双方当事人能够自行处理也不会诉讼到法院解决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三上诉人提交了损失清单、鱼排被拆除现场视频、照片等证据材料，证据显示养殖鱼客观存在，鱼大小也客观存在，已经提供了初步的证据，己尽最大努力对自己的损失承担了初步的证明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后续的举证责任应当归于两被上诉人，故应当认定两被上诉人已完成初步提供证据的要求。两被上诉人在强制拆除鱼排时，未对厂鱼排内具体有多少养殖鱼、鱼的品种及规格等情况登记保全，未制作物品清单并交由三上诉人确认，或者移交在场人签字确认，导致三上诉人无法对养殖鱼受损情况举证，依法应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如果两被上诉人无法举证又无法鉴定的，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的规定，依法作出赔偿判决。故一审法院以具体有多少养殖鱼、鱼的品种及规格等情况无法确定为由驳回三上诉人关于养殖鱼的赔偿请求，构成适用法律错误。3、关于损毁养鱼网箱、损毁养鸭鹅房损失的赔偿问题，一审判决认为该建筑物、构筑物本身不具有合法的财产权益，故请求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三上诉人认为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首先，本案建筑物、构筑物是否建在河道，是否属于违法尚未有明确的定论，因为两被上诉人没有给予三上诉人走听证、行政诉讼等程序确认；其次，违法建设不属于合法财产权益，行政机关对违法建设的拆除自然不会产生行政赔偿。建筑材料虽系当事人的合法财产，但若当事人因不易拆除、价值不大、拆除成本较高等原因而明示或暗示放弃，则亦不产生行政赔偿。若当事人未放弃建筑材料的所有权，行政机关违反法定程序及采取不适中、不正当的手段、方式强制拆除违法建设，导致建筑材料受到明显不合理、过度毁损的，则行政机关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人民法院应当对于三上诉人是否放弃建筑物所有权的问题，及若三上诉人未予放弃，则在强制拆除该违法建设的过程中是否对建筑材料造成明显不合理、过度毁损的问题，应予审查。一审法院未予审查，直接认定为违法建设便驳回三上诉人对案涉建筑物、构筑物强制拆除提出的赔偿请求，构成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再次，应当结合三上诉人案涉建筑物、构筑物、两被上诉人违法实施强制拆除等相关因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的规定，依法作出赔偿判决。两被上诉人粗暴的执法且严重违法的强拆行为，造成了三上诉人巨大的经济损失，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遂溪县水务局答辩称：两被上诉人在强拆前已履行告知程序，执法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三上诉人的赔偿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原判正确，请予维持。被上诉人遂溪县人民政府答辩称：三上诉人未经批准，擅自在河道管理范围内建养殖设施，违反了相关法律，两被上诉人对该养殖场进行拆除依法有据，且在强拆前多次进行了告知，三上诉人的赔偿请求缺乏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案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于强制拆除房屋及其他设施纠纷。争议焦点是：三上诉人请求赔偿640万元的理据是否充分？经查，本案中，虽然两被上诉人在三上诉人法定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期限未满且未经催告，亦未作出强制执行决定的情况下即实施了涉案的强制拆除行为，显属程序违法。但因涉案养殖场内的铁皮棚及养鱼排等系三上诉人未经许可而擅自搭建的，系违法建筑，不属于三上诉人的合法财产，其请求赔偿涉案铁皮棚及养鱼排等被拆导致的经济损失缺乏依据，原审不予支持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三上诉人主张的养殖场被拆时场内鸭鹅以及鱼排内大头鱼遭受的经济损失赔偿问题，从现场视频及照片来看，在两被上诉人实施涉案拆除行为时，现场并未出现有鸭鹅或大头鱼；三上诉人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于此前何时购买了鸭、鹅、鱼苗进行放养、购买的数量各为多少购买以及购买了何种鱼苗等等，且从现场视频及照片来看，亦未见养殖大批鸭、鹅、鱼所需要的大批量饲料。据此，就本案现有证据而言，三上诉人的该部分赔偿请求属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若此后三上诉人有新的证据足以证实其该部分经济损失确实存在，可另行进行救济。综上，上诉人周秋亮、蔡荣来、吕成勇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周秋亮、蔡荣来、吕成勇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智敏审 判 员 杨纯京审 判 员 麦江梅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唐伟强书 记 员 梁罗芬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