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1）内01民终1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呼和浩特市新城区毫沁营镇塔利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新城区毫沁营镇塔利村。   法定代表人：郭志刚，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平，内蒙古若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富玉，内蒙古若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某1，男，蒙古族，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新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孟克，男，蒙古族，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新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某2，男，蒙古族，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新城区。   法定代理人：云某1，男，蒙古族，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新城区。系云某2之父。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志刚，内蒙古英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媛，内蒙古英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内蒙古泓碧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新城区毫沁营镇塔利村村委会服务中心2号楼3层。   法定代表人：郭志刚，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清，女，汉族，系公司员工，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新城区。   上诉人呼和浩特市新城区毫沁营镇塔利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塔利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云某1、云孟克、云某2、第三人内蒙古泓碧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泓碧置业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20）内0102民初2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塔利村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平，被上诉人云某1、云孟克、云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志刚、袁媛，泓碧置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塔利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塔利村委会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由云某1、云孟克、云某2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云某1、云孟克、云某2分得房屋未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决议,严重违反了村民组织法的规定,案涉福利分房协议属于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处分集体财产必须经村民会议讨论通过。而云某1、云孟克、云某2在2017年分得的案涉房屋属于塔利村的集体财产,该分房行为未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决议,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在2018最高法民申2753号《民事裁定书》中,阐述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违反该规定签订的合同自始无效。下级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应遵循该裁判观点,现一审法院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认定为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的裁判观点。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法(2019)254号]第30条明确规定:审判实践中又出现了另一种倾向,有的人民法院认为凡是行政管理性质的强制性规定都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不影响合同效力。这种望文生义的认定方法,应予纠正。人民法院在审理合同纠纷案件时,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53条第1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14条的规定慎重判断“强制性规定”的性质,特别是要在考量强制性规定所保护的法益类型、违法行为的法律后果以及交易安全保护等因素的基础上认定其性质。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保护的法益是全体村民的集体利益,显然该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2.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塔利村委会诉请确认与云某1、云孟克、云某2签订的分房协议无效,是对违法行为的纠正,代表的是全体村民自治组织的真实意思表示。人民法院维护交易的公平与稳定不应以损害其他村民的合法权益为代价。2017年,云某1、云孟克、云某2在没有承包地、不符合享受优惠赠送面积的条件且未经村民会议讨论的情况下分得了案涉房屋,该行为不仅违法且损害了全体村民的集体利益,云某1、云孟克、云某2由此获取的非法利益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塔利村委会诉请确认与云某1、云孟克、云某2签订的分房协议无效,是经过村民会议讨论通过的,代表的是全体村民自治组织的真实意思表示,塔利村委会代表全体村民收回案涉房屋并没有影响公平交易。人民法院维护交易公平与稳定不应以损害其他村民的合法权益为代价。3.按照2012年村民分房规则规定,云某1、云孟克、云某2不符合享受福利赠送面积的条件,云某1、云孟克、云某2应当向塔利村委会返还案涉房屋，依据2012年9月14日塔利村村民代表会议通过的《塔利村民回迁小区认购房屋细则规定》第一条第三项规定:有户、有地的村民,每人可享受赠送30平米。云某1、云孟克、云某2在塔利村没有承包地,而能享受福利分房的村民是因为政府征收了村民的土地,给予土地补偿金后建设的房屋,享受福利分房是对失地村民的补偿,云某1、云孟克、云某2本来就无承包地,因此按照公平原则也不应当分得案涉房屋。   云某1、云孟克、云某2辩称，案涉分房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任何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现云某1、云孟克、云某2已完全履行协议义务，合法占有案涉房屋，塔利村委会无权要求返还。原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案涉协议的订立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塔利村委会称云某1、云孟克、云某2分得房屋未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决议违反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4条规定，分房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协议无效，没有任何法律依据。首先，塔利村面向村民进行福利分房早于2012年9月已经村民代表会议形成决议，云某1、云孟克、云某2作为塔利村村民享受分房政策与塔利村委会订立案涉分房协议，分得房屋系塔利村委会执行分房决议的过程，无需再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决议，案涉协议不适用亦不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其次，《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系为规范村委会基层自治组织内部依法行使权力的法律规定，属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云某1、云孟克、云某2系签署案涉协议、分得房屋的善意第三人，即便案涉协议违反前述规定亦不导致双方合同无效。此外，云某1、云孟克、云某2的行为未损害任何集体利益，案涉分房协议亦不因损害集体利益而无效。3.云某1、云孟克、云某2经塔利村委会公示通知后按其要求履行了相应的购买手续、支付了相应对价，办理了相关分房及交房手续后合法取得的案涉房屋，并从2017年12月23日实际占有居住至今。现云某1、云孟克、云某2已完全履行协议义务，对案涉房屋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权及所有权，塔利村委会无权要求云某1、云孟克、云某2返还房屋。   鸿碧置业公司述称，认可塔利村委会的上诉请求。   塔利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塔利村委会与云某1、云孟克、云某2于2017年12月23日签订的《村民福利分房协议》无效;2.判令云某1、云孟克、云某2返还塔利村委会交付的位于“塔利新村”小区住宅1号楼1单元11层东户房屋;3.本案诉讼费由云某1、云孟克、云某2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4日塔利村委会公布《塔利村民回迁小区认购房屋细则规定》,后塔利村委会委托第三人泓碧置业公司分配销售塔利新村房屋。2017年12月23日，云某1与第三人泓碧置业公司签订《村民福利分房协议》。同日，《村民房屋确认书》载明,云某1、云孟克、云某2认购塔利新村1号楼1单元11层东户房屋,建筑面积103.9平方米,合计应收款59770元。此后，云某1、云孟克、云某2交付了上述购房款。2018年3月26日、2018年12月6日，塔利村委会举行会议决定收回云某1、云孟克、云某2分得的案涉房屋。2018年5月31日、2019年4月27日，塔利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决定收回案涉房屋。另查明，云某1、云孟克、云某2户籍地均为呼和浩特市新城区塔利村，户口类别均为农业家庭户口。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塔利村委会现以向云某1、云孟克、云某2分配房屋经过三委会讨论,但给云某1、云孟克、云某2分房未经过村民代表会议或村民会议讨论通过,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了村民委员会的民主议定原则,即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有关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并未直接规定违反该规定的行为无效,且违反该规定并不必然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该规定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涉案《村民福利分房协议》签订后,云某1、云孟克、云某2已依约支付购房款,且已经受领房屋,而遵循民主议定程序系塔利村委会分内义务,现塔利村委会以该理由诉请确认合同无效,有碍交易公平与稳定,故塔利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云孟克经一审法院合法送达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诉讼权利，不影响案件的审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呼和浩特市新城区毫沁营镇塔利村村民委员会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07元,由呼和浩特市新城区毫沁营镇塔利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塔利村委会提交的《塔利村民回迁小区认购房屋细则规定》分别于2012年8月24日、9月4日经村两委会两次讨论修改通过，于2012年9月14日经村民代表会议讨论修改通过，并作为村民购房的依据予以公布。同时，根据该细则规定的标准和条件，塔利村委会已经确认云某1等人享有购房资格并进行了公示。因此，案涉《村民福利分房协议》以经过塔利村民主议定程序通过的《塔利村民回迁小区认购房屋细则规定》为依据而签订，且该协议第八条载明，《塔利村民回迁小区认购房屋细则规定》系该协议附件，与该协议具有同等效力，故《塔利村民回迁小区认购房屋细则规定》是案涉协议签订的基础，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为村民委员会的民主议定原则,即涉及村民利益的有关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但并未直接规定违反该条的行为无效,且违反该条并不必然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案涉《村民福利分房协议》签订后,云某1、云孟克、云某2已依约履行交纳购房款义务,且已经受领房屋多年,塔利村委会要求确认《村民福利分房协议》无效，并要求云某1、云孟克、云某2返还房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有违诚实信用原则。   综上所述，呼和浩特市新城区毫沁营镇塔利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07元，由呼和浩特市新城区毫沁营镇塔利村委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丰愷   审判员 洪齐艳   审判员 张雪杨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刘俊红   书记员 贾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