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5民终4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骆子荣，男，1968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台商投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松川，福建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美融（厦门）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塔埔东路170号9层905单元之二。 法定代表人：庄天成，董事长。 上诉人骆子荣因与被上诉人美融（厦门）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融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20）闽0503民初29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骆子荣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松川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美融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骆子荣上诉请求：1、撤销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20）闽0503民初2930号民事判决；2、确认骆子荣与美融公司系民间借贷关系，并判令骆子荣已支付部分抵扣借款本金及利息；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美融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美融公司与骆子荣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名为售后回租式的融资租赁合同，实为民事借贷合同关系。售后回租式的融资租赁是指承租人将自有物出卖给出租人，同时与出租人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再将该物件从出租人处租回并支付租金的融资租赁形式。在售后回租式融资租赁合同中，应当先将物的所有权由承租人转移至出租人，再由出租人将物出租给承租人，对于有明确权属登记机关的标的物，如果当事人之间进行买卖，应依法办理标的物的所有权变更登记，根据登记情况确定出租人在租赁期限内是否享有对租赁物的所有权。融资租赁交易应具有融资和融物的双重属性。本案合同约定的租赁物所有权并未转移至美融公司名下，不具备融资租赁法律关系双重属性，美融公司与骆子荣之间不构成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双方仅在《融资租赁合同》中约定美融公司支付车辆购车款后即取得车辆所有权，机动车仍登记于骆子荣名下，虽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但是没有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仅在合同中约定所有权归属和进行抵押登记并不能产生所有权变更法律后果，美融公司从未取得过车辆所有权，故不能认定售后回租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成立。从美融公司提供的《融资租赁合同信息补充表》、付款凭证中记载内容来看，结合合同履行，可以判定双方之间形成了借款合意，且事实上，美融公司在支付38,000元时亦明确标注“借款”。之后，骆子荣将车辆抵押给美融公司作为还款担保，双方并未形成融资租赁合同关系，而是实质上形成借贷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双方系借贷法律关系，应按照借贷法律关系确定美融公司与骆子荣的权利义务。美融公司向骆子荣实际支付的38,000元，应依法认定为借款本金。借款期限应按双方约定，确定为2018年8月22日至2021年8月21日。《融资租赁合同信息补充表》利息约定为月利率1.39%，该约定合法有效，应作为借款利息计算的依据。因双方系借贷关系，故美融公司基于融资租赁关系而主张的违约金无法律依据。关于骆子荣已偿付部分，本案借款利息按双方约定为月利率1.39%，骆子荣合计分5次各偿付了1,739元（合计8,695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规定，骆子荣所偿还的款项应优先抵充到期利息，超出部分再抵充借款本金，具体如下表：单位元                            还款时间                       金额                       偿还利息                       抵扣本金                       尚欠本金                               2018年9月21日                       1,739                       528.2                       1,210.8                       36,789.2                               2018年10月21日                       1,739                       511.36                       1,227.64                       35,561.56                               2018年11月21日                       1,739                       494.3                       1,244.7                       34,316.86                               2018年12月21日                       1,739                       477                       1,262                       33,054.86                               2019年1月21日                       1,739                       459.46                       1,279.54                       31,775.32                               2019年2月21日                       1,739                       441.67                       1,297.33                       30,477.99                综上，骆子荣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关系，骆子荣实际支付的款项应当抵扣本金。 美融公司提出书面答辩称，《融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本案具备融资与融物双重属性，系典型售后回租模式，缔约各方形成的是融资租赁法律关系。《融资租赁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当诚信履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与第二条的规定，本案应结合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与案涉标的物的性质，价值，租金构成及当事人的合同权利义务，对是否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进行认定。从合同履行过程来看，骆子荣向美融公司出具了《所有权转移证明》，将车辆所有权转移给美融公司，同时，美融公司支付车辆转让价款全款给骆子荣，骆子荣确认收到价款，并且与美融公司签订售后回租《融资租赁合同》。合同内容约定由骆子荣继续使用车辆，每月向美融公司支付租金。美融公司通过占有改定方式向骆子荣交付了租赁物。本案法律关系属于融资租赁还是借贷法律关系，核心在于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具备融资与融物的双重属性。在售后回租业务模式当中，出租人并非从第三人购买车辆，而是从承租人购买车辆再租给承租人，由于业务的惯例及实际业务办理存在的困难，常常无车辆的购买协议及相关发票，并且，骆子荣签订的《所有权转移证明》当中的约定即是售后回租业务惯例中的购买协议，约定中的“骆子荣收到车辆转让价款全款，车辆所有权转移给美融公司”即是双方买卖的明确约定和真实意思表示。美融公司已经履行了“出资购买租赁物”+“以占有改定的方式交付租赁物供承租人占有使用”这一出租人最主要合同义务。本案具备融资与融物双重属性，系典型的融资租赁法律关系。同时为了承租人使用租赁物的便利性（如车辆年检，保险购买理赔，违章处理，车牌关联保留等方面），美融公司同意承租人不进行转移登记，同时合同明确约定“甲乙双方确认，车辆登记证仅作为交通管理部门允许租赁物上路行驶的证明，而非租赁物所有权证明。甲方同意保留租赁物登记情况不变，不影响租赁物所有权已转移至甲方之效力，甲方仍为租赁物的所有权人”。并且因承租人正常履约有留购条款，若强制性转移登记也会给正常履约完成期满留购的承租人带来后续的车牌变更的复杂性和现实使用的困恼，因此，保留承租人原来的车牌不变是融资租赁中售后回租常见方式。在《融资租赁合同信息补充表》中明确载明租赁物转让价款为38,000元，在《抵押合同》中也明确载明抵押人所提供的抵押物评估价值为38,000元，评估价，转让价款，与美融公司的实际支付款项均一致，骆子荣也确认收到全部对价款项，并在《所有权转移证明》中再次明确收到“租赁物转让价款全款”，因此，款项支付时的附言效力不高于合同约定，不能仅凭支付款项时的附言而否定整体的法律关系，不能作为骆子荣主张实为借贷关系的依据，并且在鲤城法院的融资租赁判例当中，也明确认为仅凭转账的附言推断为借贷关系证据不足。双方协商签订的《抵押合同》里明确《抵押合同》是作为融资租赁主合同的附件存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承租人或租赁物的实际使用人，承租人或者租赁物的实际使用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让租赁物或者在租赁物上设立其他物权，第三人依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取得租赁物的所有权或者其他物权，出租人主张第三人物权权利不成立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二）出租人授权承租人将租赁物抵押给出租人并在登记机关依法办理抵押权登记的；”美融公司通过签订《抵押合同》的形式授权承租人骆子荣将租赁物抵押给美融公司，并办理抵押登记，从而保障美融公司对租赁物的所有权，防范商业风险，以对抗第三人。因此，在车辆售后回租的具体实践体现上，为了兼顾承租人使用租赁物的便利和防范出租人的商业风险，折中方式就是保留登记不变并设立抵押作为风险防范的保障，均有相关法律依据。骆子荣构成事实上逾期违约，经多次催告仍不履行。租金支付是承租人主动的义务，合同明确约定“未按期足额支付任一期款项”便构成违约，骆子荣仅支付6期租金后便未在支付任何款项，长期欠付租金经催告无效，违约并且长期违约的事实和主观故意是显而易见。综上，一审判决对本案法律关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美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骆子荣立即向美融公司支付所有未付租金52170元；2、骆子荣向美融公司支付违约金1900元（违约金按租金本金38000元×5%）；3、骆子荣向美融公司支付相应罚息（以上述诉求一、二为总额，按月利率2%计算，从判决生效之日起算）；4、美融公司有权就上述一、二、三项总金额就骆子荣租赁物（车牌号为闽ＣＧ××××，车辆品牌为哈弗Ｈ6ＳＭＬ5217的车辆）折价、拍卖或者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5、骆子荣承担美融公司因维权产生的评估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责任险费及诉讼费（以实际发生费用为准）。 一审认定事实：2018年8月22日，美融公司（出租人、甲方）与骆子荣（承租人、乙方）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一份，约定：为实现融资租赁之目的，乙方将其拥有所有权和处分权的车辆（车牌号闽ＣＧ××××，车辆品牌哈弗Ｈ6）出售给甲方并向甲方申请租回使用，甲方同意在其购买该车辆后将其出租给乙方；租赁物转让价款38000元，乙方专用账户为其开设在建行泉州台商投资区支行的账户；租赁期限为起租日后36期，自2018年8月22日起至2021年8月21日止；租赁本金同租赁物转让价款38000元，租赁月利率1.39%，每期租金总额为1739元，租金支付日为2018年9月起的每月22日；ＧＰＳ费用1500元，月流量费150元；乙方未按期足额支付任一期款项，则构成违约，应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违约责任，违约金的计付标准为：违约金按租赁本金的5%计算及每逾期一日按剩余应还本金的2‰支付罚息；双方同意另行签订租赁物抵押合同并及时办理以甲方为抵押权人的租赁物抵押登记；合同还约定其他事项。同日，美融公司与骆子荣还就上述融资租赁车辆即车牌号为闽Ｃ××××长城牌小型普通客车签订《抵押合同》，并于2018年8月23日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抵押权人为美融公司。2018年8月23日，美融公司向骆子荣合同指定账户转账支付38000元款项，转账附言为借款。骆子荣亦向美融公司出具所有权转移证明。美融公司在庭审中述称，骆子荣于合同签订后共支付租金6期租金10434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337元，尚有30期租金52170元未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骆子荣在案涉《融资租赁合同》承租人处签名并捺印，应视为其对合同中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完全知晓和同意，该合同名称为融资租赁合同，合同明确约定：“为实现融资租赁之目的，乙方（骆子荣）将其拥有所有权和处分权的车辆出售给甲方（美融公司）并向甲方申请租回使用，甲方同意在其购买该车辆后将其出租给乙方”，且该约定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故骆子荣以汇款凭证附言载明款项性质为借款、双方口头约定是借款为由辩称双方形成的是民间借贷关系，不予采信。本案系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美融公司与骆子荣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上述合同签订后，美融公司已依约向骆子荣支付购车款，并通过售后回租的方式将案涉租赁物交付骆子荣使用，履行了合同义务。骆子荣作为承租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但骆子荣仅向美融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6期租金。现美融公司请求骆子荣支付尚欠全部30期租金5217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骆子荣辩称已支付8期租金，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案涉融资租赁车辆经双方同意产权登记在骆子荣名下并办理了抵押登记，美融公司作为抵押权人，有权就处置融资租赁车辆所得优先受偿。美融公司诉求骆子荣支付违约金及以全部未付租金及违约金为基数计算的逾期付款罚息，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因本案骆子荣未交付租金给美融公司造成的损失主要为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而该利益，美融公司已主张骆子荣提前支付全部租金，故美融公司主张支付违约金及逾期付款罚息，均不予支持。骆子荣辩称违约金、罚息不应支付，予以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骆子荣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美融公司租金52170元；二、若骆子荣未能履行上述支付义务，美融公司有权依照法律的规定，对登记在骆子荣名下的闽ＣＧ××××长城牌小型普通客车折价或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的价款在上述判决第一项的债权范围内优先受偿；三、驳回美融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1.7元，由美融公司负担40.7元（多预交部分退回），骆子荣负担1111元，应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缴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美融公司（出租人）与骆子荣（承租人）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约定骆子荣将其所有的车辆出售给美融公司并向美融公司租回使用，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骆子荣与美融公司虽未办理车辆的过户登记，但骆子荣已经出具《所有权转移证明》，载明车辆所有权自骆子荣转移至美融公司，同时骆子荣收到美融公司交付的租赁物，因此，可以认定车辆已经在骆子荣与美融公司之间发生转让，车辆已经是美融公司交付给骆子荣使用的租赁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承租人将其自有物出卖给出租人，再通过融资租赁合同将租赁物从出租人处租回的，人民法院不应仅以承租人和出卖人系同一人为由认定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骆子荣以车辆未经所有权变更登记为由主张与美融公司不成立融资租赁合同关系而是借贷关系，与事实不符，亦无法律依据。因此，骆子荣主张以借贷关系审理本案，理由不能成立。综上，骆子荣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予以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1.7元，由上诉人骆子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海清 审判员  杨钊胜 审判员  孙 越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金雅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