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93民初12934号 原告：悟空财税服务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府城大道西段339号10栋22层1号。 法定代表人：赵飞，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思，北京尚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徐州志远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马坡镇马坡村8组38号。 法定代表人：张桂贞，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威响，江苏光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赫，江苏光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天长市木木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天长市秦栏镇白马村。 法定代表人：任义林。 被告：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十一街18号C座2层222室。 法定代表人：刘强东，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鹏，广东佰仕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予笑，广东佰仕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悟空财税服务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悟空公司）与被告徐州志远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远公司）、天长市木木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木木公司）、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东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悟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思，被告志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威响，被告京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予笑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木木公司经公告送达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悟空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237,727.9元（其中包括十倍赔偿辣条采购款448元，员工身体检查、医疗费用7,279.9元，因辣条事件导致的员工赔偿、补偿金总计230,000元）；2.由三被告连带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20年4月底，悟空公司业务部门内部员工筹划业务工作启动会游戏项目事宜，决定以吃辣条和喝矿泉水作为游戏选项。2020年5月1日，公司业务部主管李娇娇在京东商城“甩吃旗舰店”购买辣条，总计买了3盒（内含6小包，每小包含两根，每根约筷子粗细、约5厘米长），售价46.8元（京东白条支付优惠价44.8元），5月3日到货。外包装注明“挤压糕点”、“使用方法：开袋即食”。辣条生产厂家为被告志远公司。经查京东网上平台获悉该产品在京东的“甩吃”旗舰店经营者为被告木木公司。2020年5月7日大约下午6点钟，启动大会开始前，部门主管李娇娇经核查包装后，确认包装没有损坏，虽标注“严禁吞食”，其理解为不能直接吞进肚子，但嚼烂了再咽下去是可以的，加之之前京东“甩吃”旗舰店客服人员可以正常食用的答复，故误解为可以正常食用。分公司负责人赵飞，食用完一根后，辣出了眼泪，后业务部李娇娇及7个业务员集体同时食用，其中郭世勇吃了两根，其余人员吃了一根或半根。员工刘小雪吃完后蹲在工位上不说话，后说受不了了倒在地上，即由李娇娇及男同事蒋兵兵、余尚宇三人送去第一人民医院，挂急诊治疗，输液至晚上11点30分出院回家。后刘小雪一直感觉胃部不适，向网络媒体、以及成都市长热线、辖区劳动局等行政机构投诉施压，给悟空公司的经营业务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和伤害，悟空公司被迫赔偿该员工200，000元巨款平息此事故。员工冯雪梅吃完辣条后，感觉身体不适，在天府新区人民医院体检治疗。另有张丹、何桢、郭世勇的等3名吞食辣条员工，因吃辣条事件造成严重心理伤害，要求公司专门安排去成都市第一人民医院体检就诊，以上体检诊疗共计花费7，279.9元。剩余两名参与吃辣条员工余尚宇、蒋兵兵，经过协商一致，不去医院体检治疗，和冯雪梅、张丹、何桢、郭世勇等六人一起，每人一次性补偿5000元，了结此事。至此，悟空公司总计为此次事件花去体检医疗和赔偿费用总计237,279.90元，悟空公司部门员工吃辣条行为造成严重后果，直接原因是该辣条辣度超出人体正常承受程度，严重伤害人的身体和心理健康，为不安全食品，不适合在市场正常流通和销售，同时辣条包装上还注明“开袋即食”，京东“甩吃”旗舰店经营客服人员也允诺可以食用，误导消费者。包装最后又标注“不可吞食”又误导公司（部门主管李娇娇）理解为“不能直接吞下，不好消化，但嚼碎了可以咽下，更容易消化”。原告认为该产品存在三个严重缺陷：1.产品的包装内容存在前后矛盾，标识内容与销售客服人员的答复相矛盾等；2.产品超强辣度，非正常人身体能承受，对人体及心理伤害严重；3.经核实，生产厂家（被告志远公司）于2020年4月20日、5月6日、6月10日短期内先后三次分别被徐州市铜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生产经营国家禁止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的行为及其从属”、“生产超范围使用食品添加剂的食品”、“标签、标识、说明书不符合规定的行为及其从属”严厉处罚，处罚文书分别为“铜市监处字（2020）13002号”、“徐铜市监案字（2020）01001号”、“徐铜市监案字（2020）13002号”，生产厂家因生产不安全食品多次被辖区食药、市场管理等行政部门处罚，旗舰店经营者和京东平台方监管缺失，一直销售该违法生产的不安全食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要求三被告按实际购买辣条金额连带赔偿悟空公司448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四条规定，要求辣条生产者（被告志远公司）、经营者（被告木木公司）、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被告京东公司）依法承担连带责任，连带赔偿因辣条事件给原告造成的全部直接损失。 被告志远公司辩称，1.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悟空公司诉状所述，涉案产品是李娇娇在京东商城购买，后刘小雪等人食用。涉案产品的购买者、受损者均未提起诉讼，现悟空公司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其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无权据此主张权利。2.本案属于产品责任侵权纠纷，应实行严格责任原则，产品的生产者只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受害人仍需就投入流通时的产品存在缺陷、使用缺陷产品所导致的人身伤害和财产损害、产品缺陷与受害人所受损害之间的因果关系负有举证责任。具体到本案，志远公司已经在举证期限内向法庭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志远公司生产的产品没有食品安全质量问题，属于合格产品，悟空公司不能证明李娇娇购买的产品是志远公司生产的，更不能证明产品缺陷与受害人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悟空公司起诉的数额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志远公司生产的产品是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不存在缺陷，是合格产品，悟空公司无权主张产品价款十倍赔偿金。退一步讲，假设涉案产品存在缺陷（当然产品是否存在缺陷以及因果关系，需要悟空公司予以举证证明），依照法律规定，赔偿范围应是产品缺陷造成受害人人身伤害实际产生的治疗费用，而不包括悟空公司主张的其与刘小雪等员工之间因劳动纠纷等补偿、赔偿的二十多万元，且该款项是否给付，给付性质有待商榷。4.刘小雪等人身体受损，其根本原因是悟空公司为了追求业绩，举行吞食辣条的竞赛，悟空公司根本没有考虑他们的身体状况及耐辣承受能力，更是剥夺了他们的选择权。这点悟空公司在诉状第二页也进行了明确表述“另有张丹、何桢、郭世勇等3名吞食辣条人员”。另外，案涉产品包装上已明确载明：“严禁吞食，否则后果自负。”故刘小雪等人的人身损害，完全是因悟空公司的粗暴行为，加上食用方法不当导致，不属于产品缺陷问题造成的人身损害。综上，原告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被告京东公司辩称，1.悟空公司不具有本次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无权向京东公司主张任何赔偿。案涉商品的订单显示购买者为“李娇娇”，并非原告悟空公司，而之后的食用，也并非是原告悟空公司日常的公司运作行为，故即便案涉产品确实造成了相关人员的损害，损害的也是消费者或者进食人员的相关权利，而非悟空公司的公司财产。至于悟空公司对其员工进行的补偿，纯粹是因为员工之间的内部关系，并非悟空公司可以借此向京东公司主张赔偿的理由。2.京东公司仅为提供网络购物渠道的平台，并非本案中买卖合同关系的权益义务主体，并非本案适格被告。京东公司提供的是消费者以网上购物的渠道，并未实际参与到实际交易中。案涉商品生产商为被告志远公司，销售方为被告木木公司，即便产品确实存在问题，应当承担责任的也是应当根据买卖合同中的相对性予以主张，京东公司此前已经依法将案涉店铺的经营信息予以公示告知。本案事件发生后，案涉的京东平台上销售辣条的“甩吃”旗舰店也已经被关停，可见京东公司已经尽到了相应的审慎、监管义务，依法不应当承担责任。3.本案事故产生的根本原因为悟空公司员工自身行为存在重大过错，并非产品本身质量问题所导致，与京东公司无关。且悟空公司至今无法证明，其人工遭受的损害是直接由案涉产品导致，应自行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从案涉商品的外包装提示可以看到，案涉商品标准有：严禁吞食，所以该产品不能直接吞咽。悟空公司员工出于各个理解的偏差、使用方法不当导致的损害，不能归咎于产品本身存在问题。而悟空公司也已经自认案涉商品包装没有破损，开封之时也没有其他问题，也足见案涉商品没有问题。另一方面虽然在吞食案涉商品后，确实有部分人员产生身体不适，考虑到当天悟空公司员工极有可能进食其他食品，所以本次事故与案涉商品的质量是否具有因果关系，悟空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且本案中并非所有案涉员工都出现了身体不适的情况。悟空公司自称有大部分吞食了案涉商品的员工，其后并没有前往医院治疗，后续所谓的体检就诊也没有发现体检就诊人员健康存在问题。可见是否吞食辣条，对悟空公司员工身体造成身体影响，至今尚无定论，悟空公司也无法提交相关证据佐证这一事实。故悟空公司主张高达230,000元的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被告志远公司系案涉辣条的生产者，被告木木公司系案涉辣条在京东平台上的销售者。2020年5月1日，悟空公司员工李娇娇在京东商城平台“甩吃”官方旗舰店中以个人名义购买了案涉辣条，购买情况：数量1，口味：买三送十五（三盒六包共18根），实付款44.80元。该辣条外包装上载明“食用方法：开袋即食”，另有警告“儿童、孕妇和处于任何疾病状态的人类请勿接触本品，产品为创意整蛊，严禁食用，否则出现的所有后果自负！”和挑战方法“嚼20秒挑战成功！严禁吞食，否则后果自负。”等相关字样。 根据悟空公司提供的李娇娇同“甩吃”官方旗舰店客服的聊天记录截图显示，李娇娇询问“吃完了会对身体有什么不好吗？会不会影响健康”，客服回答“可以吃的，本来就是食品啊，主要就是辣度太高，怕有人接受不了哦”。 根据悟空公司陈述，2020年4月底，悟空公司的员工商议下月业务启动会游戏项目选择事宜，拟推选吃辣条和喝矿泉水作为游戏项目。随后，员工李娇娇在京东平台的“甩吃”旗舰店购买了志远公司生产的游戏所需辣条。2020年5月7日，悟空公司举行活动过程中，员工郭世勇、余尚宇、何桢、张丹、冯雪梅、刘小雪等在食用了李娇娇购买的案涉辣条后，身体均不同程度出现了不适，随后上述人员分别到医院进行了检查治疗，共计产生医疗费7,279.9元。后因此事被媒体曝光，为平息纠纷，悟空公司又分别向涉及的员工进行了经济补偿，共计230,000元。庭审中，悟空公司提供了刘小雪等员工的医疗费发票及悟空公司与郭世勇、余尚宇、何桢、张丹、冯雪梅、刘小雪、蒋兵兵的银行电子转账记录。 本案审理中，2021年3月16日，悟空公司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载明：案涉员工诊治后，病历交由员工本人留存，便于后续治疗，且涉事员工均已离职，我司现无法再从涉事员工处获取诊断病历。 上述事实有营业执照、劳动合同、购买记录截图、医院检查、诊疗、银行转账凭证、辣条包装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在卷佐证。另有在案证据《徐州市铜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徐州志远食品有限公司产品出厂检验报告》、《徐州志远食品有限公司企业标准》因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悟空公司是否系本案适格原告；2.悟空公司的各项赔偿请求能否予以支持；3.若应予以支持，则责任主体应如何确定。对此本院做如下评述。 关于悟空公司是否系本案适格原告，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零二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这里所说的受害人是指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财产损害之后，有权要求获得赔偿的人，既包括直接购买并使用缺陷产品的人，也包括非直接购买使用缺陷产品但受到缺陷产品损害，并造成人身或财产损害的其他主体。本案中，悟空公司虽不是辣条的直接购买者或使用者，但其主张事发后，已为员工支付了医疗费和补偿费，造成了财产损失，故其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被告辩称悟空公司并非本案适格主体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悟空公司的各项赔偿请求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产品责任纠纷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但被侵权人仍应举证证明产品具有缺陷、产品缺陷造成了人身损害或财产损害、产品缺陷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本案中，首先，悟空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案涉辣条存在缺陷，其次，悟空公司并未提供出事员工的病历资料，且据悟空公司陈述，事发当天，并非全部食用辣条的员工均身体出现了不适，因此，根据悟空公司的证据，不能就此得出员工身体受损必然是食用辣条所引起。第三，本次事发系悟空公司为了追求业绩，举行吞食辣条的竞赛，并致员工身体出现不同程度受损，悟空公司在活动中未能充分考虑员工的身体状况及耐辣承受能力，具有过错。至于悟空公司所提事发后，为平息与涉及员工间的纠纷，其向员工支付的经济补偿，不属于因食用辣条所直接造成的财产损害范围。综上，对悟空公司的上述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悟空公司的赔偿主张无法得到支持，故对争议焦点三不再评述。 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悟空财税服务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433元，公告费560元，由原告悟空财税服务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杨 琳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圣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