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陕民申66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西安黄河光伏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新城区幸福北路21号7号楼。 法定代表人：韩宝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汇子，北京金诚同达（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婧婷，北京金诚同达（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榆林国远风电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榆林市横山区塔湾镇狄青塬风电场。 法定代表人：黄文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海丽，陕西纳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雄飞，陕西纳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何瑞。 一审第三人：榆林市横山区狄青塬种羊场。 法定代表人：高文瑞，该种羊场场长。 再审申请人西安黄河光伏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河光伏公司）、榆林国远风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远风电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何瑞及一审第三人榆林市横山区狄青塬种羊场（以下简称种羊场）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陕08民终2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黄河光伏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再审本案，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何瑞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被申请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何瑞并非实际财产损失的直接受害人，无权提起环境污染侵权诉讼，原告主体不适格。《合作饲养管理协议书》第十条约定:“乙方以甲方交付年度整群后适繁母羊数量的30％交甲方…超出体重部分按回收利羔以外羊羔每公斤38元价格一并计算支付报酬，作为乙方饲养费用”；“发生重大疫情和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造成的大面积死亡为甲方承担”，即何瑞的职责为饲养管理种羊，由种羊场向其支付饲养管理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之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因此，羊的损失赔偿应当由所有权人种羊场主张，而不是受雇人何瑞主张。（二）二审法院据以认定申请人造成了环境污染的文书指向的主体并非申请人。现场勘察笔录、行政处罚事先（听证）告知书指向的对象均是横山晶合太阳能发电有限公司，而非申请人。二审法院仅据此认定“证实申请人在光电项目施工中造成环境污染”明显有误。（三）二审法院认定何瑞举出的证人证言证明扬尘造成环境污染导致羊子死亡明显有误。首先，何瑞自己提供的证人口述死亡是由中毒引起，且具体中毒原因不明确，口述第二次死亡是营养不良引起，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系扬尘导致羊子死亡。其次，何瑞提供的证人证明2014年8月羊子死亡的原因系中毒，第二条中现场勘察笔录和行政处罚事先（听证）告知书的做出时间均是2015年8月31日，证实羊子死亡与申请人无关。最后，此孤证不构成可以认定事实的证据，且在环境污染侵权的诉讼中何瑞应向法院提供第三人就羊只死亡原因的解剖报告，和环境保护监测部门对羊只的死亡原因及申请人应采取证据保全，以及及时请相关鉴定部门了解情况和取样化验，鉴定申请人是否在施工中对羊场造成污染，以证明申请人“污染行为的存在”。综上，在何瑞未对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的情况下，未排除羊只受饲养、天气、人为破坏等因素的影响导致死亡，仅仅就种羊场的预期损失，而并非饲养人何瑞已经发生的实际损失判决申请人向何瑞赔偿，明显有误。 国远风电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其公司不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本案被申请人何瑞以种羊的所有人而非承包人的身份主张权利，依其诉请在本案中非适格原告。根据《合作饲养管理协议书》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八条等的约定，被申请人何瑞的职责为饲养管理种羊，其获利方式为甲方（即本案第三人）支付饲养费用，但甲方对种羊拥有所有权。此外，本案二审庭审中被申请人何瑞明确陈述2016年5月20日其与第三人解除《合作饲养管理协议书》后，其饲养管理的种羊移交畜牧局，故本案中即便存在种羊死亡的情况，相关的权利主体为第三人种羊场而非作为饲养管理种羊的被申请人何瑞。（二）申请人国远风电公司非本案适格被告，一、二审法院均未采纳该观点亦未明确说理，适用法律错误。《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2004年修订）第四十六条规定“工程施工单位应当及时清运工程施工过程中产生的固体废物，并按照环境卫生行政主管部门的规定进行利用或者处置”及《大气污染防治法》（2000年修订）第四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在城市市区进行建设施工或者从事其他生产扬尘污染活动的单位，必须按照当地环境保护的规定，采取防治扬尘污染的措施”，本案申请人作为建设方分别与施工主体签订三份施工合同，合同相关条款均约定施工方（承包方）在施工过程中保护环境的义务及责任的承担，申请人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的污染者。因此，在没有法律明确规定业主应当对承包人施工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责任的前提下，申请人作为本案被告诉讼主体不适格。（三）申请人的施工行为不可能导致种羊的死亡，二者明显无关联。二审庭审中被申请人何瑞回答到其饲养管理的种羊应该是吃了其提供的照片中的植被从而导致死亡，但其未明确回答照片的拍摄时间。从其提供的照片来看申请人的项目中风机基础及箱变基础、安装工程已结束施工，明显何瑞是施工结束之后拍摄。根据申请人提供的竣工验收报告，该工程的施工期从2014年8月12日至2014年11月18日，由此推断何瑞的拍摄时间可能在2015年或之后年度的夏季。因申请人的场内道路施工于2015年2月12日结束，此时为农历腊月二十四日。因此，在申请人施工结束后何瑞饲养管理的种羊出现死亡情况与申请人施工行为无关联。（四）即便被申请人何瑞饲养管理种羊可主张承包费，但承包费计取取决于交付利羔的重量，而利羔的死亡数量及重量缺乏证据。一、二审认定何瑞羔羊死亡317只无证据支持，在施工前后死亡羊羔数量不明确，且与其施工是否有关联何瑞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何瑞提交意见称，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一）根据其与横山区狄青塬种羊场的协议约定，其按约定比例和标准向种羊场交付利羔，超出比例部分由种羊场回购，何瑞获得相应对价。因侵权行为导致种羊损失的直接经济受害人是何瑞，故何瑞符合侵权责任中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二）何瑞提供了现场照片、证人证言、横山区环保局行政处罚材料等证据能够证明被申请人存在环境污染行为。（三）种羊场出具的《日常记录及种羊死亡统计表》证明死亡羊只数量，至于因果关系，因本案系特殊侵权案件，依法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举证责任。（四）国远风电公司系风电项目的建设方，污染行为是在项目建设过程中发生的，黄河光伏公司是光伏项目的实际承包人和施工方，也是污染物的直接制造者和排放者，二者属于本案的适格被告。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何瑞是否是本案的适格主体；2.造成了环境污染的主体；3.羊子死亡与二申请人是否有因果关系及死亡羊只的数量认定。 关于焦点1，被申请人何瑞（乙方）与第三人（甲方）榆林市横山区狄青塬种羊场签订的《合作饲养管理协议书》约定：乙方饲养成年羊自然死亡率为3%，育成羔羊死亡率为7%，年度死亡羊数在死亡率内由甲方承担，超出死亡率的羊子按市场价格赔偿。死亡羊子必须报告甲方业务管理人员解剖死亡原因，并交带有耳标耳记的耳朵注册销号。合同签订后，何瑞即投入资金和人力对草场、精饲料地及相关设施进行了优化改造并按照协议着手对该羊场进行了经营管理。根据双方合同权利义务和履行情况看，何瑞投入资金和人力，享有养殖收益，系横山种羊场的实际承包经营人，羊子死亡后，其是财产损失的直接受害人，有权提起环境污染侵权诉讼，是本案适格原告。 关于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规定“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依照其规定”；第六十五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国远风电公司作为工程承包人，黄河光伏公司作为工程具体实施人，在施工过程未采取合理措施，造成环境污染，导致何瑞承包的养殖场羊只死亡，该两公司均是环境污染的主体，依照前述规定，应当承担责任。 关于焦点3，《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因环境污染、破坏生态行为造成损害适用无过错责任，被侵权人应就生态破坏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在被侵权人尽到该举证责任后，则应由侵权者对生态破坏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何瑞提供了横山县环境保护局现场检查（勘察笔录）、行政处罚事先（听证）告知书、证人证言、照片等，证明二申请人污染环境、羊只摄入污染饲草，引起病变、死亡的事实。则二申请人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负举证责任。二申请人提供总承包合同书、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竣工验收鉴定书、审批土地件、洒水协议等证明，不能否定其在施工过程中造成的环境污染，故应承担环境污染造成原告羊只死亡经济损失的赔偿责任。关于种羊、羔羊死亡的损失如何计算，何瑞提供了由横山狄青塬种羊场出具带有耳标的羊只死亡的数目，原审经与横山狄青塬种羊场核实，羊只死亡数目与原告提供的相一致，按照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合作饲养管理协议书约定的死亡率计算出损失羊只数目，并鉴于案发时何瑞未对死亡羊只进行证据保全，致使不能对羊只死亡进行科学鉴定，对其损失应承担一定责任，申请人承担主要责任，以当时市场价格为宜酌情予以考虑，确定赔偿数额，合理合情合法。 综上，申请人申请再审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西安黄河光伏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榆林国远风电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贾黎明 审判员  张树禄 审判员  董倩倩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仪永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