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4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洁，女，汉族，1975年8月27日出生，住长沙市开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俐，湖南大湘正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卫敏，男，汉族，1975年12月25日出生，住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李，湖南科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洁因与被上诉人邹卫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2020）湘0105民初5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徐洁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邹卫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邹卫敏向徐洁借钱是客观事实，双方借贷关系成立。1、一审拘泥于欠条与借条的形式，否定徐洁与邹卫敏存在借贷关系错误。徐洁作为普通人，无法分清欠条和借条的区别，法律也没有界定二者有本质区别，对于徐洁而言，邹卫敏向自己借钱未还，就是欠钱，无论其出具欠条还是借条都是债权凭证，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一审以徐洁与邹卫敏是恋人关系为由，认定没有借贷合意明显错误。2015年8月27日邹卫敏出具欠条时，双方早已分手，徐洁借生日之机才约到邹卫敏见面，要求还钱，邹卫敏出具欠条，是对之前借钱事实予以确认，并承诺还钱。3、法律没有规定借钱只能以银行转账记录为唯一依据，现实生活中存在多种借钱方式，本案中借钱的方式是邹卫敏请求徐洁为其支付安利货款，徐洁刷贷记卡直接付给供货方，不影响借贷关系的成立。4、徐洁借给邹卫敏的金钱数额远远超过了10万元，为便于计算，掐头去尾要求邹卫敏还款10万，完全符合常理。一审以刷卡消费金额与借款金额不一致为由，否定徐洁出借了款项，没有依据。5、本案中是刷卡支付货款在先，确认借款金额在后，完全符合客观实际，一审以刷卡消费时间与欠条出具时间不一致，否定徐洁出借了款项，认定事实错误。6、一审以徐洁自己也从事安利业务，从而否定徐洁向邹卫敏支付了货款，没有任何依据。法律不禁止同业人员之间相互借款，本案中徐洁与邹卫敏正是从事安利业务时恋爱，邹卫敏因资金短缺，要求徐洁为其支付货款，是事实。7、邹卫敏资金短缺是客观事实，徐洁向其出借款项，产生了借贷关系。除了有欠条和2015年至今的微信催款记录为证，还有同时期邹卫敏以同样刷卡消费形式向王晓丹借款可以证明。徐洁向邹卫敏催款，邹卫敏多次承诺还钱，除了2018年3月3日还款4,000元外，始终拖延还款，但从未辩解过是生日礼物，因为不是事实。二、一审程序违法，导致本案认定事实出现严重偏差。1、徐洁按照规定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开庭前法官助理告知证人在开庭时直接到庭作证即可，但在开庭当日，两位证人来到法庭外等候，审理法官却拒绝证人出庭作证。2、一审认定双方是否具有借贷合意还需要相关证据进一步作证，但实际上，在开庭当日邹卫敏的代理人作出毫无事实依据的答辩后，徐洁补充提交了证据，拟证明徐洁与王晓丹有同样的出借事实、邹卫敏出具借款凭证的情况、邹卫敏资金短缺及2018年3月3日邹卫敏向徐洁还款4,000元的事实，但一审法官助理却将补充证据退回给徐洁，还制造出支持徐洁的假象。3、徐洁请求一审法院向安利公司调取邹卫敏的销售记录、付款记录，并且因案件分歧巨大，请求法院责令邹卫敏到庭当面陈述，但一审法院均未理睬。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裁判不公，严重损害了徐洁的合法权益。邹卫敏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徐洁的上诉请求。徐洁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邹卫敏偿还徐洁借款本金100,000元，利息25,316.67元，合计125,316.67元（利息按年息6%从2016年3月1日暂计至2020年5月20日，之后利息按年息6%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2、判令邹卫敏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邹卫敏、徐洁原是恋人关系。恋爱期间，徐洁陈述邹卫敏通过刷用徐洁贷记卡的形式借用徐洁款项，其中，2014年3月20日刷卡消费五笔2,500元合计12,500元，2014年3月30日刷卡消费316元、1,510元，合计1,826元；2014年3月31日刷卡消费9,300元、340元、3,036元、3,584元、6,869元、3,806元，合计26,935元；2014年6月30日刷卡消费5,803元、5,350元，合计11,153元；2014年4月4日刷卡消费736元；2014年4月11日刷卡消费2,200元；2014年4月12日刷卡消费2,167元；2014年7月27日刷卡消费26,920元；2014年8月30日刷卡消费1,209元、100元，合计1,309元；2014年8月31日刷卡消费120元、799元、1,476元、1,000元、440元、5,711元、748元，合计10,294元，综上共计107,724元，上述刷卡消费记载交易地点为安利（中国）日用品有限公司。2015年8月27日，邹卫敏向徐洁出具一张欠条，载明今欠徐洁现金人民币拾万元（100,000元整），此款从2015年8月27日起半年时间内还清。如果未还清本人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并承担相应的银行利息。借款期限届满，邹卫敏未归还徐洁款项，故酿至纠纷。一审庭审中，徐洁自认徐洁从事安利产品的销售，上述款项发生在邹卫敏、徐洁恋爱期间，徐洁还陈述上述借款是邹卫敏要求徐洁代邹卫敏购买安利产品的款项，邹卫敏对此不予认可。邹卫敏认为徐洁在安利刷卡消费的款项不是徐洁对邹卫敏的出借款，与邹卫敏无关，徐洁本人是安利员工，经营安利业务，在未达业务目标需要刷卡填补。邹卫敏出具欠条时间在徐洁生日，是基于恋爱关系在徐洁生日时作出的承诺，并不是借款。此外，从徐洁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上，邹卫敏并未对双方之间借贷关系进行过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邹卫敏、徐洁之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本案中，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上看，邹卫敏向徐洁出具了欠条，该欠条对欠款金额、还款期限进行了约定，但欠条并非借条，邹卫敏、徐洁又原为恋人关系，双方是否具有借贷合意还需要相关证据进一步佐证。从款项交付上看，徐洁提交的是自身贷记卡的刷卡消费，并非银行转账记录，且刷卡消费金额与借款金额不一致，刷卡消费时间与欠条出具时间也不一致，徐洁无法直接证明该刷卡消费金额为徐洁对邹卫敏的出借款，邹卫敏对此也不认可。徐洁自认其是安利员工，对邹卫敏提出徐洁作为安利员工在未达业务目标需要刷卡填补的抗辩事由也未做合理解释。据此，徐洁提交的证据不具有高度盖然性，不能证明徐洁向邹卫敏实际交付了借款。故一审法院确认邹卫敏、徐洁之间借贷关系不成立。对徐洁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徐洁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2,80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403元，由徐洁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徐洁向本院提交了四组证据，证据一、湖南帝马钱加亿影视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邹卫敏参股的该公司成立于2018年5月7日，邹卫敏代理人在一审以其系公司股东，经济宽裕，不存在向他人借钱的说法不成立，因为本案的资金往来发生在2014年，邹卫敏在一审虚假陈述。证据二、徐洁与邹卫敏微信聊天记录的补充，拟证明双方有关于还款和愿意还款的交流；在2018年3月3日，邹卫敏曾经还款4,000元；在2015年8月27日，邹卫敏向徐洁出具10万元欠条时，邹卫敏经济非常窘迫，因为2015年9月3日邹卫敏微信记录显示，邹卫敏连滴滴打车的钱都没有，因此证明邹卫敏称10万元是送给徐洁的礼物不能成立；邹卫敏不仅向徐洁借款，还向徐洁的朋友等人借款，至少70万元以上，并且不还，引发他人在朋友圈发信息以及闹事。证据三、邹卫敏向高红兵出具的借条及邹卫敏向王晓丹出具的借条，拟证明邹卫敏欠其他人的款项，没有能力以10万元作为生日礼物给徐洁，该陈述是虚假陈述，该组证据中与高红兵的借款关系，已经由天心区人民法院结案，但邹卫敏至今没有偿还分文，与王晓丹的借款因为借款形式也是邹卫敏直接刷其信用卡，所以王晓丹鉴于本案一审判决，暂缓了诉讼。证据四、邹卫敏与王晓丹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邹卫敏认可与王晓丹之间的债务。邹卫敏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认可，对于关联性与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二认可微信聊天双方系邹卫敏与徐洁，内容系邹卫敏发送，但部分内容并非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聊天记录并不完整，关于债务的沟通均没有具体的指向，无法证明与本案存在联系。证据三中与高红兵的借条是真实的借贷关系，高红兵也出具了向邹卫敏转账的凭证，本案以调解结案，邹卫敏已与高红兵友好协商还款事项；与王晓丹的借条因债权人王晓丹并未起诉，该份借条并未得到法院认定，故邹卫敏对该份借条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且与本案无关。证据四并非完整的聊天记录，其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存在以及还款情况均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徐洁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三、证据四，因与本案无关，故本院不予认定；徐洁提交的证据二，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且与待证事实相关联，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一、邹卫敏与徐洁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5年12月28日，徐洁问：“年前能把钱还给我吗？”邹卫敏回复：“是所有钱吗”，徐洁问：“能还多少？”邹卫敏回复：“有了会第一时间给你……”。2018年3月3日，徐洁问：“年也过完了，可以告诉我什么时候有钱还吗？”邹卫敏通过微信向徐洁转账4,000元，并回复：“没了，现在只有这么多。”2019年7月2日，徐洁问：“麻烦告诉我下，我的钱什么时候给我？”邹卫敏回复：“北京回来”。2020年5月13日，徐洁问：“我那十万块钱什么时候可以还？你说去年从马来西亚回来就能还，到现在不仅一分钱没看到，连信息都不回了。”邹卫敏回复：“不是理想，那边疫情封城了。”二、二审庭审中，邹卫敏陈述其于2013年至2015年期间从事安利直销工作。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事实和双方当事人发表的论辩观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邹卫敏是否应当向徐洁偿还涉案款项。经审查，第一，2015年8月27日，邹卫敏向徐洁出具了一张金额为100,000元的欠条。徐洁主张该欠条系其代邹卫敏支付安利货款结算后确定的借款，邹卫敏主张该欠条系其于徐洁生日当日向徐洁作出的承诺。因邹卫敏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晓出具涉案欠条的法律后果，且出具欠条的时间晚于徐洁主张其代邹卫敏支付安利货款的时间，邹卫敏亦陈述其于2013年至2015年间从事安利直销工作，故不排除涉案欠条系双方就代付货款进行结算的可能性。另据邹卫敏与徐洁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徐洁向邹卫敏催要涉案款项时，邹卫敏未否认欠款事实，亦未主张涉案欠条系对徐洁的承诺，只是答复称暂时没有那么多钱，有了会第一时间支付给徐洁，并于2018年3月3日通过微信向徐洁转账还款4,000元。据此，现有证据可以证明邹卫敏欠付徐洁涉案款项的事实，邹卫敏与徐洁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第二，邹卫敏向徐洁出具涉案欠条后，徐洁多次通过微信向邹卫敏催要欠款，因此，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情形，起诉时诉讼时效期间尚未届满。第三，涉案欠条中写明，如果未还清，邹卫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并承担相应的银行利息。根据欠条内容，双方已约定逾期还款利息，但约定不明，因此，徐洁主张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邹卫敏于2018年3月3日通过微信向徐洁转账还款的4,000元，应在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中予以扣除。综上所述，上诉人徐洁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5民初5077号民事判决；二、邹卫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徐洁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借款本金1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1日起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扣除已支付的利息4,000元）；三、驳回徐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06元，合计4,209元，由邹卫敏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祖湖审判员  王 鹏审判员  何琪莎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书记员  于颖颖附本案所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