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9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新马游乐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新都街道金泰路**。 法定代表人：王孝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垿，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承勇，男，1965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志刚，男，1964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昌县，由四川省凉山州德昌县乐跃镇沙坝子傈僳村村民委员会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傈僳风情旅游开发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住所地：四川省凉山州德昌县乐跃镇沙坝子僳僳村/div> 法定代表人：吴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亚玲，四川天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敏，四川天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新马游乐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马公司）、谭承勇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傈僳风情旅游开发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傈僳风情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4民初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马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2.傈僳风情公司与谭承勇共同支付新马公司992000元欠款及利息；3.傈僳风情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至欠款付清为止；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傈僳风情公司、谭承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债务已经转移给谭承勇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谭承勇向新马公司负责人高某出具欠条并承诺付款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合同关系中“并存的债务承担”，谭承勇在其愿意承担的付款范围内与傈僳风情公司共同承担清偿义务及支付违约金。 谭承勇辩称，1.案涉合同的争议发生于民法典实行之前，不应当适用民法典相关规定，且对于原合同谭承勇没有加入的意思表示；2.高某将其对谭承勇的债权转让给了新马公司，该债的转移合法有效，新马公司有权对谭承勇主张债权，但是要通知债务人谭承勇，没有通知则对其无效。目前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谭承勇收到过任何通知，因此谭承勇不是适格被告，也不应与傈僳风情公司共同承担债务；3.新马公司没有对整体安装工程进行验收和结算，其存在违约行为，谭承勇不应承担违约责任。 傈僳风情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新马公司将设备移交给傈僳风情公司并经过了验收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新马公司没有履行合同义务。案涉欠条并非是傈僳风情公司出具的，傈僳风情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及违约金。 谭承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驳回新马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新马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谭承勇对新马公司和傈僳风情公司签订的《设备销售安装合同》不知情，谭承勇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2.谭承勇和高某之间的欠条是其他商事赊欠关系而非本案所涉债务关系；3.周潮不是新马公司工作人员，其签字不能代表新马公司，新马公司至今未交付案涉设备，其所谓的工程竣工验收没有法定的验收结论，因此新马公司延期交付行为已构成违约；4.一审采信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高某将债务转移给了谭承勇。 新马公司辩称，1.根据工商登记信息，谭承勇是傈僳风情公司的股东，周潮是傈僳风情公司案涉设备的移交负责人；2.新马公司已经完成竣工验收，经过相关机构检验合格，并已向傈僳风情公司移交，其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案涉合同付款条件成就；3.高某是新马公司的员工，受新马公司委托代收案涉合同欠款，该笔款项归新马公司所有。综上，请求驳回谭承勇的上诉请求。 傈僳风情公司辩称，1.认可谭承勇关于新马公司没有按约履行移交设备，案涉设备也未经过验收的主张；2.不予认可谭承勇关于案涉欠条是与高某的其他商事关系的主张。 新马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谭承勇向新马公司支付合同欠款992,000元；2.谭承勇向新马公司支付逾期应付合同款项违约金144,832元（合同欠款违约金以992,000元为基数，从2013年10月1日开始计算，按照逾期每天万分之四计算，暂计至2019年10月1日）；3.谭承勇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6月17日，新马公司与傈僳风情公司签订了一份《设备销售安装合同》，双方约定：1、由新马公司承担“德昌县沙坝傈僳风情水上乐园”游乐设施生产配套及安装施工，游乐设施包括六并列滑梯及互动水屋，超级大喇叭；2、设备经国家法定检验机构检验合格即为验收合格；3、合同不含税总价款为人民币4,730,000元，合同生效之日三日内傈僳风情公司支付新马公司合同预付款30%，计人民币1,419,000元（以德昌傈僳风情旅游开发合作社和股东谭承勇名义已支付人民币300,000元），预付款余额1,119,000元于签订合同3日内支付，设备发运前，支付设备款（六并列＋互动水屋＋安装费）30%，计人民币669,000元，大喇叭发运前支付设备款30%，计人民币750,000元，尾款40%计人民币1,892,000元于2013年9月30日前付清；4、任何一方不履行合同，应向对方支付合同总价20%的违约金，并赔偿由此给对方造成的经济损失；5、新马公司收到傈僳风情公司全部预付款后本合同生效，即日起原德昌县沙坝傈僳风情旅游开发专业合作社与新马公司签订的201202号合同作废，同时傈僳风情公司股东谭承勇以个人名义对2013年到期余款1,892,000元作书面担保承诺；6、本合同附件德昌设备报价和谭承勇个人担保书为本合同组成部分，双方代表签字生效。该份合同上由新马公司和傈僳风情公司盖章确认。 2013年4月11日，新马公司出具德昌县沙坝傈僳风情水上乐园工程竣工报告，将六并列竞赛滑梯、互动水寨、大喇叭滑梯等设备移交给傈僳风情公司，在移交清单上接收人处由周潮签名，并提供了六并列滑梯、速度直线滑梯由四川省特种设备检验所出具的游乐设施验收检验报告，随后新马公司提供了大喇叭滑梯的检验报告，载明检验单位系中国特种设备检测研究院，地点位于四川省德昌县××镇××村，时间为2013年4月11日至14日、5月20日、8月31日，检验为合格。 通过企业信用报告载明傈僳风情公司股东包括德昌县沙坝傈僳风情旅游开发专业合作社，谭承勇为该专业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周潮为该合作社股东。 新马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高某为其公司员工，同时也是傈僳风情公司项目负责人，其委托高某代收傈僳风情公司合同欠款，该合同欠款按照合同约定，由谭承勇偿还，收回的合同欠款归新马公司所有，在该证明上由高某签字确认并提供身份证复印件。 2013年10月3日，谭承勇向高某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欠现金992000元，定于2014年10月30日前付清；2016年9月18日，谭承勇向高某出具了欠条一张，载明欠现金992000元，原定于2014年10月30日前付清，但因经营困难未能给付，现定于2017年10月30日前付清；2019年9月9日，谭承勇向高某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欠现金992000元，预计春节前给付，此款属傈僳水寨设备款项，因原写欠条过期，以此条为准，2019年9月9日前所写欠条作废。新马公司认为谭承勇尚欠新马公司货款992000元，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新马公司于2020年1月诉至一审法院提出上述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新马公司与傈僳风情公司所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的规定合法有效，新马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相关义务。但该合同中载明的谭承勇以个人名义对2013年到期余款1,892,000元作书面担保承诺，而新马公司未向一审法院出示书面担保书，且在该合同上也未有谭承勇的签名，故对谭承勇的担保责任，一审法院不予确认。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之规定，本案中，谭承勇承担还款义务，虽没有明确的约定，但谭承勇向高某出具的欠条由新马公司在法庭上出示，新马公司也出具证明由高某代收项目欠款，高某予以确认，可以看出新马公司是以接收欠条的行为表示同意债务的转移。虽谭承勇称该欠条系其他项目的欠款，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新马公司要求谭承勇归还欠款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新马公司要求谭承勇承担支付逾期应付合同款项违约金的请求，因该笔债务已转移给谭承勇来支付，在写欠条中双方没有对违约金进行约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该条规定明确了支付逾期付款损失，应是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的时间为准，故新马公司主张谭承勇承担资金利息的时间应为其起诉的时间2020年1月3日。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谭承勇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新马公司欠款992,000元及资金利息（资金利息以992,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3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货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该款时止）。二、驳回新马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516元，由谭承勇负担（此款已由新马公司垫付，谭承勇在支付上述货款时一并支付给新马公司）。 本案二审期间，新马公司申请证人高某出庭作证，拟证明谭承勇向高某出具的案涉多份欠条系新马公司与傈僳风情公司就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中产生的欠款。经质证，傈僳风情公司认为其始终未收到新马公司交付的案涉项目设备，不应当支付货款；同时认为即使傈僳风情公司应当支付货款，新马公司的诉讼时效已经经过。谭承勇则认为案涉欠条系其与高某的其他民事关系所产生的。本院认为，高某与谭承勇二人就案涉欠条所涉法律关系是否为本案买卖合同关系存在分歧，谭承勇主张该欠条系双方其他交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谭承勇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高某存在其他民事关系，故对于谭承勇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定案涉欠条所涉债权债务是因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产生。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予以确认。 另查明，案涉《设备安装销售合同》第6.6条约定，在通过国家法定检验机构检验合格后，傈僳风情公司不得以任何借口拒绝支付设备尾款；第8.4条约定，傈僳风情公司股东谭承勇以个人名义对2013年到期余款作出书面担保承诺。该合同落款处谭承勇未签字捺印。 本院认为，由于案涉买卖合同纠纷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本案应适用案涉买卖合同纠纷发生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由于本案一、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新马公司与傈僳风情公司就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剩余欠款的主张仅发生在高某与谭承勇之间，新马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曾向傈僳风情公司其他工作人员或代理人主张过剩余货款，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谭承勇多次出具欠条行为的性质。 首先，案涉《设备安装销售合同》中虽然约定谭承勇系傈僳风情公司股东，但根据傈僳风情公司的企业信息公示内容，傈僳风情公司股东中并无谭承勇，谭承勇与傈僳风情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直接联系，新马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并未对谭承勇在合同中载明的身份予以核实，主观上存在过失。其次，谭承勇系德昌县沙坝傈僳风情旅游开发专业合作社的股东之一，即使认定谭承勇与傈僳风情公司存在关联，但由于案涉《设备安装销售合同》第8.4条约定的内容是谭承勇要对傈僳风情公司2013年的余款作出担保承诺，在谭承勇未在合同落款处签字捺印的情况下，该保证条款对谭承勇不发生效力。第三，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谭承勇与傈僳风情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股东出资、委托代理等直接联系，而谭承勇在案涉买卖合同中也仅是所谓余款支付的保证人身份（该保证人身份还未经谭承勇签字捺印予以认可），在谭承勇向高某出具的多张欠条均是以个人名义出具的情况下，谭承勇不具有代表傈僳风情公司履行案涉买卖合同各项义务的权利外观，新马公司也没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谭承勇有权代表傈僳风情公司对案涉买卖合同的款项支付作出任何有效的意思表示。故谭承勇个人向高某出具欠条的行为不能代表傈僳风情公司，仅能代表其个人作出自愿在99.2万元范围内偿还案涉买卖合同中傈僳风情公司欠付货款的单方意思表示，新马公司有权要求谭承勇在其承诺范围内承担案涉欠款的支付义务。故谭承勇应当向新马公司支付案涉欠款99.2万元。 案涉《设备安装销售合同》系新马公司与傈僳风情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及时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案涉合同总价款为473万元，现新马公司主张已经收到部分款项，仅剩99.2万元未支付。在新马公司已经提交国家法定检验机构对案涉设备的检验报告的情况下，傈僳风情公司应当支付剩余欠款，傈僳风情公司是否收到检验报告、案涉项目是否验收均不是双方约定的尾款支付条件。根据案涉《设备安装销售合同》第6.5条约定，尾款189.2万元傈僳风情公司应当于2013年9月30日前付清，在新马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此后向傈僳风情公司主张过剩余欠款且傈僳风情公司在本案一、二审中均明确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后对方当事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抗辩事由成立的，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的规定，傈僳风情公司尾款支付的诉讼时效应当是合同约定的2013年9月30日后二年内，即2015年9月30日前。新马公司向人民法院提出诉讼的时间为2020年1月，故傈僳风情公司的诉讼时效抗辩成立，本院对新马公司要求傈僳风情公司支付剩余欠款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新马公司、谭承勇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64元，由成都新马游乐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5,032元，谭承勇负担15,0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唐欣欣 审 判 员 冷 雪 审 判 员 王晓川 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 法官助理 张迪杰 书 记 员 周 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