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5民终4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分行，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东昌西路135号。 法定代表人：邵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琳，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戚志，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聊城华艺纺织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南郊工业园。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建枢，山东同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立阔，山东同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分行（以下简称中行聊城分行）因与被上诉人聊城华艺纺织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艺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5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行聊城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且存在重大遗漏。（一）一审未查明案涉过程情况，有重大事实遗漏，对案件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关键事实大致情况如下：2019年12月被上诉人与德国IPS公司于广交会首次结识并签订合作协议。2020年1月27日被上诉人向IPS公司发货。2月19日被上诉人找到上诉人签订托收委托书，委托交寄单证。当日，上诉人即按照指定的地址将单证交由DHL快递寄出，至此，上诉人交寄单证的义务已经完成。2月24日，单证到达德国COMMERZBANK纽伦堡分行，根据快递公司DHL公司的陈述，被上诉人提供的邮寄地址并非是德国COMMERZBANK而是一家公司的仓库。DHL公司快递员在发现邮寄地址错误后径行将邮寄材料送达被上诉人提供的邮寄地址附近的德国COMMERZBANK。2月29日，上诉人员工收到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徐莹通知，德国IPS公司告知其有信息错误，单证要被退回。3月2日，德国COMMERZBANK回函表示IPS公司并非是其客户并对单证予以退回。3月6日，上诉人将收到的退回材料全部交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徐莹签收退回单证且并未提出异议。3月8日，被上诉人发现货物在3月3日已被德国IPS公司提走，称收到的退回单证非正本。3月9日后，被上诉人协助上诉人向德国COMMERZBANK发函追问单证情况。结合上述已经客观发生的案件事实、被上诉人所称的货物被德国IPS公司违法获取的阵述及一审法院对本案的认定，可以看出一审所认定的案件事实并非案件关键核心事实。一审中，并无证据证明德国IPS公司违法获取单证系上诉人故意或过失造成，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过程中片面采信对被上诉人有利的事实，对于被上诉人在另一诉讼已自认其持有全套正本单证的事实、被上诉人提供地址错误的事实、快递DHL公司自行改派的事实、代收行德国COMMERZBANK法兰克福分行并未于2020年3月2日根据《托收统一规则》针对单证是否表面不符的问题第一时间表示异议的事实及被上诉人方工作人员徐莹在签收退回单证时并未对其收到的文件非正本提出异议的事实均未进行认定，而上述事实均为本案的关键性事实，能够证明上诉人不应承担损失赔偿责任。（三）一审对本案单证的相关事实情况认定有误。根据一审过程中上诉人提交的（2020）津72证保6号《民事裁定书》的记载，被上诉人在该诉讼中自认其持有全套正本单证；而庭审中，被上诉人也承认“案涉单证被德国客户非法获取”，其陈述多处自相矛盾。根据民事诉讼的“诚实信用”原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通常情况下，自认一经作出便不得撤回，在没有反证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即推翻被上诉人已经自认的事实，系事实认定错误。交付的单证是否为正本原件需要被上诉人举证证明，上诉人已经根据《托收统一规则》履行收单、表面审核及交寄义务，其无法定义务、无合同约定责任、也无技术手段和能力对托收业务中单证及相关材料的真伪进行实质性审核，上诉人已经进行了表面审核，并无不当，且被上诉人已经自认其持有全套正本单证。被上诉人在经历交单、退单过程后仍持有全套正文单证的情况存在两种可能，一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的不是正本单证原件或有多套正本单证；二是，上诉人已经将正本单证原件退回被上诉人。无论基于上述何种可能性，货物被提走均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在收单、交寄过程中不存在过错，无需赔偿被上诉人的所谓损失。根据《统一托收规则》，收单行如发现单证问题应第一时间向交寄行发出通知，但德国COMMERZBANK收到单证时到退回单证的过程中始终未就单证本身提出异议。2020年3月6日，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也是交单的工作人员）取走退回单证时也未提出任何异议。结合被上诉人曾自认持有全套正本单证，一审判决认定“德国COMMERZBANK退回单证非被上诉人交付的原件正本”无事实依据。（四）一审法院依据上诉人在2020年3月8日以后与德国代收银行进行的电传内容认定为上诉人未能退回原材料是错误的。2020年3月6日，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徐莹签收上诉人退回单证且并未提出异议，但3月8日被上诉人称其货物被提走又告知上诉人退回单证有问题，上诉人协助被上诉人进行电传沟通，德国COMMERZBANK的回函是基于被上诉人协助上诉人催问的回复。但依据《托收委托书》约定上诉人“不承担单证交付于快速公司后发生的任何延误、遗失、残缺，或由于其它一切错误而产生的风险”，依据《托收统一规则》，上诉人无责任与义务将出现问题的单证收回。事实上，上诉人在尽量协助被上诉人与德国COMMERZBANK沟通，本案中上诉人发出沟通电传系出于对客户的协助，并非法律义务或合同义务。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认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托收委托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认可双方在《托收委托书》中选择适用URC522《托收统一规则》，但在本案裁判的法律适用中却并未适用URC522《托收统一规则》，而根据URC522《托收统一规则》第十三条规定，银行对单证有效性的免责，银行对任何单证的格式、完整性、准确性、真实性，虚假性或其法律效益、或对在单证中载明或在其上附加的一般性和/或特殊性的条款不承担责任；根据该规则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银行对单证在传送过程中的延误和遗失免责，任何讯息、信件或者单证在传送中因延误及或遗失所引起的后果，或者任何在电讯传递过程中所发生的延误、毁损或其他错误，或者对技术术语的翻译及或解释中的错误，银行不承担责任；根据该规则第十二条规定，银行对收到的单证免责，银行必须确定它所收到的单证应于托收批示中所列表面相符。一审法院不予认可上诉人接受交单时对托收单证不具有审核义务，明显适用法律不当。（二）一审在裁判过程中并未适用《托收统一规则》和遵循国际托收业务商业规则和惯例，而是简单的以委托保管合同关系的逻辑认为上诉人在办理托收业务中收到“托收单证”即作为托收单证的“合法持有者”。在国际托收业务中，托收的单证是交易过程中金融单证和/或商业单证，并非一般的“物”，无论依据《托收统一规则》国际规则和惯例，还是按照双方签署的《托收委托书》之约定，甚至我国民法关于委托关系的界定，上诉人只是接受委托办理“托收项下交单”，并非“托收单证的合法持有人”、一审法院以“托收单证的合法持有人”身份认定上诉人有责任退回托收单证，判令上诉人因“未能退回委托托收单证的法定责任”承担赔偿责任，显然是强加给上诉人法定责任、合同约定义务之外的责任。事实上，国际托收业务是一套多方的复杂的单证传递、贸易交易、资金支付等国际支付全过程，并非简单的委托保管、返还原物的过程，也正因如此《托收统一规则》才详细列明了银行在该业务中的业务范畴、责任及免责事项。上诉人应承担交寄义务，并非保管“托收单证”、也无义务在贸易交易环节出现错误或偏差后保证“原物退回”。上诉人依据《托收委托书》和《托收统一规则》对单证进行表面审核、交寄单证后其义务和责任就完成，无在任何情况下退回单证的责任。本案中，不考虑基础事实的商业背景及其适用法律，未依据《托收统一规则》，而是简单的以委托保管合同关系的逻辑进行裁判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认可双方签署《托收委托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托收委托书》中也已经明确约定“贵行不承担单证交付于快递公司后发生的任何延误、遗失、残缺、或由于其它一切错误而产生的风险”，“确认提供给贵行的上述代收行名称、地址信息准确无误，并承担因此可能产生的风险”。即单证交付快递公司后出现任何错误而导致的风险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也无责任和义务进行追回；风险由上诉人承担，一审无视该合同约定及《托收统一规则》的规定盲目扩大上诉人的义务系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全部货款损失无法律依据、合同依据，也不符合国际惯例以及公平诚信原则。本案中即使被上诉人货物被非法获取形成损失，其原因系被上诉人在客户选择、交易方式选择、提供错误邮寄地址、未确认IPS公司是否为德国COMMERZBANK客户等诸多环节存在过失，才是导致德国IPS公司能够违法获取单证并提货的根本原因，与上诉人无关。且双方在《托收委托书》中明确约定“贵行不承担单证交付于快递公司后发生的任何延误、遗失、残缺、或由于其它一切错误而产生的风险”、“确认提供给贵行的上述代收行名称、地址信息准确无误，并承担因此可能产生的风险”。基于本案任何事实，上诉人已经尽到托收业务受托交寄的责任和义务，无任何违法、违规、违约行为，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被上诉人所诉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华艺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中行聊城分行主张进行托收的案涉单证正本并非原件不符合客观事实，纯属歪曲事实推脱责任。本案中，案涉双方针对委托托收的法律关系事实不存在任何争议，即华艺公司将案涉单证正本三正三副以及装箱单、发票、原产地证明交付上诉人中行聊城分行进行托收事实清楚。而中行聊城分行据以推卸责任的理由为对交付单证是否原件不具有审核义务，该种说辞违背了国际贸易托收业务的基本原理和性质，明显不能成立。国际贸易托收规则的基本原理是，委托方也就是华艺公司，将国际贸易活动中重要的提货单证交付托收行，也就是中行聊城分行，由中行聊城分行通过一定的方式邮寄至指定的代收行，代收行收到托收单证后，以付款交单为原则交付单证，客户付款交单后，持提货单证正本原件到出具提货单证的船公司提货，船公司则见单放货。所以，托收业务流程的本质体现于“付款交单”和“见单放货”这两个方面基本原则。据此，中行聊城分行主张华艺公司交付托收单证并非原件正木明显与托收业务的本质相背离。并且，华艺公司办理托收业务交付影印件很明显不符合常理，也无任何逻辑可言。另外，根据上诉人中行聊城分行与德国COMMERZBANK之间六次电传内容，足以说明托收单证为正本原件。案涉证据材料中，双方均提交了六次电传内容，第一份为德国COMMERZBANK于2020年3月2日向中行聊城分行进行的退单通知电传；第二份至第五份为中行聊城分行分别于2020年3月9日、2020年3月10日、3月11日、3月13日向德国COMMERZBANK索要正本单证的电传，其中内容明确表示德国COMMERZBANK退回单证为影印件非原件；第六份为德国COMMERZBANK于2020年4月2日向中行聊城分行回复电传，该电传内容中明确德国COMMERZBANK收到的单证为彩色影印副本而非正本。据此，该宗往来电传的内容足以作为认定华艺公司交付中行聊城分行托收单证为原件的事实依据。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经华艺公司当庭询问中行聊城分行，中行聊城分行向德国COMMERZBANK寄送单证的面函中B/L下面3/3是什么意思，中行聊城分行明确回答的是：我们寄出的是三份正本三份副本。据此，仍可充分说明托收单证为原件正本的事实。华艺公司在天津海事法院申请诉讼保全时，是在得知案涉货物被船公司放货情况下进行的，但是，华艺公司并不清楚船公司是基于何种原因放货，诉讼保全时，德国COMMERZBANK的第六次电传没有做出，华艺公司并不清楚单证正本原件已经脱离管控，保全的目的正是为了落实船公司放货的依据是什么，据此来确认责任主体。因此，虽然华艺公司在提起保全申请时提出持有单证正本原件，但是，该等表述并非自认，而属于错误认识，并不能产生自认的法律后果。认定案件事实仍应以审理查明的事实界定。二、中行聊城分行上诉免责的理由均不能成立。华艺公司主张中行聊城分行承担赔偿责任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为委托法律关系所延伸的代为保管法律责任，即华艺公司将单证正本原件交付于中行聊城分行办理托收业务，中行聊城分行接收后即成为案涉单证正本原件的合法持有人，在托收业务办理过程中，由于指定代收行提出非本行客户不能办理托收业务并声明退回托收单证情况下，中行聊城分行收到退回的单证由原件变成了影印件，无法完成受托事务不能完成后的原件交回责任，因此，中行聊城分行应依法向答辩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中行聊城分行始终强调国际托收规则以及托收委托书中所规定的免责条款，但是，本案中华艺公司并未依据托收规则和托收委托书向中行聊城分行主张权利，而是基于委托法律关系所延伸的代为保管责任进行权利主张。简单阐述“交付的是原件，退回的就依法应为原件，不能退回则应依法承担不能退回的赔偿责任”。至于说不能退回的原因以及是在何种环节造成的，与华艺公司没有关系，应由中行聊城分行据此采取相关措施主张权利。本案一审判决明确界定中行聊城分行可依本案判决向快递公司或者德国COMMERZBANK主张权利进行追索。因此，本案并不存在重要事实遗漏问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华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合同违约造成的经济损失100万元（暂定）；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19日，原告华艺公司与被告中行聊城分行签订《托收委托书》，《托收委托书》载明托收单证为装箱单、货物发票、原产地证明、单证，指定代收行为德国COMMERZBANK。2020年2月28日，德国代收银行COMMERZBANK电传被告中行聊城分行，以付款人非其客户为由，无法办理托收业务，通知被告中行聊城分行退回全套托收单证。被告中行聊城分行于2020年3月9日、2020年3月10日、2020年3月11日、2020年3月13日四次电传德国代收银行COMMERZBANK，索要托收正本单证。2020年4月2日，德国代收银行COMMERZBANK电传被告中行聊城分行，回复收到的单证为彩色影印副本而非正本。2020年3月6日，被告中行聊城分行收到退回单证交付原告华艺公司。2020年3月24日，天津海事法院作出（2020）津72证保6号民事裁定书，随案出具单证正本信息，单证信息显示德国客户IPSHOLDINGGMBH于2020年3月3日，提走案涉货物。另查明：2020年5月11日美元汇率为1美元=7.0769元人民币。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契约关系应遵循平等合法、意思自治、诚实信用的原则。原告华艺公司因出口贸易与被告中行聊城分行之间签署《托收委托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托收委托书》合法有效，原被告之间建立了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当事人均应履行法律义务。根据原被告认可的URC522《托收统一规则》以及跟单托收业务流程以及“付款交单”、“见单提货”的国际贸易规则，可以认定原告华艺公司交付被告中行聊城分行托收单证商业发票、装箱单、产地证书、运输单证（单证）正本均为原件正本，被告中行聊城分行收到并退回原告华艺公司的委托托收单证并非原件正本。被告中行聊城分行辩称接受交单时对托收单证不具有审核义务，不予认可退回原告华艺公司的托收单证是复印件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被告中行聊城分行与代收行德国COMMERZBANK六次往来电传和天津海事法院（2020）津72证保6号《民事裁定书》、随案单证提货信息，能够认定本案委托托收的单证正本被德国IPSHOLDINGGMBH违法获得并提走货物。被告中行聊城分行接受委托，接收委托人华艺公司交付的托收单证商业发票、装箱单、产地证书、运输单证（单证）正本后，即成为托收单证的合法持有人。在代收行德国COMMERZBANK退回托收单证非原告华艺公司交付的原件正本情况下，被告中行聊城分行无法履行向原告华艺公司退回委托托收单证的法定责任，应向原告华艺公司承担不能退回的赔偿责任。根据原告提交的海关报关单和天津海事法院（2020）津72证保6号《民事裁定书》、随案单证提货信息，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华艺公司的经济损失为139097.92美元，结合2020年5月11日公布的美元汇率，损失金额为人民币984,382.07元，一审法院认定被告中行聊城分行应向原告华艺公司承担984,382.07元的赔偿责任。被告中行聊城分行向原告华艺公司赔偿后，针对托收单证被德国IPSHOLDINGGMBH违法获得的情况，被告中行聊城分行可以向快递公司、德国COMMERZBANK银行进行追偿。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四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行聊城分行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分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聊城华艺纺织品有限责任公司损失984,382.07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00元，原告聊城华艺纺织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8元，中行聊城分行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分行负担6792元。 二审中，上诉人中行聊城分行提交两份新证据：证据1、2020年3月12日被上诉人出具的说明，证据2、上诉人就本案涉及到的统一托收规则的解释，向中国国际商会进行了咨询，国际商会给予了国商银咨复字2021第101号回复意见。被上诉人质证称，证据1显示内容非本案的关键性事实，证据2与案涉纠纷非同一法律关系，应不予采信。根据质证情况，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效力分析如下：证据2对案涉争议不具有直接的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予以采信，根据该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就案涉买卖交易，被上诉人华艺公司与买方IPS公司约定的交货方式为“见单提货”（不记名单证）、付款方式为“付款交单”，IPS公司提供的代收行德国COMMERZBANK（纽伦堡）的地址信息错误，上诉人向代收行传送案涉单证的运单号为6856722331的DHL快件于2020年2月24日派送到德国COMMERZBANK（纽伦堡），后该快件不知如何流转至德国COMMERZBANK（法兰克福），2020年3月2日中行济南分行收到德国COMMERZBANK（法兰克福）发至的电传，称付款人非其客户将进行退单处理。案涉货物于2020年3月3日前由IPS公司凭单证正本提走，2020年3月6日，IPS公司仍向被上诉人华艺公司告知“由于德国新冠××的原因，公司资金问题，不能付剩余款项”。 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同一审法院的认定。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存在委托法律关系均予认可，对适用《托收统一规则》亦无异议。双方争议事项为：一审认定上诉人无法履行退回托收单证原件正本义务应就案涉损失承担责任是否适当。 按照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托收委托书》的约定及《托收统一规则》的相关规定，不管IPS公司如何取得案涉单证，上诉人均可免责。理由为：其一，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托收委托书》明确约定“贵行不承担单证交付于快递公司后发生的任何延误、遗失、残缺、或由于其它一切错误而产生的风险”、“确认提供给贵行的上述代收行名称、地址信息准确无误，并承担因此可能产生的风险”。其二，《托收统一规则》第十一条规定，为使委托人的指示得以实现，银行使用另一银行或其他银行的服务是代该委托人办理的，因此，其风险由委托人承担；第十二条规定，银行对收到的单证免责，银行必须确定它所收到的单证应于托收批示中所列表面相符；第十三条规定，银行对单证有效性的免责，银行对任何单证的格式、完整性、准确性、真实性，虚假性或其法律效益、或对在单证中载明或在其上附加的一般性和/或特殊性的条款不承担责任；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银行对单证在传送过程中的延误和遗失免责，任何讯息、信件或者单证在传送中因延误及或遗失所引起的后果，或者任何在电讯传递过程中所发生的延误、毁损或其他错误，或者对技术术语的翻译及或解释中的错误，银行不承担责任。托收的单证被退回后，上诉人中行聊城分行通知被上诉人一方，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徐莹签收时载明的亦为“原件”，从上述情况可推知，案涉托收单证被退回的“彩色影印件副本”与原件在外观上不易区分，上诉人就此不存在明显的过失。案涉单证指定代收行为德国COMMERZBANK（纽伦堡），该行系被上诉人选择，上诉人就此不承担风险或责任。综上，案涉委托事务实为国际托收，上诉人作为寄单行，负有依照委托人提供的代收行将单证予以交邮、将退回的单证交付委托人及将代收行收取的款项交付委托人等义务，依据双方约定，上诉人不承担单证交付于快递公司后发生的延误、遗失、残缺、或由于其它一切错误而产生的风险，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认定上诉人系案涉托收单证的“合法持有人”，无法履行退回托收单证原件正本义务应就案涉损失承担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上诉人提出的应驳回被上诉人华艺公司的诉讼请求的主张，本院予以采纳。就案涉损失，华艺公司可依法向IPS公司或德国COMMERZBANK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行聊城分行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579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聊城华艺纺织品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644元，均由聊城华艺纺织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晓光 审判员  徐红杰 审判员  吴艳锋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杜娟 书记员肖军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