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江北新区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苏0192行初957号原告刘前禄，男，1962年7月7日生，汉族，住南京市高淳区。委托代理人郑小头，系原告妻子，女，1963年8月20日生，住南京市高淳区。委托代理人刘新，江苏共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南京市高淳区砖墙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在南京市高淳区砖墙集镇长河街16号。法定代表人范广会，南京市高淳区砖墙镇人民政府镇长。出庭应诉负责人范广会,职务同上。委托代理人陈秋林、王灵燕，江苏秋林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南京市高淳区砖墙镇相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在南京市高淳区砖墙镇相北村凤卞自然村600号。法定代表人卞轲，南京市高淳区砖墙镇相北村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代理人沈荧莹、邵轲，江苏奋发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郑和春，男，1979年6月14日生，汉族，住南京市高淳区。委托代理人刘跃武，江苏秋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刘前禄诉被告南京市高淳区砖墙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砖墙镇政府）行政强制拆除及行政赔偿一案，于2020年8月19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后，依法向被告邮寄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等材料。因南京市高淳区砖墙镇相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相北村委会）、郑和春与本案被诉行为具有利害关系，本院依法追加相北村委会、郑和春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6日、10月30日召开庭前会议，于10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前禄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新、郑小头，被告砖墙镇政府出庭应诉负责人范广会、委托代理人陈秋林，第三人相北村委会主任卞轲、委托代理人沈荧莹，第三人郑和春及其委托代理人刘跃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刘前禄诉称，其委托南京市高淳区砖墙镇北梗陈村（以下简称北埂陈村）村民陈传长与北梗陈村村委会（现更名为相北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自2000年开始承包北梗陈村永胜圩蟹塘80.2亩（均分为两个蟹塘各40.1亩）。原告陆续在塘口建造看管用房，购置、安装生产设备。承包合同每四年签订一次，最近一期合同期限为2017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原告向北梗陈村村委会一次性支付承包费500600元。2020年春节后，被告决定对永胜圩2万亩塘口实施土地流转，原告承包蟹塘中40.1亩的塘口（以下简称7号塘口）已经与北梗陈村签订土地流转协议且自行拆除。另一处40.1亩的塘口（以下简称8号塘口）未签订土地流转协议，原告一直在正常养殖。2019年12月至2020年5月，原告购买大量蟹苗、鱼虾苗投入蟹塘养殖。2020年8月4日上午，被告组织100多人突然至8号塘口处，强行拆除看管房，致使家具家电丢失；用挖掘机将塘口决口，导致塘口的蟹、鱼、虾全部流失。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超越法定职权、违反法定程序，侵害原告合法权益。请求法院：1、确认被告组织实施拆除原告房屋及破坏蟹塘的行为违法。2、判令被告因其违法行政行为而导致原告的损失共计1261081元，包括房屋及装饰装修损失54870元，家具家电损失43883元，螃蟹、鱼、虾损失958102元，生产设备损失140350元，承包费损失62575元，医药费1301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原告刘前禄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永胜圩农田塘口承包合同》，证明原告委托陈传长与北梗陈村村委会签订蟹塘承包合同。证据2、销户登记簿，证明原告妻子郑小头于签订承包合同前一天取出存款交由陈传长妻子郑宝妹支付蟹塘承包费。证据3、《加快建设高效现代农业新园区合力绘就乡村产业振兴新蓝图—致广大农户、养殖户的一封信》（以下简称《一封信》），证明被告表面上宣称是自愿流转，实际上是以强制手段要求承包人签订土地流转协议；青苗费、塘口设施补偿费为6000元/亩，其中塘口设施补偿费为3500元/亩。证据4、三份《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证明2020年8月4号的拆除行为是被告组织的，而非相北村委会。证据5、强拆前照片、视频及强拆后次日的视频，证明被告强行拆除房屋、破坏蟹塘，导致蟹、鱼、虾大部分流失，家具家电毁损。证据6、收款收据及证明各2份，证明原告购买的蟹苗、鱼苗的数量及金额。证据7、门诊病历、CT检查报告单、医疗票据，证明被告将原告妻子殴打致昏迷，产生医疗费用1301元。证据8、被告工作人员丁福红书写的《情况说明》，证明被告抢夺原告两部手机，一部经索要返还，另一部未返还。证据9、《高淳区房屋室内装修及附属物补偿金额分户表》（8号塘口），证明原告为8号塘口的实际经营人。证据10、《砖墙镇永胜圩土地流转补偿协议》，证明7号塘口已经签订补偿协议，且已经履行完毕，原告为80.2亩蟹塘的实际经营权人。证据11、微信支付转账电子凭证2份，证明陈传长分别于2018年12月14日、2019年9月19日将2018年、2019年80.2亩的蟹塘土地保险的补偿金通过微信转账给原告的儿子刘闰，陈传长只是名义上的合同相对人，实际承包人为原告。证据12、螃蟹收购单，证明螃蟹的收购价格。证据13、书面证人证明，证明原告实际经营二十年。证据14、对话录音、视频光盘及文字稿，证明被告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原告是7、8号塘口的实际经营人。证据15、《高淳区房屋室内装修及附属物补偿金额分户表》（7号塘口）（以下简称7号塘口房屋评估分户表），证明7号塘口的实际经营人为原告。被告砖墙镇政府辩称，一、刘前禄并非适格原告。北埂陈村委会（甲方）与陈传长（乙方）签订的《永胜圩农田塘口承包合同》明确约定：承包期间，乙方享有承包农田塘口的使用权，其他任何单位和个人无权使用乙方承包的农田塘口；乙方转包、出租、互换必须征得甲方同意，否则无效。刘前禄并非承包合同相对方，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原告并非8号塘口的实际经营人，第三人郑和春系实际经营人，原告无权就8号塘口拆除事宜提出权利主张或行使相应救济手段。二、被告没有对原告实施任何具体行政行为，更不存在强制拆除房屋及破坏蟹塘的事实，故刘前禄的诉请缺乏基本事实依据。陈传长作为承包合同相对方，响应土地流转号召，自愿放弃2020年度的承包权，意味着解除了承包合同，村委收回了原发包土地，原告已不享有承包的任何权利；被告并未组织工作人员拆除房屋，而是土地流转方原北埂陈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根据与原告就7号塘口达成的协议第二条约定并征得实际经营人郑和春的同意而拆除的，并非被告组织人员实施的行为，更不是行政强制执法。三、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缺乏依据。被告并未实施拆除房屋及破坏蟹塘的行为，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各项损失缺乏证据支持与必要的关联性。综上所述，被告认为本案系原告与第三人郑和春因8号塘口的土地流转补偿款归属这一民事纠纷所引发，原告使用行政诉讼的救济途径不恰当，违背客观事实，于法无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砖墙镇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永胜圩农田塘口承包合同》及缴纳相应承包费的结算凭证（2012年12月31日）；证据2、《永胜圩农田塘口承包合同》及缴纳相应承包费的结算凭证（2016年12月21日）；证据1、2证明7号、8号蟹塘的承包人是陈传长，不是原告，原告并非适格诉讼主体。证据3、《砖墙镇永胜圩土地流转补偿协议》（7号塘口）（以下简称7号塘口补偿协议）及记账凭证，证明北埂陈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已向原告支付7号塘口的补偿金395811元。证据4、《情况说明》，证明村委会组织双方协调的事实，本案纠纷实质上是原告和郑和春的矛盾。第三人相北村委会述称，相北村委会与陈传长签订《协议书》，陈传长放弃2020年承包权，原告及第三人郑和春无权再进行养殖。即使原告或郑和春有所投入，也系恶意扩大损失，不能认可。据了解，8号塘口系郑和春实际经营，郑和春同意处置看管房及蟹塘。7号塘口的补偿协议也明确约定，原告同意8号塘口交于被告处置。被告在程序上、实体上均合理合法。原告并非实际经营人，并不享有承包权。原告与第三人之间补偿款的归属问题，属民事争议，不应由被告或相北村委会承担任何责任。第三人相北村委会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永胜圩农田塘口承包合同》，证明第三人相北村委会与陈传长的承包合同关系。证据2、看管房的现场照片，证明相北村委会工作人员在土地流转前分别对原告、第三人郑和春的看管房进行现场评估，80.2亩塘口有两处看管房，存在两个实际经营人。证据3、《协议书》，证明相北村委会与陈传长签订放弃承包权协议，程序合法。证据4、《砖墙镇永胜圩村土地流转补偿协议》、签字照片，证明原告同意8号蟹塘及看管房交出处置。证据5、《情况说明》、《通知》，证明在补偿有争议的情况下，被告将补偿款提存并告知争议双方。证据6、调查笔录、陈传长身份证复印件、签字照片，证明陈传长陈述第三人郑和春实际经营8号塘口。第三人郑和春述称，本案应属民事纠纷，原告并非《永胜圩农田塘口承包合同》的相对人，也不是8号塘口的实际经营人。7号、8号蟹塘是郑和春与原告于2016年12月共同委托陈传长投标，中标后郑和春接手8号蟹塘后新搭建了看管房、对塘口设施等作了更新置换等措施，养殖经营至2020年年初村委土地流转承包时止。期间与原告实际经营的7号塘口的看管房、电力设备、投入和支出等均系独立分开、独立核算，与原告方没有任何关系，原告主张的其系8号塘口的承包经营人与事实不符。2019年下半年，砖墙镇因推进永胜圩现代化农业产业园区建设，通过所在村集体经济组织对本村农田集中流转打造，经村委工作人员上门宣传摸排做工作后，第三人郑和春积极配合村委工作，配合评估，对相应投入资产全部列入补偿明细、对相应补偿项目及标准不持异议后，第三人郑和春即搬离承包塘口交由村委处置，且原告在与村委会签订补偿协议也是同意清除和拆除的。现第三人郑和春并不认为是政府强拆，而是履行土地流转补偿协议的一种自力救济行为。请求法院依法处理。第三人郑和春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陈刚强、史军华、王雪平等12人的书面证人证言，证明郑和春与原告是独立承包、分开经营的，8号塘口系第三人郑和春实际承包经营。证据2、电费交费卡、手机缴费记录，证明原告承包塘口独立用电，费用由郑和春缴纳。证据3、郑和春自2018年4月1日到2020年2月29日微信支付交易明细证明、郑和春妻子孙生娣微信账单截图，证明郑和春独立承包。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合同有涂改，原告不具备相应的承包资格；对证据2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未加盖银行印章；对证据3真实性认可；对证据4真实性认可，但对其中涉及到的相应内容以及原告证明目的不认可，并不能证明系被告拆除了房屋；对证据5证明目的不认可，不存在被告组织拆除的事实；对证据6真实性不认可，根据养殖规律，春节后才会投放蟹苗或鱼苗；对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8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9真实性无异议，但是8号塘口的实际经营者并不是原告；对证据10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11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12真实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13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证据14，认为音频与整理文字的内容不符，视频达不到原告的证明目的，被告并不存在强拆行为；对证据15无异议。第三人相北村委会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不认可，认为与相北村委会留存的合同不一致；对证据2认为承包费收到了；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对证据4真实性认可；对证据5中视频认为原告没有提供完整文件，三张照片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6证明目的不认可，据村委会要求不允许再放苗；对证据7认为不存在殴打事实；对证据8不清楚；对证据9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10认可；对证据11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12不认可；对证据13真实性不认可；对证据14认可；对证据15无异议。第三人郑和春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合同系陈传长签订，没有刘前禄的名字；对证据2中80.2亩蟹塘的承包费在中标后确实由原告全部缴纳，郑和春后通过银行贷款将25万元还给原告，郑和春缴纳了40.1亩蟹塘的承包费；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4、5、7、8认为与郑和春无关；对证据6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认为评估及清塘结束后，郑和春已将相关设施腾空后交村委处置，故不认可原告对8号蟹塘的投入；对证据9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10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两个塘口并非原告独有，存有争议；对证据11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原告在收到保险费后将一半金额转账给郑和春，说明原告与郑和春实际分开经营；对证据1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13真实性不认可；对证据14不清楚；对证据15无异议。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2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3记账凭证真实性认可；对证据4真实性认可，合法性不认可。第三人相北村委会、郑和春对被告提交的证据无异议。原告对第三人相北村委会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4中签字照片真实性认可；对7号塘口补偿协议部分合法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协议系被告逼迫原告签订；对证据5《情况说明》合法性不认可；对《通知》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6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被告对第三人相北村委会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认可；对证据2真实性、关联性认可；对证据3认可；对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对证据5真实性认可；对证据6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第三人郑和春对相北村委会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原告对第三人郑和春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2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3中两份郑和春本人的交易记录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对其他账单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被告对第三人郑和春提交的证据1、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对证据3认为该证据反映的内容与本案涉及到的相关争议的关联性高度存在。第三人相北村委会对郑和春提交的证据1认为证人证言与实际情况能够相互印证；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认可；对证据3认可。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1系原告在原合同上进行修改，对其客观性不予确认；证据2、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对证据4中2020年8月4日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予以采信，另外两份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5中2020年5月份的视频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其他视频与照片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据6-12、14、15具备形式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据13不符合证人证言的法定形式，本院不予确认。被告提交的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第三人相北村委会提交的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第三人郑和春提交的证据1不符合证人证言的法定形式，本院不予采信；郑和春提交的其它证据具备形式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经审理查明，原告刘前禄系南京市高淳区阳江镇太平村村民，案外人陈传长系北埂陈村村民，两人系连襟关系，第三人郑和春系刘前禄、陈传长的侄子。2016年12月21日，陈传长与原北埂陈村村委会签订《永胜圩农田塘口承包合同》，承包面积80.2亩，分为7号、8号两个塘口，各40.1亩。承包期自2017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共四年。刘前禄夫妻缴纳承包费500600元。原告、被告、第三人均认可，陈传长系名义上的承包人，并未实际经营。7号塘口由刘前禄实际经营。8号塘口由谁实际经营存在争议。2019年8月22日，原北埂陈村村委会工作人员至7号、8号蟹塘进行动员、摸底调查。2019年12月29日，江苏国衡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衡评估公司）对7号、8号蟹塘的看管房室内装修及附属物进行评估并分别作出补偿金额分户表，载明7号、8号塘口房屋产权人或使用人均为刘前禄。7号塘口的房屋室内装修及附属物评估金额为54232元，8号塘口的房屋室内装修及附属物评估金额为47535元。2020年春节（2020年1月25日正月初一）前，砖墙镇政府向广大养殖户发出《一封信》。主要内容是：为了推进永胜圩现代农业产业园建设，砖墙镇与相关部门合作组建江苏青松生态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松公司），按照自愿流转、依法补偿、收益保障的原则，在2020年春节前完成永胜圩2万亩地块集中流转工作。补偿原则为：承包地块到期的实际养殖经营户可享受青苗费、塘口设施补偿费6000元/亩，规定期限内签约户再享受10%的奖励补助。微孔增氧增加280元/亩，看管房在符合一个塘口一座的认定前提下，根据市场评估给予补偿。未到期地块除了上述补偿，退还剩余承包年限的承包费。由砖墙镇政府统筹资金，各村集体经济股份合作社负责补偿款发放事宜。本案7号、8号共80.2亩蟹塘在上述永胜圩2万亩地块集中流转范围内。2020年5月16日，被告砖墙镇政府作出《情况说明》，载明：鉴于刘前禄和郑和春对8号蟹塘的相关补偿存有争议，在双方未达成协议或法院未判决前，各项补偿款暂存于青松公司账户上，待确认后进行分割。原告妻子郑小头、第三人郑和春共同在《情况说明》上签字。同日，被告砖墙镇政府书面通知郑和春将8号塘口看管用房内物品腾空，将塘内水产品清理结束。同日，北埂陈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与刘前禄签订7号塘口的补偿协议，补偿款共计395811元。协议还约定，刘前禄在2020年5月22号前将有争议的8号塘口的看管用房拆除，逾期不拆的，自愿交砖墙镇政府处置，不再阻挠进场施工。2020年5月18日，原北埂陈村村委会向原告支付补偿款395811元。原告自行将7号塘口看管房拆除，并清除蟹塘。2020年8月4日上午，刘前禄报警称政府要拆其蟹塘，砖墙派出所《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载明“民警至现场了解，系砖墙镇政府组织行政执法大队人员对刘前禄的蟹塘舍进行拆除”。当日，8号塘口的看管房被拆除，8号蟹塘被挖掘机挖开。拆除过程中未制作屋内物品清单。原告提交的次日视频可以反映出屋内物品被堆放在室外平地上，塘底可以看到小螃蟹。另查明，2020年5月22日，砖墙镇凤卞村和北埂陈村合并成立相北村。案件审理中，原告刘前禄陈述，其从2000年开始经营8号蟹塘直至2020年，看管房及塘内设施均由原告建设。由于亲戚关系，原告安排郑和春在蟹塘帮忙，给予他生活上的帮助。郑和春未向村里交过承包费用，亦未出资建造房屋。原告分别于2019年12月、2020年2月在8号蟹塘放了8万只蟹苗、若干鱼苗。第三人郑和春陈述，其自2017年开始经营8号蟹塘至2019年，8号塘口有两间砖木结构的房屋是原告建设的，其它都是郑和春建的。郑和春接手8号蟹塘后将塘内设施拆除重建。2016年底蟹塘招标费用500600元均为刘前禄的，但其中250000元系郑和春向刘前禄借的，后郑和春去银行贷款还给了刘前禄。郑和春于农历2019年12月29日离开8号蟹塘，塘内的螃蟹已经卖完，屋内物品已搬走。郑和春搬走后，刘前禄搬进看管房。郑和春离开之前已经进行过评估，8号塘口的补偿金额大概38万左右。第三人相北村委会主任卞轲陈述，2020年8月4日，8号蟹塘的看管房及塘口设施由城管人员拆除，并非村委会组织拆除，村委会参与了登记屋内物品。通过工作人员拍的照片、询问卖饲料、收蟹的人，相北村委会认为郑和春是8号蟹塘的实际经营人。8号塘口的补偿金额为394329元。原告提交赔偿清单，主张损失包括五个部分。第一部分房屋及装饰装修损失，包括彩钢瓦雨棚面积为44.688平方米，按照每平方米350元计算，合计15641元；石棉瓦雨棚面积为5平方米，按照每平方米200元计算，合计1000元；砖木房面积为51.275平方米，按照每平方米500元计算，合计25638元；简易房面积为5.28平方米，按照每平方米278元计算，合计1468元；披房面积为8.64平方米，按照每平方米130元计算，合计1123元；装饰装修损失合计10000元，共计54870元。第二部分屋内家具家电损失，包括格力空调1台，计2500元；美的冰箱1台，计2500元；监控设备一套，计12000元；地柜23平方米*300元/平方米，共计6900元；棕床2床*500元/床，共计1000元；普木门3扇*200元/扇，共计600元；不锈钢防盗门2扇*500元/扇，共计1000元；瓷架板1米，计80元；纱窗2米*60元/米，共计120元；砖围墙25.09米*110元/米，共计2760元；水跳3个*200元/个，共计600元；茅缸1个，计150元；水泥台阶3.75平方米*110元/平方米，共计413元；塑钢窗8个*170元/个，共计1360元；木料30根*20元/根，共计600元；座便器1套，计300元；老母鸡10只*200元/只，共计2000元；老鸭10只*200元/只，共计2000元；苹果8手机一部（256G），计7000元，共计43883元。第三部分蟹塘中的损失，包括鱼虾蟹损失958102元和设施设备损失140350元：呆头鱼出售价格60元/斤*584斤，共计35040元；大头鱼出售价格4.5斤/条*250条*6.5元/斤，共计7312元；鲫鱼出售价格6.5元/斤*500斤，共计3250元；桂鱼出售价格30元/条*2000条，共计60000元；虾出售价格35元/斤*1500斤，共计52500元；蟹出售价格10元/只*80000只，共计800000元。设施设备损失参照本次集体土地流转设施设备补偿费用3500元/亩*40.1亩，共计140350元。第四部分塘口承包费用损失62575元。第五部分医药费损失为1301元。被告认为原告的赔偿清单缺乏必要的事实依据，第一项、第二项损失在8号塘口补偿评估分户表中均有显示，原告提出的家具家电损失，缺乏相应的证据；第三项蟹塘损失毫无道理，早在2019年政府就提出土地流转，郑和春在2020年年初就清塘离开，现场中除了小塘内有部分鱼苗未见其他水产品。第三人相北村委会认为即使有损失也应当由郑和春来主张，原告的主张无事实依据。第三人郑和春认为认可8号补偿评估分户表中的内容，补偿应属于郑和春。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是否组织实施了强制拆除8号塘口看管房及蟹塘设施的行为；二、如果被告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该行为是否合法；三、原告是否为8号塘口的补偿对象；四、原告主张的损失赔偿是否应当得到支持。本院做如下评析：第一、原告主张系被告组织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被告抗辩并未组织工作人员实施了拆除，系相北村委会在征得郑和春同意后拆除的。第三人相北村委会陈述并未组织实施拆除行为。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一封信》可以证明，被告砖墙镇政府在土地流转前以自己的名义进行了宣传、动员，做了相关的准备工作，在集中流转补偿中统筹补偿资金，系永胜圩现代农业产业园区建设、永胜圩2万亩地块集中流转的责任主体和受益主体。原告提交的拆除当天《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可以证明，2020年8月4日上午，砖墙镇政府组织工作人员对8号蟹塘舍实施了拆除行为。原告已经尽到初步举证责任，可以证明被告组织实施了拆除8号塘口看管房和蟹塘的行为。被告抗辩系相北村委会实施的拆除行为，相北村委会并不认可。被告否认其实施了拆除行为，但其作为土地流转项目的责任、受益主体，未提交反证证明系其他主体组织或实施了拆除行为，对被告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故本院认定8号塘口看管房及蟹塘系砖墙镇政府组织实施拆除。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故行政诉讼中应由被告举证证明其作出的行政行为合法。本案中，被告未举证证明其具有实施强制拆除房屋及设施的法定职权，其实施其拆除8号塘口看管房及蟹塘的行为属超越职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对强制执行程序作出了详细规定，即行政机关在实施强制执行之前，应当履行催告、告知当事人陈述、申辩权、充分听取当事人的陈述申辩意见。经催告当事人仍不履行行政决定的，应以书面形式作出强制执行决定书并送达等法定程序。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中，被告在拆除8号塘口房屋及蟹塘之前并未按照以上规定履行法定程序，属程序违法。由于强制拆除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被告于2020年8月4日拆除8号塘口看管房及蟹塘的行为应当确认违法。第三、对于8号塘口由谁实际经营，第三人郑和春与原告刘前禄存在分岐，郑和春认为自己是实际经营者，刘前禄虽然交纳了50余万元承包费，之后自己去银行贷款25万元还给了刘前禄。刘前禄认为郑和春从事的是帮工的角色，自己才是实际经营者。本院认为，首先，砖墙镇政府发布的《一封信》中明确依法补偿的对象是实际养殖经营户，村集体合作社与养殖户签订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和土地流转补偿协议，故在7号、8号蟹塘所在土地流转补偿工作中，砖墙镇政府、相北村村委会负有对补偿对象、补偿项目进行调查、评估、认定等职责。在对7号、8号塘口看管房及附属设施进行评估时，补偿评估分户表上均载明原告为房屋产权人或使用人，可以推定根据当时的调查，认定7号、8号塘口的补偿对象均为原告，该分户表具有较强的证明力。现被告、第三人相北村委会均主张郑和春为8号塘口的实际经营人，仅提交证人证言不足以充分证明。第三人郑和春在庭审中陈述，8号塘口有两间砖木结构系原告所建，但在评估时郑和春在现场，对于将原告登记为房屋产权人或使用人是明知且未提出异议。郑和春主张8号塘口其他房屋系其建设，证据不够充分，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各方均确认原告支付了7号、8号蟹塘2017年度至2020年度的承包费用，第三人郑和春主张8号蟹塘的承包费25万元由其向原告借款，后贷款还给原告的意见，郑和春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观点，对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合在案证据及7号、8号塘口多年来养殖的实际情况，本院认定，原告系8号塘口的补偿对象。但是郑和春提交的证据也可以证明其一定程度上参与了8号蟹塘的经营管理活动，其与原告之间的争议属于民事争议，如郑和春认为其投入和付出未得到补偿的，可以通过民事途径主张。第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的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财产权的违法行为的，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本院已确认被告于2020年8月4日拆除8号塘口房屋和蟹塘行为违法，故被告对于在此次强制拆除过程中所造成原告的合法的、直接损失应当予以赔偿。关于原告主张的第一项、第二项损失，本院认为，8号塘口的看管房已经拆除，不具有重新调查认定的条件，当时国衡评估公司作为第三方评估机构作出的8号塘口房屋评估分户表具有客观性，本院予以采信。对于原告提交的赔偿清单中与8号塘口房屋评估分户表中一致的项目及标准，本院予以确认。不一致的项目及标准，因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8号塘口房屋、室内装饰装修及附属物（除了空调）损失共计46735元，被告应予赔偿。关于原告主张的家具家电物品，包括空调1台、冰箱1台、监控设备1套、棕床2床、木料30根、老母鸡10只、老鸭10只、苹果8手机一部，因被告的强制拆除导致原告无法就屋内物品的损害情况举证，应由被告举证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告在拆除时未对屋内物品进行登记、制作清单，被告对原告主张的上述家具家电物品予以否认，但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原告主张的上述家具家电物品基本符合日常生活和养殖螃蟹需要，故本院基本采信原告主张的上述家具家电物品。被告拆除房屋后将原告物品随意堆放在室外露天，造成物品损坏，被告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在拆除后及时通知原告领取，故对上述家具家电物品的损失被告应予赔偿。本院结合当事人陈述、照片、成新、折旧等因素，酌定原告主张的家具家电物品损失为15000元，被告应予赔偿。关于原告主张的第三项蟹塘损失，本院认为，《一封信》确定的补偿标准为青苗费、塘口设施补偿费6000元/亩、奖励费600元/亩，微孔增氧费280元/亩，以上系砖墙镇政府承诺向参与土地集体流转养殖户的补偿政策，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导致原告无法在8号蟹塘继续养殖，按照上述补偿政策计算的补偿款275888元，属于原告的直接损失，被告应予赔偿。关于原告主张的水产品损失，原告提交的次日8号塘内视频可以看出，塘内还遗留一部分小螃蟹，可以初步证明被告拆除8号塘口时，原告在8号塘内养殖水产品的事实。被告抗辩称8号蟹塘内未见水产品，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拆除时塘内状况，故不予采纳该意见。鉴于砖墙镇政府、相北村委会自2019年8月就开始宣传、动员土地集中流转工作，并开展了评估，原告对于8号蟹塘所在土地进行集中流转应当是知情的，在此情况下，原告购买数量较大的鱼苗、蟹苗投入蟹塘，缺乏合理性。但由于被告的拆除行为破坏了8号蟹塘，导致无法查清塘内水产品的品种和数量，被告亦未能预留足够时间让原告清塘，应由被告负举证责任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参考螃蟹的养殖规律、投放规模、成活率等因素，酌定8号蟹塘内水产品损失为15000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第四项塘口承包费用损失，本院认为，原告缴纳了8号蟹塘2017年度至2020年度的承包费，并实际养殖经营，被告于2020年8月4日的强制拆除行为导致原告无法继续养殖，故对于未到期5个月的承包费用26073元，被告应予赔偿。关于原告主张的第五项医疗费用，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虽不足以证明被告的拆除行为导致原告家人受伤的事实，但原告家人就医检查所产生的医疗费用1301元，系由被告的拆除行为引起，属于原告家庭的直接损失，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告要求确认被告拆除8号蟹塘看管房及破坏蟹塘的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本院对原告刘前禄的部分赔偿项目予以支持，具体赔偿项目、数额为：房屋、装饰装修及附属物损失46735元、室内物品损失15000元、蟹塘损失425888元、承包费损失26073元、医疗费用1301元，共计51499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款、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南京市高淳区砖墙镇人民政府拆除原告刘前禄承包经营的位于南京市高淳区亩农田塘口（8号塘口）上的看管房及蟹塘的行为违法。二、被告南京市高淳区砖墙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就违法拆除位于南京市高淳区亩农田塘口（8号塘口）上的看管房及蟹塘设施的行为，一次性赔偿原告刘前禄房屋、室内物品、蟹塘、承包费、医疗费等损失共计514997元。三、驳回原告刘前禄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南京市高淳区砖墙镇人民政府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潘 伟审 判 员  骆菊杰人民陪审员  李 剑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法官 助理  周岩岩书 记 员  郁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