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13民终1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温紫妍，女，1984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来宾市兴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庆贤，广西天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成师，男，1980年10月2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来宾市兴宾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露，女，1989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来宾市兴宾区。 上诉人温紫妍因与被上诉人钟成师、华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4日作出的（2020）桂1302民初2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上诉人温紫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全部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审、二审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由两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钟成师对上诉人欠款285000元的事实清楚，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为145071.18元,导致错判。 （一）一审判决未认定案涉《还款计划》项下钟成师对上诉人的未还借款22万元是错误。钟成师因投资经营而多次向上诉人借款，仅在2015至2016年间，合计借款金额40万元（详见证据一：上诉人银行流水《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2019年2月8日，钟成师经与上诉人就借款对账，钟成师确认尚欠上诉人借款22万元。为此钟成师出具《还款计划》给上诉人，其在《还款计划》签名并在6处主要部分捺印。《还款计划》是钟成师对尚欠上诉人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未予认定是错误。（二）案涉《欠款确认书》项下的钟成师确认对上诉人欠款30万元是由两部分构成：一是上述《还款计划》项下钟成师对上诉人的未还借款22万元，一是2008年3月13日《退伙协议书》项下钟成师对上诉人的欠款16.2万元中尚欠的8万元，该两项合计为钟成师对上诉人实际欠款30万元，根本没有计息在内。对此欠款，在上诉人向钟成师的催款微信聊天记录中，钟成师并未否认，而是以种种理由不还款。故一审判决第6页之“2019年7月30日，原告与被告钟成师签订的《欠款确认书》对《还款计划》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就前期借款约定的还款期限进行了变更，当事人之间的借款本金，本院确认为163571.18元”认定，不符合事实且毫无依据，当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对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计算为3934.81元是错误。一是计算的基数错误，基数应为285000元，不是145071.18元；二是计算起始时间有误。上诉人诉讼主张是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不是借款利息。因钟成师自2019年7月30日欠款285000元至今，上诉人主张自欠款日次日计算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合乎事实。《欠款确认书》第一条第二款是对借款利息的约定，不是对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的约定。一审判决混淆该二者，故其认定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计算起始时间为2019年10月31日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仅支持律师费7595元是错误。一审阶段律师费15000元是代理律师根据本案诉讼标的额及《广西律师服务收费办法》（2013版）计算的结果，合法有效。而一审判决按照判决结果所支持的部分，比例计算律师费为7595元，没有法律依据，也不符合本案事实。四、一审未判决由被上诉人华露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错误。华露与钟成师于2013年2月4日登记结婚。钟成师以投资经营名义向上诉人借款，在借款期间二被上诉人实际从事多项投资经营活动（详见证据二：经营情况信息资料）；对于上诉人投资11.5万元参与购买的桂Ｇ×××××大货车，上诉人退伙后钟成师将该款项作为对上诉人欠款,而二被上诉人登记结婚后，该车仍旧由钟成师运营使用，当属欠款用于二被上诉人夫妻经营活动。故，钟成师对上诉人欠款28.5万元，是其夫妻投资经营所欠，属于二被上诉人夫妻共同债务，请二审法院予以认定，并依法判决由华露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错判，请求二审人民法院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被上诉人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亦不答辩。 温紫妍向一审法院请求：1．判决解除其与钟成师于2019年7月30日签订的《欠款确认书》第一条第二项关于分期偿还借款的约定；2．判令钟成师偿还借款本金2815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12771.6元（利息损失计算以2815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7月31日起计至欠款清偿之日止，现暂计至2020年4月11日）；3．判令钟成师赔偿律师费15000元；4．判令华露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由钟成师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钟成师与华露之间系夫妻关系。2008年3月13日，温紫妍作为甲方与钟成师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退伙协议书》，就双方合伙共同经营的桂Ａ×××××大货车甲方退伙事宜进行了约定：甲方于2008年3月正式退伙，甲方退伙后，合伙购买的桂Ａ×××××乘龙大货车属乙方个人所有，由乙方独自经营，甲方不得干涉；甲方退伙后，合伙期间购买桂Ａ×××××乘龙大货车所欠的银行贷款全部由乙方负责偿还，与甲方无关；乙方应支付162000元（含甲方投入购车款115000元和乙方欠甲方的借款47000元）给甲方，此款待甲方先归还购车所欠银行贷款后，逐步以今后的月经营收入中付给甲方，直至付清为止；甲方退伙后，乙方经营所发生的的任何债务与甲方无关。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自双方签字按捺手印起立即生效。 2019年2月8日，钟成师向温紫妍出具了一份《还款计划》，确认借到温紫妍现金220000元，原计划每月还款一万元，为避免产生逾期，经双方达成协议，将还款计划定为：从2019年3月1日起至2019年6月1日为第一笔还款时间计算，即每个季度还款三万元，直至还清为止；如有逾期，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2019年7月30日，温紫妍作为甲方（出借人）与钟成师作为乙方（欠款人）签订了一份《欠款确认书》，确认截至签订本确认书当日，乙方自2008年至今，因资金周转需要，陆续向甲方借款，双方确认乙方欠甲方借款金额为300000元，分期偿还，自合同签订后乙方每三个月内还款三万元，每年至少还款十二万元，乙方按时归还借款的，甲方不收取利息；若因乙方违约致使甲方通过诉讼途径催讨欠款的，乙方除依法偿还借款外，还应承担甲方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有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税款、律师费等）；本合同发生争议的，双方可协商处理，处理不成，任何一方均可向人民法院起诉。合同第三条还约定，当事人或者司法机关的任何通知或文书按照合同开头记载的联系方式发送即为送达，如有变更应书面通知对方。 《欠款确认书》签订后，钟成师未按约定还款，温紫妍多次催讨未果，为此诉至法院。诉讼过程中，温紫妍自认钟成师偿还了18500元借款本金。 另，2020年4月8日，温紫妍作为甲方与广西天际律师事务所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委托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因与钟成师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委托乙方代理本案诉讼，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指派蓝庆贤律师作为诉讼代理人参加本案一审阶段，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详见委托书），律师代理费为15000元。《委托合同》签订当日，温紫妍依约支付了律师代理费15000元，广西天际律师事务所开具了相应金额的律师代理费增值税普通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温紫妍与钟成师签订的《退伙协议书》、《还款计划》、《欠款确认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提供证据进行证实。结合借款的资金来源、交付方式以及交易习惯等，温紫妍未提交证据进行证实其已向钟成师支付了借款本金300000元，温紫妍以《欠款确认书》为依据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钟成师向其借款300000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基于同样的理由，温紫妍以《还款计划》为依据主张借款本金为220000元亦没有依据，不予采纳。同时，温紫妍与钟成师于2008年3月13日签订了《退伙协议书》，就温紫妍退伙事项进行了约定，确认钟成师应支付给温紫妍的款项为162000元。双方已达成了债权债务凭证即本案的《退伙协议书》，不再按照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依法可依照民间借贷关系进行审理。据此，法院认定，当事人之间的初始借款本金为162000元，《还款计划》、《欠款确认书》系《退伙协议书》的再次确认及延续。《退伙协议书》未就借款期限、利息、违约金等进行约定，当事人之间亦未达成补充协议，当事人之间的借款162000元视为不定期无息借款。 温紫妍与钟成师于2019年2月8日达成《还款计划》，确定了借款本金162000元的还款时间。《还款计划》未就借款利息及逾期利息等进行约定，钟成师未按约定还款，依法应自借款应付未付之日即2019年6月2日起按照法律规定的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计至2019年7月30日为1571.18元（162000×6％÷365×59）。 2019年7月30日，温紫妍与钟成师签订的《欠款确认书》对《还款计划》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就前期借款约定的还款期限进行了变更，当事人之间的借款本金确认为163571.18元，钟成师应自2020年7月30日起每三个月内还款30000元。诉讼过程中，温紫妍自认钟成师归还了借款本金18500元，系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应予确认，钟成师尚欠的借款本金为145071.18元。此后，钟成师未按约定归还任何借款，已构成根本违约，温紫妍诉请要求解除《欠款确认书》，要求钟成师归还借款，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支持。钟成师未按约归还借款，依法应当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从其根本违约之日即2019年10月30日起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直至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4月11日为3934.81元（145071.18×6％÷365×165）。 温紫妍与钟成师签订的《欠款确认书》上对律师费的负担进行了约定，温紫妍为起诉钟成师委托了律师代理本案诉讼，并交纳了律师服务费15000元，根据比例原则，钟成师应负担7595元。虽然华露与钟成师之间系夫妻关系，但华露未在《退伙协议书》、《还款计划》、《欠款确认书》上签字确认，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温紫妍主张要求华露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同时，温紫妍亦未提交证据证明钟成师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据此，温紫妍诉请要求华露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钟成师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归还给温紫妍借款本金145071.18元；二、钟成师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给温紫妍资金占用利息3934.81元（暂计至2020年4月11日，以后的利息以尚欠的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从2020年4月12日起计至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三、钟成师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温紫妍支付的律师费7595元；四、驳回温紫妍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共7页），拟证明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提供借款给钟成师的情况，《还款计划》项下借款真实发生。证据2南宁市企广贸易有限公司、南宁市巨东汽配有限公司、南宁市玉淼家电经营部、来宾市兴宾区思露茶道的工商登记信息资料，拟证明钟成师、华露在借款期间从事多项夫妻共同投资经营活动，借款用于两被上诉人投资经营活动，钟成师所欠款项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证据3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2018）桂1302民初251号民事判决书、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13民终701号民事判决书、平南人民法院（2018）桂008民初3586号民事判决书，拟共同证明：1.钟成师在欠款期间确实对外有多项夫妻共同投资经营行为。2.其中701号案涉的南宁市巨东汽配有限公司是钟成师、华露夫妻二人全资占股。3.这些投资行为均是在钟成师、华露夫妻登记结婚之后的行为，人民法院对只有钟成师签名的借据最终也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3份证据来源合法，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审理查明，庭审中温紫妍自认《欠款确认书》300000元债权的构成为钟成师原欠合伙款80000元，民间借贷本金220000元。温紫妍2015年3月至2016年6月通过银行转账给钟成师共计400000元，具体如下：2015年4月21日50000元，4月29日50000元，11月13日70000元，12月26日40000元；2016年1月8月50000元，1月9日30000元，2月17日20000元，6月30日90000元。钟成师在《欠款确认书》写的住所地为：广西来宾市兴宾区城厢乡五香村民委中屯村9号。钟成师与华露于2013年2月4日登记结婚。钟成师为南宁市企广贸易有限公司股东之一，该公司成立于2015年12月1日；南宁市玉淼家电经营部注册于2013年8月29日，来宾市兴宾区思露茶道注册于2012年5月18日，均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均为钟成师；南宁市巨东汽配有限公司于2013年10月17日成立，股东为钟成师和华露。 根据上诉人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钟成师尚欠温紫妍借款本金多少；2.本案利息如何计算；3.华露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 本院认为，一、关于钟成师尚欠温紫妍借款本金多少的问题。《欠款确认书》为有效合同，双方确认钟成师欠款为300000元，钟成师没有主张其已还款，温紫妍自认钟成师已还款18500元，故钟成师尚欠借款本金为281500元。 二、关于本案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双方在《欠款确认书》中约定，钟成师在确认书签订后每三个月还款30000元，则不用支付利息；如违约则承担温紫妍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有关费用，没有约定违约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故钟成师应从2019年10月30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届满之日按照年利率6%向温紫妍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 三、华露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温紫妍自认《欠款确认书》300000元债权，80000元为钟成师原欠合伙款，民间借贷本金为220000元。合伙款80000元的债务发生在华露与钟成师结婚之前，而220000元发生在钟成师与华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华露只对220000元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成立部分应予支持；不成立部分，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2020）桂1302民初215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2020）桂1302民初215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 三、被上诉人钟成师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温紫妍借款本金281500元及利息（自2019年10月30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付）； 四、被上诉人华露对被上诉人钟成师上述债务中的220000元债务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5939元，保全费2066元，共计8005元，由被上诉人钟成师、华露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939元，由上诉人温紫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永魁 审 判 员 邓 媚 审 判 员 黄月秀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蒙巧玲 书 记 员 龙 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 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 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 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 （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2018年1月8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731次会议通过，自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法释[2018]2号） 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