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2民终11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州市国联小汽车出租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航岭路8号国联物流中心信息大厅南侧办公室区域及停车场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083603172Q。 法定代表人：蒋朝晖，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粟光荣，广西华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译达，广西华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坚，女，1964年4月1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登记地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 上诉人柳州市国联小汽车出租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坚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5民初7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3月8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国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粟光荣，被上诉人李坚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国联公司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李坚支付给国联公司承包经营费11293.25元，违约金2276.26元，共计13569.51元；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坚承担。二审中，国联公司对其第二项上诉请求明确解释称，承包经营费系从2019年5月起至2020年5月26日期间，共12个月25天，按每月880元计算，合计11293.25元；违约金为2019年6月6日至2020年10月5日期间，以每月应交纳的承包经营费88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分段累计，合计为2276.26元。国联公司在二审中明确表示仅主张违约金2276.26元。 事实和理由： 一、国联公司与李坚于2014年1月20日签订的《客运出租汽车投资经营协议》《客运出租汽车经济承包经营合同》系有效合同，且经（2019）桂0205民初1880号民事判决、（2020）桂02民终4345号民事判决所确认，应受法律保护。前述两份合同在2019年4月30日并未解除。虽然（2019）桂0205民初1880号民事判决已确认两份合同解除，但是该判决因李坚提出上诉，并未生效，而是经二审法院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判决，并经双方在2019年11月26日签收后才生效。因此，即使两份合同解除，解除时间也应当是二审判决生效后才确定解除的。在李坚办理车辆过户手续之前，双方实际仍按前述两份合同履行。2017年以来，由于各出租车公司合作经营的车辆业主无理维权，恶意欠费，围攻公司及行业主管部门，导致市场环境每况愈下。行业主管部门迫于维稳压力，要求对所属车辆公司不管任何原因，均不得对经营车主停止服务，等待柳州市出租汽车改革政策出台。国联公司积极配合行业主管部门，无论是在（2019）桂0205民初1880号案件诉讼中，二审判决生效后至2020年5月26日李坚办理案涉出租车的过户手续前，国联公司依然按照签订的合同条款约定提供相应服务，为李坚提供具有营运资格的出租车从事出租汽车客运工作，办理车辆二级维护、证照年审，培训驾驶员、提供客运发票、代缴约定的费用等等，李坚也是依照合同约定，接受国联公司提供的服务，正常经营出租汽车（2020年2月新冠疫情期间除外），李坚以实际行动作出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并且从经营出租车获取收益。因此，从2019年5月至2020年5月期间，双方仍按签订的合同执行。 被上诉人李坚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国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坚支付给国联公司承包经营费11293.25元、违约金2276.26元，共计13569.51元；2.诉讼费用由李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国联公司系具有客运出租车营运资格的有限责任公司。2014年1月27日，柳州市交通运输局出具《柳州市出租汽车客运特许经营权授权书》，授权国联公司在柳州市城区内运营桂Ｂ×××××出租汽车，经营权使用期限自2014年1月20日起至2022年1月20日止共8年。 2014年1月20日，国联公司与李坚签订《客运出租汽车投资经营协议》《客运出租汽车经济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国联公司以柳州市交通运输管理局授予的出租汽车经营许可为出资，李坚以全款购置符合规定的车辆并承担办理入户、营运手续等全部费用共计116800元为出资，共同合作经营，李坚向国联公司承包该桂Ｂ×××××出租汽车从事运营服务，承包期限自2014年1月20日起至2022年1月20日止，每月3日前交纳当月承包费880元。双方还就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 合同履行期间，案涉车辆登记在国联公司名下。因李坚自2017年12月3日起未交纳承包费，国联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主张解除协议及合同并要求李坚支付尚欠承包费、承担违约责任；李坚反诉主张解除协议及合同，要求变更案涉车辆所有权及经营权登记手续至其名下，并返还保证金。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28日作出（2019）桂0205民初1880号民事裁定，驳回李坚关于变更经营权手续的反诉；同日作出该案的民事判决，确认解除协议及合同，判令李坚支付国联公司承包费14725元及相应违约金，国联公司协助李坚将案涉车辆变更登记至李坚名下，国联公司返还李坚保证金3000元。李坚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1日作出（2019）桂02民终4345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并在说理部分确认上述协议及合同于2019年4月30日解除。 因国联公司、李坚均未履行上述判决义务，双方分别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经该院依职权查明，双方在执行程序中均已履行完毕各自义务，案涉车辆于2020年5月26日变更登记至李坚名下。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5月份至变更登记前，李坚仍运营案涉车辆，期间亦参加过国联公司组织的安全培训活动。国联公司为主张该期间的承包费及相应违约金，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国联公司诉请要求被告给付承包经营费并承担违约责任，首先应举证证明双方确实存在挂靠经营合同关系。该法律关系的实质是国联公司将柳州市交通运输局授予的道路运输资质供李坚使用，由李坚从事经营活动，国联公司向其收取承包费等相应费用。而现有证据表明，国联公司并未能完成该项举证责任，理由在于： 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此前的确存在挂靠经营合同关系，但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02民终4345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已确认双方原协议及合同于2019年4月30日解除，并判令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据此，双方的原挂靠经营合同关系实际上已解除，相应合同权利义务亦终止。 其次，国联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李坚与其就重新确立挂靠经营合同关系达成合意，虽然李坚的确在原合同解除后至办理车辆变更登记前，仍使用国联公司享有的资质运营案涉车辆并参加安全培训，但该行为不等同于李坚作出立约的意思表示；并且，出租汽车的运营及管理，对公共道路安全存在重要影响，即便双方达成新的立约合意，也应当以书面合同形式对核心权利义务进行约定，明确责任风险。 最后，在双方已解除原挂靠经营合同关系又未重新订立合同的情形下，李坚不再享有国联公司提供的运营资质，不应当在办理车辆变更登记手续前继续开展运营活动，而该行为是否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方面的相关规定，应由相关部门作出认定，不在本案中处理；国联公司作为经营权的被授权人，在与李坚解除原合同后，应主动加强管理职责，确保经营权的合法使用，不应以李坚的无资质运营行为来主张承包经营费及违约金。综上，国联公司的诉请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国联公司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国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70元（国联公司已预交），由国联公司自行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表示无异议，亦无新的证据向本院提交。 据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案涉桂Ｂ×××××车辆的所有权于2020年5月26日从国联公司变更登记至李坚名下，关于2019年4月30日至2020年5月26日期间案涉车辆的营运资质问题，李坚表示案涉车辆的道路运输证等营运证件均登记在国联公司名下，且相应运营证件至今仍由李坚持有，同时，李坚还认可其一直在运营案涉车辆。 本院认为，根据国联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结合李坚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应归纳为：国联公司在本案中要求李坚支付车辆挂靠经营费用及违约金是否合理有据。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首先，李坚与国联公司之间就案涉车辆签订《客运出租汽车投资经营协议》《客运出租汽车经济承包经营合同》所形成的法律关系，已经生效判决认定实质属于挂靠经营法律关系，即李坚系借助国联公司所取得的道路运输资质从事运营，亦需向国联公司支付一定的费用。 其次，虽然双方的合同关系已经生效判决确认于2019年4月30日解除，但从本案已查明事实看，案涉车辆的所有权系2020年5月26日才从国联公司变更登记至李坚名下，李坚认可案涉车辆的道路运输证等营运证件均系登记于国联公司名下，但由其持有相应营运证件，且认可其一直在营运案涉车辆。由此可知，案涉合同解除后，案涉车辆仍是以国联公司所取得的道路运输资质对外从事运营，与双方解除合同之前的营运模式实质上基本一致。另一方面，本案未有证据显示案涉车辆在合同解除后存在被扣押营运证件或注销营运资质等导致车辆无法对外进行运营活动的情况，李坚虽抗辩主张案涉车辆存在计价器断断续续无法正常使用的情况，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且与案涉车辆营运数据所反映的实际营运情况，以及李坚自认一直在营运案涉车辆的陈述相矛盾，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据此，案涉合同解除后，双方虽未订立任何书面合同，但由于李坚实际仍以国联公司所取得营运资质对外进行客运营运活动获取收益，国联公司主张李坚应支付相应对价的观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对于案涉合同解除后双方实际履行部分的费用标准，国联公司主张按照每月880元收取，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以及费用标准，亦未违反前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又因国联公司认可2020年2月受新冠疫情的影响，案涉车辆营运亦受到影响。本院认为，广西于2020年1月24日23时启动重大突发卫生事件一级响应，因疫情和本地区政府部门实施的相应疫情防控、应急措施，确实对出租行业的经营均造成了直接影响和一定的经济损失，本院综合考虑本地区疫情及防控措施对出租车行业的影响状况，并结合本案合同履行的具体情况，兼顾公平原则，对2020年2月-5月期间各月费用进行酌情调整如下：2月、3月、4月为每月费用为440元，5月费用为616元。据此，2019年5月至2020年5月26日，李坚应向国联公司支付的费用为9753元（880元×9个月+440元×3个月+616元÷30天×25天），对于国联公司主张超出该数额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最后，因李坚明知合同解除后仍以国联公司的营运资质进行经营活动无合同依据，而在实际运营后仍长期拒绝向国联公司支付任何对价，李坚至今仍未支付费用的行为确实对国联公司造成一定的资金占用损失，从国联公司所主张的违约金看，主要体现为应收取费用的利息损失，由于国联公司在本案中明确仅主张违约金2276.26元，该数额未超出以各月应交纳的费用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今所产生的全部利息数额，对于国联公司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尊重，故本院对于国联公司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李坚应向国联公司支付利息损失2276.26元。 综上所述，国联公司上诉请求合理有据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主张不能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驳回。本院结合二审另查明的事实，依法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5民初793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李坚向上诉人柳州市国联小汽车出租有限责任公司支付2019年5月至2020年5月26日期间的费用9753元及利息2276.26元； 三、驳回上诉人柳州市国联小汽车出租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及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上诉人柳州市国联小汽车出租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由被上诉人李坚负担60元，上诉人柳州市国联小汽车出租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0元（上诉人柳州市国联小汽车出租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由被上诉人李坚负担120元，上诉人柳州市国联小汽车出租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0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温清华 审 判 员 朱立志 审 判 员 余 深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黄杉杉 书 记 员 杨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