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101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金铂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合川区盐井镇廻龙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7756221807W。法定代表人：赵云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雪，重庆智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鹏，男，2001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合川区港森工程机械修理中心，住所地重庆市合川区南办处上什字西路325号附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00117MA5UBCD33M。经营者：雷茂森，男，1973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重庆百君（合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金铂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铂实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鹏、重庆市合川区港森工程机械修理中心（以下简称港森修理中心）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7民初2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金铂实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张鹏与港森修理中心存在劳务关系，本案案由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张鹏应通过工伤程序维护其合法权益或由接受劳务方承担责任；张鹏本人有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审认定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请求依法调整。被上诉人港森修理中心答辩：港森修理中心未雇佣张鹏做工，不属于工伤，张鹏受伤原因是上诉人放置碎石机翻到所致，系物件致人损害，原审判决正确。被上诉人张鹏未作答辩。原审原张鹏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铂实业公司、港森修理中心赔偿医疗费92095.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220元、护理费21240元、误工费32850元、交通费2000元、营养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90798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1480元，合计263683.95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港森修理中心系经营工程机械维修、租赁及配件零售业务的个体工商户，雷宏林系该中心修理工人。张鹏通过亲戚引介，拜雷宏林为师，并经港森修理中心默示允准，跟随并辅助雷宏林执行铲车维修任务，从中学习铲车修理技术。学习期间张鹏食宿自理，向港森修理中心或雷宏林既不交纳学费，也不领取报酬。2019年12月7日下午，港森修理中心因承揽金铂实业公司铲车维修业务，指派工人雷宏林、杨树川驾车前往金铂实业公司废旧仓库，上门修理该公司待修铲车，张鹏亦随同前往。后修理工作因故中止，三人收拾停当准备驾车返回。张鹏站在车旁等候汇齐同伴期间，被身后金铂实业所废置的独脚碎石机翻倒轧伤。张鹏于受伤当日被送往重庆长城医院接受住院治疗，伤情被确诊为左足重物砸伤：1．左足血运障碍；2．左足血管神经肌腱关节囊损伤；3．左足多发性骨折。其先于入院次日接受左足清创血管神经肌腱关节囊探查修复＋骨折复位克氏针内固定术，后于同月24日接受左足部扩创坏死趾体切除＋VSD安置术，再于2020年1月7日行左足部扩创游离股前外侧皮瓣修复术，至2020年3月3日出院，合计住院87天，支出医疗费87095.95元。根据张鹏申请并经一审法院委托，2020年7月15日，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就张鹏因伤所致伤残程度及其伤后误工和护理期限进行了鉴定，结论为其足功能丧失分值40分以上属八级伤残；其因伤误工时限应至定残前一日；其伤后护理时限为90日。张鹏因委托鉴定支出鉴定费1480元。另查明，重庆市上一年度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5133元/年。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的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雇主应当就雇员因雇佣活动本身或与雇佣活动具有内在合理关联的延伸活动所遭受的人身或财产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该项赔偿责任非因雇员自身故意或重大过失，不得减轻或免除。但雇员所受损害系因第三人侵权所致者，雇主于向雇员赔偿后，可就其中应归责于第三人侵权行为的部分，向第三人追偿。张鹏经港森修理中心明示或默示允准，跟随该中心修理工人雷宏林执行维修任务，以此学习修理技术。无论张鹏与雷宏林之间的“师徒关系”是否还包含了除此之外的其他内容，张鹏因其跟随并辅助雷宏林执行港森修理中心维修任务的行为，而与港森修理中心所形成法律关系的性质，均属于劳务关系的范畴。该法律关系的劳务性质并不因张鹏于跟随或辅助过程中是否受到港森修理中心除雷宏林之外的其他工作人员的管理、指示或安排，或是否由港森修理中心提供食宿或支付报酬而改变。张鹏跟随和辅助雷宏林执行港森修理中心维修任务的行为，属于该中心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该行为性质亦不因其同时兼具使张鹏收获机械维修知识的效应而移转。故张鹏跟随雷宏林、杨树川上门完成港森修理中心所承揽的铲车维修业务的行为，属于提供劳务的行为，该劳务行为属于港森修理中心业务活动的组成部分，以该修理中心为劳务接受方。故对被告港森修理中心提出的其与张鹏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张鹏跟随受港森修理中心指派的雷宏林、杨树川上门维修金铂实业公司待修铲车，三人为执行此项维修任务而往返工作地点的行为，属于与被指派的工作任务具有内在必要关联的行为。张鹏于修理任务告一段落而等待汇齐同伴驾车返回期间，被身后金铂实业公司所有并废置于现场的碎石机翻倒轧伤致八级伤残。该损伤属于因与被指派的工作任务具有内在必要关联的行为所致，性质上属于因劳务受害。故港森修理中心作为劳务接受方，依法应就张鹏由此所受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港森修理中心基于其与张鹏之间的劳务关系，而就张鹏因劳务所受损失，所应承担的前述赔偿责任，并不影响劳务关系以外就张鹏损伤后果的发生具有过错的第三人，基于法定归责事由而对张鹏所应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金铂实业公司所有并废置于事发现场的碎石机从张鹏身后翻倒并轧伤其左足，一方面，根据事发时张鹏与碎石机相互的位置关系及碎石机的重量等情况，即便张鹏确如金铂实业公司所述曾好奇操弄该碎石机，但碎石机翻倒事实上亦并非该操弄行为即时和直接的结果；另一方面，在并无证据证明张鹏系在明知碎石机翻倒可能而有意为之的情况下，该碎石机翻倒结果的发生，应当归因于其本身缺乏可合理期待的稳固性。但金铂实业公司作为涉案碎石机的所有人，一方面未将该废弃碎石机存放于妥当位置及作必要的警示从而排除其被一定范围的人员操弄或触碰的可能，另一方面对该废止碎石机未采用妥当方式放置，导致其欠缺可合理期待的稳固性。故金铂实业公司就张鹏被其碎石机翻倒轧伤后果的发生，具有过错，依法应就张鹏因此所受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张鹏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正在进行机械领域技术学习的准从业人员，其未对涉案废置碎石机的结构缺陷和放置瑕疵善尽观察和注意，并称在附近等待，并因碎石机翻倒轧伤致八级伤残，故张鹏对自身损害后果的发生，亦具有一定的过错，依法应在相应的范围内，减轻金铂实业公司的赔偿责任。金铂实业公司放置其废旧碎石机一方面具有一定范围内的公开性，另一方面又欠缺可合理期待的稳固性，其过错是造成该碎石机翻倒后果的内在实质性原因；张鹏有失谨慎不合理靠近处于危险区域内，其过错是造成自身被翻倒碎石机轧伤后果的外在偶发性因素。比较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及其过错与张鹏受伤结果的原因力比例，一审法院确定金铂实业公司就张鹏因伤致残的损失，应当终局承担80%的赔偿责任；张鹏虽然未善尽注意和谨慎致其自身被碎石机翻倒轧伤，但其过失并未达到显然欠缺普通人注意标准的程度，不属于重大过失的范畴，港森修理中心作为劳务接受方，应就张鹏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非因自身重大过失所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故港森修理中心应就张鹏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其中20%的损失，承担终局赔偿责任，超过其20%终局承担份额的，就其超过部分，有权向金铂实业公司追偿。审理中张鹏明确基于提供劳务者受害和物件致人损害向港森修理中心、金铂实业公司同时提起诉讼，港森修理中心、金铂实业公司对此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张鹏依据不同的请求权基础，分别对港森修理中心、金铂实业公司享有不同的请求权，虽这两个请求权分别独立，港森修理中心、金铂实业公司所负赔偿责任的发生只是一种偶然的结合，但港森修理中心、金铂实业公司均有赔偿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明确了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由于第三人的原因而造成人身损害的情况下所形成的请求权，及雇主承担责任的性质与其代位清偿所产生的追偿权，并未限制雇员在上述情况下仅可要求二者之一承担赔偿责任，故张鹏可同时享有以上两种请求权，但不可获得双重赔偿，其获赔的金额限于其实际损失，故对港森修理中心、金铂实业公司的异议不予支持。张鹏受伤后住院治疗87天，根据医疗机构正式票据，产生医疗费87095.95元，对张鹏提交的义肢安装收据复印件，因无原件，且内容模糊无法辨认，不予确认，并另产生住院伙食补助费5220元（60元/天×87天）；张鹏因委托进行相关鉴定支出鉴定费1480元；以上费用，予以确认。根据鉴定结论，张鹏伤后护理时限为90日，且因伤构成八级伤残，张鹏请求以120元/天作为计算其护理人员收入水平的标准，予以支持，故其护理费数额为10800元（120元/天×90天）；张鹏主张其因伤所致误工时限应计算至其定残前一日合计218天，予以确认，但其受伤前尚未成为机械修理正式从业人员且未有相应收入，故其误工时限内的收入损失，应按100元/天计算，金额合计21800元（100元/天×218天）。张鹏主张其残疾赔偿金按照重庆市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予以尊重，故其数额为90798元（15133元/年×30%×20年）。根据受伤后张鹏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进行门诊及住院治疗的实际情况和合理需要，对于交通费，结合张鹏伤情及治疗情况，酌情主张1000元；根据张鹏伤残程度及其由此所遭受的心理创伤和精神痛苦，酌情主张精神抚慰金6000元。因张鹏并未举示医疗机构明确意见证实其具有加强营养的需要，对其营养费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对张鹏系因医疗过程中存在医方过错，扩大的损失的异议，因未提交证据证明，不予采信。综上，张鹏因本次受伤所产生的损失合计224193.95元（医疗费87095.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220元＋鉴定费1480元＋护理费10800元＋误工费21800元＋残疾赔偿金90798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6000元），根据前述责任承担比例，应由金铂实业公司终局赔偿179355.16元；由港森修理中心赔偿张鹏224193.95元，其中终局赔偿44838.79元，其实际赔偿超过该数额的部分可向金铂实业公司追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原告张鹏因本案所受损失224193.95元，由被告重庆市合川区港森工程机械修理中心赔偿原告224193.95元，由被告重庆金铂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赔偿原告179355.16元，原告获得的赔偿总额不超过224193.95元；二、被告重庆市合川区港森工程机械修理中心就向原告张鹏赔偿的数额超过44838.79元的部分，其有权向被告重庆金铂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追偿。三、驳回原告张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18.42元，减半收取859.21元，由被告重庆市合川区港森工程机械修理中心承担171.84元，由被告重庆金铂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承担687.37元。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针对本案二审争议，本院作如下评述：一、本案案由。案由系人民法院在案件审理中以当事人讼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本案系张鹏在提供劳务中遭受第三人侵权受伤，审理中张鹏也明确基于提供劳务者受害和物件致人损害向港森修理中心、金铂实业公司同时提起诉讼，本院认为，张鹏享有上述请求权，其讼争法律关系为侵权，故本案案由确定为侵权责任纠纷。二、本案责任认定。本案中，张鹏跟随港森修理中心员工执行维修任务，港森修理中心系其提供劳务的相对方，张鹏与港森修理中心建立了劳务关系。张鹏在维修告一段落等待同伴驾车返回时，被金铂实业公司车间内废置的独脚碎石机致伤，张鹏作为受害雇员既可以向港森修理中心主张雇主责任，也可以向金铂实业公司主张侵权赔偿责任，港森修理中心与金铂实业公司向张鹏张鹏承担不真正连带责任，港森修理中心承担责任后可向金铂实业公司追偿。一审法院对于港森修理中心、金铂实业公司本案事故发生存在的过错已作分析认定，其理由本院亦予认同，不再赘诉。此外，现虽无证据证明碎石机倒下系张鹏人为所致，但张鹏在碎石机附近等待同伴过程中，对废置碎石机的结构缺陷和放置瑕疵疏于观察和注意，对自身人身安全未尽到足够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亦有一定过错，依法可相应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依据各方过错，本院认定金铂实业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港森修理中心承担20%赔偿责任，张鹏自身承担20%责任。三、损失费用。金铂实业公司上诉认为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请求依法调整，经审查，原审对上述损失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金铂实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相应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7民初2814号民事判决；二、张鹏因本案所受损失224193.95元，由重庆市合川区港森工程机械修理中心赔偿张鹏44838.79元，由重庆金铂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赔偿原告134516.37元，其余损失由张鹏自行承担；三、重庆市合川区港森工程机械修理中心就重庆金铂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述赔偿数额向张鹏承担连带责任，并可在实际赔偿后在该数额内向重庆金铂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追偿；四、驳回张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18.42元，减半收取859.21元，由张鹏承担171.84元，重庆市合川区港森工程机械修理中心负担171.84元，由重庆金铂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15.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96.78元，由上诉人重庆金铂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07.78元，张鹏负担38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力审 判 员  李立新审 判 员  吴长渝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法官助理  王美阳书 记 员  石 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