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5民终3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明元，男，1963年2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邢台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宪生，新疆双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台经济开发区留村镇后大流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邢台经济开发区留村镇后大流村。 法定代表人：徐德玉，系该村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书平，河北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战的，男，1969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邢台经济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忠岩，男，1974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邢台经济开发区。 上诉人李明元因与被上诉人邢台经济开发区留村镇后大流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后大流村委会）、任战的、郭忠岩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冀0591民初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明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宪生、被上诉人后大流村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书平、郭忠岩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任战的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明元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决驳回后大流村委会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后大流村村委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1、宋兵的签订的《遗嘱》是经村委会领导代表村委会同意后签订的，实为遗赠扶养协议。遗赠的不是土地承包权，而是土地承包剩余年限的承包收益。一审判决对此未予查明和确认。2、一审判决认定宋兵的死亡后，土地承包权当然消失。但是未查清宋兵的承包土地的承包收益（是财产权而不是承包权）已在生前遗赠给了上诉人，生前已经实施了的民事行为，并不因为死亡而无效。3、上诉人与第二、第三被上诉人的涉案土地转让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村民之间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而是剩余承包期的承包收益变现行为。此行为应视为代理行为，而且也得到村委会领导的认可并流转至该村村民。4、一审判决对上诉人给予宋兵的养老送终的辛勤付出和取得回报的权利未予考虑，违背基本的情理。5、一审判决对后大流村委会领导代表村委会的代理行为未予查证和确认。6、后大流村委会对上诉人提起民事诉讼的原因不是因为不同意承包土地流转，而是为了迁就部分村民的不合理要求，对此，一审未予查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第三十二条规定：“无人继承又无人受遗赠的遗产，归国家所有；死者生前是集体所有制组织成员的，归所在集体所有制组织所有。”宋兵的的财产特别是土地承包剩余年限的承包收益不属于“归集体所有制组织所有”的“无人继承又无人受遗赠的遗产”。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二款“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认定“在宋兵的死亡后，其家庭户消失的情况下，承包合同自然终此，该承包土地应当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收回。”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承包人应得的承包收益，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上诉人依据宋兵的的遗嘱取得宋兵的生前承包土地剩余承包期的承包收益符合上述规定，应受到法律保护。一审判决显然违背了上述规定，在有继承人依法继承承包收益的情况下，无偿收回涉案土地，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规定，“公民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宋兵的通过立遗嘱将个人财产（剩余承包期内土地承包收益）遗赠上诉人符合法律规定，判决“所立遗嘱中关于涉案土地处分部分无效”，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4、《最向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4、承包人死亡时尚未取得承包收益的，可把死者生前对承包所投入的资金和所付出的劳动及其增值和孳息，由发包单位或者接续承包合同的人合理折价、补偿。其价额作为遗产。”依据上述规定，上诉人有权从“发包单位或者接续承包合同的人”处获得合理折价、补偿，其价额作为遗产。一审判决返还承包土地且不予补偿，与司法解释精神相悖，属于适用法律错误。5、《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宋兵的所立《遗嘱》和上诉人与任战的签订的《协议书》上，均有村委会时任领导签名，依据上述规定，应视为后大流村委会同意，上诉人的信赖利益应得到法律保护。一审判决否认经村委会同意的法律文书效力，于法无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6、《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第三项规定，承包方享有“依法流转土地经营权”的权利。第三十九条规定：“土地经营权流转的价款，应当由当事人双方协商确定。流转的收益归承包方所有，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擅自截留、扣缴。”依据上述规定，由当事人双方协商确定的承包地经营权流转价款受法律保护。一审判决剥夺上诉人取得承包地经营权流转价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7、《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同承包地。”无论该承包是否流转，上诉人取得承包收益的权利不容侵犯，一审判决违背了本条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涉案《遗嘱》和《协议书》均合法有效，应予支持。村委会的诉讼请求缺少事实和法律支持，应予驳回。 邢台经济开发区留村镇后大流村村民委员会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维持原判。 任战的未进行答辩。 郭忠岩没有答辩意见。 邢台经济开发区留村镇后大流村村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被告李明元与被告任战的所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2.依法判令被告任战的与被告郭忠岩将宋兵的的1.9亩承包地归还原告；3.判令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9年宋兵的从后大流村委会承包耕地两块，共计1.94亩，地块编号分别为1305711042080600114和1305711042080600196。宋兵的无儿无女，属于本村孤寡老人，其于2018年8月21日书写遗嘱一份，将上述两块土地留给了其外甥李明元，李明元系邢台经济开发区留村镇留西村人。2019年4月1日，李明元与后大流村民任战的签订协议书，将编号为1305711042080600114的1.9亩土地以1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了被告任战的和郭忠岩。庭后，一审法院到涉案土地进行现场勘查，涉案土地上已经无建筑物，地面为土地，适当平整后可以进行耕种。一审法院认为，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本案中原告村村民宋兵的个人户依法承包了诉争土地，且该户上只有宋兵的一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二款“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可知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是以户为单位进行承包经营，承包户消失土地承包当然消失，故在宋兵的死亡后，其家庭户消失的情况下，承包合同自然终止，该承包土地应当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收回。《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规定，公民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本案中，宋兵的在2018年8月21日所立遗嘱中将其在原告处承包的1.94亩土地遗留给本集体经济组织外的李明元，其处分的并非其个人财产，因此其所立遗嘱中关于涉案土地处分部分无效。李明元于2019年4月1日将涉案土地转让给任战的、郭忠岩的协议亦无效。被告李明元、任战的、郭忠岩应当将涉案土地归还给原告，并将土地平整到适宜耕种状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2019年4月1日李明元与任战的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被告李明元、任战的、郭忠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位于邢台经济开发区留村镇后大流村村民委员会土地编号为1305711042080600114的1.9亩承包土地给原告，并将土地平整到适宜耕种状态。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被告李明元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明元申请证人左某出庭作证，左某主要证明，其曾担任后大流村村支部书记，任战的与李明元写好协议后，其作为见证人在协议上签字，其不代表村委会，协议上没有村委会盖章。后大流村委会质证认为，左某的证言证明，左某在遗嘱和转让协议上的签字行为不代表村委会，仅代表个人意思。上述证人证言客观真实，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案涉土地系通过家庭承包方式取得，家庭承包方式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农户家庭，不属于某一家庭成员的个人财产，因此依法不发生继承。宋兵的承包户内仅有一人，宋兵的死亡后，该承包户归于消灭，承包地应收回后大流村村委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宋兵的生前未将案涉土地流转给任战的，未产生相应收益，宋兵的死亡后，案涉土地应收归村委会，李明元无权取得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更无权与任战的签订流转协议。二审庭审时，后大流村原村支部书记左某出庭作证，证明其在流转协议上签字的行为不代表村委会，且流转协议上无村委会盖章，李明元主张其流转土地的行为经过村委会同意，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宋兵的所立遗嘱中关于涉案土地处分部分无效，以及李明元与任战的、郭忠岩的土地流转协议无效，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李明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李明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书明 审判员  赵玲玲 审判员  曹 鹏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许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