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6民初16846号原告：金曼，女，1972年1月15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霞，上海宇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慧慧，上海宇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祥发危险品船务储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法定代表人：姚来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严俊扣，男。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钰，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金曼与被告上海祥发危险品船务储运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2月8日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金曼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1、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8月23日期间工资差额17,279.31元；2、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88,200元。事实和理由：原告于2011年09月07日进入被告处任职轮机员，与被告建立了劳动关系,并签订劳动合同。原告月工资为4，900元(基本工资3,000元、绿牌1,400元、全勤奖100元、交量奖200元、安全奖200元),被告于每月28日前向原告发放上个月的部分工资,于年底发放剩余工资及年终奖。原告入职后一直是在祥发15号船舶上工作,自2020年2月28日起调至12号船舶。2020年7月10日,被告通知原告所属祥发12号船舶的船长驾驶祥发12船舶(注：该船舶总载重705吨、总长49.8米)运载危险化学品氢氧化钠溶液从泰州经内河航道驶往浙江五龙,并提供了对应的申报单。船长经阅读申报单内容后,向被告回复由于祥发12号船舶的总载重705吨、总长49.8米不符合我国内河航道运输条件,不能按其要求行驶,望其重新安排计划。被告以不知此规定、不在其考虑范围内为由,要求船长听从被告的安排,并以旷工相威胁要求船长服从。船长认为,其拒绝理由合理合法,并明确告知被告可以安排其他合法合规航线。后续被告并未与船长就此事进行进一步沟通。原告作为该船的轮机员,依规服从船长指挥。2020年7月22日，原告按照被告安排的合法航线计划进行了正常的工作。然2020年8月23日，被告却以原告多次抗拒调度指令、不配合报港系统变更工作,且旷工违反公司《船员考勤及请假制度》为由,单方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合同。原告认为,其在职期间均严格遵守被告的各项规章制度，恪尽职守，任劳任怨，忠实履行劳动者的义务，此次纠纷系因原告坚持履行法律及规章之规定拒绝用人单位管理人员违章指挥、强令冒险作业而产生。被告不但未听取原告的建议,仍安排原告进行不合法合规的航行工作,还以原告旷工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并拒不支付拖欠工资，该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故原告起诉至本院。被告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请。原告在被告处任轮机长职务工作实行不定时工作制，约定的月工资是2,600元。被告另外还会给予一定的奖励，奖励并非固定，有相应的计算标准。2020年1到6月被告是按照原告实际工作量支付工资的，7月后原告没有工作，被告也是按照相关规定停发工资的。被告已按时足额支付原告在职期间的工资，不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形，故不同意支付工资差额。另外，原告存在旷工行为，被告辞退原告有理由：1、原告负责祥发12船舶后，多次拒绝公司调度命令，致使公司工作任务无法完成。2、2019年时原告负责祥发15船只时与盛虹码头发送冲突，不接受码头检查，导致该码头不接收祥发15船只的相关货物，所以被告于2020年2月28日将原告调入祥发12船只担任轮机长。2020年7月仅实际航运2.5小时，8月仅3.5小时，给公司造成了损失，且多次旷工，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原告请假实行船员请假单和调度批准制度。船长王来勇和本案原告是夫妻关系，其请假制度与本案原告是一样的，但是一个船上船长和轮机长是不允许同时请假的。原告2020年7月累计旷工17天，8月累计旷工10天，且违反公司请假规定，还同时违反了船长和轮机长不得同时请假的规定，导致公司开船时人不在船上，不得不终止任务安排。2020年8月19日公司辞退原告，完全符合劳动合同法第39条的规定。原告的行为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违反公司正常业务安排的行为，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请。经审理查明，原告于2011年9月7日入职被告处，自2020年2月28日调入沪祥发12船舶，在该船舶任轮机长职务、王来勇任船长职务。双方签订有期限自2019年1月1日起至12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及期限自2020年2月28日起至12月31日止的船舶安全营运责任承包合同及安全生产责任书。劳动合同中约定，原告岗位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如有事需要离船请休假的，按《船员考勤及请假管理制度》执行(附件一)，如原告累计旷工三天以上(含本数)，视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被告有权不经事先通知立即解除劳动合同，且无需支付任何经济赔偿或补偿；承包合同中约定，承包船名号为沪祥发12(主机型号)，同时约定了船舶适航保障奖，每月绿牌船舶轮机长/轮机员奖金1,400元、黄牌船舶轮机长/轮机员奖金1,100元、红牌船舶轮机长/轮机员奖金800元，采用每月考核计算，年终发放的方式结算，指标为：安全防污染管理、船舶用油管理、交量管理、服从管理，其中安全防污染管理中特设“月度安全奖”，每人每月200元，如当月内发生安全责任事故，则不享有此奖励，并按黄牌或红牌考核；交量管理中特设“月度交量奖”，每人每月200元，如当月内发生交量货差事件，则不享有此奖励并按上述规定处罚。全月未参与装卸货交量工作，则不享有此奖励；服从管理中要求原告根据调度指令，按客户要求依时安全送达。另外，该承包合同中还约定在船工作满一年后，每人每年可享受车费津贴200元(年终发)，每年度公司根据经营状况和船员的工作表现，决定是否发放年终航时奖。被告处《船员考勤及请假管理制度》第五条“请假管理”2.1规定：船舶在营运情况下船员请假，必须向船长报告，经船长批准后方可准假；船长同时向现场调度报备……船员请假必须填写《船员请假单》，并在3个工作日内后补至人教科；2.2规定：船舶在营运情况下船长请假，必须向现场调度报告，经现场调度批准后方可准假……所有船员请假必须填写《船员请假单》，并在3个工作日内后补至人教科备案；2.4规定：船舶在停航间隙期间，船员请假，必须向船长报告，经船长批准，方可准假，但同时应向调度报告；船长请假，必须向调度报告，经调度批准，方可请假；2.5规定：船长和轮机长不得同时请假离船。如确需请假，应由部门出面协调解决，确保船舶安全；3.1规定：船员请事假必须有充分且适当的理由，应至少提前3日按本制度2.1/2.2条款规定的提出请假申请，按照程序办理请假手续，经批准同意后方可休假。船员未经批准擅自离船，按旷工考勤，如发工资，连续三天以上旷工，作自动离职……第七条“管理责任”7.1规定：船长未按规定履行请假手续或考勤资料失实，由现场调度和人教科对船长予以月度考核6至10分。根据被告处考勤表显示：2020年7月，原告于该月22至23日出勤，其余时间均未出勤，其中1日至12日请假；2020年8月，原告于该月12日至13日出勤，1日至11日、14日至16日均未出勤。2020年8月18日，被告向其工会发出解除劳动合同工会告知函，因原告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并对公司业务产生巨大损失，故决定解除劳动合同。同日，工会复函意见同意解除。同月23日，被告作出《关于沪祥发12号船长、轮机长严重违纪开除的通报》，内容载明“……一、事件调查。根据人事部下达《员工严重违纪告知书》：沪祥发12号船长、轮机长多次抗拒调度指令、不配合报港系统变更工作，且沪祥发12号船长王来勇7月份无故旷工25天、8月份无故旷工11天；轮机长金曼7月份无故旷工29天、8月份无故旷工11天。……公司将依据《船员劳动合同》、《船员考勤及请假制度》、抗拒调度指令等严重违纪行为，对以上两名员工进行开除处理……二、处理结果……1、依据《船员劳动合同》第三条第二项规定员工有累计旷工三天以上(含本数)视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第八条第二项规定员工严重失职，给甲方造成重大损害的，公司有权不经事先通知立即解除劳动合同，且无需支付任何经济赔偿或补偿……”同月25日，被告为原告开具退工证明。2019年8月至2020年8月期间，原告月实发工资分别为3,331元、3,231元、2,878元、2,415元、3,391元、3,331元、3,281元、3,511元、3,331元、3,331元、3,621元、0元、0元。2020年7月10日，被告处工作人员向祥发12船长王来勇发送微信“来勇你好！打你电话没接，船计划已安排去五龙，因长江沿线没有计划，望你看到微信抓紧上船……”王来勇回复“姚经理你好，不是我没接，我在考场旁边，11点以后电话打不进来”，该工作人员回复“小孩考好抓紧时间上船，望支持我们的工作”，王来勇回复“对不起姚经理，关于12号船进内河的事领导早就说过了，请不要再谈这个事了”。2020年7月10日，祥发12船长王来勇与被告处工作人员袁如明之间电话通话中，王来勇坚持认为不能去五龙，原因是领导跟其说过12号船不能进内河；袁如明告知王来勇，其放王来勇回去是可以的，但王来勇要求其哪天回来其必须要回来，有什么特殊情况，可以写请假条并说明请假原因；王来勇表示如果是南通，今天晚上马上回去，如果是五龙，去不去与袁如明无关，让他们打电话，从下计划开始，前一段时间其回家时间长是事实，但没有影响业务。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载明，沪祥发12散装化学品船所有人为被告，总长49.9米、宽9米、深3.05米、总吨450、净吨252。原告在仲裁庭审理过程中陈述，其没有固定上班时间，指令来了就去，前提是其认为航次是安全的才去，没有指令就在港口待岗。在本案庭审中陈述，7月、8月在家里，因为被告没有下发航行计划就在家等待指令，原告是不定时工作制，没有安排计划的时候可以自由支配。2020年8月26日，原告向上海市金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被告支付：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1,000元；2、2020年1月至8月23日工资预留款11,200元。该会于同年10月23日作出决定书，因被告已向法院申请破产重整，故撤销金劳人仲(2020)办字第1194号劳动争议一案。以上事实，由原告身份信息、被告营业执照、金劳人仲(2020)办字第1194号决定书、劳动合同、船舶安全营运责任承包合同、沪祥发12船舶安全生产责任书及船员安全生产责任书、录音及录音摘要、2020年1月至8月期间的工资清单、关于沪祥发12船长、轮机长严重违纪开除的通报、退工证明、船员考勤请假管理制度、船员请假单(空白)、王来勇、金曼1-8月请假、旷工明细表及相应考勤记录表、2019年8月至2020年8月期间工资明细表、转账记录、2020年7月10日王来勇与被告调度姚桂勤之间的聊天记录、2020年8月5日申报单、被告处袁如明与王来勇之间的通话记录、内河航道等级标准、沪祥发12号船舶登记证书即相应新闻报道、解除劳动合同工会告知函及工会复函意见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之一在于被告是否已经足额支付原告工资。关于2020年1月至6月期间工资，双方主要争议在于原告是否享有船舶适航保障奖。因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中约定有船舶适航保障奖(每月绿牌船舶轮机长/轮机员奖金1,400元、黄牌船舶轮机长/轮机员奖金1,100元、红牌船舶轮机长/轮机员奖金800元)，采用每月考核、年终结算方式。根据工资清单、双方在仲裁及本案庭审中的陈述，该期间被告已经按月发放原告基本工资(1月及2月各为2,800元、3月至6月每月各为3,000元)、月度奖金500元，即(全勤奖100元、交量奖200元、安全奖200元)等，确实尚未发放船舶适航保障奖。因被告并未提供相应的考核依据及每月的考核结果，故对此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对被告主张原告该期间无法享受该项奖励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而对原告主张该期间其享有每月适航保障奖1,400元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奖金是工资的组成部分，且双方约定的年终发放条件现已成就，故被告应当支付原告2020年1月至6月期间工资差额8,400元。2020年7月至8月期间，被告根据原告的实际出勤情况计算工资，再扣除相应个人承担的社保费用后，并不存在工资差额；另外，因原告该期间存在连续旷工之情形，且存在拒绝航行指令的行为，故对于被告主张原告该期间不符合适航保障奖发放的理由成立，本院对此辩解意见予以采纳，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20年7月1日至8月23日期间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在于被告的解除行为是否合法。首先，根据被告提供劳动合同、船员考勤请假管理制度等证据，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可以证明原告知晓被告处相应的规章制度及请假流程；其次，根据被告提供的考勤表、聊天记录、电话录音等证据及原告的陈述，亦能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可以证明原告存在连续旷工及拒绝被告指令之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之情形。虽然原告认为其并不知晓请假制度，但其与被告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关于工作时间要求中明确约定，如有事需要离船请休假的，按《船员考勤及请假管理制度》执行，然《船员考勤及请假管理制度》对请假制度有详细的规定，故其应当知晓被告处考勤请假管理制度，故本院对原告的该项意见难以采纳。原告主张其岗位实行不定时工作制，没有计划时可自由支配时间，无需请假，但即便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并不代表其可以自由选择是否在岗工作，亦应当遵守劳动纪律及相应的规章制度。另外，是否旷工与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并无必然的联系，所谓旷工是指劳动者未经批准的请假即缺勤，虽然不定时工作制执行的是弹性工作时间，但前提是确保生产、工作任务的完成，而不是绝对的自由，用人单位有权在合法合理的情况下要求劳动者从事特定的工作，如果劳动者拒绝服从，则构成“未出勤”，也就是说，即使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如果违反规章制度之规定，亦构成旷工行为。原告于7月及8月期间，确实存在未按规定履行请假手续缺勤三天以上的情况，因此，不论原告拒绝被告的指令**是否合理，但其不到岗且不履行请假手续的行为确实构成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之情形，故对原告的该项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另外，根据被告提供的解除劳动合同工会告知函及工会复函意见等证据，已能证明被告在解除与原告劳动合同之前告知工会该解除决定并得到工会的同意，其已经履行了相应的民主程序。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以原告存在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之情形为由单方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且该解除决定已得到工会同意，其解除行为合法，无需支付原告赔偿金。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8,2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祥发危险品船务储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金曼2020年1月至6月期间工资差额8,400元；二、驳回原告金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上海祥发危险品船务储运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本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夏海中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法官助理 孙洪雷书 记 员 孙洪雷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第三十九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在试用期间被证明不符合录用条件的；（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