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晋07民终4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盛典帝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晋中市寿阳县朝阳东街盛典商务楼5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40725070482762F。 法定代表人:侯有俊，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春喜，山西喜春喜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光，男，1978年5月30日生，汉族，山西省寿阳县人，现住寿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生（系王玉光弟弟），现住太原市晋源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雷生，男，1971年8月16日生，汉族，山西省太原市人，现被羁押于忻州监狱。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生（系王雷生弟弟）,现住太原市万柏林区。 原审被告：寿阳县朝阳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晋中市寿阳县朝阳东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407251129125147。 法定代表人:张贵柱，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慧青，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山西盛典帝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典帝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玉光、王雷生、原审被告寿阳县朝阳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朝阳市政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昔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晋0724民初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盛典帝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判项并依法驳回王玉光对上诉人的起诉或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具体表现为:1.认定主体错误。首先,认定赔偿义务主体错误即原判无视涉案事故发生时王雷生仍为涉案盛典名品时代广场的承租人（因事发时涉案房屋租赁合同尚未解除)王雷生依约应对该租赁物履行管理义务,故赔偿义务主体应为王雷生而非上诉人。其次，认定王玉生为赔偿权利主体（即安全保障义务保护的对象）错误。因为根据王玉光进入并掉入人防通道的时间为凌晨三时及动机原因系自伤自残而不是借道行走,不难判断王玉光既非法定权利主体更非合同相对人，故原判认定其为赔偿权利主体错误。2.认定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责任错误。因为根据认定违反安全保障义务侵权责任的四个构成要件之最重要的要件是损害事实与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然而原判却在认定“原告受伤与护栏、提醒标志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仍认定上诉人承担违反安全保障义务侵权责任很显然是错误的。3.认定赔偿标准及金额错误。如以城乡居民计算残疾赔偿金及对非住院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认定均有错误。（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具体表现为:鉴于王玉光的自伤自残行为应认定为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且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责任规定情形,因此本案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故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不难认定原判不仅认定事实错误,而且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王玉光辩称，上诉人所述王玉光有自残行为不符合实际，王玉光老婆怀孕8个月有家庭，怎么可能自杀？王玉光每天都要做生意，主路施工所以只能走事发路段。 被上诉人王雷生辩称，2015年6月25日，王雷生与盛典帝景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王雷生租赁盛典帝景公司位于寿阳县朝阳阁北侧的盛典名品时代广场，起名为美美新天地，双方约定2015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为两年免租期。2016年1月1日正常开业。2016年5月24日王雷生被羁押，2016年5月30日王雷生的合伙人郭晓燕被迫离开寿阳。2018年3月盛典帝景公司向寿阳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起诉王雷生，在2018年12月17日昔阳县人民法院（2018）晋0724民初490号判决，解除双方于2015年6月15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2019年1月因赔偿金额的争议王雷生上诉至晋中法院，后经晋中法院（2019）晋07民终1263号终审判决。2019年5月20日盛典帝景公司在并未通知王雷生的情况下擅自将盛典名品广场租赁给寿阳县青隆商贸有限公司，并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租期十年，该公司于2019年6月将美美新天地更名为朝阳百货，造成了事实上的租赁经营者改变，也否定了与王雷生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盛典帝景公司与寿阳县青隆商贸有限公司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之后发生的任何事情与王雷生无关。昔阳县人民法院（2020）晋0724民初70号民事判决第九页明确指出，盛典帝景公司未提供王雷生在事故发生时仍实际管理广场的证据，所以王雷生并非盛典名品时代广场的实际管理人和使用人，对王玉光的损失不应承担责任。因此，王雷生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没有理由承担任何责任。 原审被告朝阳市政公司述称，认可上诉人的上诉。 王玉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雷生、盛典帝景公司、朝阳市政公司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478651.66元;2.诉讼费由王雷生、盛典帝景公司、朝阳市政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1日凌晨，王玉光步行至寿阳县盛典名品时代广场时，不慎跌入该广场的人防消防通道内。当天，王玉光被送往寿阳县人民医院救治，经诊断其伤情为多发性大脑挫裂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肋骨骨折（左7-12)、左侧气胸（微量)、腰椎骨折（L1，L2）、腰椎骨折（L2椎弓跟骨折，双侧）、腰椎及胸椎横突骨折（T12-L3，双侧）、腰椎及胸椎棘突骨折（T11-L2)、头皮血肿、头部其他部位的浅表损伤（额颞顶部，胸部，右下肢）等;后又于2019年8月4日转入山西医科大学第一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其伤情为腰椎骨折、腰骶棘突骨折、腰骶横突骨折、肺挫伤、胸椎骨折、胸椎棘突骨折、肋骨骨折（左)、颅内损伤、脑挫伤（双）、（额叶)、颅骨骨折、头皮裂伤等，共住院18天后出院。其伤情经山西正仁司法鉴定所鉴定构成一处八级伤残、三处十级伤残。以上事实有双方的当庭陈述,以及王玉光提供医院病历、司法鉴定书等证据在案印证。该院根据诉辩双方所举证据及质证意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和标准的相关司法解释,对王玉光的损失做如下认定:1.王玉光主张医疗费共花费69880.26元，王雷生、盛典帝景公司、朝阳市政公司对太原宝仁堂门诊部花费的2477元和外购药1617.2元不予认可。经查，王玉光提供的太原宝仁堂门诊部发票注明的患者姓名系王玉光本人,且门诊费发票时间系住院期间的时间，对该部分费用2477元该院予以确认;对于王玉光提供的外购药发票，虽不能证明确系王玉光诊疗所需，但其中2019年8月4日购买的腰椎固定带和2019年8月18日购买的利发沙班与山西医科大学第一人民医院医嘱用药相符,对该部分费用894元该院依法予以确认，故王玉光的医药费应依法认定为69157.06元。2.王玉光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18天×100元)，有医院病历证实住院天数,且王雷生、盛典帝景公司、朝阳市政公司表示无异议,该院依法予以确认。3.王玉光的营养费3000元（50元×60天)，王雷生、盛典帝景公司、朝阳市政公司对营养期期限提出应按45-60日的平均天数计算的意见。经查，山西正仁司法鉴定所鉴定王玉光的营养期为45-60日,综合考虑王玉光构成的伤情以及医院医嘱，王玉光主张的60日营养期符合法律规定和实际伤情，对该项损失该院依法予以确认。4.王玉光的护理费7200元（120元×60天)，王雷生、盛典帝景公司、朝阳市政公司对护理天数提出异议。经查，山西正仁司法鉴定所鉴定王玉光的护理期为45-60日，综合考虑王玉光构成的伤情，王玉光主张的60日护理期符合法律规定和实际伤情，对该项损失该院依法予以确认。5.王玉光的误工费，王玉光主张误工费按照每天667元×180天计算为120060元，王雷生、盛典帝景公司、朝阳市政公司对王玉光主张的该项标准提出异议。经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本案王玉光仅提供了一个月的收入，不足以证实其平均收入状况，且山西正仁司法鉴定所鉴定王玉光的误工期为90-180日，综合考虑王玉光从事的工作、以及王玉光构成一个八级伤残，三个十级伤残的伤情，该项损失应按照2019年山西省批发和零售业标准59999元÷365天×180日计算为29588.55元为宜。6.王玉光的鉴定费2500元，有鉴定费发票佐证，且王雷生、盛典帝景公司、朝阳市政公司表示无异议，该院依法予以确认。7.王玉光的残疾赔偿金。王玉光主张按2018年寿阳县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34582元×20年×（30%+2%+2%+2%）＝248990.4元，王雷生、盛典帝景公司、朝阳市政公司对王玉光的计算标准提出异议。经查，王玉光提供的租赁合同、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证实王玉光居住在寿阳县城并在菜市场从事水果、蔬菜等个体买卖，可以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赔偿数额，但应按照山西省2019年城乡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3262元计算,故王玉光的该项损失应计算为33262元×20年×33%＝219529.2元。8.王玉光的交通费，王玉光主张2209元，王雷生、盛典帝景公司、朝阳市政公司对该项损失不予认可。经查，王玉光受伤治疗确需产生交通费用，考虑王玉光居住地距医院距离等因素，该院酌情考虑交通费用为1800元。9.王玉光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王玉光主张20000元，王雷生、盛典帝景公司、朝阳市政公司提出该项损失过高的意见。该院根据王玉光伤情构成八级伤残1处、十级伤残3处的实际情况，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8000元。10.王玉光的复印费，王玉光主张212元，王雷生、盛典帝景公司、朝阳市政公司对该项损失不予认可。经查，王玉光提供的收据不能证实系王玉光为复印鉴定材料所需的费用，且在王玉光提供的门诊费发票中已包含复印费用,该院对该项损失依法不予认可。11.王玉光的住宿费，王玉光主张按照14天、每天200元计算为2800元，王雷生、盛典帝景公司、朝阳市政公司对该项损失不予认可。经查，王玉光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有该项损失,该院对王玉光的该项损失依法不予认可。综上，王玉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52574.81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盛典帝景公司作为盛典名品时代广场的管理人仅在人防消防通道外围设置护栏，未在悬空一侧及上下楼梯处设置护栏，也未设置提醒标志,致不特定人处于危险状态，应对王玉光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王玉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熟知该广场的状况，其明知该人防消防通道不是进入商场或菜市场的通路，仍通行，王玉光受伤与护栏、提醒标志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王玉光借道行使，也应该注意自身安全，对造成此次伤害亦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朝阳市政公司、王雷生均否认系盛典名品时代广场的实际管理人,且王玉光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实朝阳市政公司系该广场的实际管理人;王雷生虽与盛典帝景公司签订有《房屋租赁合同》，但盛典帝景公司于2018年诉至法院主张在2017年时租赁合同已无法履行，要求解除与王雷生的租赁合同，王雷生承认已与合伙人撤出商场，租赁合同实际无法继续履行，并同意解除合同，法院也判决双方解除租赁合同，且盛典帝景公司也未提供王雷生在事故发生时仍实际管理广场的证据，故朝阳市政公司、王雷生并非盛典名品时代广场的实际管理人、使用人，对王玉光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据此，王玉光与盛典帝景公司在本案中各自承担50%的责任，王玉光的各项损失经该院依法确定为352574.81元，所以盛典帝景公司应承担176287.41元。本案经调解无效，判决:（一）山西盛典帝景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玉光赔偿诊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鉴定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76287.41元；（二）驳回王玉光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赔偿义务主体应当是盛典帝景公司还是王雷生？王玉光是否可以作为赔偿义务主体？2.原审认定的赔偿标准的法律依据是否正确？3.原审计算王玉光损失是否存在错误？ 针对争议焦点，被上诉人王雷生提供上诉人与他人签订的合同及事发现场照片，拟证明2019年8月上诉人在招商。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上诉人盛典帝景公司质证称，对其合同真实性有异议，证据来源不合法，合同主体与本案有争议且上诉人没有盖章，在租赁合同没有解除前，他们仍是涉案广场管理人。不认可照片，真实性有异议。被上诉人王玉光质证认为合同与其没有关系，照片认可，当时是停业状态。原审被告朝阳市政公司质证称对合同真实性有异议，照片没有异议。 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不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上诉人主张王玉光系自残行为，无证据提供，应承担未举证的不利后果。盛典帝景公司为盛典名品时代广场的管理人及出租人，发生事故的通道为该广场的消防通道，盛典帝景公司负有向承租人交付满足安全使用条件的租赁物的义务，同时也具有对出租物进行改善或增设他物的权利及义务，本案涉案广场通道因无护栏导致行人坠落，其负有管理失职的过错，与王玉光坠落受伤具有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本案事故发生时，虽然其与王雷生租赁合同解除的案件尚无定论，但王雷生2016年就被刑事羁押，上诉人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在事发时盛典名品广场仍由王雷生实际控制或使用，上诉人主张王雷生应为赔偿义务主体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合以上，原审法院认定盛典帝景公司为本案赔偿义务主体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其不承担赔偿责任，应驳回王玉光诉讼请求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第二，经本院审查，原审法院对于王玉光各项损失的计算无论是标准还是方法均符合法律规定并无错误之处，上诉人针对此节之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盛典帝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在本院认为部分对于因果关系的表述存在错误，但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3.69元，由上诉人盛典帝景公司负担（实际收取3826元，多收部分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 俊 审判员 段 锋 审判员 胡庆刚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白书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