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15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东瑞兴联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后亭社区后亭茅洲山工业园工业大厦全至科技创新园科创大厦15层G。法定代表人：陈世俊，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树阳，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铭仕新得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河西社区金碧花园108栋1层。法定代表人：刘付庆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嘉文，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东瑞兴联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瑞兴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铭仕新得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仕新得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20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东瑞兴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东瑞兴联公司无须支付铭仕新得公司预付款；2.改判铭仕新得公司向东瑞兴联公司支付设备余款150000元；3.改判铭仕新得公司取回样机则向东瑞兴联公司支付可预见合同利益20万元或继续采购10台设备；铭仕新得公司放弃样机则无须支付可预见合同利益或继续采购设备；4.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铭仕新得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作为解除承揽合同的理由不符合实际情况。由于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东瑞兴联公司是否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达到了合同订立的目的应当从几方面来分析：1.双方的书面合同虽然没有签订，但是列举的设备清单可以作为东瑞兴联公司是否履行合同的参考。东瑞兴联公司已经将定作设备的实物照片与设备清单所列的部件拍照证实，即反映出双方草拟的书面合同中的零部件，在定作设备中均可一一对应，已经尽到了举证责任；如果双方没有就具体的参数进行详细约定，那么就要看定作物是否能够达到设计目的，完成预设的工作内容。本案中，定作要求为：“设备的功能为通过视觉系统采集样本后在批量生产中和切割系统相配合，自动将台式电脑主板上的南桥和北桥芯片在30秒内切割下来。”即在特定的时间里，对电脑主板中的芯片进行切割。东瑞兴联公司认为定作的设备已经实现了在特定时间内自动化切割电脑芯片的功能，并且也向法庭出示了设备整个加工过程的视频资料，完全可以反映出定作设备稳定运行并完成切割工作的状态。由于铭仕新得公司的客户并非本案的定作人，也未与东瑞兴联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东瑞兴联公司仅须达到铭仕新得公司的定作要求即可，因铭仕新得公司不能理解及全面传达其客户的定作要求，过错责任应当自行承担，不能据此认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解除合同，并将履行合同所造成的损失大部分由东瑞兴联公司承担。2.铭仕新得公司基于合同法的规定享有法定解除权。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铭仕新得公司作为定作方可随时解除承揽合同，但是给承揽人造成损失的应予赔偿。本案中合同的解除状态是基于铭仕新得公司的法定解除权，而非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东瑞兴联公司同意解除合同，但铭仕新得公司必须承担赔偿承担人损失的责任。二、东瑞兴联公司认为自己已经完整、全面地履行了承揽合同义务，故要求铭仕新得公司支付定作费余款15万元；关于是否向铭仕新得公司交付设备，东瑞兴联公司一直强调的知识产权问题，即设备的定作费用并不包含设计设备的知识产权，如果铭仕新得公司要获得该知识产权，则应当继续采购10台设备，或者按双方在电子文档中所确定的10台设备应得的合理利润40万元（东瑞兴联公司只主张了20万元）。东瑞兴联公司为了定作设备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其脑力劳动的付出已经远超设备本身的价值，如果铭仕新得公司在东瑞兴联公司反复多次催促签订书面合同时故意不签订，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再则，铭仕新得公司未将自己客户的定作要求通过合理的方式明确传达给东瑞兴联公司，最终导致该设备被客户拒收，铭仕新得公司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依照错责任来划分，也应由铭仕新得公司承担全部或大部的损失。铭仕新得公司二审辩称，东瑞兴联公司确实存在经我方多次催促仍迟延完成定作任务交付工作成果的事实。2019年4月13日之前东瑞兴联公司未再提及尚欠5万元款项事宜。2019年4月13日，东瑞兴联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世俊承认，即使支付剩余5万元款项，东瑞兴联公司也无法在一个半月内完成定作工作成果。东瑞兴联公司自行承认未能交付工作成果并非因为预付款未达到50%，而是因为东瑞兴联公司自身生产能力不足。铭仕新得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2.被告退回原告已支付的货款人民币150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和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东瑞兴联公司向原审法院反诉请求：1.原告继续履行合同，取回设备样机并向被告支付设备余款150000元；2.原告向被告支付可预见合同利益200000元或继续采购10台设备。原审法院查明，2018年10月底，原告采购主管马骏向被告提出设计制作一款针对二手台式电脑主板芯片的自动化切割设备。2018年11月12日，被告法定代表人通过微信向马骏发送特种CNC设备样机报价单，该报价单约定设备名称、型号、数量、单价（价格含16%增值税）、金额、设备主要设置清单、设备交期、设备运输与交接、设备安装调试与验收、付款方式、保修期限等内容。其中，样机设备报价为300000元/台，设备交期为合同签订后一个半月样机制作完成，批量生产1个月10台。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需方向供方支付合同金额50%的预付款，设备在供方现场验收合格能正常工作后再付40%款项，剩余10%款项在此后一个月内付清。同时约定，样机研发制作完成并经需方相关人员验收合格后，需方即向供方下达不低于10台的订单，每台价格为20万元，需方向供方支付50%的预付款，生产周期为30天/10台。2018年12月20日，马骏微信回复：“好，没问题。”2018年12月26日，原告向被告转账支付人民币100000元。被告开始进行研发设备，先后采购机箱等设备材料，投入人员进行研发设计。此后原告多次催问设备进展，被告法定代表人陈世俊也向马骏多次拍摄展示了设备材料研发进程。2019年4月19日，原告再次向被告转账支付人民币50000元。2019年4月22日，该设备样机实现切割的主要功能，顺利将主板上南桥北桥芯片切下，被告将该结果告知了原告采购主管马骏，并提供了视频图片。原告采购主管马骏于2019年5月8日前往被告车间进行验收。被告主张，在验收过程中，货主(马骏的同学，马骏实为中间商)提出:1、美国的人工贵，设备应当再增加一个工位以提高效率；2、要求设备能够同时满足切割笔记本、手机主板芯片的需要。根据微信聊天记录，2019年5月17日，被告告知“张总”（马俊同学）“重新做一台要增加15万的费用”；2019年5月24日，马骏在微信催问被告“现在设备到哪一步了，全部组装好了没有”，被告答复“等张总指示”；2019年5月25日，马俊称：“还没组装好吗，张总给我说时间太长了，他不要了”、“跟你讲到现在，目前都不敢给我一个回话，你欺人太甚，什么是真诚你都不知道”，被告答复“你都说张总不要了”、“你没签合同”、”你跟张总沟通好，到底是怎么样的，按你的意思做了都没用，到时他一句话就否定了”，马骏答复“你是给我合作的，你知道吗”，被告称“合同对批量订单有明确要求，如果没有批量订单，我花那么多时间研发一台设备毫无意义”。2019年7月18日，原告以被告未能在约定的时间内组装完成样机并提供样机给原告构成违约为由将被告诉至原审法院，请求解除合同并退回货款150000元。2019年8月19日，被告提起反诉，主张原告单方变更需求，由于新的要求远超设备样机研发的初始目的，属于全新的设计要求，被告对此提出增加设计、改造费用和改造时间，双方经磋商未能达成一致，原告的行为给被告造成损失为由，要求原告继续履行合同、取回设备样机并支付余款150000元、可预见合同利益200000元或继续采购10台设备。另查明，涉案设备目前仍存放于被告处。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对原告已向被告支付预付款150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双方是否存在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应属买卖合同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合同关系是否成立并生效，合同应当解除还是继续履行；如果应当解除，则合同于何时解除、违约方为哪一方；被告应否退回原告预付款，原告应否向被告赔偿损失。关于双方的合同性质及是否已经成立并生效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原告与被告之间虽未签订书面承揽合同，但双方通过微信就定作特种CNC设备样机达成一致，双方建立的应是承揽合同关系，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我国合同法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因此，双方承揽合同关系在2018年12月20日原告员工马骏在微信回复被告“好，没问题”时即已成立并生效。双方存在合法有效的承揽合同关系，双方权利义务应受法律法规调整。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合同应当解除还是继续履行的问题。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本案双方在样机制作上发生争议，被告制作样机不符合原告要求，原告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解除时间，应以本案被告收到起诉材料之日，即2019年8月2日为准。原告已经支付被告的预付款150000元，因双方合同已经解除，被告应当向原告返还。故对原告要求被告退回已支付款项150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被告要求原告支付设备余款150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要求原告支付可预见合同利益20万元或继续采购10台设备的诉讼请求，虽然双方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但双方合同第九条明确约定：“样机研发制作完成并经需方相关人员验收合格后，需方即向供方下达不低于10台的订单。”换言之，原告向被告下达不低于10台的订单的前提是样机验收合格。本案中，被告制作的样机不符合原告要求，双方就样机发生争议，未能实际验收合格，被告要求原告采购10台设备的条件尚不具备。因合同已经解除，被告要求原告支付可预见合同利益或采购10台设备的主张，无合同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虽确实存在经原告多次催促，被告仍迟延完成定做任务、交付工作成果的事实，然而，原告未提交证据证实其明确告知被告有关设备样机的定作需求，结合被告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被告关于原告在验收过程中提出新的要求的主张为真的可能性大，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换言之，对被告制作样机不符合原告要求，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双方合同最终解除这一后果，原告对此存在一定过错。被告为完成定做任务，采购机箱等设备材料，投入人员研发设计，必然产生支出，且涉案设备为原告定制，被告主张无法投入市场交易，要求原告支付可预见合同利益200000元固然于法无据，无法获得原审法院支持，但原告理应承担被告为完成定作设备样机所产生的相应支出费用。因被告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为制作本案设备样机的支出成本，考虑双方过错大小，原审法院酌定被告的定作成本为50000元，该费用可从被告应返还原告的预付款150000元中予以扣除，即被告尚应向原告返还预付款10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深圳市铭仕新得电子有限公司与被告深圳东瑞兴联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特种CNC设备样机销售报价合同》于2019年8月2日解除；二、被告深圳东瑞兴联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深圳市铭仕新得电子有限公司返还预付款人民币100000元；三、驳回原告深圳市铭仕新得电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深圳东瑞兴联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1650元，原告已预缴，由被告承担1100元，由原告承担550元；反诉受理费3275元，被告已预缴，由被告承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另查明，二审庭审中上诉人主张2019年5月8日马总和其同学都到了我们车间，马总认为是可以的，但马总的同学认为不符合他们的要求，马总和马总的同学关于产品质量的验收标准是不同的。被上诉人对此不持异议。另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确认验收人是马总。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设备是否达到验收标准。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聊天记录及设备销售报价单可知，马总是被上诉人一方的采购主管，马总就采购特种CNC设备样机与上诉人达成一致，上诉人按照马总的要求进行设备研发。上诉人按照双方的约定履行交付研发设备的义务，被上诉人应当履行验收设备的义务，但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设备要求验收时，被上诉人变更承揽要求，致上诉人不能按照新的验收标准交付产品。且在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主张马总确认产品符合验收标准不持异议。因此，上诉人已经完成了研发产品并交付的义务，被上诉人不将设备取走，违反双方约定，被上诉人应当继续履行合同并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主张可预见合同利益200000元，但没有提交确定利益的依据，本院酌情认定上诉人可预期利益100000元。综上，上诉人东瑞兴联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违约责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20757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深圳市铭仕新得电子有限公司向上诉人深圳东瑞兴联智能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设备余款150000元；三、被上诉人深圳市铭仕新得电子有限公司向上诉人深圳东瑞兴联智能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可预见利益100000元；四、驳回上诉人深圳东瑞兴联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五、驳回被上诉人深圳市铭仕新得电子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1650元，由被上诉人深圳市铭仕新得电子有限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1100元，由上诉人深圳东瑞兴联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00元，被上诉人深圳市铭仕新得电子有限公司负担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上诉人深圳东瑞兴联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415元，被上诉人深圳市铭仕新得电子有限公司负担5635元（该款限深圳市铭仕新得电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深圳东瑞兴联智能科技有限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飞审判员 袁劲秋审判员 吴 志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魏思禹书记员 孙洪璐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第二百六十三条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