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47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体鹏，男，1980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瑞，四川昊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华新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一环路北三段1号1幢4单元27层10号。 法定代表人：邢万**。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娟，四川善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霞，四川善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体鹏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华新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3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体鹏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驳回华新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华新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王体鹏承担华新公司竣工前整改费用99816.47元和竣工后质保费用6120元系认定事实错误。《施工任务书（结方单）》系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省一建司）提供，上面的每一项都应当完整的记录。且项目经理、工长、成本员、质量员均系该公司人员。省一建司作为“上城华府”项目的总承包方且与王体鹏没有任何合同关系，不会牵涉到方便付款的问题。事实上，华新公司承包劳务后现场所有管理人员均系省一建司派驻，按照王体鹏与华新公司签订的《模板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第二条约定，承包范围及内容中“质量员进行质量检查和安全文明施工检查,确保达到省标化工地”和《施工任务书（结方单）》中载明的质量进度罚款足以证明“质量评定合格”系省一建司质量员在施工过程中检查的结果，对质量不合格的问题己经进行了处罚。在一审中王体鹏提出其仅承包的是模板工程，要完成整个项目还牵涉的钢筋、商硷浇筑及水、电工种等。就从派工单的记载看有：剪力墙、挡土墙柱头缺陷修补等其他修复,这是商砼浇筑过程中出现的质量问题还是王体鹏模板工程出现的质量问题，一审并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仅凭证人何某的单方证言“大的问题没有”从而判决王体鹏对华新公司举证的派工单中的金额承担责任显然证据不足。一审中华新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清单》不能证明在竣工后质保费用6120元的支付情况，一审判决王体鹏承担竣工后的质保费明显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王体鹏承担28万元的进度罚款明显缺乏事实依据。首先，王体鹏与华新公司签订的是《模板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如果王体鹏签名的进度计划表作为《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的组成部分也只能约束华新公司和省一建司。其次，王体鹏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未提出“延期并非自己的原因”虽然华新公司在庭审过程中举证了4份由王体鹏签字的“上城华府”进度计划表，从进度表备注的内容看是对各个施工班组的一个要求，违反将怎么进行处罚。并不能证明王体鹏班组就违反了该计划进度。证人黎某证实：“这28万的罚款是有依据的,根据延误天数乘以4000元,延误了70天。我们让被告签字，也电话开会通知了，他不签。”其作为省一建司的工作人员且是上城华府的项目经理，并亲自经手处罚的28万元的罚款。华新公司确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就延误了70天工期的记载依据，再按照2020年1月8日省一建司向华新公司出具的书面《罚款单》载明:“你劳务分包班组王体鹏承接的旺苍上城华府项目模板工程2015、2016年施工作业中因自身管理能力不足及经营不善造成断断续续窝工、停工等共计70天，给四川一建总承包单位造成严重的工期损失,现建设单位己对四川一建总包提起司法诉讼,要求赔偿损失。”既然有司法诉讼,为何不提供判决书证明王体鹏确实存在延误工期70天事实。所以一审判决由王体鹏承担28万元的进度罚款明显缺乏证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华新公司辩称，王体鹏在上诉状中所说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华新公司认为不存在。一审判决认为部分不属于一审认定的事实。王体鹏在整个上诉状中没有指出一审判决第6页以前有哪些事实认定错误，因此华新公司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关于一审判决王体鹏承担28万元的进度罚款有事实依据的：首先有王体鹏签名的进度计划表，认可了每天延误要处以4000元的罚款。在整个事情包括项目以及华新公司大量举证发现了王体鹏班组有质量问题，最后也没有整改，是华新公司另外安排的彭希超进行整改。一审还有证人何某的证言，也证明了整个项目是延误了的。省一建司和华新公司派出的代表进行了核对，一共延误了70天，共计28万元，由省一建司从华新公司的款项中予以扣除的。 华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王体鹏支付华新公司的工程扣款299449.41元、罚款296678元、质保期用工费6120元，共计602247.41元；2.请求王体鹏向华新公司支付税费89608.2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4日，省一建司与华新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后华新公司（甲方，发包方）与王体鹏（乙方，承包方）签订《模板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华新公司将上城华府A、B区一期及棚户区改造项目模板工程分包给王体鹏。合同约定：第三条.1合同价款形式：固定单价包干合同，此单价含税，由甲方代扣，税率为1%。第六条.6检查过程中若不符合质量标准，乙方无条件积极主动将提出的问题进行整改或返工，直到达到质量标准为止。由此造成的材料、机械、人工等一切损失由乙方全部负责，且不予以工期延误。第九条.1.（4）预留合同总款3%的质保金后，甲方付清尾款；（5）质保金预留六个月，六个月后无息退还。 2016年2月28日，王体鹏和王体鹏的班长李昌雄签署出具给“四川一建上城华府项目部”的《承诺书》，载明：王明勇在四川一建上城华府项目部承接的模板工程，在贵部的领导和指挥下，能圆满地完成此工作，我司（王明勇）特此承诺：......三.4配合项目部的管理，项目部安排的工作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如在项目部两次提醒的情况下任务未完成，项目部可直接指派他人来完成此项工作，我自愿承诺接受项目部完成此项工作所出费用的3倍处罚。......承诺人（四川华新建筑劳务公司）。 2017年1月7日所签《施工任务书（结方单）》“质量评定”一栏手书“质量评定合格”，有何某、工长、成本员、质量员签名。 2017年10月26日，省一建司向华新公司出具《关于上城华府交房前剩余工作处理的函》，载明：因多次电话通知王体鹏不到，现要求华新公司整改王体鹏施工范围内的工程质量问题。2020年1月8日，省一建司向华新公司出具《关于上城华府交房前未完工作四川一建代为处理扣款、质保期维保用工费用的函》，载明：因多次电话通知王体鹏不到，已安排其他班组人员完成了整改，产生竣工前的整改费用99816.47元，省一建司按3倍计为299449.41元；工程竣工后，产生质保费用6120元；另有因质量和进度的罚款324378元（之前已扣除了27700元），尚欠296678元罚款，上述费用均从华新公司的最终结算工程款中扣除，函件送达之日视为已支付。 2020年1月8日，省一建司向“四川华新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王体鹏班组”出具罚款单，载明因王体鹏的原因造成工期延误70天，按照《上城华府项目管理办法》、劳务合同、承诺书、进度计划处以28万元（每天4000元）的罚款。该罚款单无王体鹏签章。华新公司出具载明未按进度完成则处以每天4000元罚款这一内容，且有王体鹏签名的进度计划表。王体鹏当庭认可该进度计划表，但提出延期不是自己的原因。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诚信履约，诚信诉讼。与本案相关的王体鹏诉省一建司、华新公司、林雪峰劳务合同纠纷一案经一审法院一审、上级法院终审，合同关系已然清楚，本案的审理即在于处理几笔前案未涉及的合同项下款项。 关于所诉工程扣款299449.41元和质保期用工费6120元。首先，关于整改范围，王体鹏当庭认可相关派工单所列区域是自己承包的区域，所列项目如果需要整改则应该由自己整改。王体鹏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其庭后提交的书面意见中提出的可能是混凝土浇筑过程中出现了质量问题，实际否认了上述当庭意见，但未对上述不一致的陈述作出合理说明。一审法院认为，王体鹏作为案涉工程从业者，能够对华新公司所诉派工单对应的整改范围是否应由自己负责作出比较准确的判断，王体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作为律师，更应该秉持诚信诉讼，熟知更改陈述需要向法庭作出合理说明，一审法院综合当事人的诉讼能力、案件的具体情况，采信王体鹏当庭的陈述。关于整改造价（工程竣工前99816.47元，工程竣工后6120元），有实际整改人彭希超等人的证言等证据为证，且王体鹏未对具体金额提出抗辩，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其次，王体鹏抗辩自己完成的工程评定为合格所以不需要整改不能成立。一方面，王体鹏认可工程存在2年的质保期，合同也有质保金的约定，既然有质保期，则“评定为合格所以不需要整改”本身就不成立。另一方面，王体鹏所称质量合格的依据即为《施工任务书（结方单）》“质量评定”一栏手书的“质量评定合格”，一审法院认为，《施工任务书（结方单）》并非专门的质检文件，其功能主要系分段确定施工量和价款，确定完成工程任务情况，《施工任务书（结方单）》作为格式表格设有“质量评定”一栏需要填写，设有质量员需要签名，其“质量评定合格”，相比较于王体鹏“质量合格”的解读和证人、《施工任务书（结方单）》上签名人何某“1、代表大的问题没有；2、方便付工钱”的解读，何某的解读更具合理性。最后，华新公司按竣工前整改费用99816.47元的3倍向王体鹏主张不能得到支持。一方面，华新公司的上述主张的依据主要系王体鹏于2016年2月28日和李昌雄签署的《承诺书》，但纵观该《承诺书》的内容，《承诺书》系华新公司向省一建司出具的文件，属于华新公司和省一建司之间的约定，王体鹏和李昌雄是代华新公司签署了上述文件；另一方面，上述文件可能构成华新公司向王体鹏追偿的依据，但根据《承诺书》三.4的内容，华新公司并没有证据证实自己或者省一建司两次提醒王体鹏完成99816.47元所对应的整改项目。综上，华新公司向王体鹏主张竣工前整改费用99816.47元和竣工后质保费用6120元符合合同的约定，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应予支持；主张竣工前整改费用99816.47元以3倍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所诉罚款296678元。经核对王体鹏认可罚款44378元，且华新公司、王体鹏均对《施工任务书（结方单）》中抵扣了27700元无异议，故华新公司、王体鹏双方对王体鹏尚欠罚款16678元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系2020年1月8日出具的罚款单所对应的28万元，一审法院认为，王体鹏签名的进度计划表应视为《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的组成部分，王体鹏应按约完成，王体鹏提出延期并非自己的原因，却未对此合理说明、举证证明，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每天4000元的罚款标准符合各方的约定，王体鹏未提出该标准过高，更未对该标准过高举证证明，且华新公司以该标准被省一建司实际处以了罚款，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对所诉28万元的罚款应予支持。 关于所诉税费89608.28元。王体鹏认可工程总金额为8960828.3元。按照合同第三条.1之约定，税费为华新公司所诉89608.28元。王体鹏的相关抗辩没有证据证明，不予采信。王体鹏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华新公司上述诉请，应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王体鹏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新公司支付欠款492222.75元；二、驳回华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719元，减半收取5359.5元，保全费3979元，合计9338.5元，由华新公司负担2694.6元，由王体鹏负担6643.9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华新公司与王体鹏签订的《模板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对工期期限及起止日期未作约定。2017年1月7日，有何某、余杰、蒋孟英等人签字的《施工任务书（结方单）》的第8项内容载明：2016年3月23日—2016年7月23日方单罚款合计6000元。该份结方单的第二页载明：“此方单为王明勇木工班2015年12月11日复工后完成工程量的统计方单。由此2016年3月23日、2016年4月23日、2016年5月23日、2016年6月25日和2016年7月23日开具的月预结方单作废”。最后一行“总计金额”载明1846341.7元。质量评定为“质量评定合格”。本院2019年12月10日作出的（2018）川01民终12583号民事判决据此认定：该结方单系双方的结算依据，且其中的各项单价符合双方在合同中的约定。而华新公司至今仍未对劳务费作出最终核定，构成故意拖延办理结算，并判令华新公司向王体鹏支付劳务费690828.30元。 华新公司一审提交的《王体鹏劳务费用（包工包料）结算问题的解决纪要》载明：2020年1月5日，“兹有王体鹏、华新公司及总包单位黎某等人为案涉项目木工劳务及辅料事宜结算，今日见面办理不易，现明确如下：“……3.根据合同该扣除的1%的管理费约8.96万，王体鹏有争议，另19000元律师费下周二回复；4.木工收尾工作处理王体鹏扣派方单金额299449元，王体鹏认可20000元，有争议需协商回复。”除此之外，并无对工期违约产生的损失需由王体鹏承担的记载。王体鹏一审中对该纪要的真实性表示认可。 以上事实，有本院2019年12月10日作出的（2018）川01民终12583号民事判决、经一审质证的《王体鹏劳务费用（包工包料）结算问题的解决纪要》及庭审记录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在二审中上诉和答辩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王体鹏是否应承担竣工前的质量修复费用和后期维修费用，二是王体鹏是否应承担工期违约损失28万元。现结合事实证据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王体鹏是否应承担竣工前后质量修复费用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对于竣工前的水泥浇铸修复费用，王体鹏一审中认可系其施工区域，且在2020年1月5日有总包单位人员参加的三方协商时认可存在质量问题，仅是不认可华新公司提出的299449元修复及处罚金额。结合华新公司一审出示的彭希超对修复的照片和相关派式单、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证明因王体鹏的工作不合格、华新公司另派人修复并产生费用的事实。一审法院以省一建司对华新公司的三倍处罚不能约束王体鹏，认定王体鹏承担该项修复实际费用99816.47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第二，对于王体鹏是否应承担竣工后修复费用6120元，因王体鹏与华新公司的合同中约定质保金预留六个月，其施工内容虽结算时被认定质量合格，但仍应对质保期内的质量问题进行修复，故在同样有上述派式单、彭希超的修复施工资料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华新公司在质保期内产生的修复费用应由王体鹏承担正确。王体鹏以双方2017年1月7日结方单载明工作质量合格为由，认为不应承担竣工后修复费用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王体鹏是否应赔偿工期违约损失28万元的问题。华新公司二审中明确其系根据王体鹏工期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而要求赔偿。对此，应从以下几个方面分析该请求是否成立：第一，本案华新公司与王体鹏签订的《模板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并无具体工期期限及起止日期的约定，导致对王体鹏是否存在工期违约缺乏判断的前提。同时，省一建司、华新公司在王体鹏未参与工期核对也未对其征求意见的情况下，直接由第三人省一建司以书面文件认定王体鹏工期违约70天，因缺乏拟认定工期违约方的参与，故不能作为认定王体鹏工期违约的直接依据。第二，在华新公司与王体鹏于2017年1月7日结算之后，双方又与省一建司项目负责人黎某在近三年之久的2020年1月5日，共同协商结算时仍未提及该工期违约事实，仅在两天后即由省一建司出具因王体鹏工期违约70天的处罚单，并由华新公司作为主张权利的依据，也与常理不符。综上，华新公司主张王体鹏应赔偿其70天工期违约损失的主张缺乏合同依据和事实根据，也不合常理，一审判决王体鹏赔偿28万元工期违约损失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王体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但认定王体鹏工期违约并判令承担赔偿相应损失存在错误，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3124号民事判决； 二、王体鹏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华新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支付欠款212222.75元； 三、驳回四川华新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359.5、保全费3979元，合计9338.5元，由四川华新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466.5元，由王体鹏负担28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719元，由四川华新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097元，由王体鹏负担46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田 笛 审判员 张卫敏 审判员 龚 耘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刘小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