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1民终18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人易沃福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春华大道99号北区6号楼2层20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MA5YRENK2K。法定代表人：王英刚，该公司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钦秀，女，1970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上诉人重庆人易沃福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易沃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谭钦秀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2民初12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均以书面陈述方式参加了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易沃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人易沃福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人易沃福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人易沃福公司与谭钦秀存在劳动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一）双方虽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但谭钦秀并不受人易沃福公司规章制度管理，双方之间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关系，而是平等主体之间的经济关系，不具有人身属性。（二）谭钦秀仲裁及一审审理时举示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形成了长期、稳定的劳动关系。谭钦秀与“方儿”的微信聊天记录、谭钦秀女儿余庆艳与“易芳”的聊天记录，仅能证明人易沃福公司为临时雇佣人员谭钦秀投保了商业保险，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余庆艳与“王英刚”录音中提到的“长期的临时工”即长期的雇佣关系，人易沃福公司临时有业务需要雇佣临时工，临时工根据自己意愿报名提供劳务，时间可以是几小时也可以是连续几天，按小时结算酬金，多劳多得，即时结清，不进行考勤。临时工也可以向其他单位或个人提供劳动。二、双方系平等主体之间的经济关系，不具有人身依附属性，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一）人易沃福公司根据谭钦秀提供的劳务量支付相应对价，双方之间系平等主体之间的经济关系。人易沃福公司提交的临时工签到表，仅是为了统计雇佣人员到场、离场时间，以便计算酬金，并非强制性考核要求，也非计算酬金的唯一依据。雇佣人员漏签经常发生，人易沃福公司也可根据其他资料和信息统计向雇佣人员发放酬金。谭钦秀漏签临时工签到表，导致人易沃福公司未能及时向谭钦秀支付酬金。人易沃福公司核实后向其支付酬金。（二）人易沃福公司对建立劳动关系的员工实行指纹打卡，上下班需要分别签到。谭钦秀在人易沃福公司的外包项目上提供劳务未进行指纹打卡考勤，人易沃福公司对此也未要求。谭钦秀2019年9月17日离开后没有履行请假手续，也未进行任何解释或说明。（三）劳务合同以口头形式订立并不违法，双方之间的纠纷应适用平等主体之间争议解决的相关规定，而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谭钦秀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人易沃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人易沃福公司与谭钦秀之间在2019年9月17日至2020年4月10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用由谭钦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谭钦秀于2019年9月17日在人易沃福公司处工作了一天，从事卫生巾包装工作。谭钦秀2019年10月17日至2019年10月22日与微信关联电话为“XXXXXXXXXXX”、昵称为“方儿”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方儿”称21号会发工资，并称“你先不要着急嘛，因为你这个也不符合我们报工伤的流程，医院开的病历和开药的发票你都有撒。我们也得向公司申请。说实话你这样也让我们为难，当时你如果喊去医院看的话你一分钱都不会掏，现在都过了这么久了，让我们处理起来也有很大的难度，我们也要核实事情经过和具体情况，你这样天天催我我也不能立马给你解决撒，总得有个过程撒”。谭钦秀称“方儿”系人易沃福公司员工易方，人易沃福公司认可易方电话为“XXXXXXXXXXX”。2019年12月18日，微信名为“招聘的小谢”的人添加谭钦秀为好友并向谭钦秀转账117元，称“云集917日9小时工资”，谭钦秀称“你是不是装卫生巾的那天的工资吗？”对方称“对”，谭钦秀称“不是小易发吗现在是你小谢，谢谢”。2019年12月31日，谭钦秀以人易沃福公司及重庆中通云仓科技有限公司为被申请人，向重庆市渝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人易沃福公司与谭钦秀自2019年9月17日至2020年4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仲裁庭审时人易沃福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英刚及公司员工李杜勇出庭，人易沃福公司陈述：人易沃福公司主要负责对快递货物进行分拣，在有临时大量业务时，供应商直接带临时劳务人员过来，人易沃福公司只对业务量考核，不对临时劳务人员进行管理；人易沃福公司系与重庆尚仓仓储服务有限公司建立外包关系，2019年9月17日谭钦秀系在该公司的尚仓项目做临时劳务工；黄莉（音）主要负责供应商的临时工招聘。2020年4月23日，该委做出渝北劳人仲案字[2020]第381号仲裁裁决，裁决人易沃福公司与谭钦秀自2019年9月17日至2020年4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庭审中，人易沃福公司举示“招聘的小谢”发布的临时小时工招聘信息微信截图1张，拟证明谭钦秀系人易沃福公司招聘的临时的小时工。该截图载明招聘举人坝云集场地百亚仓库员，14元一小时。谭钦秀称该截图显示的发送时间是“招聘的小谢”添加谭钦秀为好友之前，现“招聘的小谢”已将谭钦秀屏蔽，谭钦秀无法核实真实性，且谭钦秀工作的地点是在举人坝云集场地尚仓。人易沃福公司举示人易沃福（云集）临时工签到表，显示9月17日有5人签到，其上无谭钦秀。人易沃福公司称其对与谭钦秀相同的临时兼职小时工都进行了签到，谭钦秀没有签到的原因不清楚，所以没有按照支付临时兼职小时工的方式在第二个月十几号将谭钦秀的费用支付给谭钦秀，此后谭钦秀以受伤的名义向人易沃福公司索赔时，经公司核实才发现谭钦秀确实在人易沃福公司公司做过一天临时兼职小时工，所以才在12月份将费用补发给谭钦秀。谭钦秀举示其代理人余庆艳与“易芳”的录音，录音显示余庆艳称“你们是给她买了保险吗？”对方称“她当时入职第一天我们都是给她买了保险的，明白了吗？”余庆艳称“反正事情都有一个因果关系，你也承认我们是在你们那里摔的对不对？”对方称“我没说她不是”，“你们为什么第二天不回来找我呢？为什么要隔了一个月再回来找我呢？你想过这个问题没有？”谭钦秀另举示谭钦秀、谭钦秀代理人余庆艳与“王英刚”的录音，录音显示“王英刚”称“你们是临时工，做一天结一天的钱”，谭钦秀称“不是，我是长期工”，“王英刚”称“长期工就是长期的临时工，按13块一个小时来结算的”，“我们的正式工才签合同，入职一个月内我们可以签劳动合同，临时工我们不签劳动合同，就填一个入职基本信息”，“一般做长期的临时工我们都是买的有商业保险的”，“保险是买了的，但至于什么时间停了的，我要回去查查”。人易沃福公司称对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认可，无法核实对话人身份。谭钦秀举示“招聘的小谢”的微信朋友圈截图，拟证明“招聘的小谢”还招聘正式员工。该截图载明“保税港菜鸟仓库招聘全职库管员”。人易沃福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庭审中，谭钦秀陈述：谭钦秀在2019年9月几日曾经在相同的工作地点做过相同的工作，当时只做了3、4天，因为听说是做临时工就不做了，后来工厂转给了王英刚，厂里的熟人告诉谭钦秀要招聘长期工，谭钦秀就去了，谭钦秀这次去的时候是没有临时工的，因为人易沃福公司在大量的招人；当时是黄莉接待的谭钦秀，双方谈的是招长期工，工资计件，每个件0.4元，没有底薪；人易沃福公司没有考勤表，也没有打卡，但是要求上午9点到，下午七点下班，中午休息一小时；谭钦秀不清楚9月17日的工资是如何计算的。人易沃福公司陈述：谭钦秀之前没有在原地点做过临时工，人易沃福公司业务大的时候需要请类似谭钦秀一样的临时兼职小时工；临时工工资按签到表中的小时数计算劳务费用，每个月结两次费用，上半个月的费用是在当月的二十几号给，下半个月的费用是在第二个月的十几号给；公司对临时工没有考勤，基本上是要求上午9点来，下午没有固定的要求，但是员工若迟到的话，公司也不会管，如果第一天来第二天走，公司也不管；人易沃福公司没有为谭钦秀购买任何种类的保险，因为谭钦秀不是人易沃福公司的正式员工；谭钦秀工作地点是在举人坝云集场地百亚仓，百亚仓和尚仓是同一个地方的两个相连的仓库，但人易沃福公司只使用了百亚仓；人易沃福公司在给谭钦秀发工资时是按临时兼职人员的标准13元/小时计算的，9个小时是估算的，因为谭钦秀没有填写签到表，不清楚谭钦秀工作了几个小时，“招聘的小谢”发出的招聘公告写的是14元/小时，条件是必须做到2天以上，谭钦秀没有做到2天及以上，所以只按照13元/小时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人易沃福公司与谭钦秀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首先，人易沃福公司与谭钦秀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谭钦秀从事的工作是人易沃福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其次，谭钦秀举示了其与“方儿”的微信聊天记录，“方儿”的微信关联的手机号码为人易沃福公司公司易芳的手机号码，故一审法院采信该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在该微信聊天记录中，易芳与谭钦秀就谭钦秀受伤及申报工伤的事情进行了协商。再次，谭钦秀举示了与“易芳”、“王英刚”的录音，人易沃福公司称对录音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但未表示申请司法鉴定，且该录音中“易芳”的陈述与谭钦秀与易芳的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相吻合，“王英刚”关于谭钦秀工资的陈述也与谭钦秀实际领取的工资计算方式相吻合，前述两份录音与本案查明的事实并无矛盾之处，一审法院合理采信两份录音的真实性。录音中易芳与王英刚均称为谭钦秀购买了保险，王英刚还称谭钦秀系“长期的临时工”，可见双方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长期性及稳定性的特征。最后，谭钦秀系在人易沃福公司处做工，人易沃福公司称双方系临时的劳务关系，但未举示劳务合同等证据予以证明。且人易沃福公司举示的2019年9月17日的临时工签到表上并无谭钦秀的名字，人易沃福公司举示的“招聘的小谢”的微信朋友圈截图载明的招聘信息与人易沃福公司在仲裁时认可的谭钦秀的工作地点以及人易沃福公司实际结算工资的方式并不一致，“招聘的小谢”添加谭钦秀的时间系谭钦秀工作之后，人易沃福公司关于谭钦秀系何人招聘、工资的结算方式及支付时间、谭钦秀的工作地点的陈述均前后矛盾，人易沃福公司称谭钦秀系其招聘的临时工证据不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人易沃福公司与谭钦秀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双方自2019年9月17日起建立劳动关系。因现无证据证明双方解除过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对谭钦秀要求确认双方自2019年9月17日至2020年4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重庆人易沃福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与谭钦秀自2019年9月17日至2020年4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重庆人易沃福服务外包有限公司负担。”本院根据劳动争议案件的特点和简便、快捷的要求，采用要素式问卷调查的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以书面回复的方式接受了本院询问。二审中，双方均未举示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人易沃福公司举示的2019年9月临时工签到表记载了员工姓名、性别、身份证号、联系方式、上班时间、下班时间、出勤工时，并由劳动者本人进行签名确认，9月17日有五人签字，但谭钦秀没有签字。王**于2019年9月17日、9月18日在临时工签到表本人签名栏签名确认出勤工时。人易沃福公司提交的2019年9月云集仓考勤表载明，王**（身份证号与前述临时工签到表王**身份证号一致），从2019年9月19日开始考勤，员工类型为试用。当月出勤10天，当月人易沃福公司向其发放工资。还查明，人易沃福公司在仲裁答辩时称人易沃福公司与谭钦秀达成口头劳务协议，风险由劳务人员自行承担。谭钦秀2019年10月17日至2019年10月22日与微信关联电话为“XXXXXXXXXXX”、昵称为“方儿”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谭钦秀称“小黄我不是找她，我当时把手跟他看了的”，“方儿”称“她看了。我还是那句话。当时你应该要求去医院的。这样你一分钱都不会花。她也给我说了的。你摔了就回去了”、“当时正确的处理方式应该是去医院”。谭钦秀称“我当时摔倒了，小黄没喊我去医院”。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谭钦秀与人易沃福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针对该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院认为，谭钦秀与人易沃福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具有高度可能性。理由主要有：第一，谭钦秀与人易沃福公司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第二，谭钦秀从事的卫生巾包装工作属于人易沃福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第三，谭钦秀接受了人易沃福公司的劳动管理，并提供了人易沃福公司需要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1.谭钦秀与人易沃福公司员工微信名“方儿”（易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人易沃福公司员工易方认可谭钦秀在该公司工作中受伤，称该公司会向其发放工资，当时谭钦秀受伤后不是回去而是去医院，谭钦秀不用花一分钱。易芳在与谭钦秀代理人余庆艳通话中陈述，谭钦秀入职第一天，人易沃福公司为谭钦秀买了保险。人易沃福公司在仲裁答辩时称人易沃福公司与谭钦秀达成了口头劳务协议，风险由劳务人员自行承担。根据常识，劳务协议中需方只需要接受劳务成果、支付劳务费，不需要为劳务人员购买保险。因此，人易沃福公司关于双方存在的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的陈述前后矛盾。2.人易沃福公司陈述其为谭钦秀购买了保险，但仲裁至一审中均未提供参保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3.根据人易沃福公司单方提交的2017年9月17日临时工签到表及2019年9月考勤表，临时工出勤时间涉及到劳务费计算。从王**于2019年9月17日、9月18日在临时工考勤表中签字，并9月19日入职进行了考勤，可以看出，人易沃福公司对临时工及劳动关系项下员工的管理是规范的。因此，人易沃福公司主张谭钦秀作为临时工漏签签到表，不符合常理。4.易沃福公司上诉陈述该公司临时工根据自己意愿报名提供劳务，时间可以是几小时也可以是连续几天，按小时结算酬金，多劳多得，即时结清。但人易沃福公司在谭钦秀2019年9月17日提供劳务后并未及时结清劳务费，而是在纠纷发生3月后向谭钦秀支付所谓的9小时临时工工资117元，工资标准与人易沃福公司主张的招聘广告中的每小时14元存在矛盾。谭钦秀主张其与人易沃福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人易沃福公司主张双方之间系口头劳务关系的事实，真伪不明，本院对该事实不予以确认。其余认定同一审。综上所述，人易沃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重庆人易沃福服务外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娅梅审 判 员 刘家秀审 判 员 赵文建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黄灵攀书 记 员 陈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