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27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雪梅，女，1978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奇艳，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辰，男，1978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胜才，男，1947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淑娟，山东文康（上合示范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雪梅因与被上诉人李辰、李胜才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89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雪梅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两被上诉人之间签署的赠与合同无效。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认为，原审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系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一、涉案房屋系原告刘雪梅与李辰的夫妻共同财产，并非李辰个人财产。首先，根据双方在原审中的举证，并经原审判决第7页第4段查明“2015年3月9日至2015年3月15日，被上诉人李辰分11笔共向案外人毛秀爱账户转账支付46万元”。其次，根据双方在原审中的举证，案外人崔传恩于2015年3月12日向毛秀爱的该账户汇入10万元；2016年6月5日，上诉人向案外人崔传恩账户转入5万元。再次，2015年3月12日吕云香汇入该账户20万元，2015年3月15日现金存款汇入该账户3万7000元，2015年3月16日姜鹏汇入该账户10万元。最后，上述几笔款项构成了购买系争房屋全部房款80万元，并从上述毛秀爱账户中向案外人赵某（作为房屋出售方代理人）支付。从上述购房的资金构成来看，符合上诉人向法庭陈述的“系争房屋购房款来自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辰的存款以及向亲友借款”，并不符合两被上诉人所说来自被上诉人李辰父母的存款或资金。因此，系争房屋并非“一方父母（被上诉人李胜才及案外人毛秀爱）出资购买房屋登记在己方子女（被上诉人李辰）名下”的情形，根本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那么很显然，系争房屋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李辰的夫妻共同财产，而非李辰个人财产。二、被上诉人李辰无权将系争房屋赠与被上诉人李胜才前文已述，系争房屋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李辰的共同财产，因此，对于系争房屋这类重大的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夫妻之间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而不能由一方擅自处理，故被上诉人李辰不得未经上诉人的同意，擅自将系争房屋赠与被上诉人李胜才。三、两被上诉人存在恶意串通情形，系争房屋的赠与行为应属无效，两被上诉人系父子关系，明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辰的夫妻关系，且两被上诉人参与了系争房屋的整个交易的过程，亦明知系争房屋购买资金的来源，因此，被上诉人李胜才并非不知情的善意第三人。更何况2018年3月，被上诉人李胜才是无偿取得系争房屋产权，即没有支付任何对价，因此赠与行为显属两被上诉人之间恶意串通，是在转移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李辰的夫妻共同财产。因此根据我国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该赠与行为无效。四、原审判决显失公平，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2018年起，因上诉人癌症复发，病情加重，被上诉人李辰非但没有承担起自己作为丈夫的法定扶养责任，甚至还离开了两人共同居所，提起了离婚诉讼，导致上诉人心情波动，无法静心养病。特别是在离婚诉讼中，上诉人得知系争房屋被转移，其父母被赶出房屋，十分气愤。而且由于系争房屋所有权被转移，无法直接作为财产分割，故无奈之下，才提起本案诉讼，希望得到法律公平的处理。但原审直接以“系争房屋系被上诉人李辰个人财产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请，全盘否定了上诉人对系争房屋的所有权利。那么相当于被上诉人李辰将夫妻共有的数十万元赠与其父母却没有任何责任，直接导致法律和司法判决在鼓励被上诉人李辰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肆意侵害上诉人的财产权利。原审判决若得以维持，则婚姻法对妇女权益的保护成为一纸空文，法律公平正义荡然无存！综合以上事实和理由，恳请二审法院在正确适用法律的基础上，改判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 李辰、李胜才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一、诉争房屋系李辰父母赠与李辰的个人财产，而非其夫妻共同财产。1.2015年3月6日，李辰父母李胜才、毛秀爱签订房屋买卖合同，2015年3月16日，按照合同约定，毛秀爱将全部购房款80万元经自己银行账户转账付清，完成了房屋买卖行为；其父母出于对自己年龄、百年后过户费用的考虑，决定：将已购房屋产权赠与独子李辰。于是便将产权登记在李辰名下。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诉争房屋系李辰父母赠与李辰个人财产，而非刘雪梅与李辰的夫妻共同财产。2.关于李辰汇给毛秀爱的46万元：刘雪梅婚后与李辰母亲毛秀爱婆媳关系不甚融洽，2015年春节，在得知李辰父母欲购买房屋时，为缓和婆媳关系，也鉴于婚后李辰经常通过刘雪梅不定期孝敬刘雪梅父母（企业退休职工，收入较低，身体状况不佳）钱款的考虑，刘雪梅主动提出：出资赠与（孝敬）李辰父母购房。并要求：购得房屋后，先由其父母暂住两年（实际居住两年多），待小夫妻经济收入再提高后，再赠与刘雪梅父母款项购房。该赠与（孝敬）款46万元系刘雪梅主动提出，已经实施完毕撤销不能，因此，2020年10月20日一审庭审时（笔录第五页），刘雪梅在没见到毛秀爱银行交易明细情况下，称；李辰曾向其父母转过购房款项。这也说明：刘雪梅清楚这46万元款项的渊源，3.关于其他案外人的款项，结合刘雪梅提供的录音证据：刘雪梅与李辰皆是独生子女，众所周知：独生子女的婚姻，确实不只涉及两个人的关系，还涉及其两个原生家庭，尤其是在经济方面，甚至涉及婚姻衍生的其他亲戚朋友，经济账目往往来来，是剪不断理还乱。矛盾还没凸显之前，你我难分：父母、子女在大项支出时，相互赠与赞助。甚至亲戚朋友齐上阵进行帮助，此类情况屡见不鲜、比比皆是。而且，由于其发生皆在两夫妻婚姻未出现矛盾之前。这期间，双方皆应当清楚、同意与双方父母、亲戚朋友的经济往来，并且也应当存在与涉案房屋无关的其他经济往来，因此，刘雪梅仅对毛秀爱账户转款涉及的其他人的转款主张，不能证明是夫妻共同债权债务，应与本案无关联。二、李辰依法有权将诉争房屋赠与李胜才，不存在恶意串通，赠与行为合法有效，一审判决公平公正、适用法律正确，未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1.涉案房屋系李辰父母出资购买后，将产权赠与李辰个人，并非赠与刘雪梅、李辰夫妻双方，即不属夫妻共同财产，李辰在2018年3月14日，将涉案房屋赠与李胜才是对自己合法财产的自行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李辰虽与李胜才系父子关系，也不存在恶意串通，刘雪梅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应支持。2.刘雪梅自2013年患重症后，李辰及其父母皆倾力为其医治，后期因种种原因导致夫妻关系紧张直至进入离婚诉讼，是大家都不愿发生的结果，对刘雪梅的遭遇深表同情，李辰也在上海离婚诉讼中同意在经济上给予帮助，但这并不代表李辰应当将个人财产全部一并给予，一审判决支持李辰处分个人财产于法有据，并未显失公平、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公平公正，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 刘雪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两被告就山东省胶州市xx路xx号xx号楼xx室房屋签订的赠与合同无效；2.判令被告李胜才将山东省胶州市xx路xx号xx号楼xx室房屋恢复登记至被告李辰名下；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保留第一项与第三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李辰系夫妻关系，被告李胜才系被告李辰的父亲。原告与被告李辰系高中同学，自由恋爱结婚，双方于2006年11月20日于上海市长宁区民政局登记结婚，婚后关系一直很融洽。原告在2013年12月确诊患乳腺癌，经治疗后病情趋于稳定。原告考虑到双方尚未生育，因此从2015年起停止治疗，打算生育子女。但停药一段时间后，原告去医院就诊，于2017年3月发现自己腰椎、胸椎、淋巴多处有癌细胞转移，不得不再次开始治疗。2019年10月，因病情控制不住，原告遵医嘱更换治疗方案，每月医疗费比之前提高了2万元，远远超出原告的经济承受能力。被告李辰作为丈夫，本应尽到法律要求的扶养责任，支持原告对抗病魔，但被告李辰非但没有关心照顾原告，反而向原告提起了离婚诉讼。为了迫使原告同意离婚，两被告于2018年3月14日在胶州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签订了赠与合同，由被告李辰将婚后购买的山东省胶州市xx路xx号xx号楼xx室房屋擅自、无偿赠与了被告。原告认为，该房产属于原告与被告李辰婚后购买的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被告李辰擅自赠与他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同时，被告李胜才是被告李辰的父亲，明确知晓两人婚姻关系且取得胶州房屋又未支付任何对价，故两被告明显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故根据法律规定，两被告签署的赠与合同系无效合同。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现具状起诉，望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李胜才与案外人毛秀爱系夫妻关系，双方系被告李辰父母。被告李辰与原告刘雪梅于2006年11月20日在上海市长宁区民政局登记结婚。2015年3月9日至2015年3月15日，被告李辰分11笔共向案外人毛秀爱账户转账支付46万元。2015年3月6日，毛秀爱、李胜才与赵某以毛秀爱、李胜才为买方（简称乙方），白宇为卖方（简称甲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第一条约定毛秀爱、李胜才同意购买白宇坐落于胶州市××路××号××广场××小区××号楼××单元××户房屋，建筑面积97.88平方米。合同第二条约定上述房产的交易价格为总价人民币800000元整（大写：捌拾万元整）。本合同签订之日，乙方向甲方支付现金人民币50000元作为购房定金，待乙方按照约定时间（2015年3月20日前进行房产交易）一次性支付购房款时，甲方一次性退还乙方购房定金现金。合同第三条约定甲乙双方同意以一次性转账付款方式付款，并约定在房地产交易中心缴交税费当日支付人民币800000元整于产权交割完毕前的当日付给甲方。转账银行账户：62xx35。账户人名：赵某（甲方代表人）。合同第四条约定甲方应于收到乙方全额房款之日起当天内将交易的房产全部交付给乙方使用，并应在交房当日将交易房产自交易前的物业水电煤气等费用结清。合同第七条约定甲方是白宇共1人，委托代理人赵某即甲方代表人。乙方是毛秀爱、李胜才，代表人是李胜才。赵某作为白宇代理人在合同下方甲方处签署“白宇”名字并按印，毛秀爱、李胜才在合同下方乙方处签字按印。赵某出庭作证时向法庭提交毛秀爱、李胜才与李辰以毛秀爱、李胜才为甲方，李辰为乙方于2015年3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一、甲方自愿将自己出资购买的胶州市xx室（即2015年3月6日与白宇合同项下房屋）的房屋产权登记（赠与）在乙方个人名下。二、甲方陪同乙方办理与房屋出售方（白宇）产权变更手续，所需费用皆由甲方承担。三、乙方未经甲方同意不得将此房屋抵押、出售、赠与甲方之外的第三人。四、甲方保留乙方违反本协议约定收回该房屋产权的权利，如乙方未经甲方同意出售该房产，甲方有权索回全部出售款项。2015年3月16日，赵某代理白宇与被告李辰向胶州市不动产登记中心递交房地产买卖申请审批书，申请将白宇名下位于绿城xx户房屋变更登记至李辰名下。当日，毛秀爱通过其尾号为3210的账户向赵某尾号为1935的账户转账支付购房款800000元并通过该账户缴纳相关税费52552.14元。2018年3月13日，被告李辰与被告李胜才以李辰为甲方，李胜才为乙方签订赠与合同一份，内容为赠与房产为甲方私有房产，坐落于xx小区**楼****，房产证号市xxxx，建筑面积97.88平方米。一、甲方自愿将上述房产无偿赠与给乙方，乙方自愿接受上述房产全部产权：二、甲方保证赠与给乙方的是上述房屋的全部所有权，不存在任何权力上的瑕疵，保证并免遭任何第三人追索。双方于当日将涉案房屋转移登记至被告李胜才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毛秀爱、李胜才与案外人白宇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购买胶州市××号楼××单元××室房屋，并由毛秀爱直接向案外人支付全部购房款并交纳相应税费，后该房屋产权登记在被告李辰名下，该情形应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所规定的“婚后由一方父母出资为子女购买的不动产，产权登记在出资人子女名下的”的情形，故该房屋应认定为毛秀爱、李胜才对被告李辰个人的赠与，该房屋应为被告李辰个人财产。因涉案房屋系被告李辰个人财产，被告李辰对涉案房屋享有处分权。两被告于2018年3月13日签订的赠与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故对原告要求确认两被告就胶州市xx路xx号xx号楼xx室房屋签订的赠与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在购买涉案房屋之前，虽然被告李辰向毛秀爱账户转账支付46万元，该款项并不能认定系原告与被告李辰出资购买涉案房屋，原被告基于该款项可另案处理。判决：驳回原告刘雪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刘雪梅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房产是李辰的个人财产还是夫妻共同财产。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婚后由一方父母出资为子女购买的不动产，产权登记在出资人子女名下的，可按照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视为只对自己子女一方的赠与，该不动产应认定为夫妻一方的个人财产。”具体到本案，2015年3月9日至2015年3月15日，李辰分11笔共向毛秀爱3210账户转账支付46万元，2015年3月16日毛秀爱3210账户向卖方人赵某转款800000元。李辰主张转账给毛秀爱的46万元是李辰和刘雪梅的赠与行为，刘雪梅不认可。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六条：“当事人对于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于口头遗嘱或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李辰主张赠与关系成立的证明标准是排除合理怀疑，李辰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赠与行为经过刘雪梅同意，应承担不利后果，本院认为，李辰转账的46万元属于李辰和刘雪梅的夫妻共同财产，赠与行为未经共有人刘雪梅同意，属于无权处分，毛秀爱不能基于无权处分的赠与行为取得46万元的所有权。毛秀爱支付的80万元购房款包含了李辰与刘雪梅共同共有的46万元，毛秀爱购房的出资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的“出资”情形，不能据此认定李辰是涉案房屋的个人财产。该房屋登记在李辰名下，应认定为李辰与刘雪梅的夫妻共同财产。本院认为，毛秀爱和李胜才明知购房款的来源，清楚涉案房屋不属于李辰的个人财产，李辰并无单独处分的权利，仍然与李辰订立赠与合同，属于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民事法律行为，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上诉人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刘雪梅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8914号民事判决书； 二、李辰与李胜才订立的山东省胶州市xx路xx号xx小区xx号楼xx单元xx户房屋签订的赠与合同无效； 三、李胜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山东省胶州市xx路xx号xx小区xx号楼xx单元xx户房屋恢复登记至李辰名下。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李辰、李胜才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辰、李胜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海东 审 判 员 袁金宏 审 判 员 牛珍平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朱文雪 书 记 员 王 倩 书 记 员 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