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43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卡莎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久北巷8号1栋8层831号。 法定代表人：张立昕，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雪兰，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成东，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莼筱，女，1991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清，四川方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卡莎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莼筱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10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卡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张莼筱向卡莎公司赔偿因失职造成的损失156696.45元。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张莼筱的《2019年年终工作总结》《2019年落地项目总结详表》中载明了案涉项目整改原因。一审中张莼筱的代理人也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可，属于诉讼上的自认，可以充分证明张莼筱作为案涉项目的主案设计师，在设计过程中存在重大工作失误，主观上存在重大过失，理应承担赔偿责任。（2）案涉项目的家具、灯具、饰品等软装产品的设计工作由卡莎公司负责，案涉项目的开发商公司向卡莎公司发送的工作联系函载明案涉项目售楼部壁灯，第一次尺寸未达要求，第二次颜色未达最终设计要求效果，责令卡莎公司及时整改。且从开发商公司提供的照片可以看出，壁灯尺寸过大，根本无法摆放上去。（3）案涉项目灯具的设计、灯具打样的审核工作均是由张莼筱与定做厂家进行衔接。开发商公司并不会对产品提出特定要求，张莼筱设计方案也不是直接给开发商公司，而是将设计方案和报价一起封标，按开发商公司指定的时间参加投标，由于开发商公司规模不大，沟通方式是通过微信、电话等方式，未通过书面函件联系。在灯具制作过程中，厂家还将样板寄到卡莎公司，由张莼筱确认无误后，再返回厂家进行生产。第二次安装的灯具是由张莼筱重新制作的图纸，尺寸和颜色也是由张莼筱和厂家确定的。（4）一审查明的2019年7月28日签署的《定制灯具购销合同》及产生的费用可以证明，因设计存在的问题才导致重新签订该合同，张莼筱在设计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卡莎公司已经穷尽了举证途径和办法，一审中张莼筱仅有律师代为陈述，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卡莎公司在一审中也申请一审法院责令张莼筱提交相应聊天记录，但张莼筱并没有提供。 张莼筱辩称，（1）张莼筱作为设计师并非是公司参与案涉项目的唯一工作人员，尤其是在采购安装过程中有相应的商务采购人员，且公司的其他负责人也参与其中，一审中用人单位提交的聊天记录可以证明。因此，即便给用人单位造成了损失，也不应当归咎于本案劳动者。（2）卡莎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 卡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20年2月17日依法解除；2.张莼筱赔偿因其严重失职给卡莎公司造成的损失156696.45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4月1日，卡莎公司与张莼筱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劳动期限2019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30日，张莼筱担任软装主案设计师。 2020年3月18日，卡莎公司向张莼筱发出《处罚通知》：“经研究决定：一、停止发放张莼筱在职期间的工资、提成等一切劳动报酬；二、从2020年2月17日起解除其公司与张莼筱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三、其司将保留依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追诉张莼筱赔偿公司损失；四、限张莼筱在收到该通知之日起三日内回公司办理相关工作交接手续并移交公司的相关文件物品资料等”。该通知附件载明：“未支付张莼筱的提成及工资（含未回款提成）总额126893.32元；由于张莼筱的严重失职、营私舞弊，致使滨江翡翠龙湾项目产生的直接经济损失有……”。一审庭审过程中，张莼筱陈述其是2020年3月18日收到该通知的，张莼筱认为是2020年3月18日解除。 2018年12月24日，案外人四川恒辰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辰公司）与卡莎公司签订《滨江·翡翠龙湾售楼部及样板间软装工程合同》，约定：卡莎公司承包“滨江·翡翠龙湾售楼部及样板间”的软装装饰。卡莎公司指派张莼筱担任该项目的软装设计师。 2019年3月14日，卡莎公司与案外人中山市宸信照明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宸信公司）签订第一份《定制灯具购销合同》，合同总额90000元（含税）。其中序号3人像灯数量18件，单价2050元，该灯总价为36900元（灯体需要开模具，模具费及雕刻费7200元）。2019年4月27日卖方交货。 2019年7月28日，卡莎公司与宸信公司签订第二份《定制灯具购销合同》，约定人像灯14件，单价2050元，该灯总价28700元，模具费9850元，合同总额39000元（含税）。2019年8月27日卖方交货。卡莎公司主张系重做的合同及费用。 前述两份合同的发票，宸信公司已向卡莎公司开具。 2019年9月3日，卡莎公司与宸信公司签订第三份《定制灯具购销合同》，约定整改人像灯14件颜色，单价500元，总价7000元。2019年12月9日，卡莎公司向宸信公司转账支付7000元，备注为灯具款。2019年12月23日卖方交货。 2019年6月25日，恒辰公司向卡莎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认为：关于贵公司提供的滨江·翡翠龙湾售楼部壁灯，经多部门现场评比，第一次尺寸未达到要求，第二次颜色等未达到最终设计要求效果，现责令及时整改，以满足售楼部最终呈现效果及开放时间。 一审庭审过程中，卡莎公司陈述，张莼筱设计通过厂家成品打样并经张莼筱确认后到现场安装，客户认为尺寸小颜色不对，张莼筱又重新设计经过再次成品打样及张莼筱确认后再到现场安装，发现尺寸过大无法安装颜色也不对，又进行了第三次设计打样经张莼筱确认后安装，卡莎公司认为张莼筱严重失职未复核好尺寸及确定好颜色造成灯具反复偏差多次返厂整改给卡莎公司造成重大损失。张莼筱对此不予认可，张莼筱认为打样由商务和采购进行对接沟通张莼筱并不参与。张莼筱陈述，其图纸作出后通过微信发给了其上级领导还有对接客户的商务，商务发给客户看后，客户未提出意见，张莼筱才交由采购专员进行采购，安装后客户觉得颜色可以但尺寸不合适，后续由采购专员按照开发商尺寸要求第二次签约订购该灯，张莼筱仅负责整体设计，未再参与后续尺寸更改，第二次采购也未经过张莼筱，是商务负责联系，至于颜色怎么出错的，张莼筱并不清楚。 另，卡莎公司就本案诉请向成都高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于2020年9月10日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卡莎公司遂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何时解除的问题。卡莎公司虽主张双方劳动合同关系于2020年2月17日解除，但2020年3月18日卡莎公司才向张莼筱发出《处罚通知》告知解除劳动合同事宜，故案涉劳动合同应于2020年3月18日解除。 张莼筱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因故意或重大过失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并无证据显示张莼筱故意为之，故不能以此确定张莼筱的赔偿责任。对于张莼筱是否存在重大过失问题，双方对此各执一词，但都未对此进行充分举证。本案中，案涉灯具的形成涉及到设计、打样、试安装及批量采购，并由商务直接对接开发商，由采购直接对接灯具厂家，案涉灯具进行了两次整改，至于哪一环节出错，双方各自陈述均不一致且互不认可，现有证据也无法确定是否仅是张莼筱环节过失造成的整改。一审法院认为，卡莎公司主张莼筱应承担赔偿责任，应就其主张的张莼筱对案涉灯具的两次返厂整改具有重大过失承担举证责任，而卡莎公司的举证不足以说明张莼筱具有重大过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其要求张莼筱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卡莎公司与张莼筱的劳动合同于2020年3月18日解除；二、驳回卡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卡莎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和采信证据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张莼筱是否应向卡莎公司承担因失职造成的损失及应承担的损失金额。对争议焦点，本院论述如下： 本院认为，劳动者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因故意或重大过失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用人单位可要求劳动者承担赔偿责任。劳动者的重大过失应指主观上的严重疏忽，而不是结果意义上的错误，即不能简单以结果上的错误推定劳动者是否存在过失。本案中，张莼筱设计的定制灯具第一次因尺寸过大，导致无法安装在设计图指定的位置，这仅是结果意义上的过错，不能简单以此就认定张莼筱存在重大过失，还应审查其是否具有主观上的严重疏忽。本院认为，设计尺寸出现偏差，一种可能是设计人员主观疏忽，导致出现设计上的错误；另一种可能是客观原因造成，如建筑物图纸与建筑物实际情况存在差异，而非设计本身的问题。如系后一种情形，产生错误的原因并不能完全归责于设计人员主观过错，难言设计人员工作属于重大过失。卡莎公司在本案中虽提交了张莼筱设计的灯具不符合开发商公司要求的证据，但并未提交张莼筱存在主观过错的证据，卡莎公司的证据仅能证明造成设计不符合要求的原因可能是由于张莼筱主观失误导致。同时，根据卡莎公司提交的张莼筱个人总结的内容：“1、甲方要求摆场前确认是否到达摆场条件；2、异型灯具及顶面需要多次复合现场尺寸，避免出现这次现场尺寸与施工图纸不一致的情况”即张莼筱总结认为设计出现问题的原因是建筑物图纸与建筑物实际情况不一致导致，更加降低了出现尺寸偏差系张莼筱主观过错导致的可能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卡莎公司提交的拟证明张莼筱存在重大过失的证据，尚未达到民事诉讼要求的高度可能性的证明程度，对卡莎公司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对于第二次因颜色不符产生的更换费用。本院认为，卡莎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颜色未达到设计效果是因张莼筱设计问题导致，不能证明张莼筱对此存在过错。因卡莎公司未能证明张莼筱在工作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其要求张莼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卡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成都卡莎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庆勇 审判员  罗健文 审判员  冯 燕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董 硕 书记员  周青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