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0民终2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远林,男,1971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毅，四川融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四川融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报告）：四川省兴楠工艺制品厂，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黄许镇。 法定代表人：魏传讯，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骥，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慧，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兴楠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黄许镇。 法定代表人：黄佳，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骥，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慧，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远林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兴楠工艺制品厂（以下简称兴楠工艺制品厂）、四川省兴楠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楠贸易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中县人民法院（2020）川1025民初2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远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毅、李明，被上诉人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骥、周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远林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资中县人民法院(2020)川1025民初264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朱远林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朱远林与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签订的《协议》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存在违反《协议》约定的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2.朱远林的一审诉讼请求具有合同依据、事实依据、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 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共同辩称，1.双方签订的协议系执行期间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应按照单独的法律规定执行。目前双方已经履行完毕执行和解协议，朱远林的债务已经全面获得清偿，不存在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只履行了部分债务的情形，朱远林也并未举证证明已经产生损害及损害的情况以及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存在迟延履行或者瑕疵履行行为。2.法院作出的以物抵债裁定书自裁定送达朱远林时就已经发生物权转移，朱远林也就案涉房屋在实际占有、使用、收益，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3.朱远林单方可以申请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无需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进行任何配合。且一审法院在向不动产登记机构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时，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的人员也全程陪同并积极配合，朱远林的一审请求缺乏事实法律依据。4.协议约定朱远林不承担过户费，但并未约定该过户费包含了哪些费用。我们认为过户费只应当包含不动产登记收费和工本费，并未包含税金。即便过户费包含税金，也应该由朱远林依法向相关部门缴纳以后才能要求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支付。5.朱远林无权主张利息，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不构成违约，朱远林也未产生任何损失，其有关违约金的主张缺乏事实法律依据。即便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构成迟延履行，朱远林也没有举证证明损失的存在以及相应金额。6.一审法院未认可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的相关辩解理由是成立并且采纳了的，朱远林在上诉状中载明的相关内容系断章取义。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准确，应当予以维持。 朱远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支付朱远林从2020年4月1日起至2020年7月21日止的资金利息849,500.67元；2.判令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支付朱远林违约金100万元；3.本案诉讼费及财产保全费由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8日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10民终40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被告叶思杰、罗昌华、四川星和汇商贸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朱远林借款本金11584107元及2014年9月29日前的利息996744元，2014年9月30日起至本金还清时止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二、四川省兴楠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及四川省兴楠工艺制品厂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朱远林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号为（2019）川1025执1208号，因被执行人财产不具备执行条件，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9日作出（2019）川1025执1208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20年6月9日恢复执行，案号为（2020）川1025执恢230号，在一审法院执行局主持下，朱远林、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双方达成协议，约定利息算至2020年3月31日止，借款本息为28103554.38元，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用位于四川省射洪县太和镇太和大道南段银丰国际东方××房产抵偿朱远林的债务，过户费用由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承担。另朱远林和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订立《协议》,约定：“……4.若第一次拍卖不成功（即无人竞卖或竞买人的最高应价低于保留价），即甲方（朱远林）同意依法接受房屋抵偿全部债务（朱远林方不承担过户费、评估费）。自法院裁定以物抵债后二个月内，乙方（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配合提供资料用于甲方办理过户手续，将房屋过户给朱远林。过户完毕甲、乙双方的一切债权债务即告消灭。5.违约责任，如果甲方违约，甲方需要向乙方承担违约金，违约金金额100万元；如乙方违约，乙方从2020年4月1日承担每个月利息231682元至法院裁定以物抵债之日止，并承担违约金100万元。……”。2020年7月21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川1025执恢230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一、……将被执行人四川省兴楠工艺制品厂名下的商业用房以及四川省兴楠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名下十三处商业用房作价2750.46万元，交付申请执行人朱远林抵偿被执行人叶思杰、罗昌华、四川星和汇商贸有限公司、四川省兴楠工艺制品厂、四川省兴楠贸易有限责任公司所欠申请执行人的债务。上述房产的所有权及其他权利自本裁定送达申请执行人朱远林时转移；二、申请执行人朱远林可持本裁定书到登记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2020年7月24日，一审法院向射洪市不动产登记中心送达了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2020年8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川1025执恢230号结案通知书：本案执行完毕，予以结案。因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未支付过户费用，上述房产至今未过户到朱远林名下，朱远林认为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遂向执行法院起诉，要求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承担违约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朱远林与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签订的《协议》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该协议是为执行（2019）川10民终405号民事判决书而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该执行案件已执行完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朱远林主张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违反协议约定，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的辩解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朱远林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朱远林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446元，由朱远林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朱远林为支持自己的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三张照片，拟证明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的工作人员与朱远林一起到税务机关咨询了房屋过户的过程，且不存在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主张的不知晓办理过户需要多少资金的情况。 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的质证意见是，该证据与朱远林的主张之间无任何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的认证意见是，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朱远林的证明目的，故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另查明，案涉房屋现由朱远林在实际占有、使用、收益。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是否存在违约；2.朱远林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1，本案系因民法典施行前发生的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系朱远林与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就申请强制执行原生效判决书的过程中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发生的纠纷，朱远林与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在执行过程中达成的《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各方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协议》约定，朱远林不承担过户费、评估费，自法院裁定以物抵债后二个月内，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应配合提供资料用于办理过户手续，将房屋过户给朱远林。现朱远林提出因为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不缴纳相关税费，造成房屋至今未能过户给朱远林，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本院认为，朱远林认为房屋的过户费包含了应缴纳的税费，而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认为过户费仅仅包含不动产登记收费和工本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的规定，按照交易习惯，要办理房屋过户，就必然牵涉到缴纳各项税费的问题。再者，如果过户费单单只是如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所主张的仅仅包含登记收费和工本费这类很少的费用，也没有必要专门在《协议》中进行约定。故该《协议》中约定朱远林不承担过户费应理解为包含了不承担包括税费在内的各项费用，且《协议》约定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应负责配合提供相应资料以使朱远林顺利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应包含了相应的完税证明。现朱远林主张因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未缴纳税费导致朱远林无法办理过户，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2，《协议》约定如果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违约，应从2020年4月1日承担每个月利息231,682元至法院裁定以物抵债之日止，并承担违约金100万元。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主张原生效判决已经履行完毕，朱远林要求支付利息其实是恢复原生效判决，本院认为，执行中的协议，应当属于新的法律事实，且法律并不禁止当事人将履行生效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约定为合同义务，当事人另诉违约方支付违约金也是当事人选择救济途径的法定权利，故该约定应得到法律的保护和支持，朱远林要求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支付从2020年4月1日至法院裁定以物抵债之日止的利息共计849,500.67元主张应予得到支持。关于违约金，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一审中抗辩即便构成违约，违约金也过高，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负有证明违约金过高的举证责任。现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违约金过高，而朱远林也未举出证据其具体损失和违约金约定合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考虑到案涉房产已经交由朱远林在实际占有、使用、收益，只是因为未办理过户而影响其再交易这一实际情况，且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已需要按照《协议》约定支付利息，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本院酌情确定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给付朱远林的违约金金额为24万元。 另外，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以签订本院（2019）川10民终405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承诺书》的法定代表人涉嫌严重违纪违法，（2019）川10民终405号背后可能涉及刑事犯罪为由申请本案中止审理。本院认为，本案系朱远林在申请强制执行（2019）川10民终405号生效判决书后，朱远林与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的情况下所产生的纠纷，现并无证据推翻（2019）川10民终405号生效判决书所确定的内容，故兴楠工艺制品厂、兴楠贸易公司的该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关于需要中止审理的情形，依法应不予准许。 综上，上诉人朱远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资中县人民法院（2020）川1025民初2643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省兴楠工艺制品厂、四川省兴楠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朱远林支付从2020年4月1日起至2020年7月21日止的资金利息849,500.67元； 三、四川省兴楠工艺制品厂、四川省兴楠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朱远林支付违约金24万元； 四、驳回朱远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446元，由朱远林负担6840元，四川省兴楠工艺制品厂、四川省兴楠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4,6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446元，由朱远林负担6840元，四川省兴楠工艺制品厂、四川省兴楠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4,60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清 审 判 员  吴 敏 审 判 员  王 侯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荔杨博 书 记 员  陈 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