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2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泸州智同物产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叙永县江门镇九鼎山路561号。 法定代表人：王桃，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豪，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皓光，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关家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林路65号。 法定代表人：杨小燕，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衡尧，四川临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泸州智同物产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同实业公司）因与上诉人四川关家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关家建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6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智同实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关家建设公司向智同实业公司支付截止2019年6月17日止的违约金1,105,436.32元，并以欠付货款为基数按万分之六每日的标准向智同实业公司支付自2019年6月18日起至欠款全部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并且本案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由关家建设公司承担；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关家建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合同第十四条第二项约定“甲方逾期付款，乙方有权按相关合同法追究甲方赔偿责任”，该条对违约责任有约定，只是没有明确按照何种标准进行计算，人民法院不能因为没有约定计算标准就不支持违约金。根据法律规定，至少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向智同实业公司支付违约金；2.合同中约定有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会造成严重的“滑坡效应”和错误的“指引和示范效应”，会让守约者蒙受经济损失；3.案涉合同第十四条第二项约定“因违约方违约致使守约方采取诉讼或者非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违约方应当承担守约方为此支出的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本案因关家建设公司违约行为所致，诉讼保全担保费、保全费、诉讼费均属于实现债权的合理支出，根据合同约定理应由关家建设公司承担。 关家建设公司辩称，1.智同实业公司在起诉状中明确了其诉请是支付违约金，但本案中，双方并未在合同中约定违约金，因此智同实业公司主张违约金无合同依据；2.二审中智同实业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07条的规定主张违约损害赔偿，违约损害赔偿请求权与违约金请求权是两个独立的请求权，智同实业公司在一审并未行使损害赔偿请求权，因此在二审中要求损失赔偿没有法律依据；3.智同实业公司主张的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并非必要开支，其主张无事实依据。同时，智同实业公司在上诉请求中并未主张支付律师费，因此在二审中无权要求关家建设公司承担律师费。 关家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智同实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本案钢材计价依据的事实认定错误，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关家建设公司主张按照收货当日钢材信息价作为计算依据，智同实业公司主张的未付货款实际已全部结清；2.关家建设公司多预付的货款应返还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 智同实业公司辩称，1.合同并未约定具体价格以交货当日为准。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钢材采购合同》第一条仅约定“含税单价为‘我的钢材网’成都地区建筑钢材行情价网页中威钢相同规格报价（以网上最终报价为准：如有备注价，以备注价为准）”。但未明确约定具体单价是以订货日单价、发货日单价还是收货日单价为准。智同实业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也从未表示或以实际行动表明钢材价格按照收货日价格确定，价格应当以双方最终确认的为准。关家建设公司主张应当按照收货日价格确定供货金额没有合同依据；2.《建筑工程钢材采购合同》第九条第一款付款方式约定：“甲乙双方一致同意，甲方采用先货后款方式，并以银行转账方式进行付款，乙方不收取银行承兑汇票或其他票据”，该条款明确约定货款支付方式为先货后款，且关家建设公司也未存在预付款的情况。按照关家建设公司的逻辑以交货日价格确定钢材价格主张货款超付，明显不符合生活经验以及商业竞争规律；3.智同实业公司与关家建设公司已办理结算，关家建设公司应按对账金额向智同实业公司支付货款。 智同实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关家建设公司向智同实业公司支付自2018年1月16日起至2018年6月27日止所欠钢材货款共计2,858,858.95元；2.判令关家建设公司向智同实业公司支付截止2019年6月17日止的违约金1,105,436.32元，并以欠付货款为基数按万分之六每日的标准向智同实业公司支付自2019年6月18日起至欠款全部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3.判令关家建设公司向智同实业公司支付为追索债权所支出的律师费216,120元及本案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诉讼费和保全费。 关家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智同实业公司返还关家建设公司多预付的货款1,561,089.45元（含钢材价差1,202,803.95元）以及所产生的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1,561,089.45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27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智同实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6日，智同实业公司（供方、乙方）与关家建设公司（需方、甲方）签订《建筑工程钢材采购合同》，约定由因甲方承建泸州金能移动能源产业园项目需要，由乙方供给甲方钢材。其中合同第一条约定：供货产品为热轧光圆钢筋、校直带肋钢筋、热轧带肋钢筋，含税单价为“我的钢铁网”（×××.ｃｏｍ）成都地区建筑钢材行情价网页中威钢相同规格报价（以网上最终报价为准；如有备注价，以备注价为准），数量以现场实际签收量为准，暂定总金额约3000万元，生产厂家或产地为威钢、德钢，备注载明“1.以上数量为暂定量，结算数量以双方现场收量核量签字为准，超出合同暂定金额需另行签订补充协议。2.钢材品牌范围：威钢、德钢，最终以施工现场材料供货计划单的规格型号为准，交货当日以传真或者邮箱形式来确认最终价格及供货数量……”。合同第四条约定“具体供货规格、数量及时间，以双方确认的工地供货计划单为准，甲方应提前3天将工地供货计划单（以传真及电子邮箱为准）提交乙方，由乙方确定交货时间后作为供货依据”。合同第九条约定：甲方采用先货后款方式，并以银行转账方式进行付款；乙方供货至现场，双方核量对账无误后，乙方提供合法等额有效的17%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在收到发票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对账货款。合同第十四条约定：因违约方违约致守约方采取诉讼或非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违约方应当承担守约方为此支付的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 2018年5月21日，关家建设公司与智同实业公司签订《智同钢材采购合同补充协议》，将合同暂定金额由3000万元调整为4000万元。 一审庭审中，智同实业公司举出其签署的《泸州智同物产实业有限公司对账单》，拟证明双方已对2018年2月至2018年5月货款进行结算，该对账单载明：项目为泸州金能移动能源产业园，客户为关家建设公司、含税单价、数量等内容，其中，对账日期为2018年2月10日的对账单载明对账期间为2018年1月31日至2018年2月9日，熊伟、周丽在“购货方确认”处签字；对账日期为2018年3月5日的对账单载明对账期间为2018年2月26日至2018年3月5日，熊伟、周丽于2018年3月6日在“购货方确认”处签字；对账日期为2018年3月20日的对账单载明对账期间为2018年3月5日至2018年3月20日，熊伟、周丽于2018年3月21日在“购货方确认”处签字；对账日期为2018年4月23日的对账单载明对账期间为2018年3月27日至2018年4月23日，熊伟于2018年4月24日在“购货方确认”处签字；对账日期为2018年5月29日的对账单载明对账期间为2018年4月20日至2018年5月18日，熊伟、周丽于2018年6月27日在“购货方确认”处签字。一审庭审中，关家建设公司对前述对账单质证称三性不认可，认可周丽系其公司财务人员。 一审庭审中，智同实业公司举出其于2018年11月30日向关家建设公司出具的《询证函》，其上载明截止2018年11月30日，关家建设公司欠智同实业公司3,058,858.95元，熊伟作为经办人于2019年1月28日在其上“信息证明无误”一栏签字确认；关家建设公司质证称三性不认可，无其公司人员签名，不清楚熊伟为何人。 一审庭审中，关家建设公司举出四川省泸州市江城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该公证处对关家建设公司在“我的钢铁网”上查询品名为螺纹钢、盘螺，产地为威钢的成都市场建筑钢材价格行情并打印相关网页的过程进行公证，拟证明智同实业公司以发货当日信息价作为结算依据，应当按照关家建设公司收货当日信息价作为结算依据；智同实业公司对该《公证书》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合同约定单价无法确定是以送货日或是对账日的网络价格为准，应当以双方所认可以及对账所确认的单价及金额为准。 一审庭审中，关家建设公司称价值358,286元的部分货物并未签收，智同实业公司称在对账时会把送货单据拿给关家建设公司签字，该部分货物也有送货单据，因已完成对账故关家建设公司未签字。 另查明，关家建设公司于2018年1月16日至2018年10月24日期间共计向智同实业公司支付货款32,413,009.5元，于2019年2月1日向智同实业公司支付货款200,000元，共计支付32,613,009.5元。2018年1月16日至2018年6月27日期间，智同实业公司向关家建设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36张，税价合计35,471,868.45元，前述发票经税务机关认证均相符，认证时间为2018年1月23日至2018年7月31日。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主体身份信息，《建筑工程钢材采购合同》《智同钢材采购合同补充协议》《泸州智同物产实业有限公司对账单》《询证函》、增值税专用发票、增值税专用发票认证结果查询、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智同实业公司、关家建设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钢材采购合同》《智同钢材采购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智同实业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向关家建设公司提供钢材，关家建设公司应向智同实业公司支付相应货款。 双方虽在合同中约定以“我的钢铁网”成都地区建筑钢材行情价网页中威钢相同规格报价作为含税单价，但并未明确具体以订货之日、发货之日或到货之日的钢材价格为准，双方亦均未举证证实双方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即“交货当日以传真或者邮箱形式来确认最终价格及供货数量”履行合同。现关家建设公司抗辩应以关家建设公司收货当日钢材网络信息价格作为双方结算价且未签收部分货物，智同实业公司不予认可，并举出对账单以及询证函以证实双方已对钢材品种、数量及单价进行结算，结合关家建设公司对于智同实业公司所举对账单以及询证函上“熊伟”签名不认可但明确与“熊伟”同时签字的“周丽”系关家建设公司财务人员之事实，以及关家建设公司在接收智同实业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未对价税金额提出任何异议，且在接收相应发票后已于收票同期全部进行税务认证等情况，一审法院对于智同实业公司所举对账单以及询证函予以采信，对于关家建设公司主张双方未进行对账之抗辩不予采纳。关家建设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构成违约，故对于智同实业公司要求关家建设公司支付欠付货款2,858,858.95元之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关家建设公司要求智同实业公司返还多预付的货款以及相应资金占用利息之请求，无事实基础，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智同实业公司要求关家建设公司以欠付货款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六标准分段叠加计算并支付违约金，无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智同实业公司依照合同约定主张的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费，因该费用并未实际产生，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关家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智同实业公司支付货款2,858,858.95元；二、驳回智同实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关家建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0,243元，减半收取计20,121.5元，由智同实业公司负担6360元，由关家建设公司负担13,761.5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8,850元，减半收取计9425元，由关家建设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关家建设公司是否欠付货款，是否应当支付违约金。智同实业公司与关家建设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钢材采购合同》《智同钢材采购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关于货款是超付还是欠付的争议来源于双方对钢材价格确定的基准日的争议，关家建设公司主张以收货当日钢材信息价作为计算依据，而智同实业公司主张以发货当日钢材信息价作为计算依据，本院结合智同实业公司提交的对账单（周丽签字）、询证函、关家建设公司接收发票并进行税务认证等事实对对账单、询证函予以采信，对于关家建设公司主张超付货款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故关家建设公司尚欠智同实业公司货款2,858,858.95元。 因《建设工程钢材采购合同》第十四条第二款约定了关家建设公司逾期付款的，智同实业公司有权按相关合同法追究关家建设公司赔偿责任，现关家建设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构成违约，故关家建设公司应当向智同实业公司支付违约金。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案涉《建设工程钢材采购合同》未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本院部分支持智同实业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关于违约金的起算时间，根据《建设工程钢材采购合同》的约定，关家建设公司应当在收到发票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货款，现已查明智同实业公司于2018年1月16日至6月27日期间向关家建设公司开具了案涉增值税专用发票，但是没有证据证明关家建设公司签收的时间，但上述发票已经税务机关认证，认证时间为2018年1月23日至7月31日，关家建设公司2018年1月16日至10月24日共计向智同实业公司支付货款32,413,009.5元，2019年2月1日向智同实业公司支付货款200,000元。本院综合考虑双方合同履行情况以及关家建设公司的违约程度等因素，酌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以3,058,858.95元为基数从2018年10月25日起至2019年2月1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以2,858,858.95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2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以2,858,858.95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关于智同实业公司提出应由关家建设公司承担保全保险费的主张，因保全保险费并非必然发生的实现债权的费用，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智同实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关家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6359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关家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泸州智同物产实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858,858.9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方式：以3,058,858.95元为基数，从2018年10月25日起至2019年2月1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以2,858,858.95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以2,858,858.95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泸州智同物产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四川关家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0,243元，减半收取20,121.5元，由泸州智同物产实业有限公司负担6000元，由四川关家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4,121.5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8,850元，减半收取9425元，由四川关家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6,909元，由泸州智同物产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由四川关家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6,90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唐欣欣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刘建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