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1民终15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承明，男，1968年4月26日生，汉族，住重庆市北碚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文胜，男，1983年10月24日生，汉族，住重庆市巴南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月，重庆钦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重庆市渝北区双凤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小莉，女，1975年4月21日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重庆索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思平，男，1967年3月1日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上诉人刘承明、文胜因与被上诉人刘小莉、李思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渝0112民初22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承明、文胜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月、陈**，被上诉人刘小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被上诉人李思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承明、文胜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改判撤销双方于2019年8月24日签订的《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小莉、李思平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李思平不具有提供工程造价的专业资质，不具有履行合同的能力。李思平作为案涉合同提供工程造价咨询服务的主义务人，在合同签订时连造价员资格都不具有，且造价员不同于造价师，造价员不具有单独对外执业资格，不具有对工程造价进行编制及单独审核的职能和技术水平。一审认定其曾有过造价员资格证书，即推定其具有一定专业知识和业务能力，可为案涉合同履行义务，明显不当。案涉合同签订前，刘承明、文胜与李思平不认识。李思平系刘小莉利用其总包单位预算员的优势地位，主动联系告知可以帮助刘承明、文胜对工程造价进行核算，从而签订案涉合同。二、案涉合同约定服务费标准高于《重庆市物价局关于工程造价咨询服务收费标准的通知》十余倍之多，且刘小莉不负有合同义务，却享有审增金额30%的报酬，利益分配明显不均。一审判决认定刘小莉先行垫付酬金40万元，且根据酬金计取方式的约定，若案涉工程审计最终未能产生审增部分，刘承明、文胜无需向刘小莉支付酬金，据此可知，刘小莉在可能获取高报酬的同时，负有较高风险。但实际上，刘小莉并未充分举证证明其已履行向李思平垫付40万元酬金的义务。刘承明、文胜有合理理由怀疑，刘小莉和李思平相互串通。工程造价咨询服务收费属经营服务性收费，实行政府指导价管理。一审判决以民事行为尊重当事人意思表示为由，排除政府指导价的规定，有违合同法第七条的精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十二条的规定，案涉合同应属于显失公平的情形，且李思平未实际履行合同义务，亦不具有履行合同的专业资质，应当依法予以撤销。李思平辩称，根据相关文件的规定，李思平具有提供工程造价咨询服务的资质。本案中李思平并非单独承接案涉服务，只是针对刘小莉的工程造价咨询结论中可能存在的工作漏洞提供咨询服务。刘小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刘承明、文胜的上诉请求。双方签订合同是真实意思表示，刘小莉委托有资质的人员，同时垫付前期咨询费是为了刘承明、文胜的利益。工程结算及金额应符合合同约定，刘承明、文胜已经获得相应工程价款，与约定一致。刘小莉、李思平在与刘承明、文胜签订协议时，已经明确所有款项，并完成合同义务。刘承明、文胜的请求和理由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刘承明、文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刘承明、文胜与刘小莉、李思平于2019年8月24日签订的《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2.本案诉讼费由刘小莉、李思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24日，刘小莉为委托人（甲方）、刘承明、文胜为责任人（乙方）与李思平为咨询人（丙方）签订《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约定，一、1.工程名称：金科城M05地块项目边坡治理工程；2.工程地点：北碚蔡家岗金科城；3.工程规模：约2000万元，预估审增120万元。二、约定的服务范围及工作内容：甲方、乙方委托丙方负责本工程的竣工结算复核增审工作，丙方通过自身努力满足项目审增目标。三、本合同约定的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服务自一审开始实施，至终审终结。四、工程造价咨询成果文件应符合：合同及文献要求，审增金额需通过金科最终审核。五、1.丙方酬金：暂定40万元；2.计取方式：（1）基数：三方签字确认的一审后初稿金额A预算书作附件，在本工程一审初稿金额A基础上，丙方增加金额为B（一审正式定案预算书与一审初稿预算书之差异为B）。二审（终审）最终审核后，应在B基础上予以扣除其审减部分，得最终增加金额C。……（4）丙方收费标准：C（扣除非丙方审增金额）×40%（含税）；（5）支付酬金：a甲方垫付给丙方金额及时间：一审定案前3天支付40万元，终审定案后5天支付剩余；b乙方支付酬金给甲方的时间及金额：一审结算后开发商工程款到账后，按经确认的审增金额的70%×80%支付，终审后将剩余酬金支付甲方。六、委托人应当在约定的时间内，无偿向咨询人提供与本合同咨询业务有关的资料……。七、1.项目咨询团队的主要人员应具有专用条件约定的资格条件……4.咨询人应自行配备本条所述的技术标准、规范、定额等相关资料。八、2.甲方自行负责支付丙方全程审计效益费用，并最终获取审增金额的70%（含对应税金及垫付给丙方的酬金，丙方酬金由甲方负责，和乙方无关）作为回报，剩余30%由乙方获得，甲方无异议。因超付给丙方的金额由甲方负责追回，如无法追回，由甲方自行承担相应损失。3.本合同一式三份，甲方、乙方和丙方三方各执一份，三方签字生效。合同尾部有上述各方签字捺印予以确认。2019年7月30日，刘小莉、文胜以及李思平在关于上述工程1审定案初稿的《重庆市建设工程预（结）算书》上签字确认，工程造价为19354025.89元，加盖了重庆龙港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金科蔡家项目部印章。2019年8月21日，李思平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金科城M05地块项目边坡治理工程审计酬金肆拾万元整（￥：400000元），该款项由刘冰霞代刘小莉支付，该款项于2019年8月21日支付完毕。一审庭审中，刘承明、文胜对收条的三性不予认可，而李思平承认收到通过刘冰霞转账支付的400000元。2019年9月10日，重庆市中平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金科蔡家项目M05-02/06地块边坡治理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工程结算一审定案表显示，边坡治理工程送审金额24060949.32元，审定金额为21260038.70元，审计单位系重庆市中平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施工单位系重庆龙港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2019年12月24日，金科城M05地块二标段土建及普通水电安装工程施工合同（边坡挡墙）工程造价为20915751.77元，建设单位、施工单位分别签章。2020年7月12日，刘承明、文胜与重庆龙港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和解协议，其中确认重庆龙港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将M05地块项目边坡治理工程交由二人施工。2020年7月15日，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受理刘小莉起诉刘承明、文胜合同纠纷一案，刘小莉请求判决二人支付其垫付的费用以及应当分得款项共计855532.79元。一审庭审中，刘承明、文胜陈述两次审计工作是刘承明、文胜的造价员完成的，合同系刘小莉利用总包单位预算员身份的优势地位在其二人着急办理结算情况下签订，利益分配不平衡，属于显失公平，应予撤销。刘小莉陈述其找到李思平看出可以审增一百多万，刘承明、文胜让其垫付，若审增不成立，其自己承担亏损。李思平陈述签订合同后其通过检查预算书中应计算而没有计算的内容，提出增加的建议，并非负责每一流程。一审另查明，刘小莉于2019年12月9日注册成为造价工程师，李思平系造价员，于2010年4月1日取得证书，印章有效期截止日为2017年12月31日。2014年1月1日起执行的渝价[2013]428号《重庆市物价局关于工程造价咨询服务收费标准的通知》规定，工程造价咨询服务收费属经营服务性收费，实行政府指导价管理，其中工程结算编制（审核）送审工程造价1001-5000万元以内的收费标准按项目分别为0.3%、0.45%。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刘承明、文胜主张刘小莉利用其身份的优势地位，且在着急办理结算的情况下签订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导致利益分配不平衡，显失公平，合同应予撤销，并且举示了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以及重庆市物价局[2013]428号通知。对此，一审法院评析如下：首先，2019年7月30日，文胜、刘小莉以及李思平已对案涉工程一审定案初稿造价为19354025.89元进行了签字确认，由此推定三方在案涉合同签订前已对案涉工程的造价咨询工作进行了沟通和确认，三方具有签订案涉合同的合作基础。案涉合同实际于2019年8月24日签订，刘承明、文胜以及刘小莉、李思平均签字捺印予以确认，刘承明、文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正常的判断能力，其未举示证据证明二人处于缺乏经验或者处境紧迫的状态。其次，按照案涉合同约定，刘小莉需先行垫付酬金400000元，并且根据酬金计取方式的约定，若案涉工程审计最终未能产生审增部分，则刘承明、文胜无需向刘小莉支付酬金。据此可知，在履行案涉合同过程中，刘小莉在可能获取高额报酬的同时，亦负有较高的合同风险。再次，刘小莉的合同义务系无偿向李思平提供咨询有关的资料，李思平的义务为从事工程造价咨询活动，应具有专用条件约定的资格条件，李思平自2010年4月1日起成为造价员，说明其具备一定的专业知识和业务技能，其证书虽于合同签订前已到期，但并不影响案涉合同的成立及生效。最后，重庆市物价局关于工程造价咨询服务收费标准的通知属于地方政府的行政管理行为，并不影响民事合同的效力。民事行为尊重当事人意思表示自由，刘承明、文胜自愿放弃审增金额70%的利益，视为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综上，案涉合同经三方签字确认，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刘承明、文胜要求撤销合同，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承明、文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750元，由原告刘承明、文胜负担。二审审理中，刘承明、文胜举示了以下证据：1.《争议问题明细表》五页，拟证明案涉工程在结算过程中关于工程价款的争议均由刘承明、文胜本人对接完成，而非李思平处理；2.《工程结算审计定案表》，拟证明2019年11月27日代表施工单位办理案涉工程结算的人员系刘承明、文胜雇佣的工作人员，李思平没有履行合同义务。刘小莉对证据1无异议，证据2不能证明李思平未履行合同。李思平认为，其在案涉合同中的义务仅是对审计漏项进行“补漏”，不是参与整个项目的审计，需要提前收取报酬，报酬金额双方都清楚。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争议不具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刘承明、文胜明确其系以案涉合同显失公平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的因乘人之危导致显失公平的民事法律行为，需具备以下要件：一是须一方有利用对方危困或弱势之行为；二是须一方有利用对方危困或弱势，牟取不正当利益之故意；三是民事法律行为之作出是利用危困或弱势之行为的结果；四是该民事法律行为于成立之时显失公平。本案中，刘承明、文胜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与刘小莉、李思平签订合同时存在缺乏经营、处境窘迫等危困或弱势情形，亦无证据证明刘小莉、李思平利用其危困或弱势与其签订案涉合同。相反，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文胜、刘小莉以及李思平在案涉合同签订近一个月前，就已经对案涉工程一审定案初稿造价为19354025.89元进行了签字确认，证明三方对案涉工程的造价咨询工作进行了必要的沟通和确认，与刘承明、文胜一审主张的刘小莉利用身份优势地位，以及刘承明、文胜在着急办理结算的情况并不吻合。同时，刘承明、文胜上诉称李思平并未实际履行案涉合同，亦与该事实不符。刘承明、文胜上诉对李思平的造价员资质提出异议，认为其没有履约能力，但该理由并不能导致显失公平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成立。关于案涉合同约定的咨询服务费用超过政府指导价的问题，属于行政管理范围，不影响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认定。综上，刘承明、文胜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刘承明、文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万 怡审 判 员  陈孟琼审 判 员  胡海滨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法官助理  傅典模书 记 员  冉沅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