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09民终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瑞华，男，生于1968年3月26日，白族，住云南省大理自治州大理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安，男，生于1970年5月16日，白族，住云南省大理自治州大理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虞怀兴，云南云岭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刘瑞华因与被上诉人杨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耿马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云0926民初7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瑞华、被上诉人杨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虞怀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瑞华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查清案件事实，依法改判上诉人承担20%赔偿责任，并扣除已经赔付的47000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医保报销的医疗费就剔除，原判在明知存在医保报销的情况下还笼统认定被上诉人支付医疗费4560.39元，上诉人支付37000元，显然忽视了上诉人提交的住院票据载明的医疗费为34763.73元，而被上诉人自称第二次医疗费为4560.39元，在未核实医疗票据原件的情况下，认定的实际医疗费明显不误。受害人的损失分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失，医疗费属财产损失，应当遵循损失填平原则，剔除医保报销部分，被上诉人提交的医保报销单中载明的基本医疗支付累计达15328.68元，不排除医疗费票据未提交是已经向医保部门报销。二、被上诉人属于农村户口，事发时暂住证已逾期，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不应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损失。三、原判认定误工费偏高，200元并非上诉人长期发放给被上诉人的工资，而是临工时发放的单次工资，被上诉人未提供实际工资收入，单日工资显然高于被上诉人的实际收入，单凭一日工资推算误工费显然片面。四、原判决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为37000元，且均为医疗费有误，上诉人支付的款项为47000元。五、原判认定被上诉人坠落地点是在上诉人施工地点外，上诉人安排被上诉人在一楼向二楼传递彩钢瓦，但被上诉人擅自离开工位，到另一端才发生事故，且其行为并非上诉人授意安排，从事发现场看，被上诉人坠落一楼水泥地面是二次行为造成，被上诉人的主观行为是导致本案的主要原因，其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显失公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妻子微信聊天，其妻多次强调被上诉人并非工作致伤，是自己不小心摔伤，结合入院诊断，被上诉人自认自己摔伤，事故发生的实际原因让人质疑，被上诉人并非意外致伤，而是故意为之。综上，请求二审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并扣除已赔付的47000元。杨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支出的医疗费是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损失，依法应由雇主承担，被上诉人医保报销的部分属于保险关系，该保险金不以减少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未扣除医疗保险部分正确。上诉人主张医疗费未与原件核实与事实不符，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经上诉人质证认可，一审认定正确。二、一审查明上诉人被上诉人居住在上诉人家中，为其承包工程，应按城镇标准认定。三、被上诉人的工资高于主人王永清的工资，一审参照王永清的工资进行裁判，虽低于实际损失，但被上诉人未上诉，上诉人认为工资过高于事实不符。四、一审双方确认第一次医疗费37000元已由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出院后，上诉人支付的10000元为被上诉人的工资，一审中双方予以认可。五、事故原因一审作了仔细审查，不存在成因不明的情形、上诉认为不是意外的观点，违背基本社会常识，有违人伦道德，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的责任比例过高，但被上诉人未上诉。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37380.99元，其中医疗费2298.9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0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54000元、护理费19530元、营养费4500元、后续医疗费15500元、鉴定费2600元、残疾赔偿金133952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刘瑞华在孟定镇经营彩钢瓦、钢门钢窗制作的销售生意，兼卖钢材，自2015年开始，原告并跟着被告干活，被告承包工程后又转包给原告做，被告按件计算给原告报酬。2019年6月16日上午8点多，被告在孟定镇建盖自己的厂房，聘请原告杨安施工，除此之外，施工人员还有王永清、被告及其儿子李育涛共四人。当天，在准备建盖彩钢瓦过程中，原告到二楼施工，在施工过程中从二楼八、九米高的地方摔下受伤。施工过程中，原告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双方未约定原告的劳动报酬，共同做活的王永清当天报酬200元，原告的报酬平时高于王永清。事故发生后，被告驾车将原告送到孟定镇卫生院进行止血等简单处理后，把原告送往大理州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6月16日住院，经大理州人民医院诊断为：1、左肱骨髁上开放性粉碎性骨折；2、左肱骨髁间粉碎性开放性骨折；3、左肘部皮肤软组织裂伤；4、左髌骨粉碎骨折；5、左小腿皮肤软组织挫伤。原告于2019年6月26日接受左髌骨开放性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左肱骨髁间粉碎性开放性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住院治疗17天，于2019年7月3日出院。原告因伤情未见好转，为进一步治疗，于2019年9月2日到中国人同解放军第六十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左尺骨鹰嘴骨折术后，左肘关节创伤性关节炎。于2019年9月25日出院，住院治疗23天。原告第一次住院的医药费4560.39元，城乡居民医疗保险报销2262.1元，原告个人支付2298.29元，被告支付37000元。原告委托大理滇西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情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20年3月20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为：原告左上肢的目前损伤为九级伤残，左髌骨粉碎性骨折，左小腿皮肤软组织挫伤，未达伤残；后期医疗费为15000元至15500元；误工期为27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支付鉴定费2600元。一审认为，劳务关系是指提供劳务一方为需要的一方以劳动形式提供劳动活动，而需要方支付约定的报酬的社会关系。本案原告因提供劳务而受害，故本案案由应由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变更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原告杨安应被告刘瑞华要求向其提供劳务，两者之间形成个人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杨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从事高空作业过程中，没有对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也未积极采取其他辅助措施确保自身安全，应对损害后果自身承担责任。被告作为接受劳务方，明知原告等人从事高空作业，存在危险，应当承担更高的注意义务，而未要求原告等人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致使事故发生。结合本案实际，认定原告承担30%的责任，被告承担70%的责任。对被告辩称只应在人道主义范围内承担20%责任的意见不予支持。具体赔偿金额问题，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及《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的损失如下：1、原告支付的医疗费4560.39元，被告支付的医疗费370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4000元，营养费4500元；3、护理费9000元；4、残疾赔偿金133952元；5、误工费54000元；6、后期治疗费15500元；7、交通费酌情支持500元。以上共计265612.39元。刘瑞华承担70%，即185929元，扣减被告支付的37000元，还应承担148929元。综上所述，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瑞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杨安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等共计148929元；二、驳回原告杨安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瑞华提交了如下证据：刘瑞华与杨安妻子杨福妹的微信聊天和转账记录、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现场照片，欲证明刘瑞华除一审认定已支付的37000元外，还于2019年8月4日及2019年11月11日支付了杨安10000元；杨安妻子认可此次事故是杨安自己造成的，不是工作所致。杨安质证认为，刘瑞华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其付款47000元的证据予以认可，但37000元为医疗费，10000元系杨安的工资，不应扣减；对其他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可。杨安提交了杨安工资计算表，欲证明2017年以后杨安的工资由刘瑞华记录，至2019年双方没有结算，杨安出院后双方确认为10000多元，刘瑞华支付的10000元属杨安的工资。刘瑞华质证认为，对工资表无异议，但工资在每年年前均结算，不存在拖欠。本院认为，刘瑞华、杨安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合法，能证明刘瑞华向杨安支付的金额为47000元，10000元系支付杨安的工资，但不能证明杨安受伤系自身个人行为造成，而非工作所致。经审查，一审认定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杨安医保报销的医疗费应否在赔偿总额内扣除；二、残疾赔偿金的标准如何确定；三、误工费如何确定；四、责任如何划分。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保险赔偿与侵权赔偿是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杨安主张医保报销的依据是保险合同，主张侵权赔偿的依据是侵权法律关系，不能因其中一个债务的清偿而消灭另一个债务。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属于侵权纠纷，就侵权人责任的免除只能由不法律规定，法律没有规定的情况下，不能随意减免侵权人的侵权责任。故杨安要在医保报销的医疗费不应从赔偿数额中扣除，仍可就全部医疗支出向刘瑞华主张权利。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残疾赔偿金分为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不同的赔偿标准，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答复精神，应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受害人能证明其事故发生前在城镇已经连续居住满1年以上的，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本案受害人杨安虽为农村居民，但长期在城镇务工，事故时在耿马自治县孟定镇居住一年以上，故杨安的残疾赔偿金符合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法律规定，一审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针对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本案受害人杨安虽未提供收入状况的证据，但事故发生时，与杨安共同做工的王永清日工资为200元，杨安长期与刘瑞华承包工程，其工资收入高于王永清的工资，一审参照王永清的工资收入认定杨安的误工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针对争议焦点四，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适用过错归责原则。本案杨安与刘瑞华形成劳务合同关系，在劳务合同中提供劳务者仅仅向接受劳务方提供的是自己的劳务，而接受劳务者应当向提供劳务者提供一个安全的生产环境，为提供劳务者安全、顺利完成劳动任务创造条件，以便提供劳务者能安全、熟练的完成工作任务。而作为提供劳务者要熟悉自己的工作环境，对自己的工作环境中可能存在的潜在风险有一定的认知程度，工作过程中应当预见可能面临的危险，应当具有相应的注意义务。刘瑞华作为接受劳务者，明知杨安为其提供高空作业劳务，应当具有更高的安全注意义务，未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对杨安要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应承担主要责任。刘瑞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杨安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主要过错，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杨安作为提供接受劳务者，在从事高空作为过程中，对可能存在的安全风险没有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对自身的伤害也就承担相应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刘瑞华承担70%的责任，杨安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刘瑞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95元，由上诉人刘瑞华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鸿武审判员  龙 伟审判员  张 丽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书记员  梁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