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8民终4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西县支行，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岳西县天堂镇前进南路2号。 法定代表人：夏某，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建忠，安徽明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储某，女，1989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岳西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某1，男，2013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岳西县。 法定代理人：储某，女，1989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岳西县，系胡某1母亲。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光耀，安徽刘光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胡某2，男，1955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岳西县。 原审被告：汪某，女，1953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岳西县。 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西县支行（以下简称邮储岳西支行）、储某、胡某1因与原审被告胡某2、汪某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潜山市人民法院（2020）皖0824民初2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邮储岳西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建忠，上诉人储某及其与胡某1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光耀，原审被告胡某2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汪某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邮储岳西支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储某、胡某1在继承胡适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偿还借款本金27万元，2020年7月15日前的利息、罚息、复利12618.32元以及自2020年7月16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以每笔借款金额为基数，利息按年利率6.09%计算，罚息、复利按年利率9.135%计算）。事实和理由：依据邮储岳西支行与胡适的合同约定，涉案贷款年利率为6.09%，罚息、复利年利率9.135%，一审认定利息、罚息以及复利均参照ＬＰＲ计算，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储某、胡某1、胡某2辩称，依据国务院和中国人民银行的相关规定，自2020年7月16日起原贷款合同约定的利息、罚息不再生效，一审判决按ＬＰＲ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邮储岳西支行的上诉请求。 汪某未答辩。 储某、胡某1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为胡适的实际遗产价值在预留胡某1必要生活费15万元后的余额用于清偿邮储岳西支行的借款本息债务。事实与理由：一、胡某1系胡适之子，在胡适去世时尚不满7周岁，属于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1条规定，应为胡某1保留适当遗产。按照2019年安徽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3782元，在不考虑医疗教育费用情况下，扣除胡某1母亲应当负担的50%为130801元，胡某1主张在遗产中提起15万元作为抚养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以胡某1母亲有稳定工作及收入为由，否定胡某1优先享有保留遗产的权利，曲解了法律，适用法律不当，不能成立。胡某1生活来源于父母抚养，父母各占一半。胡某1父亲去世，从父亲处的生活来源中断，为未成年人保留适当遗产的法律体现了生存权至上。胡某1父亲有遗产而不适当保留，加重了胡某1母亲的负担，与弘扬社会主义价值观的法律精神背道而驰。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因还有其他抚养人即不赔偿。 邮储岳西支行辩称，胡某1父亲去世后，胡某1由其母亲储某抚养，储某是公务员，有稳定且较高收入，胡某1不属于没有生活来源的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储某、胡某1的上诉请求。 胡某2辩称，同意储某、胡某1的上诉请求。 汪某未答辩。 邮储岳西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储某、胡某2、汪某、胡某1偿还邮储岳西支行借款本金27万元及相应的利息、罚息、复利（利息、罚息、复利计算至2020年7月15日为12618.32元，以后顺延至付清之日止）；2、判令储某、胡某2、汪某、胡某1支付律师费3991元；3、诉讼费由储某、胡某2、汪某、胡某1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适（男，1987年1月19日出生，生前系岳西县公安局民警，2020年4月27日去世）系储某的丈夫、胡某2与汪某之子、胡某1之父。2019年2月26日，胡适（借款人）与邮储岳西支行（贷款人）签订《个人额度借款合同》，合同约定：贷款人向借款人提供可以循环使用的借款额度人民币27万元；借款额度存续期限为36个月，自2019年2月26日至2022年2月26日；借款用途为个人综合消费或个人信用消费；贷款利率为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人民币基准利率上浮40%，实际利率以借据为准；借款人单笔借款发生逾期的，逾期罚息利率为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的1.5倍；就借款人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在借款期限内按本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计收复利，借款逾期后改按本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邮储岳西支行因本合同订立和履行过程中产生的相关费用（含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等）由胡适负担；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合同签订后，胡适先后分15次提取借款：2019年6月21日取款2万元、2019年7月5日取款1万元、2019年7月17日取款1万元、2019年8月9日取款2万元、2019年9月9日取款1万元、2019年9月18日取款1万元、2019年9月24日取款1.8万元、2019年10月9日取款1万元、2019年10月11日取款1万元、2019年10月22日取款1万元、2019年11月1日取款1.2万元、2019年11月18日取款3万元、2019年11月22日取款3万元、2019年12月7日取款2万元、2019年12月11日取款5万元，共计借款27万元。邮储岳西支行放款清单载明，前述借款正常利率6.09%、罚息利率9.135%，借款期限一年。2020年4月27日，胡适自缢身亡。上述借款至今未予偿还。邮储岳西支行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3991元。胡适生前与储某于2017年共同按揭购买位于岳西县，该房产登记权利人为储某、胡适，面积为124.83㎡。为购买前述房产，胡适、储某于2018年8月3日在安庆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岳西县管理部共同借款31万元，期限5年，截止2020年4月贷款本金余额211359.65元。胡适死亡后，该房产中属于胡适遗产的部分未分割处理。储某、胡某2、汪某、胡某1系胡适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储某系中共岳西县委办公室工作人员，有稳定的收入。 一审法院认为，邮储岳西支行与胡适生前签订的《个人额度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邮储岳西支行依约履行了贷款义务，在借款期限内胡适因自缢身亡，储某、胡某2、汪某、胡某1作为胡适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享有对胡适遗产的继承权，但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的债务，清偿债务以被继承人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本案庭审中，胡某2、汪某明确表示放弃对胡适遗产的继承，储某、胡某1未提出异议，胡某2、汪某在遗产处理前放弃继承，符合法律规定；其放弃继承的遗产份额由储某、胡某1继承。根据本案已查明的胡适遗产情况，位于岳西县系胡适与储某共同购买，登记权利人为储某、胡适，至2020年4月尚有贷款本金余额211359.65元；在确定胡适遗产范围时，应当将储某、胡适共同所有的房产一半分出为储某所有，其余为胡适的遗产。邮储岳西支行要求储某、胡某1在继承胡适的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偿还贷款本金27万元、2020年7月15日前的利息、罚息、复利12618.32元以及2020年7月16日起的利息、部分借款罚息及复利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2020年7月16日起的利息、部分借款罚息及复利按《个人额度借款合同》的约定计付（利息、罚息及复利均参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ＬＰＲ）计算）。邮储岳西支行要求储某、胡某1在继承胡适的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支付实现债权的律师费3991元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亦予支持。胡某2、汪某明确表示放弃对胡适遗产的继承，其放弃继承的遗产份额由储某、胡某1继承，故邮储岳西支行要求胡某2、汪某偿还前述借款及利息、罚息、复利、律师费的请求，不予支持。胡某1虽然尚未成年，但储某作为胡某1的母亲，有稳定的工作及收入，其要求在胡适的遗产中预留必要的抚养费后剩余部分清偿胡适生前个人债务的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1条规定,判决：一、储某、胡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在继承胡适的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偿还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西县支行借款本金27万元、2020年7月15日前的利息、罚息、复利12618.32元以及自2020年7月16日起的利息、部分借款罚息及复利［根据每笔借款情况按《个人额度借款合同》的约定计付，利息、罚息及复利均参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ＬＰＲ）计算］；二、储某、胡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在继承胡适的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支付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西县支行实现债权的律师费3991元；三、驳回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西县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00元，减半收取2800元，保全费2520元，共计5320元，由储某、胡某1在继承胡适的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负担（不足部分由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西县支行自行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1条规定“继承人中有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即使遗产不足清偿债务，也应为其保留适当遗产，然后再按继承法第三十三条和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条的规定清偿债务”。本院认定胡某1系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应为其保留适当遗产，理由如下：尊老爱幼是中国的传统习俗，前述法律规定亦是贯彻养老育幼原则的具体体现，胡某1系7周岁的儿童，本案系涉及弱势且需特殊保护群体的案件。胡某1年幼即丧父，无劳动能力又无生活来源，无论从道义上，还是从法律上讲，都应当保护其基本的生活和教育。在实现债权人合法权益之前，为胡某1适当保留遗产，是依法保护胡某1作为公民应享有的最基本的生存权及受教育权，亦更能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参照被抚养人生活费的法律规定，本院认定保留遗产的价值为130000元。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借款自2020年7月16日起的利息、部分借款罚息及复利［根据每笔借款情况按《个人额度借款合同》的约定计付，利息、罚息及复利均参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ＬＰＲ）计算］，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潜山市人民法院(2020)皖0824民初266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西县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潜山市人民法院（2020）皖0824民初26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在为胡某1保留价值130000元的遗产后，储某、胡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在继承胡适的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偿还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西县支行借款本金27万元、2020年7月15日前的利息、罚息、复利12618.32元以及自2020年7月16日起的利息、部分借款罚息及复利［根据每笔借款情况按《个人额度借款合同》的约定计付，利息、罚息及复利均参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ＬＰＲ）计算］”； 三、变更安徽省潜山市人民法院（2020）皖0824民初26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在为胡某1保留价值130000元的遗产后，储某、胡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在继承胡适的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支付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西县支行实现债权的律师费399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600元，减半收取2800元，保全费2520元，共计5320元，由储某、胡某1在继承胡适的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负担（不足部分由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西县支行自行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西县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顺 审判员 刘梦灵 审判员 高 平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 法官助理潘朝玉 书记员吴杰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二十六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 遗产在家庭共有财产之中的，遗产分割时，应当先分出他人的财产。 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 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 ６１．继承人中有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即使遗产不足清偿债务，也应为其保留适当遗产，然后再按继承法第三十三条和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条的规定清偿债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