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1民终18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荣阳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双凤桥街道高堡湖路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7094668958。法定代表人:康维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江波，重庆辉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兴杰，男，汉族，1965年3月15日出生，住重庆市江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梨，北京天驰君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行，北京天驰君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市荣阳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荣阳公司）与被上诉人杨兴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2民初14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3月11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询问，荣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江波,杨兴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荣阳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2民初1484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荣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杨兴杰承担。二审中荣阳公司撤回对不予支付杨兴杰2019年2月工资差额159元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所有书面资料均能证明荣阳公司已履行通知其签订合同的相关义务，杨兴杰提供录音资料不能作为证据，不能代表荣阳公司真实意思。2.2019年12月-2020年1月4日期间一直不履行签订合同，荣阳公司给予其足够时间考虑，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杨兴杰有积极续签合同的行为，系其自愿放弃续签合同。3.本案系杨兴杰故意不续签合同，经工会确认，合同解除，对方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荣阳公司属于违法解除，因此，本案中荣阳公司没有违法解除的事实。4.杨兴杰已经多次受伤，身体因素和工作技能均不符合工作岗位的要求。杨兴杰辩称，同意荣阳公司撤回对工资差额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兴杰从未拒绝续签合同，录音证据证明主动去协商续签合同，公司提出续签合同的前提是调整工作岗位降低工资报酬，不符合法律规定，利用公司强势地位，胁迫杨兴杰满足其要求。荣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荣阳公司不予支付杨兴杰2019年2月工资差额159元；2.请求依法判令荣阳公司不予支付杨兴杰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156750元；本案诉讼费由杨兴杰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兴杰原系荣阳公司员工。2016年12月23日，杨兴杰与荣阳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为2017年1月5日至2020年1月4日。荣阳公司在2008年1月至2019年12月期间为杨兴杰参加了社会保险。杨兴杰社会保险个人部分2018年为384.72元/月、2019年为344.61元/月。杨兴杰工作期间共受5次工伤。分别为：2011年5月23日，杨兴杰在工作中受伤，经诊断为左中指末节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并甲床损伤，后经相关部门认定为工伤，经鉴定为十级伤残，无护理依赖；2013年1月22日，杨兴杰在工作中受伤，经诊断为右眼角膜异物，后经相关部门认定为工伤；2013年3月26日，杨兴杰在工作中受伤，经诊断为角膜异物，后经相关部门认定为工伤；2015年12月15日，杨兴杰在工作中受伤，经诊断为右侧三踝骨折，后经相关部门认定为工伤，经鉴定为伤残八级，无生活自理障碍；2019年2月26日，杨兴杰在工作中受伤，经诊断为右示指末节近端以远完全离断，2019年4月11日经相关部门认定为工伤，2019年10月31日经鉴定为伤残十级，无生活自理障碍。杨兴杰2019年2月26日受伤后休息至2019年10月5日，2019年10月6日继续回荣阳公司上班。2019年12月18日，杨兴杰与荣阳公司就续签劳动合同事宜进行了协商。杨兴杰称荣阳公司提出因杨兴杰受了几次工伤，公司准备将其岗位换成装箱工，工资每月只有2000元左右，杨兴杰未同意。荣阳公司称其提出续签劳动合同，但杨兴杰认为工伤还没有解决，拒绝续签，当时公司没有提到调岗的事情。2019年12月24日，荣阳公司向杨兴杰邮寄《关于再次通知杨兴杰续签劳动合同的通知书》，通知杨兴杰于2019年12月27日前到公司管理部办理续签手续，逾期将视为因个人原因放弃（拒绝）续签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关系于2020年1月4日依法因期限届满终止。杨兴杰于2019年12月26日签收。荣阳公司的工会会议纪要载明2020年1月3日，荣阳公司就杨兴杰问题开会。2020年1月3日，荣阳公司工会委员会出具《关于杨兴杰劳动合同续签事宜的通知》，载明经工会对杨兴杰日常具体工作情况的岗位调查，确认目前该员工身体状况和技术水平已达不到钳工岗位的要求，且多次拒绝续签劳动合同，经工会委员会同意对杨兴杰的具体情况做出如下安排：若杨兴杰愿意续签劳动合同，并在2020年1月4日前续签完毕，那么明确告知其调整原工作岗位，安排新的工作岗位为生产部装箱工，由生产部门主管负责上岗培训；若杨兴杰至2020年1月5日仍拒绝签订劳动合同，则依据员工多次拒绝的意愿，不再要求其签订，工会认可该合同依法终止。2020年1月4日，荣阳公司将前述《关于杨兴杰劳动合同续签事宜的通知》邮寄给杨兴杰，杨兴杰于2020年1月7日签收。2020年1月6日，荣阳公司工会委员会出具《关于杨兴杰终止（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同意自2020年1月5日公司与杨兴杰的劳动合同依法自然终止。2020年1月6日，荣阳公司向杨兴杰邮寄《劳动合同届满通知书》，载明杨兴杰一直拒绝签订合同，拒绝就工伤事宜进行协商，同时影响了其他员工的工作，因此，双方劳动关系于2020年1月5日起依法自然终止。杨兴杰于2020年1月8日签收该通知。2020年1月15日，荣阳公司向杨兴杰邮寄《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双方劳动关系于2020年1月4日依法终止。杨兴杰于2020年1月22日签收。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2月至2019年1月，杨兴杰每月实发工资分别为：5935.03元、5440.03元、6320.03元（5440.03元+880元）、5440.03元、5440.03元、5227.55元、5412.25元、5492.97元、5502.97元、5492.97元、5488.28元、5508.28元。2019年2月至12月，荣阳公司向杨兴杰支付工资金额为608.28元、918.28元、918.28元、918.28元、808.28元、808.28元、1998.45元（8、9两个月）、4917.39元、5693.39元、5558.39元。荣阳公司称2019年2月后发的几个月的工资为停工留薪期工资，按1200元/月扣除社保个人部分后发放。2019年2月1日，荣阳公司另向杨兴杰支付4700元，杨兴杰称系2018年年终奖，荣阳公司称不清楚款项性质。杨兴杰工作至2020年1月4日或5日，荣阳公司该月支付工资5558.39元。荣阳公司称其多支付的4841元（5558.39元-717元）应在本案中扣除。一审法院还查明，2020年3月27日，杨兴杰以荣阳公司为被申请人，向重庆市渝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荣阳公司支付2019年3月工资5000元、加班工资77710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92634元。2020年6月1日，该委作出渝北劳人仲案字[2020]第841号仲裁裁决，裁决荣阳公司支付杨兴杰2019年2月工资差额159元（5000元-2020年1月荣阳公司多支付的4841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6750元。荣阳公司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杨兴杰的入职时间。荣阳公司自2008年1月起为杨兴杰参加社会保险，杨兴杰对于仲裁裁决认定其于2008年1月1日入职并无异议，而荣阳公司关于杨兴杰于2008年1月后入职的陈述与参保情况不符且无其他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杨兴杰的入职时间为2008年1月1日。关于2019年2月工资差额。杨兴杰称荣阳公司克扣其该月工资5000元，并举示了负激励通知单，该通知单虽未加盖荣阳公司印章，但其内容与杨兴杰受伤以及杨兴杰工资发放情况相符，荣阳公司亦对该月仅支付608.28元不能做出合理说明，故一审法院采信杨兴杰的陈述及负激励通知单的真实性，认定荣阳公司扣除了杨兴杰2019年2月工资5000元。荣阳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其扣除该5000元的合法依据，其应当将该款项支付给杨兴杰。因杨兴杰对于仲裁裁决将5000元与荣阳公司多支付的2020年1月工资4841元予以抵扣并无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荣阳公司应支付杨兴杰2019年2月工资差额159元（5000元-4841元）。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首先，杨兴杰举示了其与谭文斌的谈话录音，荣阳公司认可谭文斌系其员工，并认可谭文斌与杨兴杰进行过谈话，而谭文斌与杨兴杰的谈话内容与2020年1月3日荣阳公司工会委员会出具的《关于杨兴杰劳动合同续签事宜的通知》等文件的内容相一致，在荣阳公司未对谈话录音真实性申请司法鉴定、亦未举示其他证据证明双方谈话并非杨兴杰举示的谈话录音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合理采信该谈话录音系杨兴杰与谭文斌的谈话录音。荣阳公司认可谭文斌曾任工会主席，故一审法院认定谭文斌的谈话能够代表公司。由该谈话录音和《关于杨兴杰劳动合同续签事宜的通知》可知，杨兴杰要求按照原合同约定的工作岗位与荣阳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荣阳公司认为杨兴杰的身体状况和技术水平无法胜任钳工工作，签订劳动合同的前提是将合同中的工作岗位由钳工变更为装箱工，且明确杨兴杰的收入会降低。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杨兴杰虽然五次受伤，但均被认定为工伤，荣阳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杨兴杰五次工伤中存在主观过错，且荣阳公司出具的负激励通知单也载明杨兴杰最后一次受伤系从事冲压工作时受伤，与荣阳公司关于杨兴杰五次受伤均系从事钳工工作不相符。因此，荣阳公司仅以杨兴杰五次受工伤为由认为其不能胜任钳工工作依据不足。且荣阳公司将杨兴杰工作岗位调整为装箱工，也未举示其调整至该岗位的合理性。因此，荣阳公司对杨兴杰的调岗缺乏合理依据。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劳动者在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杨兴杰在荣阳公司处工作满十年，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杨兴杰也主动提出续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荣阳公司在此情况下以劳动合同到期为由终止劳动关系，实质上解除了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本应存在的劳动关系，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综上，荣阳公司应支付杨兴杰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因荣阳公司在杨兴杰受伤后未按其原工资待遇标准支付工资，一审法院根据杨兴杰受伤前12个月即2018年2月至2019年1月的平均工资作为计算基数，经计算该平均工资为6299元/月[（5935.03元+5440.03元+6320.03元+5440.03元+5440.03元+5227.55元+5412.25元+5492.97元+5502.97元+5492.97元+5488.28元+5508.28元+384.72元/月×11个月+344.61元+4700元÷12个月×11个月）÷12个月，四舍五入到元]，杨兴杰对于仲裁裁决按照6270元/月计算并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荣阳公司应支付杨兴杰违法终止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56750元（6270元/月×12.5个月×2倍）。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荣阳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杨兴杰2019年2月工资差额159元；二、荣阳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杨兴杰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156750元；三、驳回荣阳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荣阳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荣阳公司举示新证据：2019年12月19日下午15时12分，荣阳公司员工与杨兴杰的电话通话记录，拟证明荣阳公司通知杨兴杰将续签通知书及相关文件全部返回公司，但杨兴杰在2020年1月4日都没有提交该系列文件。杨兴杰并没有续签劳动合同的意愿，且通话内容中存在用不着续签的原话，从主观上证明其拒续签合同的事实。杨兴杰认为该证据并非新证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通话录音并不完整，荣阳公司向杨兴杰提供的岗位协议书和劳动合同书一审中已举示，上述材料中记载对工作岗位有调整和工资报酬降薪，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荣阳公司二审所举示证据并不属于新证据，虽然杨兴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并不完整，且仅凭该证据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系荣阳公司解除与杨兴杰劳动关系是否合法？关于荣阳公司解除与杨兴杰劳动关系是否合法的问题，本院认为，杨兴杰在荣阳公司处工作，工作岗位为钳工，且工作满十年，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其劳动合同于2020年1月4日到期之后，杨兴杰也主动提出续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荣阳公司应当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然，荣阳公司出具的《关于杨兴杰劳动合同续签事宜的通知》中则以“该员工身体状况和技术水平已达不到钳工岗位的要求”为由，将杨兴杰的工作岗位由钳工调整为装箱工。荣阳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此次调整工作岗位的正当性，也未举示证据证明杨兴杰的薪酬待遇不会下降，可见，荣阳公司未在协商一致的情况下调整杨兴杰工作岗位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该调整工作岗位的行为不具有正当性。荣阳公司虽称杨兴杰不按照公司规章制度进行操作致其五次受伤，但并未举示任何证据证明杨兴杰的该五次受伤中存在主观过错，且该五次受伤均被认定为工伤，故，本院认为，荣阳公司的该辩称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荣阳公司上诉认为，其已于2019年12月18日向杨兴杰送达书面的劳动合同，系杨兴杰拒绝续签劳动合同。本院认为，荣阳公司虽然向杨兴杰送达了该份劳动合同，但该劳动合同中关于工作岗位、工资报酬系空白的。荣阳公司虽称空白的劳动合同就系对原工作岗位、工资报酬的续签，但该劳动合同系用人单位提供，合同中应当明确具体的工作岗位以及工资报酬，否则，杨兴杰有权拒签该劳动合同。且荣阳公司所辩称的原工作岗位续签的意见与其出具的《关于杨兴杰劳动合同续签事宜的通知》中所载明的工作岗位明显不一致，前后矛盾，荣阳公司亦未作出合理解释，故，荣阳公司向杨兴杰送达空白的劳动合同并不能证明荣阳公司有按照原工作岗位、工资报酬续签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亦无法达到证明杨兴杰拒签劳动合同的证明目的。综上，本院认为，杨兴杰与荣阳公司劳动合同到期之后，荣阳公司未与杨兴杰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以劳动合同到期为由终止劳动关系，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荣阳公司应向杨兴杰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综上所述，荣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重庆市荣阳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万 怡审 判 员  陈孟琼审 判 员  胡海滨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张 迁书 记 员  李白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