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黔行终9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纳雍县人民政府。住所地纳雍县雍熙街道县府街岩头田18号。法定代表人许晓鹏，该县县长。委托代理人张珑。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德文，男，1951年8月26日出生，穿青人，住贵州省纳雍县。委托代理人马娜，北京盛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黄德文诉上诉人纳雍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房屋一案，纳雍县人民政府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黔05行初10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27日，毕节市人民政府印发《毕节市人民政府关于纳雍县县城总体规划（2012-2030）的批复》，原告修建的涉案两栋房屋在该规划区范围内，且未办理相关规划建设审批手续。2019年3月4日，原纳雍县城乡规划局对涉案两栋房屋进行勘验，制作2份《违法建筑勘验表》，其中：建房人姓名020-2，建设地址居仁社区谌家组，总面积204㎡，层数一层，修建时间2017年5月7日；建房人姓名021-2，建设地址居仁社区谌家组，总面积211.28㎡，层数二层，修建时间2017年7月9日。2份《违法建筑勘验表》建房人签字处无人签字。同日，原纳雍县城乡规划局作出纳规停[2019]第020-2号、纳规停[2019]第021-2号《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及纳规告[2019]第020-2号、纳规告[2019]第021-2号《行政处罚告知书》，责令停止违法行为，告知拟受到的处罚以及进行陈述和申辩的权利，上述文书送达方式为本人拒收，公告送达。2019年3月7日，原纳雍县城乡规划局作出纳规停建[2019]第020-2号、纳规停建[2019]第021-2号《责令停止违法建设决定书》及纳规行处[2019]第020-2号、纳规行处[2019]第021-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上述文书送达方式为本人拒收，留置送达。2019年3月28日，纳雍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纳雍县自然资源局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城乡规划管理职责划入纳雍县自然资源局。2019年10月17日，纳雍县自然资源局作出纳自拆催[2019]044-2号、纳自拆催[2019]045-2号《拆除违法建筑催告书》，告知原告收到该催告书之日起十日内自行拆除涉案两栋房屋，逾期未拆除的，依法强制执行，上述文书送达方式为无人在家，留置送达。2020年3月4日，纳雍县自然资源局作出纳自强拆[2020]002-3号、纳自强拆[2020]001-3号《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于同日留置送达。2020年4月3日，纳雍县自然资源局作出《限期拆除通知书》，告知原告其所居住的房屋属于违章建筑，将依法予以拆除，通知其于4月7日前搬出房屋内的所有物资，逾期不搬出视为放弃，产生的损失和责任由原告承担。该文书当面送达，原告拒收。2020年4月10日，被告纳雍县人民政府组织相关部门强制拆除原告房屋。原告认为，被告纳雍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如所诉。另查明，2020年4月1日，纳雍县人民政府居仁街道办事处马家营社区委员会对原告住房情况进行排查，并作出《黄德文户家庭成员及房屋面积情况》，原告现有住房一栋二层，砖混结构，面积约200㎡，原告之女黄倩，现有住房一栋二层，砖混结构，面积约180㎡。原告修建的涉案两栋房屋所占用的土地为农用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告纳雍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是否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之规定，本案中，应当对被告纳雍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是否具有法律依据、是否在其法定职权范围内作出、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等进行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城乡规划主管部门作出责令停止建设或者限期拆除的决定后，当事人不停止建设或者逾期不拆除的，建设工程所在地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可以责成有关部门采取查封现场、强制拆除等措施。”之规定，纳雍县人民政府具有责成有关部门强制拆除辖区内被认定为违法建筑物的职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六条“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第三十八“催告书、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应当直接送达当事人。当事人拒绝接收或者无法直接送达当事人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送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六条“受送达人或者他的同住成年家属拒绝接收诉讼文书的，送达人可以邀请有关基层组织或者所在单位的代表到场，说明情况，在送达回证上记明拒收事由和日期，由送达人、见证人签名或者盖章，把诉讼文书留在受送达人的住所；也可以把诉讼文书留在受送达人的住所，并采用拍照、录像等方式记录送达过程，即视为送达。”之规定，本案中，纳雍县自然资源局送达纳自拆催[2019]044-2号、纳自拆催[2019]045-2号《拆除违法建筑催告书》时，在原告不在家情况下，采取留置送达方式送达，送达纳自强拆[2020]002-3号、纳自强拆[2020]001-3号《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时，未注明原因直接采取留置送达方式送达，不符合法定送达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依法强制拆除。”之规定，纳雍县自然资源局于2020年3月4日作出纳自强拆[2020]002-3号、纳自强拆[2020]001-3号《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后，于2020年4月3日作出《限期拆除通知书》，告知原告于4月7日前搬出房屋内的所有物资，逾期不搬出视为放弃，产生的损失和责任由原告承担，后被告纳雍县人民政府组织相关部门工作人员于2020年4月10日将原告房屋强制拆除。被告纳雍县人民政府未予以公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损害了原告申请行政复议、提起行政诉讼等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之规定，由于涉案两栋房屋已被强制拆除，故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应当依法确认被告纳雍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两栋房屋的行为违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被告纳雍县人民政府于2020年4月10日强制拆除原告黄德文两栋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一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被告纳雍县人民政府负担。上诉人纳雍县人民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送达《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直接采用留置方式送达不符合法定送达程序系认定事实错误。送达的目的在于让被送达人知晓送达文书载明的内容，我国法律并未禁止通过张贴在被送达人经常居住、通行的地方。本案中，被上诉人在本案起诉状中明确认可纳雍县自然资源局在被上诉人房屋上张贴《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说明其是知道送达内容的。因此，上诉人通过张贴的方式向被送达人送达案涉文书并无任何不当。2.上诉人并未损害被上诉人的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权利。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收到上诉人和纳雍县自然资源局送达的相应文书后没有提起相应的行政诉讼和复议。上诉人在向被上诉人送达相应的文书的时候，已告知被上诉人相应的救济权利，被上诉人没有采取相应的救济权利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上诉人无法加以干涉，并不能因此认定上诉人损害了被上诉人的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权利。3.上诉人实施案涉强制拆除行为的程序合法。上诉人组织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之前，已经向被上诉人发送了相关告知文书，在被上诉人未按照上诉人通知的期限自行拆除之后，上诉人也告知了其要强制拆除的具体内容，并且，整个强制拆除行为均是保障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利的。上诉人实施案涉强制拆除行为的程序并无任何不当。被上诉人黄德文答辩称：1.基于对政府部门及基层组织的信赖利益，答辩人的建筑并非被答辩人所称违法建筑，其建筑有其合法权利来源，被答辩人目的是借拆违代拆迁。2.被答辩人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严重违法。被答辩人以留置方式送达《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不符合法定送达程序；被答辩人作出涉案强制拆除行为前，未依行政强制法规定的程序履行其法定职责。被答辩人未予以公告，强制拆除答辩人房屋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损害了答辩人申请行政复议、提起行政诉讼等权利；被答辩人的执法行为不规范，在强制拆除时没有出示任何合法手续，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也未将答辩人房屋内材料交还给答辩人，给答辩人造成了巨大损失。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纳雍县政府强制拆除被上诉人房屋的行为是否合法。程序正当原则是行政执法应当遵循的重要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的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应当保障当事人陈述、申辩等相关权利，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该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该条明确规定对强制拆除违法建筑时，应当进行公告，催促当事人在一定期限内自行拆除；或者在法定期限内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行政机关只有在满足上述条件的情况下，才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具体程序规定实施强制执行。本案中，纳雍县自然资源局于2020年3月4日作出的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载明“如不服本决定，可自收到本决定书之日起60日内向纳雍县人民政府或毕节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申请行政复议，也可在6个月内向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其后纳雍县自然资源局于2020年4月3日作出限期拆除通知书，告知被上诉人于4月7日前搬出房屋内的所有物资，否则产生的损失和责任自行承担。后上诉人纳雍县人民政府组织相关部门工作人员于2020年4月10日将被上诉人房屋强制拆除。上诉人纳雍县人民政府未对案涉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予以公告,强制拆除决定书作出后，正式强制拆除前未再次催告被上诉人自行拆除，且实施强制拆除时，被上诉人申请行政复议和提起行政诉讼的法定期限尚未届满，上述情形均明显违反了法定程序，导致违法。上诉人提出其实施案涉强制拆除行为程序合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上诉人纳雍县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佳宏审判员  陈 垦审判员  崔凤芹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王国飞书记员李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