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雄安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96民终1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阴海军，男，1975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容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光楠，河北王笑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永，河北王笑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阴国柱，男，1972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容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增会，容城县恒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红伟，男，1968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容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永斌，河北虹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阴海军因与被上诉人阴国柱、杜红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容城县人民法院（2020）冀0629民初10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阴海军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容城县人民法院（2020）冀0629民初104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阴国柱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二人都是为被上诉人杜红伟提供劳务，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阴国柱系平等关系，二人皆为被上诉人杜红伟提供劳务，从事垒墙工作。上诉人既不领导、指挥、管理、监督被上诉人阴国柱的施工工作，也不从阴国柱身上获取经济利益。二人都是在杜红伟的监督管理指挥下进行劳务工作，待项目建设完毕后，杜红伟向阴海军、阴国柱等提供劳务者结算劳务报酬后，由阴海军代发。原审法院认定阴海军与阴国柱系劳务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杜红伟之间系劳务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杜红伟之同为承揽合同关系错误。阴海军在工作现场同样受被上诉人杜红伟的管理指挥，在其监督下进行劳务工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杜红伟之间系劳务合同关系。第一，杜红伟为实际接受劳务者，杜红伟为经营梁家公寓快捷酒店，由上诉人及其他工人为其施工建设快捷酒店。在施工过程中，是由杜红伟安排管理每个工人的日常工作，而上诉人只是在有自己的活时才到现场进行工作。劳务合同关系是指提供劳务一方按照接受劳务一方的指示，利用接受劳务一方提供的条件提供劳务，由接受劳务一方支付报酬的关系。劳务合同的标的为劳务本身，劳务合同关系中的雇员对工作安排没有自主选择权，任由雇主安排。由此可知，被上诉人杜红伟系接受劳务一方，上诉人阴海军不是接受劳务一方。第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杜红伟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错误。承揽合同关系应指承揽人按照定做人的要求，完成主要工作并交付劳动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关系。承揽关系中的承揽人系独立完成定作人交付的主要工作，承揽人与定作人相对独立。阴海军在工作现场同样受被上诉人杜红伟的管理指挥，在其监督下进行劳务工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杜红伟之间系劳务合同关系，并非承揽合同关系。三、一审法院超过被上诉人阴国柱诉讼请求范围进行裁判，程序违法。被上诉人阴国柱于2020年12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变更诉讼请求申请，申请将原诉求300,000元变更为146,393.67元，一审法院同意该申请并以邮寄方式向上诉人送达了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但在（2020）冀0629民初1041号民事判决书中载明“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62,300元”，并以此金额为基准确定上诉人所承担的赔偿责任113,610元系程序违法。首先，被上诉人阴国柱已经变更诉讼请求为146,393.67元，并在庭审中提交了相应的证据，一审法院超过被上诉人阴国柱的诉讼请求进行裁判，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其次，本案是被上诉人阴国柱提供劳务过程中出现的事故，并非交通事故，在被上诉人仅主张交通费70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酌定支持交通费用1,000元，也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再次，一审法院裁判本案诉讼费用计算错误，也没有按照被上诉人阴国柱变更后的诉讼请求金额计算诉讼费，一审法院存在未审先判的可能。综上所述，一审法院（2020）冀0629民初104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不清且程序违法，现上诉人依法提出上诉，望二审法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阴国柱辩称，一审判决对我方认定的责任偏高，但因家庭困难需要继续治疗，故未提起上诉，现我方现认可一审判决内容。 杜红伟辩称，本案中杜红伟与阴海军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而阴国柱系上诉人阴海军为完成承揽作业所雇佣的人员，其接受阴海军的管理，为阴海军提供劳务并获得报酬。阴海军系接受劳务一方，故阴国柱所受伤害应由上诉人阴海军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阴国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阴海军、杜红伟赔偿其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46,393.67元（待伤残鉴定后再增加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阴海军、杜红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8月阴海军承揽容城县梁家快捷酒店装饰建筑业务，杜红伟提供建筑装饰材料，阴海军承揽该工程劳务，阴国柱受阴海军指派从事瓦工工作，2020年9月10日阴海军通过微信转账方式支付阴国柱12天劳务费3,360元。2020年9月25日下午阴国柱在垒墙过程中因墙体倒塌受伤，经抢救入住保定市第一中心医院，共住院19天，阴国柱伤情诊断为：硬膜下血肿（创伤性，额颞）、硬膜外血肿（额颞顶，左脑疝）、多发性大脑挫裂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骨骨折、颅底骨折、头皮裂伤（顶，左）、头皮血肿（额，右）、创伤性积液、鼻骨、鼻中隔骨折。出院医嘱：……绝对卧床……注意休息，加强营养，术后3月行颅骨修复术。阴国柱治疗花费136,220.67元。另查明，事故发生后杜红伟为阴国柱垫付45,000元，阴海军为阴国柱垫付20,000元。上述事实有住院病历、身份证复印件、诊断证明书、出院证、住院病人费用清单、医疗费票据、微信转账记录、证人证言、通话记录及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为凭，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审查，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阴海军、杜红伟承认阴国柱的诉讼请求部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财产权，公民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阴国柱因此次事故造成的以下费用应列入赔偿：1．医疗费136,220.67元，有医疗费票据证实，一身法院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阴国柱住院累计19天，参照河北省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每天100元计算，阴国柱请求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阴国柱误工费，阴国柱误工期参照医嘱，绝对卧床，出院后三个月手术，暂计算住院期间19天加出院后3个月即109天，误工费计算标准按照每天280元计算，阴海军、杜红伟不予认可，阴国柱未提供固定工作证据证实，亦无金融机构交易流水，无法证实其实际误工减少数额，参照河北省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28,201元标准计算如下：28,201元/年÷365天×109天=8,422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4．阴国柱请求护理费，护理费计算标准应参照护理工作属性，参考阴国柱的出院医嘱、伤情，酌定一人护理为宜，护理天数参照医嘱，绝对卧床，出院后三个月手术，暂计算住院期间19天加出院后3个月即109天，参照2019年河北省居民服务业年42,115元计算，计算办法如下：42,115元/年÷365天×109天=12,577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5．阴国柱请求营养费，阴国柱营养期参照出院医嘱，加强营养，绝对卧床，出院后三个月手术，暂计算出院期间19天加出院后3个月即109天，参照每天20元标准计算，109天×20元/天=2,18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6．阴国柱请求交通费，其未提供证据证实实际支出交通费用，参照阴国柱就医地点、居住地之间距离及就医次数，酌定支持1,000元。此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62,300元。阴海军承揽杜红伟经营的梁家快捷酒店装饰建筑业务，双方通过微信沟通确定工程量及相应价格，阴海军自负盈亏。阴国柱在提供劳务中受伤，阴国柱为阴海军提供劳务，双方无书面合同，通过阴海军向阴国柱发放劳务费可确定双方具有事实劳务合同，杜红伟非劳务合同相对方，不具劳务合同相对性，阴国柱请求杜红伟负担其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因此事故中过错方应按照过错比例承担责任。阴国柱为阴海军提供劳务，阴海军应提供必要安全保护措施，但其并未尽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职责和义务，故阴海军作为承揽该工程承揽方，存在主要过错，应负该事件主要责任。阴国柱作为成年人，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具有相应的防范风险的意识和能力，其在没有任何安全设备的情况下作业，在工作过程中亦未能谨慎操作，垒墙时将自己砸倒，导致本次意外伤害的发生，因其具有一定过错，故应负该事件次要责任。综上，阴国柱因此次事故造成的现有损失162,300元，应由阴海军负事故主要责任，负担70%即113,610元，剩余损失应由阴国柱负次要责任，自行负担。阴海军已为阴国柱垫付20,000元，故本案中阴海军负担阴国柱此次事故损失93,61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阴国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阴海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阴国柱因此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93,610元；二、驳回原告阴国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计2,900元，由被告阴海军负担905元，原告阴国柱负担471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阴国柱在一审中要求阴海军、杜红伟赔偿其医疗费136,220.67元，误工费5,130元，护理费2,193元，营养费950元，交通费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共计146,463.67元。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采信的其他证据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阴海军与被上诉人阴国柱、被上诉人杜红伟三者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其与阴国柱之间并非雇佣关系，其二人共同受雇于杜红伟，系为杜红伟提供劳务。杜红伟对此不予认可，称其与上诉人阴海军系承揽合同关系，阴国柱并非为其提供劳务，而是受雇于阴海军。因本案当事人之间并未签订书面合同，本院认为对于劳务关系与承揽关系的区分，应综合报酬给付方式、工具提供主体等多方因素进行考虑。本案中，涉案工程劳务系上诉人阴海军与杜红伟联系，在报酬给付方式上，双方实际工资结算并非个体结算，系由杜红伟将工程整体价款转账给阴海军，再由阴海军发放给其他工人，此种结算方式更符合承揽合同关系；在工具提供主体上，由杜红伟提供原料，阴海军等人自带工具，亦符合承揽关系特征，故可认定阴海军与杜红伟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虽阴海军主张其从事涉案劳务系接受杜红伟的监督管理与指挥，但因其未提供证据佐证其观点，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意见不予采信；基于阴海军联系阴国柱从事涉案劳务行为，本院结合二人工资发放特征，可认定阴海军与阴国柱之间系劳务合同关系，故本院对上诉人主张其与阴国柱并非劳务关系的观点不予支持。关于阴国柱人身损害的赔偿责任主体及赔偿数额与比例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二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以及第一千一百九十三条之规定：“在承揽关系中，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己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侵权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本院考虑阴海军作为雇主，其应尽到安全保护职责，但在涉案事故发生时，其并未给劳务人员提供必要的安全保护措施，故阴海军应对此次事故负主要责任；因阴国柱本人作为成年人，在工作过程中亦未能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对事故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另外，杜红伟作为定作人，其对施工现场的安全保护措施亦未尽到注意提示义务，故杜红伟对此次事故发生存在一定过失，对定作、指示方面存在过错，其应承担相应责任。结合本案具体情形，并考虑当事人各自的过错程度及过失情况，本院认为对此次事故中阴国柱人身损害赔偿，由上诉人阴海军承担60%的赔偿责任，由被上诉人阴国柱承担30%的赔偿责任，由被上诉人杜红伟承担10%的赔偿责任，更符合公平原则。关于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进行裁判，应按阴国柱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予以审查，本院根据查明的事实，阴国柱请求人身损害赔偿金额为146,463.67元，其中医疗费136,220.67元、交通费70元，有相关医疗费票据、交通费票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误工费，阴国柱主张19天的误工费，每天按270元计算为5,130元，但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每天收入有270元，故本院支持其误工费参照河北省建筑业年平均工资62,763元标准计算如下：62,763/年÷365天×19天=3,267.12元；阴国柱主张护理费应按一人护理，参照河北省居民服务业年42,115元标准计算如下：42,115元/年÷365天×19天=2,193元；阴国柱主张营养费按950元，参考其病情及遗嘱情况符合法律规定，对此予以支持；阴国柱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100元计算，共计1,900元，符合法律规定及实际情况，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对于阴国柱此次人身损害赔偿金额共计144,600.79元，阴海军需承担60%的责任，即86,760.47元，杜红伟需承担10%的责任，即14,460.08元。因阴海军与杜红伟分别已向阴国柱垫付20,000元及45,000元的价款，故阴海军在其垫付金额范围内仍需支付金额为66,760.47元，虽阴海军主张其向阴国柱垫付金额将近3万元，但阴国柱对此不予认可，且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该意见不予采纳。关于阴国柱因本次事故发生的其他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二次手术费等损失，其可另行主张。据此，一审法院存在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及程序违法等问题，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阴海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二、第一千一百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容城县人民法院（2020）冀0629民初1041号民事判决； 二、阴海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阴国柱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66,760.47元； 三、杜红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阴国柱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14,460.08元，此款从其垫付的款项中予以扣除。 四、驳回阴国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阴海军负担1,740元，杜红伟负担290元，阴国柱负担8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阴海军负担3,480元，杜红伟负担580元，阴国柱负担1,7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健 审判员 焦志华 审判员 崔海生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刘泽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