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3民终4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双阳阳山，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006286457360。 法定代表人：罗志显，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敏，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忠，男，1969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玉桂，福建绩学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雅芳，福建绩学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被告：周志荣，男，1973年8月21日出生，住福建省惠安县。 上诉人广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志忠、原审被告周志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20）闽0322民初4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敏、被上诉人李志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玉桂和林雅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周志荣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志忠对其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周志荣在涉案借条加盖福建省双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仙游好景家园项目专用章的行为是无权代理；根据《福建省双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项目部章管理规定》，周志荣持有福建省双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仙游好景家园项目专用章效力仅限于施工过程中的技术文件、工程量签证单、工程拨付申请表等资料，而周志荣在涉案借条上加盖了该印章明显已超越了印章权限，属于无权代理行为，即使法院认为李志忠系善意出借人，周志荣的盖章行为具有权利外观，也应认定周志荣的盖章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而不应直接认定周志荣的盖章行为有效。二、本案涉案借条格式与黄玉鲤诉广田公司、周志荣一案中涉案借条存在较大差异，且广田公司从未在该案中自认共同借款的事实，不能据此推定广田公司在本案中也是共同借款人；本案涉案借条内容为：“借条本人周志荣向李志忠借人民币现金贰百万元整（¥2000000元）。月利息3%。本人该借到的贰佰万（¥2000000元）转入王丽娥账号（623XXXX）借款人：周志荣350521197308××××（每月1号付息）。”项目专用章盖在借条中间左侧空白处，而该案涉案借条内容为：“借条兹向黄玉鲤暂借现金人民币叁佰万元整，月利按2.5%计，借款期限为壹年，利息按月清（定为每月6日）。此据本人该借到的叁佰万萬¥（3000000元）转入仙游信用社王丽娥账号上（623XXXX）借款人：周志荣。”项目专用章盖在借款人的“借款”二字上。本案借条正文处的借款人是唯一的，只有周志荣，盖章位置也明显不在落款“借款人”范围内，而该案涉案借条正文处没有写明确的借款人，且项目专用章的位置覆盖了“借款人”字样，在落款“借款人”范围内。一审认为两案涉案借条格式基本一样，明显有误。根据该案二审判决内容，二审法院认定周志荣构成表见代理，恰巧证明周志荣的盖章行为不能代表广田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另根据（2019）闽0521民初2033号广田公司诉周志荣一案中可知，周志荣借黄玉鲤款项并未用于广田公司或项目部，一审法院据以该案印证广田公司系共同借款人，明显有误。三、周志荣在借条上加盖项目专用章，是以广田公司名义见证该借款关系，并非让广田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承担责任。周志荣在出具本案涉案借条时，为项目专用章的届时保管人，借条为周志荣出具，如果周志荣是以周志荣本人及广田公司名义向李志忠借款，借条上应载明“本人及广田公司向周志荣借款”字样，或者不在正文中列明借款人，而不是载明“本人周志荣向李志忠借款”字样。该借条有周志荣签字和周志荣超越代理权限加盖的项目专用章，应当区分周志荣本人的意思表示和周志荣无权代理的意思表示，周志荣本人出具借条并在落款“借款人”处签字，其借款的意思表示明显，但周志荣仅在借条空白处加盖项目专用章，超出了落款“借款人”范围，且借条正文处未列明广田公司作为借款主体，足以证明周志荣没有让广田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的代理意思表示，即使周志荣的无权代理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广田公司也仅在该借款关系中承担见证人的角色，而非共同借款人。 李志忠辩称：一、广田公司与周志荣系涉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从广田公司与周志荣出具给李志忠收执的借条可以清晰看出，借条上半部分为借款内容与借款主体签名部分，下半部分为担保人签名部分，广田公司的项目章清晰地盖在借条的上半部分，位于借款人的并列处，足以认定广田公司不是见证人也不是担保人，而是涉案借条的共同借款人。在一审庭审中，广田公司自认周志荣系该公司委派的“仙游好景家园”项目的项目经理，项目章系广田公司授权周志荣使用，由周志荣保管，至于周志荣是否超越授权权限使用项目章，系广田公司与周志荣之间的内部约定，对外不发生法律效力，项目部系广田公司的内设机构，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其法律责任应由广田公司承担，故李志忠作为善意第三人且已履行完毕出借义务，广田公司与周志荣即应作为共同借款人，共同偿还涉案债务。2、李志忠与黄玉鲤均不是职业放贷人，故不能苛求两个案件的借条内容完全一致，从两个案件的借条格式来看，均为上半部分为借款人，下半部分为担保人，款项均汇入王丽娥账户，在无任何相反证据推翻的前提下，广田公司认为其仅为见证人的说法不能成立，且本案与黄玉鲤案的案情基本一致，黄玉鲤案经两审终审，两级人民法院均认定广田公司应与周志荣共同偿还借款，本案一审法院也已认定广田公司应与周志荣共同偿还涉案借款，故二审法院应予维持。二、本案的借款系用于广田公司在仙游承包的“仙游好景家园”项目的工程支出，故广田公司与周志荣系共同借款人，涉案债务应由广田公司与周志荣共同偿还。从周志荣指定的借款汇入的王丽娥账户的银行流水中可以清晰看出，该账户多次向案外人徐明英转账，经查实，徐明英系时任广田公司“仙游好景家园”项目部的出纳，据其本人陈述，其收到的王丽娥账户向其名下银行账户的转账系周志荣转给其用于“仙游好景家园”项目的前期原料采购、运营等相关开支，由此可知，本案的借款系用于广田公司承包的“仙游好景家园”项目的工程开支，故广田公司与周志荣为涉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本案的借款应由广田公司与周志荣共同偿还。 周志荣未作陈述。 李志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广田公司、周志荣共同偿还李志忠借款2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9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广田公司、周志荣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1日，福建省双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因周志荣承包仙游好景家园项目而将“福建省双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仙游好景家园项目专用章”交由周志荣使用。2016年9月1日，周志荣向李志忠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借条本人周志荣向李志忠借人民币现金贰佰萬元整（￥2000000元）。月利息3%。本人该借到的贰佰万（￥2000000元）转入王丽娥账号（623XXXX）借款人：周志荣350521197308××××（每月1号付息）”。在借条的中间左侧空白处盖有“福建省双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仙游好景家园项目专用章”印章。在借条的左侧底部写明“担保人：林美良”。2016年9月2日，李志忠通过中国银行汇入王丽娥上述账户150万元；2016年9月9日，李志忠又汇入50万元。2017年8月8日，福建省双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广田公司。因周志荣未偿还借款本息，李志忠遂于2020年7月21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处理。另查明，2016年5月7日，周志荣向黄玉鲤借款300万元，由周志荣出具借条一份给黄玉鲤收执，并在借款人一栏加盖福建省双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仙游好景家园项目专用章。2016年5月9日黄玉鲤通过仙游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龙华信用社账户汇入王丽娥账户（623XXXX）300万元。之后，因周志荣未偿还借款本息，黄玉鲤于2017年11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判决周志荣、广田公司应共同偿还给黄玉鲤借款300万元及利息。广田公司不服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判决。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根据李志忠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18日作出（2020）闽0322民初4688号民事裁定，裁定：冻结广田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泉州双阳支行的账户1351××××0465的存款390万元。为此李志忠缴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周志荣、广田公司向李志忠借款200万元，有李志忠提供的借款、汇款凭证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可以证实双方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因此，李志忠请求周志荣、广田公司偿还借款200万元及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2016年9月1日，周志荣、广田公司向李志忠借款时，双方约定每月1日支付利息，故李志忠在2020年7月21日起诉时部分利息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且利率约定过高，故利息应自2017年8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还清借款之日止。财产保全费系因周志荣、广田公司未偿还本案借款引起的，故应由周志荣、广田公司承担。综上，李志忠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周志荣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判。判决：一、周志荣、广田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给李志忠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借款本金2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还清借款之日止；二、周志荣、广田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李志忠财产保全费5000元；三、驳回李志忠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期间，广田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2019）闽0521民初2033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惠安县人民法院认定周志荣在黄玉鲤民间借贷纠纷案中所借398万元款项的使用与广田公司无关联性，并确认周志荣应赔偿广田公司损失。 证据二、黄玉鲤诉广田公司、周志荣案件借条，欲证明：一审法院称该借条格式样式与本案涉案借条基本一样，与事实不符。 李志忠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及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对象有异议，该案件是周志荣与广田公司的内部追偿纠纷，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在黄玉鲤与广田公司、周志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一审法院已经确认在对外效力上，项目部是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其法人的后果由广田公司承担，广田公司与周志荣系涉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该份证据不能证明广田公司要证明的内容。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对象有异议，本案借条与黄玉鲤案件的借条基本一致，都是上半部分为借款人，下半部分为担保人，款项均是汇入王丽娥账户，足以证明广田公司与周志荣系共同借款人，广田公司所要证明的内容不能成立。 李志忠提供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王丽娥农商银行存款明细流水账，欲证明：徐明英系时任福建省双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仙游好景家园项目部的出纳，本案的借款系用于仙游好景家园项目工程支出，该借款系广田公司与周志荣共同向李志忠借款的事实。 证据二、李志忠询问笔录、徐明英询问笔录、随案证据附件，欲证明：徐明英系时任福建省双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仙游好景家园项目部的出纳，本案的借款系用于仙游好景家园项目工程支出，该借款系广田公司与周志荣共同向李志忠借款的事实。 广田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周志荣是仙游好景家园项目前期投建阶段的实际承包人，根据徐明英的陈述，其是周志荣聘用的人员，并非广田公司的员工，其支取款项和对外付款的行为是代表周志荣个人的行为，与广田公司无关。且周志荣借款的用途并不影响本案实际借款人的认定，即使徐明英的陈述全部属实，也不能据此认定广田公司为实际借款人。 本院经审查认为，双方对对方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这些证据能否证明各自的主张，与争议焦点有关的，待下面判决说理部分综合分析认定。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广田公司是否为共同借款人的问题。首先，从借条内容来看，借条上只表述周志荣本人向李志忠借款，落款处借款人也只有周志荣本人签名，广田公司并未在借款人处盖章确认。在借条内容与落款处借款人之间，周志荣又确认其本人借到的款项汇入案外人王丽娥银行账户。可见，本案的借条是周志荣个人的意思表示。其次，虽然借条上有加盖“福建省双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仙游好景家园项目专用章”，但是该公章只是广田公司在仙游好景家园项目部的专用章，因周志荣承包了仙游好景家园项目，并保管使用该项目专用章，故周志荣在借条左侧的空白处加盖该项目专用章，无法认定广田公司有向李志忠作出借款的意思表示。最后，案外人黄玉鲤与广田公司、周志荣之间民间借款纠纷一案与本案虽然在案情方面有些相似，但是两案借条内容的表述及项目专用章的加盖位置是不一样的，故认定广田公司是否为本案的共同借款人不能以该案的生效判决作为依据。 综上，广田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20）闽0322民初4688号民事判决； 二、周志荣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给李志忠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借款本金2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还清借款之日止； 三、周志荣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李志忠财产保全费5000元； 四、驳回李志忠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5360元，由周志荣负担34320元，由李志忠负担110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320元，由李志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伟凡 审判员  陈 凡 审判员  吴远征 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  陈慧芳 附：本案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