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5民终1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惠安美盛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惠安县山霞镇山霞村山霞街369号4楼。 法定代表人：魏华强，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义发，男，1969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利，福建道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舒元，福建道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西美惠服饰有限公司，住广西省梧州市藤县藤州镇纯平工业园区育龙文体厂房。 法定代表人：李国强。 上诉人惠安美盛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义发及原审第三人广西美惠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惠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20）闽0521民初6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美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20）闽0521民初617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美盛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李义发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李义发本就是美惠公司的员工，与美惠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美惠公司对此已做书面确认；而美盛公司与李义发之间实际上并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李义发在劳动仲裁、一审阶段均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与美盛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于劳动仲裁阶段提交的证据微信用户信息页截图、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和银行流水，是其与案外人陈锦平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与美盛公司并无关联。根据美盛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可知，陈锦平实为美惠公司实际管理人，李义发主张陈锦平为美盛公司的员工，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一审美盛公司提交的证据劳动仲裁阶段的庭审笔录可知李义发系由美惠公司实际管理人陈锦平招聘；被拖欠工资后，其先是向美惠公司实际管理人陈锦平讨要，再是向美惠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国强讨要，从未向美盛公司讨要过工资，而美惠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国强亦在2020年1月23日向李义发支付了1000元工资；李义发的其他工资，亦系由美惠公司实际管理人陈锦平发放，故其应为美惠公司的员工。另外，美盛公司在劳动仲裁阶段提交的美惠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系美惠公司对上述事实的确认。二、美盛公司于2019年4月22日、2019年7月22日分别向李义发转账2838.7元和8000元，系美惠公司要求美盛公司代为支付工资，原审判决以该证据认定美盛公司与李义发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显属认定事实错误。美盛公司与美惠公司之间系合作关系，2019年4月份和7月份，美盛公司尚欠美惠公司货款，在美惠公司的要求下，美盛公司便以其名义代美惠公司向李义发发放了两笔工资，工资发放完后，双方另行结算。上述事实有美惠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予以证明。另外，美盛公司向李义发支付的两笔款项金额并不相同，明显不属于公司每月固定向员工发放工资的情况。即便李义发收到美盛公司支付的第一笔代发工资时间即2019年4月22日与美惠公司成立时间一致，也不能就此否定美盛公司应美惠公司要求向李义发代发工资的事实；美盛公司在美惠公司实际成立前，便与美惠公司合作，双方便有交易往来。 李义发辩称，一、一审认定美盛公司与李义发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正确。（一）工资支付凭证系反应劳动者（李义发）有从用人单位（美盛公司）领取报酬的一个重要依据，而日常过程中服从管理、从事业务往往系通过双方之间的沟通记录、工作汇报予以体现，即本案中的微信聊天记录予以体现，因此在劳动关系多数证据由用人单位掌握的情况下，李义发已经竭尽所能提供了其掌握的证据。（二）李义发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案外人陈锦平招募李义发的地点、结算的名义以及支付凭证、李义发的工作地点均指向美盛公司，美盛公司提出的与其无关联的观点不能成立。（三）美盛公司一直强调其与美惠公司有合作关系，那么李义发在其工作群里对其生产的服饰进行质检要求改正显然是合情合理。此外，从李义发从事质检的内容更可以看出李义发所代表的公司是属于一个下达生产订单的地位，美惠公司及六大队系属于一个生产商的地位，才会存在质检和生产的关系，这也恰恰与美盛公司系从事进出口贸易，美惠公司系从事服装生产的经营范围相互印证。（四）美惠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国强所支付的1000元，无论从金额还是支付周期看皆不符合工资支付的持续性、规律性要件，不足以认定李义发的工资系由美惠公司稳定发放；美惠公司一审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系李义发向美惠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国强催讨后，李国强才向其支付1000元，但实际上李义发讨要的是陈锦平要李义发帮美惠公司找的外包裁剪黄志明的工资，催讨的时间系2020年3月30日，即支付1000元在前，催讨在后。（五）根据证据规则第九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的陈述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美惠公司虽出具《情况说明》，但其不仅没有出庭当面说清情况，还拒不提交相关证据以核实双方结算的真实性。因此，仅有美惠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不足以认定其所反映的事实，亦不足以认定李义发与美惠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在事实劳动关系的双方中，仅有一方自认(实际上是陈述)，另外一方否认的，不应直接适用自认规则，而是应当回归到双方提交的证据中审查，故一审认定美惠公司的主张依据不足合法合理二、一审认定系美盛公司向李义发发放工资正确。（一）根据李义发一审提交的证据，李义发系于2019年3月21日到美盛公司从事工作的，按照双方商谈的月薪8000元，即2019年3月21日至2019年3月31日共计11日的工资为8000÷31×11=2838.7元，显然与美盛公司发放的工资数额相符。（二）美惠公司成立之前，不具备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要件，其与李义发之间不可能建立劳动关系，李义发在这个节点从事劳动，与之建立劳动关系的仅可能是美盛公司。 美惠公司述称，其对美盛公司的上诉没有意见。 美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美盛公司与李义发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美盛公司无需支付李义发2019年8月至2019年9月工资共计16000元；3.美盛公司无需支付李义发经济补偿8000元；4.美盛公司无需支付李义发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另一倍工资4266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义发于2020年5月19日向惠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李义发述称：2019年3月21日，李义发前往美盛公司工作，双方约定李义发在美盛公司出任质检员，工资8000元，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9年3月21日至2019年10月1日间，李义发主要听从美盛公司经理陈锦平的安排，从事服装的质检工作和联系物流对货物进行运输的工作。2019年3月至7月的工资系由美盛公司通过其对公账户和公司经理陈锦平的私人账户如期支付。从2019年8月份开始，美盛公司未如期支付李义发工资，李义发反复催促，美盛公司屡次以公司资金需要周转为由要求延后支付。催讨工资无果，李义发仍在美盛公司工作到2019年10月1日才离开。美盛公司尚拖欠李义发8、9月份工资及报销500元，共计16500元。李义发在美盛公司工作期间，美盛公司未为李义发缴纳医社保。李义发请求裁决:1.确认美盛公司、李义发的事实劳动关系于2019年10月1日解除。2.美盛公司支付李义发8、9月份工资共计16000元，报销500元。3.美盛公司为李义发补缴2019年3月至2019年9月的医社保。4.美盛公司支付未签订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8000元。5.美盛公司支付李义发经济补偿金8000元。该仲裁委员会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李义发主张其于2019年3月21日入职美盛公司从事质检员工作，月工资8000元，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李义发因美盛公司拖欠工资于2019年10月1日离开美盛公司，美盛公司尚拖欠李义发2019年8月、9月工资16000元及报销500元未支付，工作期间美盛公司未为李义发缴纳医社保。李义发提供美盛公司照片、李义发与陈锦平的微信聊天记录、李义发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及医社保缴交记录拟证明其主张。美盛公司辩称李义发与美盛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李义发系美惠公司的员工，李义发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美盛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所提供的证据均为其与陈锦平的聊天记录和付款记录，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陈锦平系美盛公司员工。美盛公司提供美惠公司的企业信息公示报告及微信转账记录拟证明其主张。李义发提供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清单显示：2019年4月22日美盛公司向李义发转账支付2838.7元，附言注明工资；2019年7月22日美盛公司向李义发转账支付8000元；2019年6月28日，陈锦平向李义发转账支付8000元；2019年8月27日，陈锦平向李义发转账支付8000元，附言注明7月份工资。李义发提供的其与陈锦平2019年12月17日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陈锦平向李义发发了一个文件名为“美盛人员工资”的PDF文件，文件是一份工资表格，抬头为“惠安美盛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表格载明“1姓名李义发工资16000备注8/9月份工资报销500元”。美盛公司、李义发对上述事实没有异议。该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7月17日作出裁决，裁决如下：一、确认李义发与美盛公司于2019年10月1日解除劳动关系。二、美盛公司应支付李义发2019年8月至2019年9月工资16000元。三、美盛公司应支付李义发经济补偿8000元。四、美盛公司应支付李义发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另一倍工资42667元。五、驳回李义发的其他申请请求。美盛公司于2020年8月19日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美盛公司成立于2019年1月29日，美惠公司成立于2019年4月22日。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即李义发自2019年4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27日共经银行转账收到四笔工资，其中2019年4月22日美盛公司向李义发转账支付2838.7元，附言注明工资，2019年7月22日美盛公司向李义发转账支付8000元；2019年6月28日，陈锦平向李义发转账支付8000元；2019年8月27日，陈锦平向李义发转账支付8000元，附言注明7月份工资，以及案外人陈锦平通过微信发送给李义发“美盛人员工资”的PDF文件，文件是一份工资表格，抬头为“惠安美盛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表格载明“1姓名李义发工资16000备注8/9月份工资报销500元”，以及案外人陈锦平通过微信对外招聘员工，招聘面试地址为惠安县山霞建设银行，系美盛公司所在地，并非美惠公司所在地，且李义发领取到美盛公司转账的第一笔工资时间为2019年4月22日，其时是美惠公司成立之日。综上分析，可以认定李义发的工资是美盛公司和陈锦平支付，陈锦平系代表美盛公司招聘李义发并安排李义发工作的。李义发与美盛公司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李义发在美盛公司从事质检员工作领取劳动报酬，接受美盛公司的管理，从事的劳动属于美盛公司的业务范围，双方符合劳动关系成立要件，自用工之日起双方建立劳动关系，故李义发与美盛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美盛公司及美惠公司主张李义发及陈锦平系美惠公司的员工，李义发与美盛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仅凭美惠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国强与李义发的微信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及美惠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美盛公司及美惠公司主张美盛公司向李义发支付工资系美惠公司要求代发，没有证据证明，且发放第一笔工资之日美惠公司才于当天成立，也不符合情理。美盛公司及美惠公司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李义发主张其于2019年3月21日开始在美盛公司工作，工作至2019年10月1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美盛公司否认与李义发存在劳动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采信李义发的主张，认定李义发于2019年3月21日至美盛公司工作，于2019年10月1日离开，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10月1日解除。李义发请求美盛公司支付其2019年8月份和9月份的工资16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美盛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已支付李义发2019年8月份和9月份的工资，李义发的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双方因美盛公司拖欠李义发工资解除劳动关系，李义发请求经济补偿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应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李义发在美盛公司工作6个多月，月工资8000元，李义发请求支付1个月工资8000元的经济补偿，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的规定，李义发于2019年3月21日起至美盛公司工作，美盛公司未与李义发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美盛公司应自2019年4月21日起至2019年9月30日向李义发支付二倍工资，因美盛公司已支付该期间李义发部分工资，美盛公司拖欠间李义发2019年8月、9月工资已予以核实支持，故美盛公司应支付李义发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计42667元（2019年4月21日-30日工资2667元，2019年5-9月工资40000元）。美盛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美惠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案件审理和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李义发与美盛公司于2019年10月1日解除劳动关系。二、美盛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义发2019年8月至2019年9月工资16000元。三、美盛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义发经济补偿8000元。四、美盛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义发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另一倍工资42667元。五、驳回美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美盛公司负担。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争议焦点为：美盛公司与李义发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若是，美盛公司是否应向李义发支付尚欠的工资16000元、经济补偿800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另一倍工资42667元？ 各方当事人对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其诉、辩主张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一审根据李义发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所体现的内容，即案外人陈锦平通过微信发送给李义发“美盛人员工资”的PDF文件，陈锦平通过微信对外招聘员工的面试地址为美盛公司所在地，并结合美盛公司向李义发转账支付2笔款项的情况等事实认定李义发与美盛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美盛公司现上诉主张李义发系美惠公司的员工，但其一审所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实其相应主张，故应由其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因此，美盛公司应向李义发支付尚欠的工资16000元、经济补偿8000元以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另一倍工资42667元。 综上所述，美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惠安美盛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卓立 审判员  蔡凌轩 审判员  吴钟毅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潘晓菲 附注： 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