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9民终1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诚威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孝感市黄陂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9005798718910。法定代表人：熊立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闫瑞，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金泉，男，1960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河，湖北锡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熊立宏，男，1969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感市孝**。原审第三人：刘敦怀，男，1954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上诉人湖北诚威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金泉及原审第三人熊立宏、刘敦怀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人民法院（2020）鄂0902民初19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1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诚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鄂0902民初1999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2.判令诉讼费、上诉费等费用均由王金泉承担。本院法庭调查时明确依法改判：1.诚威公司不向王金泉支付一审认定的工资；2.诚威公司不向王金泉支付经济补偿金。事实与理由：1.王金泉的工资标准为3000元／月，而非年薪20万元。诚威公司提供的《会计凭证》和证人证言等足以证明王金泉的工资标准为3000元／月。案涉《劳动合同书》存在重大瑕疵，结合其他证据可知，该合同书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没有实际履行。王金泉所领取的除了作为代持股权补偿之外的款项，均没有经过刘敦怀、熊立宏的签批，都是王金泉擅自领取的。2.《劳动合同书》没有成立，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案涉《劳动合同书》落款处双方签字的日期相差一年半，不符合建立合同关系的通行做法，王金泉的解释也不符合常理。时隔一年半，合同签订的背景条件、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图、签订合同的目的等都会发生根本性变化。熊立宏、刘敦怀称在合同书上签字时的日期不是2014年3月1日，且熊立宏、刘敦怀签字时，该合同书的抬头、合同期限、年薪、乙方落款处均为空白。刘敦怀当庭陈述，熊立宏、刘敦怀在该合同书上签字时，王金泉没有签字。3.即便根据《劳动合同书》，2017年2月28日以后的工资标准应当根据会计凭证认定。记载年薪20万元的《劳动合同书》，其合同期限截至2017年2月28日，此后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书》不是真实意思表示。即使根据该合同书，结合其签订背景，在2017年初红光银都世纪城项目已出现烂尾状态而不能如期完工的情况下，《劳动合同书》的履行条件已经无法成就，所以自2017年2月28日至2018年6月11日王金泉的工资标准应当根据会计凭证记载的3000元／月计算。4.诚威公司不存在拖欠王金泉工资的情况。诚威公司拖欠其工资的说法根本不符合常理。王金泉担任公司会计、主管公司财务期间，与时任法定代表人余建华（另案诉讼）在没有征得熊立宏同意、没有在财务上严格做账的情况下，擅自将2000余万元巨额资金转入他人银行账户，所以根本无法设想王金泉、余建华会拖欠自己的工资报酬。如确有拖欠，也是其恶意妨碍诚威公司履行义务，属于滥用民事权利的典型情形，应当承担失权（权利失效）的法律后果。5.2017年1月12日转入王金泉个人账户的12万元属于不当得利，应当判令其返还。在诚威公司已举证证明且明确提出该项主张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当对该笔款项的性质予以认定，否则将给当事人造成诉累。王金泉擅自将公司12万元款项转入其个人账户而没有做账的行为，明显侵犯公司合法权益。王金泉二审答辩称：一、案涉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无欺诈、胁迫、显失公平等合同无效情形，真实有效。案涉《劳动合同书》关于王金泉劳动合同期限、薪资、岗位具体明确，加盖了诚威公司公章，且有时任法法定代表人熊立宏，股东刘敦怀的签字认可，一审法庭调查中，熊立宏及刘敦怀也承认有与王金泉签订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且刘敦怀对当天签订合同的情形有具体描述，清楚的证实熊立宏答应王金泉20万元年薪的事实。故案涉《劳动合同书》无论从形式上还是实质内容上均系真实有效的，诚威公司应当严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有关法律的规定严格履行合同，以维护王金泉的合法权益。二、本案系诚威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依法为王金泉缴纳社保，引发争议，诚威公司的上诉理由中大部分系其内部管理及商业风险等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自诚威公司成立之初起，王金泉便在诚威公司从事财物及相关管理工作，王金泉付出了劳动，诚威公司理应支付相应的劳动报酬。诚威公司声称:1.王金泉除了代持股补偿之外的款项，系王金泉擅自领取；2.2017年年初红光银都世纪城项目已经出现烂尾状态而不能如期完工的情况下，《劳动合同书》的履行条件已经无法成就；3.王金泉将2000万元巨额资金转入他人银行账户；4.王金泉将12万元款项转入其个人账户而没有做账等等理由。上述理由与事实严重不符，诚威公司企图混淆基础法律关系，如诚威公司认为确有必要，可另案诉讼解决。三、诚威公司声称王金泉的工资标准为3000元/月与事实不符。首先，依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这表明，用人单位有义务保存已支付工资的证据，而劳动者一般不可能掌握未支付工资的证据，在劳动者提出已履行劳动义务的证据并提出追索拖欠工资的主张时，如果用人单位不能举证证明已支付工资，就应当认定未支付工资的事实并支持劳动者的主张。本案中，王金泉一直在诚威公司处从事财务工作这个事实双方是没有争议的，但诚威公司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薪资已经足额发放，其应当承担不利的举证责任。其次，从情理上来说，公司的高管人员和普通职员领取同样的薪水不符合常理，熊立宏在一审中陈述王金泉每月工资3600元和上诉理由陈述且不一致。以上几点更加验证了诚威公司所述不符合事实。四、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自2014年3月1日起至2017年2月28日止，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可知，合同期满后，王金泉仍在诚威公司处工作，且诚威公司未提出任何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一方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由此可见，如果当事人双方在原劳动合同期满后对继续执行原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和福利待遇标准、劳动条件等没有提出异议，应当视为双方默认按照原劳动合同的约定的内容继续履行。故诚威公司仍应按照年薪20万元向王金泉支付劳动报酬。请求法院驳回诚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熊立宏、刘敦怀未答辩。诚威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孝劳人仲裁字【2020】50号仲裁裁决书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2.判决确认诚威公司、王金泉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3.判决诚威公司不应向王金泉支付仲裁裁决书所称2014年3月1日至2018年6月11日期间未足额支付的工资402800元；4.判决诚威公司不应为王金泉办理2014年3月1日至2018年6月11日期间的社会保险手续并缴费；5.判决诚威公司不应向王金泉支付经济补偿金50404.5元；6.判决诚威公司不应向王金泉支付仲裁裁决书所称2017年4月至2018年2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部分83333元；7.判令本案诉讼费由王金泉承担。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3月1日，熊立宏、刘敦怀代表诚威公司与王金泉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约定王金泉负责诚威公司财务管理及账务处理、协同公司其他部门项目整体运作工作，劳动报酬为年薪20万元，合同期限为2014年3月1日至2017年2月28日。2015年1月23日，诚威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熊立宏变更为余建华，股东和管理人员由熊立宏、余建华变更为余建华、王金泉。2017年2月28日合同期满后，诚威公司、王金泉没有续签劳动合同。2018年4月16日，诚威公司法定代表人由余建华变更为熊立进，股东由余建华、王金泉变更为熊立进、刘敦怀。同年6月11日，王金泉离开工作岗位。同年10月15日，王金泉向孝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解除与诚威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支付2014年3月1日至2018年9月11日期间拖欠的工资402800元；补缴2014年3月1日至2018年9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支付经济补偿金83333元；支付2017年3月至2018年9月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部分183333元。之后，诚威公司不服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根据诚威公司提交的《会计记账凭证》中通过王金泉签名和银行发放工资记载，结合王金泉提交的工资发放银行明细，一审法院确认诚威公司发放王金泉的工资有：2014年3月至12月共计30000元（3000元、3000元、3000元、3000元、3000元、3000元、3000元、6000元、3000元）；2015年1月至12月共计136000元（3000元、3500元、100000元、3000元、3000元、6000元、3000元、3000元、3000元、9000元，其中2015年2月16日3500元扣除500元过年费）；2016年度共计35600元（3000元、20000元、9600元、3000元，其中2016年4月18日9600元中的3600元系按600元/月补发2015年11月至2016年4月期间生活补贴费，生活补贴费作为工资计入，下同）；2017年度共计44400元（25200元、3000元、3500元、6000元、7200元，其中2017年1月20日的25200元、12月4日的7200元包含生活补贴费，2017年7月26日3500元中扣除500元报销费用）；2018年3月、4月份共计206000元（200000元、6000元），合计452000元。另查明，王金泉在诚威公司工作期间，诚威公司未为王金泉办理社会保险。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诚威公司请求确定诚威公司、王金泉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的诉讼请求。王金泉于2018年6月11日离开工作岗位后再未到诚威公司工作，并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解除劳动关系，应认定为王金泉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6月11日解除。二、关于诚威公司是否应向王金泉支付2014年3月1日至2018年6月11日期间工资402800元的问题。因熊立宏、刘敦怀对其在《劳动合同书》上的签名表示认可，且刘敦怀当庭陈述该合同系2011年3月1日在其家中订立、熊立宏答应王金泉年薪为20万元，故该《劳动合同书》于2011年3月1日成立。按照合同约定，诚威公司应按照年薪20万元向王金泉支付工资，因此，2014年3月1日至2018年6月11日期间，诚威公司应支付王金泉工资855364元（51个月×200000元÷12个月+200000元÷12个月÷21.75天×7天），扣除已支付的452000元，还应支付403364元。由于王金泉对仲裁裁决支付工资402800元未提起诉讼，视为其对仲裁裁决的认可，故一审法院确定诚威公司应向王金泉支付未足额支付的工资为402800元。根据《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第五条的规定，生活费补贴是计时工资的一部分，故对王金泉主张2016年4月18日、2017年1月20日、12月4日所发的生活补贴费不应计入工资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2017年1月12日诚威公司账户支付给王金泉的12万元，虽然该12万元备注为代发工资，但诚威公司提交的《会计记账凭证》关于王金泉工资发放无此笔记载，故该款项不宜计入为王金泉的已发工资。对此，双方如在争议，可另诉解决。三、关于诚威公司是否应为王金泉补缴2014年3月1日至2018年6月11日期间社保费用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八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责令限期缴纳或者补足。因此，补缴社会保险费的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处分，王金泉可另行解决。四、关于诚威公司是否应向王金泉支付经济补偿金50404.5元的问题。王金泉在诚威公司工作期间，诚威公司未足额支付王金泉工资，未依法为王金泉办理社会保险，王金泉有权解除劳动合同，诚威公司应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本市2018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为55903元，故诚威公司应支付王金泉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2891元（55903元×3倍÷12个月×4.5个月）。因王金泉对劳动仲裁裁决未提出起诉，应视为其认可诚威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50404.5元的裁决结果，故诚威公司应向王金泉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0404.5元。五、关于诚威公司是否应向王金泉支付2017年4月至2018年2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部分83333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王金泉作为诚威公司的股东和管理人员，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属于王金泉自己一定的职权范围，在2017年2月28日劳动合同期满后，未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王金泉自身存在过错，故诚威公司不应向王金泉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遂判决：1.诚威公司与王金泉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6月11日解除；2.诚威公司支付王金泉工资402800元；3.诚威公司支付王金泉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0404.5元；4.驳回诚威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上列应付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付清，逾期支付，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一审诉讼费10元，由诚威公司、王金泉各负担5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新提交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10月12日，王金泉向孝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020年6月19日，孝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如下：一、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诚威公司向王金泉支付2014年3月1日至2018年6月11日期间未足额支付的工资402800元。二、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诚威公司依法为王金泉办理2014年3月1日至2018年6月11日期间的社会保险手续，双方按规定缴费，具体金额以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算为准。三、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诚威公司向王金泉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0404.5元(44804元/年÷12个月×3倍×4.5个月)。四、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诚威公司向王金泉支付2017年4月至2018年2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部分83333元(200000元/年÷12个月×5个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焦点：1.诚威公司是否应向王金泉支付工资402800元；2.诚威公司是否应向王金泉支付经济补偿金50404.5元。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仲裁机构作出劳动仲裁裁决后，诚威公司不服该劳动仲裁向人民法院起诉形成的诉讼，符合劳动争议的受案条件，一审确定案由为劳动争议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对本案焦点的评判，需认定以下问题：一、《劳动合同书》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审中，诚威公司未提交新证据，仅以一审中熊立宏的陈述否认《劳动合同书》的效力。《劳动合同书》书证的效力显著优于熊立宏陈述的效力。故一审认为“因熊立宏、刘敦怀对其在《劳动合同书》上的签名表示认可，且刘敦怀当庭陈述该合同系2011年3月1日在其家中订立、熊立宏答应王金泉年薪为20万元，故该《劳动合同书》于2011年3月1日成立”本院予以确认，对诚威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二、王金泉的工资标准由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约定。一审认定王金泉年薪20万元符合双方《劳动合同书》的约定。诚威公司主张以会计凭证载明诚威公司每月给王金泉发放3000元作为每月的工资标准证据不足。因此，一审认定诚威公司应向王金泉支付工资402800元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对诚威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对诚威公司“不向王金泉支付工资402800元”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三、诚威公司应当支付王金泉经济补偿金。一审“王金泉在诚威公司工作期间，诚威公司未足额支付王金泉工资，未依法为王金泉办理社会保险，王金泉有权解除劳动合同，诚威公司应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认定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故对诚威公司“不支付王金泉经济补偿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四、诚威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出的“2017年1月12日转入王金泉个人账户的12万元属于不当得利，应当判令其返还”的理由，王金泉辩称“本案系诚威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依法为王金泉缴纳社保，引发争议，诚威公司的上诉理由中大部分系其内部管理及商业风险等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如诚威公司认为确有必要，可另案诉讼解决”；一审亦认为“双方如有争议。可另诉解决”。故该12万元是否属于不当得利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劳动争议审理的范围，本院不予审查。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法应予维持。诚威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湖北诚威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仁礼审判员  汪书力审判员  张杨玉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书记员  董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