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84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娟，女，1976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伟，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新凡森装饰装修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津区五津镇瑞通路209号附25号。 法定代表人：罗浩。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程，男，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宁娟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新凡森装饰装修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凡森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津区人民法院（2020）川0132民初1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宁娟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新津区人民法院（2020）川0132民初1465号民事判决，改判新凡森公司向宁娟返还工程款24176元，并赔偿损失17649元。事实与理由：一、宁娟是基于新凡森公司严重违约而提出的解除合同，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2020年6月30日形成的《项目施工结算确认书》，系新凡森公司单方制作，虽然上面载明“乙方（宁娟）要求终止双方施工合同”，但双方当日并未就退款和补偿金额达成一致，宁娟未在后面签字栏签字确认。因此，该文件并不成立和生效。新凡森公司于2020年7月2日又单方制作了解除合同的《协议书》要求宁娟签字，但是宁娟仍未签字。故双方并未就解除合同达成一致。宁娟是基于新凡森公司严重违约而在诉讼时提出解除合同。二、新凡森公司的行为明显违约，且举证责任在新凡森公司，新凡森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1、根据双方2020年6月14日签订的《约定书》，新凡森公司应在一个半月内完工，但是到本案2020年10月开庭时，新凡森公司也当庭认可6月30日其工作人员邹文杰出具的《未完工程清单》，至开庭时清单所列项目均未完成施工。新凡森公司未按时、保质完成合同义务，构成违约。2、是否履行合同义务，新凡森公司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宁娟的合同主要义务是给付，其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及时、足额支付了款项，且向法庭提供了相关证据。同时，宁娟还提交了《未完成项目清单》和施工现场照片，能够充分证明新凡森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反之，新凡森公司在一审时，并未对其未能按合同约定按时完工应免除违约责任提供任何证据。3、假定2020年6月30日形成的《项目施工结算确认书》有效，但是其内容中宁娟并没有放弃追究新凡森公司违约责任的意思表示。根据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第12.1条约定，即使双方同意终止合同，违约方仍应向守约方支付合同金额20%的违约金。4、新凡森公司不仅存在未能按时完成施工内容违约行为，另根据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第10.1条约定，新凡森公司本应在2020年6月14日宁娟支付中期款24500元前完成对隐蔽工程的验收。然而新凡森公司至今都未组织宁娟对隐蔽工程进行验收，该行为构成违约。三、宁娟主张的实际损失应当得到支持。新凡森公司本应于2019年12月16日完成的工程，至2020年10月开庭后，仍有大量项目未完成，由于新凡森公司工期严重逾期，导致宁娟无法入住，被迫租房居住。对此，宁娟在一审提交了《租房合同》、租金支付记录等证据，且在庭审时明确表示如违约金不能弥补损失时，要求补偿损失。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显然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新凡森公司辩称，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新凡森公司在合同期间是严格按照合同执行，从签订合同到施工期间的整个流程，包括到2020年6月份的合同解除全程都是按照合同约定的履行的，没有违反双方合同约定的事项。 宁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成都市家庭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2.判令新凡森公司向宁娟返还工程款39000元、支付违约金14000元、赔偿宁娟房屋租金损失17640元，前述费用合计70640元；3.一审诉讼费用由新凡森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宁娟明确由新凡森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若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其损失的，请求以损失为限予以补足，不再主张房屋租金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11日，宁娟（发包方、甲方）与新凡森公司（承包方、乙方）签订《成都市家庭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宁娟将xx号82㎡的房屋交由新凡森公司进行装修，工程造价70000元，双方采用整装，即新凡森公司包工、包全部材料；家具陈设软装施工到位。开工日期2019年9月16日，竣工日期2019年12月16日。因工程量变化和设计变更造成竣工日期延误，经宁娟确认，工期相应顺延；因宁娟未按期支付工程款，合同工期相应顺延。合同签订之日，宁娟支付第一次工程款（60%），即42000元；隐蔽工程验收后3日内，宁娟支付第二次工程款（35%），即24500元；竣工验收合格后4日内，宁娟支付第三次工程款（5%），即3500元。合同签订后，合同任何一方提出解除合同或无论因何原因违约造成合同无法履行的，应及时通知另一方，经双方协商同意后，可办理终止或延期履行合同手续，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合同金额20%的违约金；若因此造成损失的，违约方应予赔偿。宁娟未按期支付第二、三次工程款的，新凡森公司有权停工，工期顺延。双方在其他约定条款处手写“此整装范围内不包含全屋墙、地砖和木地板（客、餐厅、卫生间、厨房地砖）。承诺：以合同金额为准，后期无任何增加费用。注：赠送全屋灯具，具体样式根据风格搭配（定位新中式风格）”。同日，双方签订《成都市新凡森装饰装修工程设计有限公司报价表》（以下简称《报价表》），约定：“十、升级增减项1.客厅墙纸单位㎡数量30单价88合价2640；……；整装合计83566.9元”。同日，宁娟向新凡森公司支付了42000元装修款。2019年10月5日，新凡森公司进场开始施工。 2020年6月14日，金程（公司员工）、邹文杰（项目现场负责人）与宁娟签订了一份《丽都家苑2栋2单元约定书》（以下简称《约定书》），约定：“经双方约定如下争款：1.鞋柜业主承担1000元费用（因鞋柜未在优惠纪要体现，说由设计师承诺，故双方协商由业主补钱、公司承担一部分）。2.灯具（全屋主灯：客厅、餐厅、卧室）由业主所送样式，由公司来采购样式相同灯具安装。3.工期预计：该项目硬装部分由该协议商定之日起1个半月内结束。包含由我方负责施工项目各工种内容。除非正常情况外，如工程在规定时间内没做完，业主有权扣留尾款5500元作为违约金。（含美缝、开关面板）”。同日，宁娟向新凡森公司支付了24500元装修款。 2020年6月30日，新凡森公司（甲方）与宁娟（乙方）签订了一份《项目施工结算确认书》（以下简称《确认书》），载明：“1.甲乙双方于2019年9月11日签订装修施工合同（合同编号：20190042）。2.现乙方要求终止双方施工合同，按当前已经施工项目进行收方结算。3.甲方在收到乙方结算确认后，工程部会在3天内进行施工项目收方确认，并上报公司进行结算处理。4.乙方于签订项目结算书之日起，甲方开始进行项目结算核算”。 同日，邹文杰手写了一份未施工项目清单“橱柜台面未安装、厨房吊顶、厨房门、厨房墙砖收口，入户鞋柜，大厅沙墙、上漆、脚线、墙布，卫生间：门（2套）、墙砖收口、吊顶、卫浴五金、日暖、马桶、浴室柜，阳台：地砖、吊顶，卧室：门（2套）、墙面（沙墙、上漆）、石膏线、脚线、主卧墙布。开关、灯具、美缝、开荒保洁、建渣清运一次”。同时在空白处手写“主材没问题，其它无”。 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两道卧室门已运至案涉项目，现处于安装过程中，宁娟不在本案中要求新凡森公司返还该两道卧室门的价款；双方确认橱柜台面已运至案涉项目，由生产厂家进行安装，宁娟不在本案中要求新凡森公司支付橱柜台面安装的款项。同时，双方对案涉所有未完工工程量及其价款达成一致意见：1.厨房吊顶、阳台吊顶、卫生间吊顶，共计2100元；2.一道厨房门、两道卫生间门，共计4400元；3.厨房门补砖收口、墙砖收口、后阳台墙地砖，共计3500元；4.入户鞋柜1820元；5.五金（特指卫生间花洒、龙头、毛巾架），共计600元；6.浴霸1350元；7.马桶1650元；8.浴室柜1450元；9.石膏线400元；10.实木脚线1416元、地脚线950元；11.次卧墙布、客厅背景墙布、入户形象墙布、主卧墙布，共计2640元（30㎡×88元/㎡）；12.灯具2300元；13.美缝1700元；14.完工保洁600元；15.建渣清运800元。以上共计27676元。 一审法院认为，宁娟与新凡森公司签订的《成都市家庭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成都市新凡森装饰装修工程设计有限公司报价表》及《丽都家苑2栋2单元约定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否解除；二、新凡森公司的未完工工程量及应返还金额；三、宁娟的违约金主张应否得到支持。对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作如下评析： 一、关于合同解除。宁娟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规定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新凡森公司认为双方合同已协议解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于2020年6月30日签订的《确认书》中宁娟要求终止双方施工合同按当前已经施工项目进行收方结算的约定，以及项目现场负责人邹文杰于该日出具的未施工项目清单可知双方已于2020年6月30日就停止施工、终止合同达成一致意见。一审庭审中，新凡森公司陈述曾通知宁娟到新凡森公司就解除合同和工程款返还进行协商，宁娟也拿走了解除协议，但因退还金额未达成一致意见，未能签署解除协议。宁娟陈述确实存在上述事实，双方因工程款返还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所以未签署解除协议。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及双方陈述可知，双方没有签订解除协议的原因系未对工程款的返还问题达成一致，而非双方对解除合同本身存在争议，故双方虽未签署书面解除协议，一审法院依据双方于2020年6月30日签订的《确认书》，结合邹文杰出具的未施工项目清单以及双方当庭陈述，确认双方签订的《成都市家庭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已于2020年6月30日解除。 二、关于未完工工程量及应返还金额。宁娟起诉认为新凡森公司未完工工程金额为39000元；新凡森公司答辩认为其未完工工程金额为14461.4元。一审庭审中，双方在法庭的主持下对所有未完工工程量及其价款达成一致意见，未完工工程量价款为27676元，此价款系双方最后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合同约定总价为70000元，未完工工程量为27676元，故新凡森公司已完工工程量42324元，新凡森公司已收取工程款66500元，应返还宁娟未完工工程款24176元。综上，一审法院对宁娟主张的返还未完工工程款在24176元范围内予以支持，对超过部分不予支持。 三、关于违约。宁娟认为新凡森公司存在逾期竣工的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新凡森公司认为双方合同系协议解除，其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双方合同约定竣工日期为2019年12月16日，但双方在2020年6月14日签订了《约定书》对工期重新进行约定，由新凡森公司在商定之日起一个半月内完成施工，即施工截止时间为2020年7月29日。同时，《约定书》对违约责任重新进行了约定，即如果新凡森公司未按本协议约定在一个半月内完工宁娟有权扣留5500元尾款作为违约金。双方2020年6月14日签订《约定书》是对双方合同的变更，双方重新对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应视为双方对签订《约定书》之前的行为各自均不再追究，仅追究签订《约定书》之后的违约行为，该《约定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按照《约定书》履行各自的义务。在《约定书》载明的一个半月施工期限届满前，双方于2020年6月30日签订《确认书》终止双方施工合同按当前已施工项目进行收方结算并由邹文杰出具了未施工项目清单。双方已对停止施工、终止合同达成一致意见，双方合同关系已于2020年6月30日协议解除。现宁娟主张新凡森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但宁娟未提交证据证明在《约定书》载明的一个半月施工期限届满前，双方签订《确认书》终止施工合同系新凡森公司违约导致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宁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宁娟的违约金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宁娟与新凡森公司于2019年9月11日签订的《成都市家庭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于2020年6月30日解除；二、新凡森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宁娟未完成工程量工程款24176元；三、驳回宁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83元，由宁娟负担515元，新凡森公司负担268元。 二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宁娟主张的租金损失是否应得到支持。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本案中，宁娟认为新凡森公司应于2020年8月1日完工，但截至一审开庭之日仍未完成施工，新凡森公司的该逾期完工行为已构成违约，应赔偿其租金损失17640元。综合全案的基本事实及证据，本院认为，如一审所述，双方于2020年6月14日签订的《约定书》对工期、违约责任重新作出了约定，即对原合同内容进行了变更，按双方达成的新的合意，新凡森公司应于2020年8月1日前完工。但双方又于工期届满前的2020年6月30日签订了《确认书》，第2条明确记载系因宁娟的要求解除案涉合同。宁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知晓在该《确认书》中签字的性质及相应的法律后果。现宁娟陈述自己仅是以谈判对象的身份在该《确认书》中签字，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故，一审认定案涉合同于2020年6月30日解除并无不当。依据现有证据显示，在双方签署《确认书》解除案涉合同时，距离双方约定的竣工日期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宁娟于本案中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在剩余的一个月工期内新凡森公司将仍不能完成合同约定的施工义务，即案涉合同于2020年6月30日解除系因新凡森公司的违约行为所致并无充分的证据证明，故一审对宁娟提出的新凡森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宁娟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1元，由宁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夏伟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