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知民终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北路38号院3号楼安联大厦2212。法定代表人：周建潮，该协会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雨，湖南豪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匡秀娟，湖南豪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湘乡市望春门华龙丽都大酒店，住所地湖南省湘乡市望春门办事处桑梅路138号华龙嘉园二期19栋。经营者：黄锤英，女，1971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乡市。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因与被上诉人湘乡市望春门华龙丽都大酒店（以下简称华龙丽都大酒店）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03知民初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由于本案上诉人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和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后通知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上诉人音集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雨到庭接受询问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音集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华龙丽都大酒店赔偿其经济损失39984元及维权合理费用6355元；2.华龙丽都大酒店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华龙丽都大酒店与湖南天合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2019年度著作权许可合同》合法有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在认定华龙丽都大酒店构成著作权侵权的基础上，判赔数额远远低于音集协的许可费实际损失，严重损害了音集协的合法权益；3.本案属于系列案件，应当保障裁判尺度统一。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龙丽都大酒店赔偿其经济损失49980元；2.华龙丽都大酒店承担其维权合理费用（取证消费款155元、律师代理费5000元）共计5155元；3.华龙丽都大酒店承担其为调查、取证、诉讼等制止侵权行为必然支出的合理费用：取证劳务费300元（两人）、取证交通费200元、食宿费200元、律师立案开庭交通、食宿费500元，合计1200元；4.华龙丽都大酒店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音集协是经国家版权局批准成立、民政部注册登记的我国唯一的音像管理组织，依法对音像节目的著作权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实施集体管理。音集协作分别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台湾索尼音乐娱乐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中国唱片集团有限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乙方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以专有的方式授予甲方音集协在卡拉OK经营领域独家许可卡拉OK经营者在其经营场所放映音像节目并收取费用，同时甲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合同均在有效期内。2019年9月30日，音集协通过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的“权利卫士”取证软件，对取证人员到华龙丽都大酒店经营场所，进入4088包厢点播《天涯》《兄弟》《童话》等14首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过程进行了证据保全。音集协在华龙丽都大酒店KTV消费金额为155元。经比对，华龙丽都大酒店经营场所播放的《天涯》等十四首歌曲，与音集协主张权利的歌曲在内容、画面、音源等方面的信息均一致。另查明，2018年11月6日，音集协在其官网上发布音集协字【2018】第080号《关于终止委托天合文化集团著作权许可收费资格的告知函》，向各卡拉OK经营者、各VOD运营商、各地区娱乐行业协会告知，近年来，天合文化集团有限公司及其各子公司，在受理我会委托开展卡拉OK收费过程中，以各种理由不按时向我会结算著作权许可费，导致我会无法正常向会员分配使用费……我会已就此对天合文化集团有限公司及其各子公司向北京市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并于2018年11月5日正式公告，终止对天合文化集团有限公司及其各子公司的收费资格。并告知：一、凡2018年11月5日（含）前已我会签订《著作权许可合同》（下称合同）并完成付款的卡拉OK经营场所，所签合同继续有效直至合同约定期届满。自2018年11月5日起，卡拉OK经营者不得再通过天合文化集团及所有子公司签署向我会缴纳著作权使用费的合同，凡签订如本函所示版本（含天合文化集团有限公司及其子公司）及编号的合同，未于2018年11月5日前将著作权使用费支付到账至该合同印制账户，均视为未经我会许可，该合同无效，贵公司权益无法得到保证，我会保留追究相关违法及犯罪行为的权利，具体作废合同编号在我会官网查询区公示，（下附合同编号号段）。二、自2018年11月5日起，天合文化集团及所有子公司此后无权代表我会（包括我会所代表的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开展卡拉OK著作权许可费收取业务，天合文化集团及所有子公司使用我会颁发的首席代表证、工作证一律作废。广大卡拉OK经营业者可进入我会官网首席代表证、工作证查询平台查询作废情况。2019年7月9日，音集协向华龙丽都大酒店送达了《音集协关于卡拉OK营业场所支付版权使用费事宜告知函》《音集协关于2019年卡拉OK著作权使用费收取标准的公告》《音集协关于终止委托天合文化集团著作权许可收费资格的告知函》《音集协关于成立湖南省联络处的公告》等文件，《签收回单》上记载签收人姓名处记载“刘”，职务“副总”，但龙丽都大酒店称签收回单上不是其工作人员的签字。华龙丽都大酒店于2017年9月13日登记成立，经营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登记经营者黄锤英，经营范围包括KTV、茶座服务等。音集协主张的经济损失为华龙丽都大酒店应向其支付的自2017年9月13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17个包厢（3.5元/包/天）的版权费。另华龙丽都大酒店对其经营的KTV为17个包厢无异议。2019年7月26日，音集协（甲方）、华龙丽都大酒店（丙方）、湖南天合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乙方）签订《著作权许可合同》约定，乙方是甲方委托的卡拉ＯＫ许可收费服务机构——天合文化集团有限公司或其授权的地方分支机构（包括但不限于分公司、子公司和代表处）。第3.1条甲方许可丙方使用甲方音像作品的经营场所信息如下：场所名称：华龙丽都大酒店……第4.1条甲方许可丙方在前款所约定之经营场所的13间（包房／终端）内以表演和放映的方式使用甲方管理的（音像作品），许可使用期间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第5.1条丙方确认接受甲方许可，并同意支付著作权使用费总计壹万叁仟陆佰伍拾元（￥13650.00）。第5.2条丙方付款方式为2019年12月10日前支付壹万叁仟陆佰伍拾元（￥13650.00）。第5.3条丙方应按上述约定将著作权使用费以汇款方式汇至甲方指定账户：开户银行招商银行北京京广桥支行，账户名天合文化集团有限公司，账号×××13。2019年7月31日，华龙丽都大酒店通过湖南湘杰酒店有限公司账户向天合文化集团有限公司上述账号转账汇款13650元。转账电子回单上备注转账用途为著作权费。再查明，2006年11月9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发布(2006年第1号)《公告》主要内容为：依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的有关规定，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与中国音像集体管理协会于2006年7月19日向国家版权局上报了《卡拉OK经营行业版权使用费标准》。国家版权局通过官方网站向社会广泛征求意见，并于2006年9月21日召开了由权利人、卡拉OK厅、娱乐业协会等相关人员参加的征求意见座谈会。在吸收各方意见的基础上，将卡拉OK经营行业版权使用费收费标准予以公告。卡拉OK经营行业版权使用费标准：卡拉OK经营行业以经营场所的包房为单位，支付音乐作品、音乐电视作品版权使用费，基本标准为12元/包房/天。根据全国不同区域以及同一地域卡拉OK经营的不同规模和水平，可以按照上述标准在一定范围内适当下调。音集协分别于2017年5月8日、2018年3月30日、2019年1月7日发布《关于当年卡拉OK著作权使用费收取标准的公告》，其中湖南地区三年卡拉OK著作权使用费收费标准均为8.3元/天/终端。2018年11月5日，音集协发布音集协字[2018]第77号《终止委托天合文化集团著作权许可收费资格的公告》，内容为：各卡拉OK经营者、各VOD运营商、各地区娱乐行业协会：鉴于天合文化集团及所属各子公司在接受音集协委托开展卡拉OK著作权许可费收取业务中存在严重违规违约行为，损害了音集协全体会员的合法权益，经理事会决定，音集协对天合文化集团各子公司提起法律诉讼，同时解除与天合文化集团关于卡拉OK著作权许可费收取业务的委托关系。现就有关事宜公告如下：一、自本公告发布之日起，音集协终止委托天合文化集团卡拉OK著作权许可费收取资格。二、自本公告发布之日起，凡未经音集协签署备案的著作权许可合同全部作废。三、此后关于办理卡拉OK著作权许可和付费事宜，音集协将择日另行发布公告。2018年11月26日，湖南省文化和旅游厅向各市州文（体）广新局发布湖南省文化和旅游厅关于转发《终止委托天合文化集团著作权许可收费资格的公告》的通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根据涉案音乐电视作品节目登记表上载明的著作权人信息，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依据上述规定，可以认定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台湾索尼音乐娱乐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中国唱片集团有限公司系《天涯》等14首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音集协是依法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其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台湾索尼音乐娱乐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中国唱片集团有限公司签订《音乐著作权授权合同》或《授权证明书》，后通过续签合同及发布声明的形式，延续了授权期限，至今尚在授权期限内，故音集协依法取得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等权利，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规定，受著作权保护的作品包括音乐作品、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天涯》《兄弟》等涉案MV音乐电视作品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制作，其内容表现为通过画面与音乐的有机衔接，共同表达歌曲的情感和情节，故该MV音乐电视作品经过了主创者的构思和编排，凝聚了导演、演员、摄影、剪辑、灯光等人员的创造性劳动，具有一定的独创性，不是对表演及图像进行机械录制的产物，均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应受法律保护。华龙丽都大酒店未经音集协及著作权人许可，在其经营的KTV点歌系统中向不特定公众提供《天涯》等十四首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供公众放映，侵害了音集协对上述作品享有的放映权，应当承担赔偿经济损失，并支付合理维权费用的侵权责任。本案中，音集协向华龙丽都大酒店主张自2017年9月13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17个包厢的版权费。华龙丽都大酒店对包厢数无异议，但其认为2018年至2019年的版权费其已按合同约定交纳给天合文化集团有限公司；音集协则认为其已终止了天合文化集团著作权许可费收费资格。一审法院认为，音集协在本案中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华龙丽都大酒店告知其已终止委托天合文化集团许可收费资格等情况，且其与天合文化集团公司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纠纷一案并未作出判决，华龙丽都大酒店与音集协及湖南天合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签订《著作权许可合同》后按约交纳了著作权使用费，该合同约定的许可使用期间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并记载华龙丽都大酒店包厢数为13个，虽与华龙丽都大酒店认可的包厢数17个不同，但可视为合同缔约方对按13个包厢收取著作权使用费达成了一致意见，故华龙丽都大酒店按合同约定交纳2019年著作权使用费的行为合法有效。华龙丽都大酒店辩称2018年和2019年的版权费是一起交纳的，其没有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且该项主张与合同约定不符，不予采纳。因此，华龙丽都大酒店应向音集协交纳自2017年9月13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17个包厢的版权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由于音集协没有提交相关证据，现有证据无法确定实际损失或者侵权获利，故本案适用法定赔偿。根据上述规定，综合考虑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类型、数量、知名度，华龙丽都大酒店登记注册时间、包厢数量、主观过错程度、经营模式、音集协取得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放映权的时间、期限及2020年年初出现的新冠肺炎疫情对KTV行业经营造成的影响等因素，参考国家版权局发布(2006年第1号)《公告》及音集协根据该公告对湖南地区2017年-2019年卡拉OK著作权使用费确定的收费标准，并结合音集协主张的经济损失为华龙丽都大酒店应支付17个包厢的版权费49980元，酌情确定华龙丽都大酒店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的数额为11061元（500元/包/年）。关于维权合理费用。音集协主张律师代理费5000元、取证消费款155元及其调查、取证、诉讼所产生的劳务费、交通费、食宿费等共计1200元。音集协未提交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代理费已实际支付的凭据，但考虑到其确实委托了律师作为代理人出庭参与诉讼及本案系批量维权案件等实际情况，酌情认定律师费为1000元。音集协支付的取证消费款155元，系维权产生的合理费用，予以支持。另，音集协未提交因本案所实际产生的劳务费、交通费、住宿费的相关票据，且本案已酌情认定了部分律师代理费，故对其提出的劳务费、交通费、住宿费共计120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华龙丽都大酒店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11061元；二、华龙丽都大酒店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音集协合理维权费用1155元；三、驳回音集协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08元，由音集协负担953元，华龙丽都大酒店负担255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经审查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本案中，华龙丽都大酒店与音集协及湖南天合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签订《著作权许可合同》后，按约交纳了2019年著作权使用费。音集协虽主张其在前述合同签订之前已向华龙丽都大酒店书面告知已终止委托天合文化集团许可收费资格等情况，但其提交的签收回单无法证实签收人系华龙丽都大酒店的工作人员，现场送达的过程亦未经公证。一审法院仅支持华龙丽都大酒店向音集协交纳自2017年9月13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17个包厢的版权费并无不当。本院认为，在涉KTV视听作品领域，促进作品传播及涉KTV产业发展是著作权保护的目的，而依法保护著作权、依法保护市场主体经营的安定性是司法的价值取向。但是，如果大量的著作权人同时向KTV经营者主张权利，虽尊重了著作权人的权利行使自由，但并不利于KTV行业的经营和发展，甚至会在根本上动摇经营者的经营信心和经营安全，导致著作权人及相关权利人与KTV经营者之间利益失衡，最终影响作品的传播，阻碍权利人作品市场价值的实现。正因如此，我国确立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并成立了音集协管理特定类型的作品。虽然根据经营常识，常用的作品并非海量，海量作品与经营者经营并无直接联系，但根据音集协举证及法律规定，可以推定音集协管理了市场上相对较多的作品，并有权利以国家版权局公告的许可使用费标准为基础与被许可人协商后按包厢数收取许可费用。因此，对于音集协为原告的涉KTV行业著作权侵权案件，以包厢数为基础计算许可费有一定的合理性。根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许可费应由音集协与被许可人协商确定。本案中，音集协提供的每个包厢的收费标准系其单方出具，双方当事人亦无法达成合意。因此，通过综合考虑以下因素：1.华龙丽都大酒店经营规模、包厢数量17间；2.华龙丽都大酒店未交许可使用费的时间；3.华龙丽都大酒店所处地区的经济发展状况；4.当前市场现状以及维权合理费用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的赔偿金额属于合理的自由裁量范围，应予维持。综上所述，音集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8.48元，由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小珍审判员  邓国红审判员  刘雅静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法官助理王慧芳书记员田明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