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5民终3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世荣，男，汉族，1977年12月23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建新，福建一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美融（厦门）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泉州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宝洲街浦西万达广场写字楼A座1906。 负责人：王春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劲松，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琼芬，福建庆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泉州市环融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江南街道蔡庄社区南环路泉州高新区科技金融服务中心D座3号楼306室。 法定代表人：梁小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净煌，福建善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世荣因与被上诉人美融（厦门）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泉州分公司（以下简称美融泉州分公司）、原审被告泉州市环融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融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502民初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世荣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建新，被上诉人美融泉州分公司负责人王春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劲松、程琼芬，原审被告环融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净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世荣上诉请求：1、撤销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502民初58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美融泉州分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对本案基础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本案名为融资租赁实为高利借贷，应当按照借贷法律关系进行审理。所谓购车款40万元实际为案外人林世福向美融泉州分公司借贷款。从车辆登记证明显示林世福系车辆所有人，林世福因资金周转需要想通过抵押自有车辆进行借款，后经人介绍向美融泉州分公司借得40万元并约定高额利息，而美融泉州分公司因没有从事金融借贷资质，为了使其非法放贷合法化且确保其出借款项安全回收，美融泉州分公司要求林世福将车辆过户至美融泉州分公司名下，并要求林世福找人配合就车辆签署《汽车租赁合同》，因林世荣与林世福系堂兄弟，林世福便请求林世荣配合其与美融泉州分公司签署合同，并承诺合同约定每一期款项均由其承担，于是林世荣便与美融泉州分公司签署合同。合同签订后，车辆并未实际交付给林世荣使用，从头到尾一直是林世福占有使用，林世荣支付给美融泉州分公司款项也都是经由林世福支付给林世荣后再支付给美融泉州分公司的。退一步讲，即便双方系融资租赁关系，原审关于林世荣需承担的金额也认定错误。林世荣不存在违约，林世荣应付的租金应当以林世荣于2019年1月要求美融泉州分公司结清时尚欠购车款为准。林世荣先是依照合同约定支付租金至第22期（2019年1月），不存在违约。林世荣于2019年1月后中止支付车辆租金系依法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而非违约。根据双方签订的《以租代购合同》附件《还款〈租金支付〉计划表》第七条违约责任第三款第一项规定“乙方需恪守信用按期履行租金支付计划，一年之内不可终止或提前租赁，如提前结清购车款，则须按乙方为购买该车所付款项总额8%的违约金向甲方支付。”根据上述规定，支付租金超过一年，乙方可提前结清购车款（明确不是租金），并且无需支付8%的总额的违约金（实际就是乙方支付的保证金），林世荣于2018年11月在支付完第20期租金后，向美融泉州分公司提出提前结清租金并将车辆进行过户时，美融泉州分公司未作明确回复。后林世荣又继续支付了两期后再次向美融泉州分公司提出提前结清并过户要求，美融泉州分公司提出要林世荣再额外多支付租金以及支付巨额违约金等无理要求，林世荣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中止继续付款合法有据，并不存在违约。关于律师费，《汽车租赁合同》并未明确约定律师费承担，因此，美融泉州分公司无权要求林世荣承担律师费4,500元。原审审理及判决遗漏部分重要案件事实，违反公平原则。原审未对车辆的归属进行明确或者是否将该车辆进行评估用于抵偿尚欠租金。在原审中，美融泉州分公司已明确车辆已被其强制收回，且目前车辆仍登记在美融泉州分公司名下。美融泉州分公司的诉讼请求系明确要求林世荣支付尚欠租金，就应当认定在林世荣支付完全部租金后应当无条件配合将车辆过户至林世荣名下。但是从判决内容来看，等同于允许美融泉州分公司收回大部分租金的同时，再允许其取回租赁物，等于出租人获取了双重利益，承租人受到了双重损失，利益保护显然失衡。原审判决未对林世荣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向美融泉州分公司支付32,000元保证金进行认定并且未在尚欠租金中予以抵扣。 美融泉州分公司答辩称，《以租代购合同》系缔约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诚信履行。合同内容约定与实际履行具备融资与融物的双重属性，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符合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特征。林世荣主张为借贷法律关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对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林世荣自行选择车辆及出卖人，美融泉州分公司出资40万元，由环融公司代为购买租赁车辆，并将车辆所有权登记在美融泉州分公司名下，并交付林世荣占有使用，林世荣受领车辆亦依约支付了20期租金。在案证据《以租代购合同》《机动车登记证书》《车辆检测及交接单》、购车款银行转账凭证等均可证明合同的签订与履行同时具备融资与融物的双重属性，完全符合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特征。租赁车辆是否承租人实际使用并不影响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认定。各方不存在任何借贷合意，更无所谓借贷资金交付，合同的履行同时涉及资金的流转与租赁物的融通。林世荣或环融公司均无法提供任何其与美融泉州分公司的借贷相关协议以证明本案存在借贷合意。美融泉州分公司支付的购车款备注虽存在瑕疵，但款项支付人王春贤已出具说明并到庭接受法庭询问，证明40万元系代美融泉州分公司支付的购车款项。同时，美融泉州分公司与环融公司之间存在大量关于融资租赁业务合作的来往函件，亦可证明环融公司系与美融泉州分公司进行车辆融资租赁业务合作，不存在关于借贷的合作关系。《以租代购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均应全面诚信履行，承租人林世荣拒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存在根本违约的行为，事实清楚，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应予维持。合同履行期间，林世荣从未向美融泉州分公司提出提前结清要求，林世荣亦无法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提出过上述主张。《以租代购合同》约定，若承租人违约，承租人应承担其他费用。美融泉州分公司因本案实际支出律师费用4,500元，属于为维护自身权利产生的合理成本，系由于林世荣根本违约行为发生，由林世荣承担，符合合同约定，应予以维持。基于林世荣根本违约行为，美融泉州分公司收回租赁车辆具有合同依据与法律依据，林世荣无权主张要求返还租赁车辆或者要求车辆价值抵扣其逾期欠付租金。林世荣拒绝履行合同主要义务，拒不支付租金并持续占有使用租赁车辆至合同终止后仍未能归还，且以实际行动表明不再继续履行合同，已经构成根本违约，美融泉州分公司有权依法依约收回车辆。根据合同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之规定，林世荣无权主张将车辆价值抵扣未付租金。《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租赁期限届满租赁物归承租人所有，承租人已经支付大部分租金，但是无力支付剩余租金，出租人因此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收回的租赁物的价值超过承租人欠付租金及其他费用的，承租人可以请求相应返还”。该法律规定中的情形，不适用于本案林世荣的根本违约行为，林世荣无权依该法律规定主张返还。上述法律规定的前提及立法本意是为了保护诚信履约的承租人，在已经支付了大部分的情况下，因无力支付剩余租金，从公平角度，在出租人收回车辆后，承租人可请求返还租赁物继续履行合同，因租赁物客观无法返还，人民法院并案就车辆价值超出未付租金及其他费用的部分予以返还。其适用前提有三：其一，租赁期满租赁物归承租人所有；其二，承租人已经支付大部分租金；其三，出租人解除合同后收回租赁物的价值超过承租人欠付租金及其他费用，承租人明确主张愿意履行合同。本案并不满足上述情况，具体理由如下：合同并未约定租赁期满租赁物归承租人所有。且因合同已于诉讼过程中到期，但林世荣、环融公司仍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因此，租赁物依法依约归属出租人，林世荣已不具备继续履行合同或请求返还的前提条件。林世荣长期拒付租金，不存在“已支付大部分租金”的情形。根据《以租代购合同》之约定，租金总额为552,060元，另有违约金80,000元、律师费等费用约定。但林世荣、环融公司等仅支付了各项费用合计323,531.51元，明显并非“已支付大部分租金”，因此，林世荣同样无权依上述法律规定主张返还。车辆收回后价值并未超过林世荣、环融公司欠付的租金及其他费用。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承租人请求返还的前提条件是租赁物的残值超过欠付租金和其他应付费用。但根据车辆的三年贬值50%的基本规律，本案租赁物的残值低于20万，而林世荣、环融公司的欠付租金和其他应付费用为：尚欠租金228,528.49元、违约金80,000元、收车费用50,000元，总额在35万元以上(且尚未包含合同届满后林世荣持续占用车辆的车辆占用费用)，因此，美融泉州分公司收回租赁物的残值远低于林世荣、环融公司欠付租金及其他应付费用，林世荣无请求返还权。林世荣并非诚信履约承租人，美融泉州分公司于合同期满后依法依约收回租赁物，并未损害承租人合法利益。即便林世荣已不具备返还请求权，但一审法院仍然依法释明其可选择是否提出诉求主张返还或抵扣，但林世荣于一审中已明确表示不申请返还，且在其上诉中也未提出明确主张，仅仅是为了减少其债务且即使进行抵扣减少了债务，其也不可能按照减少后的债务履行。因此，一审判决严格遵守“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基本原则，未在本案中对车辆价值是否需要返还或抵扣进行处理，并无不当。法律规定承租人的请求返还权与林世荣主张的抵扣租金本质上并不一致。美融泉州分公司从未收取林世荣保证金，林世荣也未举证证明已向美融泉州分公司支付过保证金，无权基于此不存在事实主张抵扣租金。 环融公司答辩称，对林世荣上诉的事实和理由认可，对其上诉无异议。 美融泉州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美融泉州分公司与林世荣、环融公司签订的合同编号：2017030601ＨＲ的《汽车租赁合同》，合同标的552060元；2、林世荣立即向美融泉州分公司返还车牌号为闽ＣＣ××××、发动机号×××ＤＴ、车架号ＳＡＬＳＮ2Ｆ49ＤＡ762784的揽胜运动牌ＳＡＬＳＮ2Ｆ4小型越野客车；3、林世荣立即向美融泉州分公司支付到期未付的租金为337370元（租金从2018年4月6日计算至2020年2月5日共22期）；4、林世荣立即向美融泉州分公司支付违约金80000元及罚息（罚息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每日按违约金的万分之四计算）；5、林世荣立即向美融泉州分公司支付一审律师费4500元；6、环融公司对上述第二、三、四、五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7、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林世荣、环融公司承担。审理中，美融泉州分公司撤回第1、2项诉讼请求,并自愿将第3项诉求中的未付租金数额减为213193.49元。 一审认定事实：2017年1月，环融公司与福建云朗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下简称：云朗公司（后更名为盛融公司），王春贤于2016年9月至2018年3月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签订一份《战略合作协议》，约定环融公司向云朗公司推荐优质租赁项目和优质承租人，由云朗公司在其平台发布借款信息向第三方借款以获得资金支持；环融公司向云朗公司推荐的每一单个承租项目的单笔借款金额不超过50万元；每笔承租项目下被推荐租赁人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在云朗公司收到环融公司传送的《以租代购合同》、《还款计划表》等相关材料后24小时内，将该笔项目筹集金额汇给承租人指定账户；协议有效期一年等。但该协议签订后，双方因就担保及具体合作细节等未谈妥，并未按该协议实际履行。由于王春贤于2016年10月至2018年3月间亦为美融泉州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之后由美融泉州分公司与环融公司大体按前述《战略合作协议》约定的合作框架模式开展融资租赁合作业务，但双方在实际开展合作业务中，对每笔业务均签订具体的合同。2017年3月3日，美融泉州分公司（出租人、甲方）与林世荣（承租人、乙方）环融公司（担保方、丙方）签订一份编号为2017030601ＨＲ的《以租代购合同》。该合同约定，乙方以租用、留购为目的，以以租代购的方式向甲方承租租赁物，甲方根据乙方的上述目的出资为其购买该租赁物；乙方自行选定的由甲方出资购买的车型为：揽胜运动牌ＳＡＬＳＮ2Ｆ4，车牌：闽ＣＣ××××，发动机号码：×××ＤＴ，车架号码：×××84（以下称租赁物或案涉车辆）；合同期限为36个月，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甲方收到乙方所有租金及应付的一切款项后出具租赁物所有权转移证明书之日止；甲方为乙方购买租赁物支付款项为40万元，月利息为3920元，乙方须于合同期内每月的5日前以期初支付的方式支付租金给甲方；如乙方未按期支付租金，应缴纳迟延造成的滞纳金，延付一至三日内按原固定租赁费率的130%计收；超过三日（含第三日）未付租金，则视为乙方违约，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并强行收回租赁物，乙方之前支付的租金及全部款项甲方均不予退还，并有权追究乙方违约责任；乙方将租赁物价值的8%作为履约保证金，在合同签订当日支付甲方，该租赁保证金不计利息；乙方如违反本合同任何条款时，甲方从租赁保证金中扣抵乙方应支付给甲方的款项。乙方完全履行本合同项下所有义务后10个工作日内，甲方须向乙方返还租赁保证金；在本合同期限内，乙方同意甲方为租赁物安装ＧＰＳ，乙方须保证租赁物的资产安全，未经甲方允许不得私自拆卸ＧＰＳ；丙方须为乙方提供租赁相关的全程信息咨询服务、管理服务；丙方有权通过乙方提供的个人信用信息及行为记录进行审核，为乙方提供租赁方案建议，包括租赁额度、还款期限等建议；丙方对乙方进行审核后，向甲方推荐乙方，并协助其办理各项手续、进行租金回收管理；丙方有权向乙方收取双方约定的管理费、咨询费、审核费。若乙方违约，丙方应对甲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丙方承诺：一旦出现本协约及相关文件约定的承担连带清偿事项，即有义务无条件履行连带清偿责任；乙方向甲方付清全部租金及其他约定款项后，甲方承诺以1元的价格将租赁物所有权过户给乙方，并配合乙方办理产权过户手续（40个工作日内完成）；如乙方未按时支付租金或违反本合同其他条款，甲方有权收回租赁物并自行处置。收回租赁物不免除乙方应向甲方支付期间（应付款之日起至收回租赁物之日止）未付租金及其他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收回租赁物产生的费用、租赁物折旧费）的义务，同时乙方还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8万元，违约金支付时间为违约当月，每超过一天加收违约金的万分之四罚息；鉴于丙方为乙方提供连带保证担保，甲方可委托丙方代为行使本合同项下甲方所享有的包括收取租金、乙方违约时处置车辆在内的所有权利，同时，甲方在必要时可自行行使该权利；乙方签署的《还款计划表》等附属协议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应。合同还就各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作出约定。同日，林世荣（承租人、乙方）签订一份《还款（租金支付）计划表》［美融泉州分公司持有，甲方（出租人）处空白］，约定乙方以留购为目的，以以租代购的方式向甲方承租车辆一辆，租金总额40万元，租赁期限自2017年3月6日至2020年3月5日，共36个月；双方同意在放款至承租人指定账户时由甲方扣取相应的租赁保证金、审核费、管理费及服务费等为（其中租赁保证金为租金总额的8%，服务费为租金总额的3%）：租金总额40万元，租赁保证金3.2万元，服务费1.2万元，ＧＰＳ押金2000元，ＧＰＳ管理费每月300元，租金月利率为0.98%，等额本息；乙方须恪守信用按期履行租金支付计划，一年之内不可终止或提前租赁，如提前结清购车款，则须按乙方为购买该车所付款项总额8%的违约金向甲方支付。双方制定还款计划表，每期支付租金15335元，共计36期。同日，林世荣还签订一份空白抬头的《委托扣款授权书》（美融泉州分公司）持有，授权对方可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委托银行或第三方支付机构从该授权书指定的账户（银行卡户名林世荣，银行卡号：6212××××9725）内以约定的资费标准划拨应付的费用等。合同签订后，美融泉州分公司的负责人王春贤于2017年3月7日通过中国民生银行转账40万元给环融公司的财务人员张凡。环融公司向林世福购买了案涉车辆并于2017年3月6日将案涉车辆登记在美融泉州分公司名下，同时将案涉车辆交给林世荣使用。林世荣承租案涉车辆后，按约陆续支付租金至2019年1月［包括其转款给环融公司（法定代表人梁小瑜）后由环融公司再代林世荣向美融泉州分公司支付］。美融泉州分公司自认自2017年4月至2019年1月间，其收到林世荣直接支付及环融公司代林世荣支付的租金共计323531.51元（其中：20期完整租金，每期15335元；1期不完整租金1496.51元）。审理中，王春贤确认其于2017年3月7日通过中国民生银行转账40万元给环融公司财务人员张凡的40万元系代表美融泉州分公司支付环融公司。环融公司确认其通过财务人员张凡代收了前述40万元。美融泉州分公司确认其2020年8月20日，将案涉车辆从林世荣处收回。另查明，美融泉州分公司另将大量与本案相似的诉讼案件向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起诉，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下简称丰泽法院）受理该系列案件后，经过审理，已就部分案件作出判决。其中，根据丰泽法院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的已生效判决［（2019）闽0503民初7711号、7904号、4665号等］认定的事实显示，丰泽法院曾于2019年2月受理该些案件，后于2019年5月以案件涉嫌经济犯罪为由裁定驳回起诉，并于次日将刑事犯罪线索移送泉州市公安局丰泽分局。之后，泉州市公安局丰泽分局于2019年6月回函丰泽法院称“不存在刑事犯罪情形”。嗣后，美融泉州分公司又向丰泽再次提起诉讼，丰泽法院经审理后遂作出前述判决，该些判决均认定美融泉州分公司与相对方之间形成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并以此为基础作出相应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美融泉州分公司与林世荣、环融公司于2017年3月3日签订编号为2017030601HR的《以租代购合同》，约定美融泉州分公司根据林世荣的选择出资购买案涉车辆，提供给林世荣使用，林世荣向美融泉州分公司支付租金，并约定环融公司对林世荣的合同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该合同体现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的特征,应认定为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当事人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美融泉州分公司自愿撤回及减少部分诉讼请求，系依法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美融泉州分公司已依约履行了购买案涉车辆并交付的合同义务,但林世荣却未能按约如期支付租金,林世荣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林世荣依约应向美融泉州分公司支付租金共计552,060元（15,335元×36），扣除美融泉州分公司确认其已支付的323,531.51元，尚欠228,528.49元未支付，现美融泉州分公司主张林世荣支付到期未付租金213,193.49元，未超过前述尚欠租金，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美融泉州分公司要求林世荣支付违约金80,000元及相应罚息的主张，符合合同约定，但林世荣提出其不应支付违约金的抗辩主张，该抗辩应视为包含主张减少违约金，因美融泉州分公司已于2020年8月20日收回了案涉车辆，其案涉损失除了林世荣未按时支付租金及相关费用外，主要就是案涉合同到期后林世荣仍继续占用案涉车辆五个半月的占用费，前述占用费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3,920元计算为21,560元，综合考量本案合同履行程度、当事人的过错、预期利益等因素及本案的具体情形,对于违约金计算标准应根据合同法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公平原则，坚持以补偿性为主、以惩罚性为辅的违约金性质予以综合权衡。鉴此，对林世荣要求减少违约金请求，予以采纳，适当将本案违约金调整为3万元。美融泉州分公司为了向林世荣主张案涉合同权利而委托律师提起本案诉讼，并为此支付了律师费4,500元，其要求林世荣承担该项费用的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环融公司自愿为林世荣的案涉债务向提供连带责任担保，美融泉州分公司要求环融公司对林世荣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环融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林世荣追偿。综上，对美融泉州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环融公司提出的抗辩意见主要在于，案涉的《汽车租赁合同》系借贷的法律关系，不存在合法有效的融资租赁关系，且案涉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美融泉州分公司在该行为过程中可能存在非法经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集资诈骗等犯罪行为，案涉合同实为无效及盛融公司在相关案件中被认定涉嫌经济犯罪等。对此，法院综合评析如下：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美融泉州分公司与环融公司之间存在长期合作关系，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实际上由环融公司购买案涉车辆并登记在美融泉州分公司名下后，直接交付林世荣使用，而美融泉州分公司则把购车款40万元汇给环融公司。因美融泉州分公司与环融公司之间存在长期合作，虽然汇款时间与购车时间体现差了一天，但并不影响实际的交易情形。美融泉州分公司的负责人王春贤已确认案涉购车款40万元系其代表美融泉州分公司支付给环融公司，环融公司对收到该40万元款项并不持异议，但其仅以汇款单上“附言：短期借款”字样而主张案涉款项为借款，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其次，丰泽法院在审理大量与本案类似的案件过程中，曾以案件涉嫌经济犯罪并移送公安机关，但公安机关经侦查后已回函称“不存在刑事犯罪情形”，之后丰泽法院据此对美融泉州分公司再次起诉的部分案件已作出的生效判决，认定案涉当事人之间形成融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这与法院前述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合法有效的融资租赁合同的认定是一致的；第三，环融公司提出有当事人起诉盛融公司民间借贷纠纷的案件已被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裁定认定“盛融星投公司并不具备金融资质，其利用运营的海星宝平台，自行归集投资人资金，存在发布虚假标的的嫌疑，可能涉嫌经济犯罪，应将本案材料移送公安机关一并侦查的认定并无不当”，并据此认为本案美融泉州分公司亦涉嫌参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非法经营、非法放贷等犯罪，案涉《汽车租赁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且有欺诈的情形，应认定为无效。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公安机关已就盛融公司涉嫌经济犯罪予以立案侦查。况且，即使公安机关就盛融公司涉嫌经济犯罪予以立案侦查，也不足以就此认定美融泉州分公司亦涉嫌经济犯罪。不能当然认定本案当事人的合同行为亦涉嫌经济犯罪而应当认定为无效。综上，环融公司前述抗辩主张，均缺乏依据，不予采纳。需要指出的是，法院考虑到案涉车辆已由美融泉州分公司收回，而案涉合同约定了“乙方……以租用、留购为目的”及“乙方……付清全部租金及其他约定款项后”、“甲方承诺以人民币1元的价格将租赁物所有权过户给乙方”等内容，也即当事人约定了租赁期限届满，承租人仅需向出租人支付象征性价款的，可视为约定租金义务履行完毕后租赁物的所有权归承租人的情形，故在审理中为平衡双方利益考量，指出如承租人认为未付租金及其他费用与被收回租赁物价值的差额过大的，可以提出相应的主张，但林世荣并未提出相应主张，法院对此不作认定和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林世荣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美融泉州分公司支付租金213,193.49元；二、林世荣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美融泉州分公司支付违约金30,000元；三、林世荣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美融泉州分公司支付律师费4,500元；四、环融公司对林世荣的上述第一、二、三项债务向美融泉州分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环融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后，有权向林世荣追偿；五、驳回美融泉州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21元，由林世荣、环融公司负担4,182元，由美融泉州分公司负担5,139元。 二审期间，除环融公司认为车辆是林世福使用、王春贤转款行为代表云朗公司外，与林世荣、美融泉州分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是民间借贷关系还是融资租赁关系；林世荣尚欠款项多少；律师费承担是否有依据；32,000元保证金问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美融泉州分公司（出租人）与林世荣（承租人）、环融公司（担保人）签订的《以租代购合同》约定美融泉州分公司根据林世荣的选择出资购买林世福的车辆，提供给林世荣使用，林世荣支付租金，符合前述法律规定，故本案法律关系应定性为融资租赁合同关系。至于林世荣与林世福之间的关系，以及林世荣向美融泉州分公司支付款项的来源，不影响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林世荣向本院申请林世福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没有必要，本院不予准许。关于林世荣尚欠美融泉州分公司款项多少问题，林世荣主张其向美融泉州分公司提出要求提前结清租金，但美融泉州分公司对此予以否认，林世荣又未能对此举证，故林世荣主张不存在违约以及应付的租金应当以2019年1月要求美融泉州分公司结清尚欠的购车款为准，缺乏事实依据。关于律师费承担是否有依据问题，《以租代购合同》第十条第2款约定：“如乙方未按时支付租金或违反本合同其他条款，甲方有权收回租赁物并自行处置。收回租赁物，不免除乙方应向甲方支付期间（应付款之日起至收回租赁物之日止）未付租金及其他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收回租赁物产生的费用、租赁物折旧费）的义务，同时乙方还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80,000人民币…”一审法院综合考量本案合同履行程度、当事人的过错、预期利益等因素及本案的具体情形，将违约金调整为3万元并判决林世荣承担美融泉州分公司因本案委托律师支付的律师费4,500元，并无不当。关于32,000元保证金问题，林世荣二审明确该32,000元保证金系支付到环融公司，但未能举证环融公司已将该32,000元交给美融泉州分公司，美融泉州分公司又对此予以否认，故林世荣存在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由于林世荣在一审审理时未对车辆提出相应的主张，一审法院对此不作认定和处理，符合民事诉讼中当事人对自己权利处分的原则，并无不当。综上，林世荣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予以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15元，由上诉人林世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海清 审判员  杨钊胜 审判员  孙 越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金雅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