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1民终13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田雷，男，1989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松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应华，广东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言瓷映画装饰设计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龙湖·水晶郦城1号附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050353656D。法定代表人：杨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松，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田雷因与被上诉人重庆言瓷映画装饰设计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言瓷映画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2民初6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田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应华，被上诉人言瓷映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项，改判驳回言瓷映画公司的相关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案涉2019年8月22日股权转让协议书名为股权转让，视为两大股东侵害公司利益，合谋抽逃出资，应认定无效。目标公司持续亏损，资产远低于原价值，股权价格47万元系出于非法目的，并非真实意思表示。言瓷映画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言瓷映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田雷一次性向言瓷映画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共计280395元；2．判令田雷支付截至2020年10月31日的利息共计3575.65元，并以280395元为基数，从2020年11月1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东言瓷映画家具有限公司（现用名：东莞市阅享智能家具科技有限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8年8月24日。2019年10月8日，股东由言瓷映画公司和田雷，持股比例分别为40%、60%，变更为田雷和案外人王彦辉，持股比例分别为97%、3%。2019年8月22日，以言瓷映画公司为乙方，田雷为甲方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主要约定：广东言瓷映画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标的公司）现有登记股东共计2名，其中甲方占股60%，乙方占股40%。在签署本协议前，根据2019年1月20日各方签订的《增资扩股协议》相关规定，甲方占增资扩股后公司注册资本52.8%，乙方占增资扩股后公司注册资本35.2%，周学新占增资扩股后公司注册资本5%，林凌翔占增资扩股后公司注册资本4%，王彦辉占增资扩股后公司注册资本3%”。第一条约定，乙方将自己持有的标的公司的全部股份转让给甲方，转让股份数为35.2%。转让价款为肆拾柒万元。第二条约定，股权转让价款的支付时间及方式，甲方分两阶段向乙方支付上述转让价款，具体付款时间为：第一阶段需付款总额为贰拾伍万元，分四次支付：合同签订的当天，甲方用乙方应当支付标的公司的货款96557.5元冲抵（乙方在本合同签订当天，需另给甲方支付货款96557.5元）。之后分别于2019年9月30日前、2019年10月31日前、2019年11月30日前各支付50000元，甲方可用乙方应当支付标的公司的货款冲抵，冲抵未完成部分以现金支付。若甲方在第一阶段各约定付款日期到期之时，乙方未与标的公司发生业务交易，则甲方应当在约定的时间内，现金支付转让价款。第二阶段需付款总额为贰拾贰万元，分2年24次付清。从2020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1日，每月支付9167元，该付款可以乙方在标的公司中所下业务订单的金额中冲抵，具体抵扣金额不超过单笔订单金额的20%。若甲方在第二阶段各约定付款日期到期之时，乙方未与标的公司发生业务交易，则甲方应当在约定的时间内，现金支付转让价款。第六条约定违约责任，若甲方未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时间及金额支付乙方股权转让款，则按当期银行贷款利息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等等。2019年10月8日，标的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如下：“……1、同意股东重庆言瓷映画装饰有限公司将所持本公司37%的股份，共计370万元，以1元转让给股东田雷，并同意双方关于股权转让事宜所签订的协议。2、同意股东重庆言瓷映画装饰有限公司将所持本公司3%的股份，共计30万元，以1元转让给股东王彦辉，并同意双方关于股权转让事宜所签订的协议。3、变更后，重庆言瓷映画装饰有限公司退出本公司，王彦辉加入本公司；股东出资额变更为：股东田雷以货币出资97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97%，股东王彦辉以货币出资3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双方当事人及新股东王彦辉在该决议上签字。同日，言瓷映画公司分别与田雷和案外人王彦辉各签订《股权转让出资协议》一份，言瓷映画公司与田雷签订的《股权转让出资协议》第一条约定：1、言瓷映画公司同意将持有的广东言瓷映画家具有限公司37%的股份，共370万元，以1元人民币转让给田雷。田雷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份。2、田雷同意在本合同订立之日十五天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言瓷映画公司所转让的股份。言瓷映画公司与案外人王彦辉签订的《股权转让出资协议》第一条约定：1、言瓷映画公司同意将持有的广东言瓷映画家具有限公司3%的股份，共30万元，以1元人民币转让给王彦辉。王彦辉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份。2、王彦辉同意在本合同订立之日十五天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言瓷映画公司所转让的股份。其余内容该两份《股权转让出资协议》的约定均相同。2019年11月11日，言瓷映画公司制作对账函一份并发送标的公司，该对账函主要载明：“广东言瓷映画家具有限公司：2019年8月22日，广东言瓷映画家具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控股股东田雷与我公司签订了《股份转让合同》，根据股份转让合同的约定，田雷应当支付我公司的股份转让款由贵公司的货款抵偿支付。现将股份转让款的抵偿情况与贵公司对账，望依法予以确认：一、北海海映兰屿项目家具合同金额45000元，抵扣金额45000元；二、成都仁寿项目家具合同金额58000元，已支付29000元，抵扣金额29000元；三、西双版纳望天墅家具合同金额11500元，已支付3450元，抵扣金额8050元；四、御龙天峰家具合同金额178000元，已支付70445元，抵扣金额107555元。以上四项抵款金额合计为：189605元。……”2019年11月12日，标的公司在上述对账函上盖章确认，核实意见为第（一）项，上述抵款金额每项以及合计金额无误，依法予以确认盖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之间发生的股权转让纠纷引起的诉讼，案件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双方当事人双方签订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如何评判？二是双方2019年8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有效，言瓷映画公司是否有权主张未到期金额？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对于双方当事人双方2019年8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第一份股转协议）的效力问题。该份协议涉及标的公司的权利处分，虽然只有双方当事人双方签字，没有标的公司的盖章确认，但鉴于田雷的身份特殊，其既为标的公司的股东，又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结合标的公司事后2019年11月12日在《对账函》上盖章确认的行为来看，田雷签署该份《股权转让协议书》处分标的公司的权利可视为其同时履行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因此，该份《股权转让协议书》实系言瓷映画公司、田雷、标的公司签订的三方协议，根据该协议内容，田雷自愿以47万元价格购买重庆言瓷映画公司持有的广东言瓷映画公司40%股权，标的公司自愿以其对言瓷映画公司已发生的货款债权和将来发生的货款债权代田雷向言瓷映画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该支付方式如果得以履行，则意味着标的公司代田雷支付股权转让款47万元，标的公司因此会对田雷产生47万元债权，该公司的利益并不会因此受损。综上，第一份股转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应当认定有效。田雷主张第一份股转协议未经全体股东同意，未发生法律效力，与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自由转让股权的现行法律规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双方当事人双方2019年10月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出资协议书》（以下简称第二份股转协议）的效力问题。该份协议与案外人王彦辉签订的《股权转让出资协议书》同时作为言瓷映画公司所持股权变更登记的基础文件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了登记备案，两份协议书约定的股权转让比例分别为37%和3%，价格却均为1元，明显违背常理。结合事后广东言瓷映画公司在言瓷映画公司所发送的对账函上盖章确认行为来看，双方当事人在股权转让问题上的真实意思系按第一份股转协议履行，双方签订第二份股转协议的目的只是为了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使用，该协议中的价格条款实属双方当事人双方虚假表示行为，鉴于言瓷映画公司名下股权已按第二份股转协议约定实际变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的规定，第二份股转协议中的价格条款部分应当认定无效，股权变更条款部分应当认定有效，也系对第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中的股权变更条款进行的补充和变更。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第一份股转协议约定：甲方分两阶段向乙方支付上述转让价款，具体付款时间为，第一阶段需付款总额为贰拾伍万元。分四次支付，合同签订的当天，甲方用乙方应当支付标的公司的货款96557.5元冲抵（乙方在本合同签订当天，需另给甲方支付货款96557.5元）。之后分别于2019年9月30日前、2019年10月31日前、2019年11月30日前各支付50000元，甲方可用乙方应当支付标的公司的货款冲抵，冲抵未完成部分以现金支付。第二阶段需付款总额为贰拾贰万元，分2年24次付清。从2020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1日，每月支付9167元，该付款可以乙方在标的公司中所下业务订单的金额中冲抵，具体抵扣金额不超过单笔订单金额的20%。若甲方在第二阶段各约定付款日期到期之时，乙方未与标的公司发生业务交易，则甲方应当在约定的时间内，现金支付转让价款。根据上述约定，田雷在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履行期限上为分期履行，其中第一阶段分四期支付，第二阶段分24期支付，第二阶段自2020年1月1日起每月内支付9167元，最后一期为2021年12月1日，履行方式优先以广东瓷映画公司对言瓷映画公司享有的货款债权进行代为支付，如果言瓷映画公司与广东瓷映画公司未发生新的交易关系，则仍由田雷以现金方式支付。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在三方于2019年11月12日对账后，田雷仍然欠付言瓷映画公司股权转让款280395元未付，因言瓷映画公司与广东瓷映画公司在对账后未发生新的交易关系，故田雷仍欠言瓷映画公司280395元股权转让款待付。根据第一份股转协议分期履行的约定，截至本判决确定之日，在上述尚欠股权转让款中，田雷已到期债务包括第一阶段欠付债务60395元（应付款总额250000元-对账函确认的抵款189605元）和第二阶段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10月31日期间的前十期欠付债务91670元，合计152065元，对于该到期债务，言瓷映画公司依法有权主张。对于未到期债务，田雷依法享有期限利益，言瓷映画公司暂时无权主张，可待履行期限届满后另行主张权利。对于利息问题。言瓷映画公司主张利息，实质是主张逾期付款损失。因田雷未按约支付股权转让款已经构成违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言瓷映画公司有权要求田雷赔偿逾期付款损失。对于言瓷映画公司主张的截至2020年10月31日的资金占用损失3575.65元，并从2020年11月1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逾期付款损失的计算数额应以一审法院认定的已到期金额152065元为准。故言瓷映画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该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判决：一、田雷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言瓷映画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152065元；二、田雷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言瓷映画公司支付截至2020年10月31日的逾期付款损失3575.65元，并以152065元为基数，从2020年11月1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言瓷映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90元，由言瓷映画公司负担1080元，田雷负担171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020元，由田雷负担。双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在于案涉2019年8月22日股权转让协议书中有关标的公司以其对言瓷映画公司的货款充抵田雷对言瓷映画公司所负股权转让款的约定是否有效。根据有关约定，田雷自愿以47万元价格购买重庆言瓷映画公司持有的标的公司40%股权，标的公司自愿以其对言瓷映画公司已发生的货款债权和将来发生的货款债权代田雷向言瓷映画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有关义务履行的后果即标的公司代田雷支付股权转让款47万元，标的公司因有关代偿行为可相应对田雷进行追偿，并相应对田雷产生47万元债权。标的公司对外享有债权的状态并未发生重大变更，其有关利益并未因此受损。故有关行为并不构成抽逃出资。田雷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有关认定事实依据充分，法律适用得当，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田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24.69元，由上诉人田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毅审判员 余彦龙审判员 彭海波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冉攀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