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3民终5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生，男，1972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涵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建明，福建云格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剑雄，福建云格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荔洪，男，1982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佳雄，男，1957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玲，女，1985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梅琴，福建大涵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福建大涵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李建生因与被上诉人田荔洪、田佳雄、陈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3民初2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建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建明、甘剑雄与被上诉人田荔洪、田佳雄、陈玲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梅琴、陈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建生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支持李建生原审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田荔洪、田佳雄、陈玲应当向李建生返还借款。田荔洪以经商需求资金周转为，分别于2015年7月25日、2016年4月4日向李建生借到50万元、35万元，均约定月利率为1.8%，并出具《借条》二份交李建生收执。田佳雄、陈玲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但田荔洪、田佳雄、陈玲至今只归还部分利息，其余分文未还。故李建生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予以支持。二、原审法院认定李建生为职业放贷人没有事实、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均为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本案《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并未超过法定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引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3条规定，该条款在对职业放贷人的认定标准做出指导意见的同时，也规定“民间借贷比较活跃的地方的高级人民法院或者经其授权的中级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制定具体的认定标准。”但目前尚未有相关明确的法律、行政法规对职业放贷人标准作出规定。即使按照原审法院以连续两年向不特定多人出借资金，赚取高额利息的标准，李建生并不符合该标准。田荔洪、田佳雄、陈玲提供李建生涉民间借贷案件裁判文书，拟证实李建生系职业放贷人，从而使《借款合同》无效。李建生自身具有正当职业，从事海产品批发，而且有合法经营收入来源，所出借的资金也是合法经营所得，不存在高利转贷等行为。从田荔洪、田佳雄、陈玲提供的裁判文书中可以看出自2014年起至今长达7年时间，在计算李建生所涉民间借贷的案件(包含有多个撤诉案件)总数为25个，其中同一借款人黄世聪占了总数的8个，显然不符合纳入职业放贷人的数量要求，李建生出借给的借款人均是李建生的邻居、亲戚等亲朋好友和生意伙伴，所涉案件中体现的借款人户籍地和住所地可以看出其与李建生均是邻居朋友关系，有的是从事海产品批发的生意伙伴，出借对象并非不特定人员。李建生不存在收取高额利息，出借的利息均在法律保护范围内。原审法院认定李建生为职业放贷人，借款合同无效，因而保证合同亦无效，缺乏事实、法律依据。 田荔洪、田佳雄、陈玲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李建生是职业放贷人是正确的，其与田荔洪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原审法院调取的诉讼文书资料证实以李建生为原告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共26件，其提供资金赚取高额利息，涉及借款金额超过500万元以上，放贷对象不特定。《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第二款规定：“经常性地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是指2年内向不特定多人(包括单位和个人)以借款或其他名义出借资金10次以上。因此，李建生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属于职业放贷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强制性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本案民间借贷合同因违反该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二、因本案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田荔洪已偿还的利息金额应按年6%计算抵扣利息后再抵扣本金，原审法院认定借款事实清楚，其对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田荔洪尚欠李建生的借款本息金额无异议。三、本案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作为从合同的担保合同也无效。原审法院认定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田佳雄、陈玲知悉李建生是违反法律规定从事高利放贷的职业放贷人，故对于上述保证合同无效不具有过错和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是正确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建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田荔洪立即归还借款本金85万元及利息（其中借款本金35万元自2017年1月5日起计息，借款本金50万元自2017年1月26日起计息，均按月利率1.8%计至还清之日止）；2.田佳雄、陈玲对田荔洪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3.田荔洪、田佳雄、陈玲承担李建生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4000元；4.本案的保全费由田荔洪、田佳雄、陈玲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田荔洪以经商需要资金周转为由，于2015年7月25日向李建生借款500000元，李建生于当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田荔洪支付借款499980元。2016年4月4日，田荔洪再次向李建生借款350000元，李建生于当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田荔洪支付借款349986元。上述借款本金共计849966元，田荔洪于借款当日各出具借条一份交李建生收执，借条上载明借款金额分别为500000元、350000元，借款按月利率1.8%计息，但未约定借款期限。田佳雄以担保人名义在借条上签名，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息及出借人实现债权的诉讼费及律师代理费等。借款后，田荔洪对上述第一笔借款按月利率1.8%支付利息至2017年1月25日，计162000元；对第二笔借款按月利率1.8%支付利息至2017年1月4日，计56700元。2018年间，陈玲以担保人名义在上述两份借条上签名。此后，李建生多次催讨借款本金及其余利息未果，致诉。李建生因本案原一审诉讼支付律师费4000元。另查明，李建生于2020年1月9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并依法提供了担保。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作出（2019）闽0303民初4554号民事裁定，查封登记在田佳雄名下的坐落于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镇××路××号××小区××号楼××梯××室的房产［产权号闽（2019）莆田市不动产第ＨＪ011720号］，查封价值以850000元为限。李建生为此支出财产保全申请费4770元。又查明，2015年至今，李建生累计向一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案件合计26件（2018年起诉案件12件，2019年1件），出借金额累计500万元以上。其中仅2014年4月4日-2016年4月4日两年时间内向不特定多人（10人以上）出借资金10次以上，金额290万元以上，约定利息超过年利率24%的为6件次。 一审法院认为，田荔洪由田佳雄、陈玲担保向李建生借款计849966元，有当事人陈述、借条及银行流水在案为据，事实清楚，予以确认，双方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及保证合同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建生是否构成职业放贷人。从李建生放贷的情况来看，经一审法院审理以李建生为原告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共26件，其中李建生曾连续两年向不特定多人出借资金5次以上以赚取高额利息（超过司法保护上限的年利率24%），且个人放贷数额累计达500万元以上。经一审法院释明，李建生未能举证证明上述各案件的被告属社会特定对象。李建生出借资金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其未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应认定为职业放贷人。李建生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民间借贷合同应认定无效。田荔洪因该借款合同取得的借款本金849966元应当予以返还，同时需支付给李建生自借款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田荔洪已按月利率1.8%支付第一笔借款利息至2017年1月25日计162000元，该款项扣除前述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外，余款用于折抵本金，经计算，截至2017年1月25日，田荔洪尚欠李建生第一笔借款本金为499980元-（162000元-499980元×1.5年×6%/年）=382978.2元；田荔洪已按月利率1.8%支付第二笔借款利息至2017年1月4日计56700元，同理经计算，截至2017年1月4日，田荔洪尚欠李建生第二笔借款本金为349986元-（56700元-349986元×0.75年×6%/年）=309035.37元。故田荔洪应当返还李建生借款本金计692013.57元（382978.2元+309035.37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其中382978.2元自2017年1月26日起计息，309035.37元自2017年1月5日起计息，均按年利率6%计至还清之日止），对李建生有关田荔洪还款付息的诉求超过的部分不予支持。因借款主合同无效，作为保证合同的从合同也无效，且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田佳雄、陈玲明确知悉李建生是违反法律规定从事高利放贷的职业放贷人，故田佳雄、陈玲对上述保证合同无效不具有过错，无须承担赔偿责任，李建生要求保证人田佳雄、陈玲对上述债务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双方签订的合同被认定为无效，李建生主张田荔洪、田佳雄、陈玲支付其律师代理费4000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田荔洪未依法履行债务，李建生主张田荔洪承担其在本案支出的财产保全费477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判决：一、田荔洪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李建生借款本金692013.57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其中本金382978.2元自2017年1月26日起计息，本金309035.37元自2017年1月5日起计息，均按年利率6%计至还清之日止）；二、田荔洪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李建生财产保全费4770元；三、驳回李建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168元，由李建生负担5293元，田荔洪负担11875元。 二审期间，李建生当庭提供法庭庭审笔录一份，拟证明李建生出借款项的对象要么是朋友，要么是邻居，要么是生意伙伴的事实。 田荔洪、田佳雄、陈玲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该法庭笔录只是李建生与陈建霞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并没有包括李建生与他人之间26件民间借贷之间的情况，该笔录更无法证实李建生的出借对象是特定的，其陈述的出借对象包括亲戚、朋友、生意伙伴更加说明其出借对象是不特定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记录的是李建生对个案的自述，不能证明其所要证明的内容。 李建生对原审认定其向不特定人员出借款项有异议，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田荔洪、田佳雄、陈玲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双方均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李建生的异议涉及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将结合判决理由部分予以综合分析认定。 本院认为，职业放贷人是指未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以经营性为目的，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多人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擅自从事经常性贷款业务的法人、非法人组织和自然人。李建生仅2018年就向10人以上提起民间诉讼，连续两年向多人出借资金10次以上，又没有经过金融监管部门批准，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出借的对象是特定的，其每次放贷涉及贷款利率均超过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符合职业放贷人的特征。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法发〔2019〕24号）第一条规定：违反国家规定，未经监管部门批准，或者超越经营范围，以营利为目的，经常性地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扰乱金融市场秩序，情节严重的，依照刑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四）项的规定，以非法经营罪定罪处罚。前款规定中的“经常性地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是指2年内向不特定多人（包括单位和个人）以借款或其他名义出借资金10次以上。根据上述规定，职业放贷人的放贷行为达到情节严重的，还应当追究刑事责任。李建生的行为符合职业放贷人特征，但尚未发现其具备应当追究刑事责任的情形，一审法院按照李建生系职业放贷人来确定民事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李建生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的强制性规定，其主张讼争借款合同、保证合同有效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李建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93元，由李建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志健 审判员  陈 凡 审判员  吴伟凡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林 利 附：本案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