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1民终21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学辉，男，1983年6月2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四川省仁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黎黎，重庆舟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希，重庆舟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斯蓝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中梁镇龙泉村歪朝门、龙塘湾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6MA601RUN68。法定代表人：黄祖茂，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晴，重庆钦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叶学辉因与被上诉人重庆斯蓝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蓝环保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6民初17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叶学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黎黎、王希、被上诉人斯蓝环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晴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叶学辉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支付叶学辉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斯蓝环保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但斯蓝环保公司未依法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案涉《合伙协议书》尚未具备法律规定的劳动合同所需条款，不应认定具有劳动合同的性质；3.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法律赋予用人单位的强制性义务，不应有任何非上诉人原因的事由免除用人单位该义务的承担。斯蓝环保公司辩称，一审判决的第二项不支付二倍工资差额是正确的；对于判决第一项2020年5、6月工资2000元，叶学辉未提出异议系因其向沙坪坝区提起另案主张经济补偿金，该另案中已经通过证据证明公司不欠付他的工资。斯蓝环保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斯蓝环保公司不应向叶学辉支付二倍工资54920.43元、工资2000元，合计56920.43元。事实及理由：斯蓝环保公司于2018年8月15日核准登记，股东由刘会东、黄祖茂、叶学辉组成。2018年7月20日，三方签订合伙协议，协议中约定了三人的工作内容。合伙三方均按协议投资并实际参加经营、管理。合伙三方协商前期共同将新成立的公司发展壮大，均参加公司经营、管理，但不支付劳动报酬，但合伙人考虑到叶学辉经济困难，同意每月支付叶学辉工资6000元。叶学辉违背公司成立之约，从2020年7月开始怠于履行职责，拒绝配合进行工作交接，致使公司陷入经营困难。叶学辉作为股东，对于斯蓝环保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的相关情况已知晓且同意。叶学辉既不履行股东义务，又恶意提请劳动仲裁，其在劳动仲裁程序中申请的双倍工资不应得到法律支持。现斯蓝环保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0日，合伙人刘会东、黄祖茂、叶学辉签订《合伙协议书》，约定三人共同投资设立重庆斯蓝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合伙期限十年，自2018年7月1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出资方式：合伙人刘会东以现金方式出资，合计人民币49万元，享有49%的股份，合伙人黄祖茂以现金方式出资，合计人民币15万元，享有25.5%的股份，合伙人叶学辉以现金方式出资，合计人民币15万元，享有25.5%的股份；协议第四条明确叶学辉担任公司的生产技术部副总经理，具体负责（1）编辑公司产品的BOM材料明细价格表制作；（２）编辑销售人员有关培训资料，生产人员各岗位工作职责；（３）负责生产技术部的日常管理工作，为公司生产部、销售部等部门提供技术指导，并根据市场需要为客户提供优质产品。完成生产任务，保证按时交货、保证品质、保证数量。合伙三方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第五条约定对于公司在职（全职）的合伙人以工资的形式支付其劳动报酬，黄祖茂工资报酬为每月6000元，叶学辉工资报酬为每月6000元，纳入公司工资核算，按公司工资核定日发放。合伙人工资发放标准根据公司实际经营情况后续再做具体调整。第七条约定公司的所有工作人员的录用及工资标准由合伙三方协商确定，公司的人事、财务、开支、经营等制度由合伙三方协商确定。2018年11月28日，刘会东向叶学辉转账6000元；2018年12月25日，刘会东向叶学辉转账6000元；2019年1月28日，刘会东向叶学辉转账5769.23元；2019年2月27日，刘会东向叶学辉转账5307.69元；2019年3月26日，刘会东向叶学辉转账4153.85元；2019年4月25日，刘会东向叶学辉转账6000元；2019年5月13日，刘会东向叶学辉转账6000元；2019年6月15日，刘会东向叶学辉转账5000元；2019年7月31日，刘会东向叶学辉转账5000元；2019年8月15日，王中向叶学辉分别转账5000元、1000元；2019年9月17日，王中向叶学辉分别转账5000元、1000元；2019年11月15日，叶学辉账户有转存5000元；2019年12月16日，叶学辉账户有转存5000元。审理中，双方对上述刘会东、王中的转账均为斯蓝环保公司发放的工资无异议，对2020年5月、6月叶学辉每月已发工资5000元无异议。斯蓝环保公司认为因受疫情影响，公司经营状况不好，叶学辉自己提出将工资降为4000元，斯蓝环保公司考虑到叶学辉家庭经济情况，从2020年5月起将工资调整为5000元。但斯蓝环保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2020年7月7日，斯蓝环保公司对叶学辉2020年7月4日生产订单SL-20A未能正常出货事件引发的问题，作出《关于叶学辉会议中不当行为的处罚公告》、《关于暂停叶学辉现任工作的通知》、《关于叶学辉停职后的工作要求》，决定对叶学辉罚款300元，暂停叶学辉责任技术设计负责工作，暂停发放工资，并对其停职后的工作提出了新的要求。2020年7月22日，叶学辉向重庆市沙坪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被申请人斯蓝环保公司从2018年10月6日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被申请人支付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12月1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66000元；要求被申请人支付2020年1月工资6000元，要求被申请人支付2020年5月工资差额1000元、2020年6月工资差额1000元。该委于2020年9月8日作出渝沙劳人仲案字【2020】第76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叶学辉与斯蓝环保公司从2018年10月6日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二、斯蓝环保公司支付叶学辉二倍工资54920.43元、工资2000元；三、驳回叶学辉的其他诉讼请求。2020年7月25日，叶学辉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审理中，双方认可叶学辉于2018年10月6日入职，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20年7月25日。对双方争议的问题，一审法院评述如下：一、双方是否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在斯蓝环保公司公司成立之前，合伙人刘会东、黄祖茂、叶学辉签订的《合伙协议书》不但对合伙期限、出资金额及方式等进行了约定，还对叶学辉的职务及工作内容、劳动报酬作了具体的约定，据此可以认为《合伙协议书》名为合伙，实则包含了三股东合伙内容及关于叶学辉劳动期限、工作职责、劳动报酬等基本要素，兼备了劳动合同的性质。其次，斯蓝环保公司公司成立后，叶学辉实际按《合伙协议书》履行职责，斯蓝环保公司也按《合伙协议书》的约定向叶学辉发放工资。再次，叶学辉作为公司股东，且属于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如果其坚持认为斯蓝环保公司未与其签订名为“劳动合同”的书面合同，也是其本人明知应当签订而不签订，不能归咎为斯蓝环保公司的责任。因此，斯蓝环保公司请求不支付叶学辉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4920.43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斯蓝环保公司是否欠付叶学辉2020年5月、6月工资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合伙协议书》明确约定叶学辉每月工资6000元，斯蓝环保公司认为叶学辉自己提出从2020年5月开始将每月工资降为4000元，且同意斯蓝环保公司从2020年5月开始将其每月工资调整为5000元，因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对斯蓝环保公司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据此，斯蓝环保公司应补发欠付叶学辉2020年5月、2020年6月的工资200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原告重庆斯蓝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日内，向被告叶学辉支付欠付的2020年5月、2020年6月的工资2000元；二、原告重庆斯蓝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不支付被告叶学辉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4920.43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叶学辉负担。”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二审中，双方对原判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叶学辉向本院申请证人戴某出庭作证。戴某证称，叶学辉在公司只是搞技术的，不处理人事工作；其在斯蓝环保公司是做装配工和打磨，于2020年11月已离职，系因公司拖欠其工资，现在在沙坪坝区法院打官司。叶学辉质证认为，证人证言真实，叶学辉是公司股东也不代表他就负责人事方面的处理，且叶学辉在公司内部并无实权，与证人证言相符，叶学辉只负责技术方面的工作，不应认定叶学辉在签订劳动合同方面有自主权。斯蓝环保公司质证认为，证人证言真实性不予认可，证人无法自证是斯蓝环保公司员工，且证人提出叶学辉不负责人事，但是经过询问公司的人事由谁决定，证人也不清楚，前后矛盾。本院认为，证人戴某关于叶学辉在公司只是搞技术、不处理人事工作的证言尚无其他证据印证，且与部分在案证据相矛盾，故不予采信。斯蓝环保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庭审笔录一份（复印件），拟证明叶学辉在庭审笔录18页认可2020年6月20日斯蓝环保公司微信转给叶学辉的5000元是该月的工资，倒数第10行，叶学辉提出“我和江某降薪了……”证明叶学辉在2020年5月进行了降薪；笔录第8页-12页，证明在另案的庭审中斯蓝环保公司申请了证人江某、黄祖茂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明叶学辉在2020年5月工资进行了调低；2.微信聊天记录6张（复印件），证明叶学辉对公司员工的工资、薪酬等都有决策权，微信截图第4页证明叶学辉认可2020年5月的工资是5000元，第5、6页证明刘会东对叶学辉说公司的工资降低了，叶学辉对此没有异议；3.江某的证明一份（复印件），证明该份材料与其在另案出庭的证人证言相互印证。叶学辉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不能达到斯蓝环保公司的证明目的，叶学辉并没有同意任何降薪；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不能达到斯蓝环保公司的证明目的，刚好可以证明跟江某谈工资是刘会东和王惠授权其去的，其只是传达而已，因为其是生产主管，公司的决策权是刘会东和王惠决定的，内容还可以证明其对降薪是提出了异议的；对证据3的证据三性不予认可，是复印件，证人也没有出庭作证，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认为，斯蓝环保公司举示的前列证据均系复印件，因叶学辉对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又因本案中双方均未就2020年5月、6月工资上诉，故前述证据1与本案二审无关，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评判；叶学辉不认可证据3的真实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另查明，《合伙协议书》第四条载明：“公司管理及职能分工1.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总经理和两位副总经理三人决策小组，合伙人之间工作应相互监督、相互促进、相互协助，共同管理好公司（三方都具有检查公司财务的权利和义务）。2.刘会东为公司的总经理，负责公司的日常运营和管理……3.黄祖茂担任公司的营销中心副总经理……4.叶学辉担任公司的生产技术部副总经理……”二审经法庭询问：“审：仲裁后公司是否对于仲裁所裁决的2020年5、6月的工资差额各1000元提起诉讼？被：一审时对此提起了诉讼请求，二审时我方没有上诉。”“审：叶学辉作为公司的股东，有无参加股东会议之类的？上：有参加过。”本院认为，斯蓝环保公司虽在二审中对一审判决的2020年5月、6月工资2000元提出异议，但其并未对此上诉，叶学辉也未对此上诉，故对于该部分金额，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叶学辉提出斯蓝环保公司应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上诉请求。该主张应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为基础，而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由法院综合全案审查后进行的认定。劳动关系的审查应结合合意性和从属性两方面。对此，具体分析如下：第一，就合意性而言，是从主观、内在的角度进行的审视，系指劳动关系的建立应当是在双方合意的基础上，也即双方的意思表示一致。实践中，签订书面合同是最易体现合意性的明示方式，对于没有以书面形式展现出来的，需结合客观证据推定双方是否存在合意。而本案根据《合伙协议书》第四条的内容可看出，叶学辉作为合伙人，其担任斯蓝环保公司的生产技术部副总经理职务，是基于合伙人之间的协商，而非经公司选任，其与公司之间并无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第二，就从属性而言，是从客观、外在的视角进行的透视，主要包括人身从属性、经济从属性。一方面，人身从属性，是指用人单位将劳动者纳入其生产组织并指使、决定劳动者的工作内容，主要体现在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控制和管理方面。本案中，基于《合伙协议书》及实际履行情况，叶学辉享有资产收益、参与公司重大决策等权利，具有一定管理职能，其在合伙企业中从事工作是执行合伙事务的一种表现形式，实质是基于其合伙人身份，是为自己服务而谋取利益的行为，具有更多的自主性，与一般劳动关系所体现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控制、管理不同。另一方面，经济从属性，则主要表现为劳动者为用人单位之目的而劳动，在经济上依赖于用人单位。本案中，叶学辉按月获取的报酬，虽以工资形式发放，但系基于合伙协议第五条第（三）项“对于公司在职（全职）的合伙人以工资的形式支付其劳动报酬”之约定，且该条约定了“合伙人工资发放标准根据公司实际经营情况后续再做具体调整”，可见，叶学辉按月领取的报酬是其作为在职合伙人获得回报的表现形式之一，且该回报在其对合伙企业的经营利润分配中体现更为明显，因此，叶学辉按月所得的工资在本质上与普通劳动者基于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而获取的具备一定等价性的劳动报酬亦不等同。因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立法精神强调的是对弱势劳动者的倾斜保护，而叶学辉作为合伙人兼公司高管，其本身属于管理者，其与斯蓝环保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劳动法意义上的合意性、人身从属性和经济从属性的关系，不应当认定存在劳动关系。故其提出要求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叶学辉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结合斯蓝环保公司未提出上诉这一情况，本院对原判结果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叶学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瑜审 判 员  乔 艳审 判 员  吴学文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庞端端书 记 员  李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