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9民终4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思皓，男，1994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铜鼓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仁怀市仁搏酒业销售有限公司，地址：贵州省遵义市仁怀市盐津街道办城南社区罗家坝**地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82MA6GT57M9X。法定代表人：李正兴，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王思皓与被上诉人贵州省仁怀市仁搏酒业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铜鼓县人民法院（2020）赣0926民初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思皓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思皓所有诉求；2.二审诉讼费由仁搏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王思皓在仁搏公司处购买的“贵州酱香型白酒15年陈酿53度酱香高粱500ML装整箱6瓶特价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该涉食品的标签并不属于标签瑕疵的情形，仁搏公司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应承担相应责任。涉案产品无生产日期，无生产厂家地址/名称，无生产许可证编号，足以认定非食品标签瑕疵，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食品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单以王思皓不是消费者为由驳回十倍赔偿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只要在市场交易中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是为了个人、家庭生活需要，而不是为了生产经营活动或者职业活动需要的，就应当认定为“为生活消费需要”的消费者，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的范围。二、一审判决关于王思皓以牟利为目的，行为严重违背诚信原则，无权主张惩罚性赔偿的认定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第23号指导性案例的裁判要旨。三、一审判决以王思皓在该院短时间内存在连续大量买卖合同纠纷案件认定王思皓的购买动机不当，侵害了王思皓的隐私权。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均未对消费者的主观购买动机、行使法定权利的次数等作出限制性或者禁止性规定，亦未纳入对消费者的认定标准。一审判决认定王思皓因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多次诉讼主张赔偿的行为为牟利行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违反了国家保护消费者合法权益不受侵害，及国家鼓励支持一切组织和个人对损害消费者合法权益的行为进行监督的有关规定。仁搏公司二审未作答辩。王思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王思皓与仁搏公司网络购物合同；2.由仁搏公司向王思皓退回货款6,320元，并依法十倍赔偿63,200元，两项合计：69,520元。3.由仁搏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4日，王思皓在拼多多网络购物平台在仁搏公司开设的名为“贵州省仁怀市仁搏酒业”的网络店铺购买高粱酒40箱，每箱158元，实付货款6,305元（应付6,320元，店铺优惠券减15元，免运费），对应的快递单号：邮政9861919448936，收货地址为江西省宜春市铜鼓县南山花苑，收货时间为2020年4月8日。从王思皓提供的货品图片及庭审现场打开的样品来看，酒瓶外套有纸样包装，有“15年酱香陈酿、非卖品、酱香型53%（v/v）”字样，纸套打开后酒瓶瓶身上仅有纸套上渗透到瓶身本身的“15年酱香陈酿、非卖品、酱香型53%（v/v）”印迹，瓶盖未开封，瓶盖顶部有金色五角星花样，瓶盖与瓶身接合处绑有“茅台镇传统佳酿”字样红色飘带，瓶身上无任何标签字样。除上述标注外，产品外包装及产品本身无其他标注。另查明，经该院检索关联案件，王思皓在拼多多网络购物平台上购买酒类食品后，短时间内在该院连续提起了大量诉讼，均以商家提供的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为由要求十倍惩罚性赔偿。一审法院认为，涉案酒品属于食品的一个种类，具有一般食品的共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一）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二）成分或者配料表；（三）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四）保质期；（五）产品标准代号；（六）贮存条件；（七）所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在国家标准中的通用名称；（八）生产许可证编号；（九）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应当标明的其他事项。专供婴幼儿和其他特定人群的主辅食品，其标签还应当标明主要营养成分及其含量。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对标签标注事项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但涉案产品仅能看到“15年酱香陈酿、非卖品、酱香型53%（v/v）”字样，除此之外无任何关于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成分或者配料表、生产许可证编号等及其他法律所要求食品包装上应当有的标签，足以认定为涉案产品标签存在明显瑕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产品质量瑕疵出现争议，由经营者承担举证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在购买者已初步证明涉案食品标签存在瑕疵的情况下，应由经营者或销售者承担举证责任，证实涉案食品仅存在标签瑕疵，而不是质量问题。本案中，仁搏公司提供了聊天记录和检验报告，证明王思皓在购买商品时，仁搏公司向王思皓介绍了产品情况，说明了有贴标和未贴标的产品，王思皓明确需要购买未贴标的产品。且经贵州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仁怀分院检验，该产品为合格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但仁搏公司提供的检验报告的产品名为散酒，与王思皓所购买的产品名称不一致，不能达到仁搏公司的证明目的，故该院对仁搏公司的辩称不予支持，故应认定上述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其次，本案中王思皓以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为由要求仁搏公司退回货款并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为此王思皓提供了（2017）津0116民初60774号民事判决书、（2020）粤0303民初1519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已经有三无酒或三无食品等与本案类似的判决。仁搏公司辩称王思皓系职业打假人，不应适用惩罚性赔偿。经该院检索相关案件，王思皓在拼多多网络购物平台上购买酒类食品后，短时间内在该院连续提起了大量诉讼，均以商家提供的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为由要求十倍惩罚性赔偿，可知王思皓并非是以生活消费为目的而购买涉案产品，而是以牟利为目的，王思皓的行为严重违背诚信原则，其有悖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行为和目的不应被鼓励和提倡，故不应适用惩罚性赔偿，对王思皓要求仁搏公司支付涉案产品价款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但王思皓主张解除与仁搏公司网络购物合同并要求仁搏公司退回货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双方解除合同后，应互相返还。王思皓主张的货款总金额计算有误，应以王思皓实际付款金额为准，即6,305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王思皓与仁搏公司之间在拼多多网络购物平台签订的订单编号为200404-048076227553264的网络购物合同，并由仁搏公司退还王思皓上述两份合同项下所支付的货款合计6,305元；二、驳回王思皓要求仁搏公司承担十倍赔偿（63,200元）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38元，由王思皓负担1,488元，仁搏公司负担剩余50元。二审期间，双方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王思皓的十倍惩罚性赔偿主张应否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关于惩罚性赔偿的规定，惩罚性赔偿的适用有两个条件：一是要满足消费者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主张赔偿的主体是消费者，《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是指为生活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群体。立法本意是保护消费者，该群体是为生活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但以知假买假为牟利目的群体则不同，他们购买商品前已经了解经营者所售商品的真实情况，没有被欺诈，若将此认定为消费者，有违立法本意。二是要符合惩罚性赔偿的适用前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适用惩罚性赔偿的前提是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且应当是不符合实质性食品安全的标准，仅食品标签、说明书存在瑕疵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并不必然适用该惩罚性赔偿条款。本案中，王思皓的主张不符合惩罚性赔偿的适用条件，本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第一，王思皓的购买行为是基于牟利为目的，已超出了消费者范畴。王思皓在短时间内在一审法院连续提起了大量诉讼，均以经营者提供的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为由要求十倍惩罚性赔偿，可以认定王思皓并非是以生活消费为目的而购买案涉商品，而是以牟利为目的。一审判决认为王思皓的行为严重违反诚信原则，有悖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其行为使其超出了普通消费者的范畴，本院亦予以确认。第二，本案不符合惩罚性赔偿的适用前提。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商品标签存在明显瑕疵，但食品标签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规定，并不必然产生食品安全的实质性影响，不能就此认定案涉商品存在食品安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本案中王思皓没有提供初步证据证实案涉食品存在上述食品安全问题。故本案与最高人民法院第23号指导性案例中出售存在食品安全问题的过期食品不同，王思皓要求适用十倍惩罚性赔偿缺乏事实基础，不符合十倍惩罚性赔偿条款的适用前提。因此，王思皓要求仁搏公司承担案涉商品价格十倍赔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判决是否侵犯王思皓隐私权问题。王思皓上诉提出一审法院查询其提起大量诉讼认定其购买动机属侵犯其隐私权。人民法院审理案件除涉及国家秘密、商业机密、个人隐私等外，均应对外公开，这些公开包括审判流程公开、庭审公开、裁判文书公开等，并且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有对关联案件统一协调处理及类案检索的要求。一审法院根据公开的信息及类案检索等要求查询并不能认定侵犯其隐私权，反而是为了更好地处理案件，统一裁判尺度。另外，一审法院根据查询到的信息作出对其相应的购买动机认定属履行司法职责，亦不能认定侵犯其隐私权。故对王思皓此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对王思皓打假行为的评价问题。不支持王思皓此种以牟利为目的的打假行为，不等于反过来就是支持制造销售假冒伪劣产品的行为，而是不赞成这种以乱制乱的方式，否则社会乱象将层出不穷。王思皓如有打假的热情和公益心，应通过其他合法途径来实现，如向相关行政监督管理部门反应假冒伪劣产品线索，协助行政执法部门进行打击处理，或者与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公益组织配合提起公益诉讼，来保护广大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此种公益诉讼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安全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规定的，也是社会公众认可与支持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元，由上诉人王思皓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文建审判员  涂青达审判员  杨耀星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汪咪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