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8民终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捷比达贸易（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福海街道桥头社区。法定代表人：陈文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建军，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学龙，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邦（清新）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清远市清新区。法定代表人：陈进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坚荣，广东正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嘉敏，广东正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捷比达贸易（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比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万邦（清新）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2020）粤1803民初2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捷比达公司上诉请求：1、判决被上诉人支付货款658128.14元；2、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因本案而支出的律师费用42000元；3、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捷比达3月-11月对账单已确认OK的订单金额”对账单中扣减的207460元应予确认错误。“捷比达3月-11月对账单已经确认OK的订单金额”是被上诉人通过电子邮件发给上诉人，上诉人打印出来让被上诉人签字盖章确认的，上诉人认可对账总金额542843.64元，被上诉人亦是认可总金额542843.64元。但被上诉人以上诉人所谓延迟交货而擅自扣减货款207460元，且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费用损失单据、回复函均不能证明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不同意被上诉人扣减货款207460元，上诉人如果同意扣减就不会开具全额发票，若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同意扣减货款207460元，则应向法院提供上诉人同意扣减货款的证据，不能以上诉人没有提供书面异议推断出上诉人同意扣减货款的结论。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迟延交货造成其损失，属另一个法律关系，应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二）被上诉人应承担上诉人实际支出的律师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明确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数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民法典第五百八十四条对此亦作出明确规定。本案被上诉人不履行付款义务，上诉人为此提起诉讼而支出律师费42000元，属于上诉人的经济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万邦公司答辩称：对账单是上诉人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发送给被上诉人，再由被上诉人自行核对，故对账单的名称全部都是由上诉人发电子邮件过来制作的，所有的邮件名称都是写着捷比达几月到几月，被上诉人对此并没有进行修改，但不能等同于被上诉人对此予以确认。上诉人发送的多种对账单，第一种是经被上诉人财务人员核对后确认OK盖章，有问题的注明后盖章，第二种是只有盖章，没有任何签字，第三种是没有盖章也没有签字。被上诉人仅对第一种对账单没有意见，对第二、第三种对账单不予确认，故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是不认可的，但为避免诉累和考虑到与上诉人的合作关系，被上诉人没有提起上诉。上诉人造成被上诉人经济损失是客观事实，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也提到该问题，只是认为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但被上诉人认为扣减的货款在对账单中已进行了处理，不再需要另行解决。另外，虽然协议约定了律师费，但被上诉人并未在协议上盖章确认，且就本案来说，是上诉人违约在先造成被上诉人重大的经济损失，有重大过错，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律师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捷比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万邦公司立即支付货款658128.14元给捷比达公司；2、判令万邦公司承担捷比达公司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42000元；3、判令由万邦公司支付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份开始，捷比达公司、万邦公司开始合作，由捷比达公司为万邦公司提供包装纸箱类产品，万邦公司则支付相应的货款。2019年年末，捷比达公司提供抬头为“捷比达3月-11月对账单已确认OK的订单金额”对账单给万邦公司对账，该对账单显示总金额为542843.64元，万邦公司的工作人员曾伟捷在对账单总金额下方注明“以上订单金额￥542843.64元已确认OK，并已提供对应的送货单，在2020年3月3日已支付金额：542843.64元-扣款207460=￥335383.64元”，并加盖万邦公司公章。“3月捷比达开发已核对OK的对账单”对账单显示总金额为6060.068元，曾伟捷在下方注明“以上对账单已核对OK，并在2019年11月8日已付款”，并加盖万邦公司公章。“3月份已核对OK并已提供送货单明细”对账单显示总金额为289611.844元，下方注明“以上是3月份已核对OK的订单明细，对应的送货单已收到原件”，并加盖万邦公司公章。“4月份已核对OK并已提供送货单明细”对账单显示总金额为259551.85元，下方加盖万邦公司公章。“4月捷比达开发已核对OK的对账单”对账单显示总金额为10349.37元，曾伟捷在下方注明“以上对账单已核对OK，并在2019年11月8日已付款”。“5月份已核对OK并已提供送货单明细”对账单显示总金额为46708.938元，下方加盖万邦公司公章。“6月份已核对OK并已提供送货单明细”对账单显示总金额为80047.71元，下方加盖万邦公司公章。“7月份已核对OK并已提供送货单明细”对账单显示总金额为19723.19元，下方加盖万邦公司公章。以上3、4、5、6、7月的对账单的货款金额均不包含在“捷比达3月-11月对账单已确认OK的订单金额”对账单的货款金额中，以上货款金额合共1254896.61元（未扣减207460元）。2020年4月10日，万邦公司的工作人员曾伟捷发邮件给捷比达公司，主题为“捷比达订单超交系统未收料和货单显示明细”，附件“捷比达订单超交和系统未收料.xlsx；捷比达货单明细部分.xlsx”，后续标志为“需后续工作”，备注“附件的2个明细需要做请款明细并盖公章提供给我司，请知悉，谢谢!”，附件的对账单明细显示金额合共为250612元（取整数），该附件的对账单明细显示的客户订单号、客户料号、送货单号等内容与上述的3至11月份的对账单的内容不同。4月29日，万邦公司的工作人员蔡平衡发邮件给捷比达公司，邮件主要内容为“现通过大家努力最后一笔捷比达货款已清完。因贵司配合期间6-7家外包厂同时送货造成多次超出订单需求送货、重复送货且请款资料也未能按要求提供造成后面核对请款，澄清货款时间很费时，现我们已是走非正常流程配合贵司个案签呈来安排付款。现签呈已核准，请核对以下金额并请书面确认捷比达与我们货款均已完结，后续再无任何货款争议和纠纷。收到贵司书面确认后财务在1个工作日内马上付清。订单数量超交+重复送货只有签收明细未有当时的送货单金额共合计含13%税RMB250612元”。4月30日，捷比达公司邮件回复，主体为“3月-7月最后一笔捷比达货款”，主要内容为“经过数月的相互配合我司确认‘订单数量超交以及重复送货贵司已核准签呈的含税金额为RMB250612元’，请贵司务必迟于下周一付款”。4月30日，万邦公司的工作人员蔡平衡发邮件给捷比达公司，主要内容为“以下邮件已有说明清楚需贵司书面确认以下内容请不要单方面要求。我们不希望这个CASE再有任何后续问题需一次性结案，请了解。现签呈已核准，请核对以下金额并请书面确认捷比达与我们货款均已完结，后续再无任何货款争议和纠纷。收到贵司书面确认后财务在1个工作日内马上付清”。同日，捷比达公司邮件回复，主要内容为“再次说明，本邮件主体仅针对订单数量超交以及重复送货贵司已核准签呈的含税金额为RMB250612元最终确认，为此，贵司自2019年二月以来已收货却至今为止拖欠了一年后的今天2020年4月尚未付款的金额，请贵司善尽买方应尽之义务做货款支付……”。捷比达公司于2019年2月开具金额为93475.17元的发票、10月开具金额为712052.97元的发票、12月开具金额为700000元的发票给万邦公司，发票总金额为1505528.14元。万邦公司于2019年11月8日支付512032元给捷比达公司，于2020年3月3日支付335368元给捷比达公司，合共847400元。捷比达公司提供的合作协议书中第四条第1点约定如乙方（捷比达公司）违约，应赔偿甲方（万邦公司）所有损失，并包括诉讼费用、仲裁费用及律师费用等。万邦公司未在该合作协议书中签名、盖章。捷比达公司在诉讼中委托了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约定律师费为42000元。2020年6月22日，万邦公司致捷比达公司及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的回复函的主要内容为“一、捷比达公司开具的发票金额未经我司财务对账确认，是捷比达公司自行开具，我司对发票金额从未认可；二、付款金额我司只认可按采购单确定，捷比达公司错开多开的发票我司已多次要求退回，但捷比达公司一直拒收；三、捷比达公司逾期交货客观上已造成我司生产重大损失，希望捷比达公司能事实求是赔偿我司损失，以免讼累”。庭审中，万邦公司确认“捷比达3月-11月对账单已确认OK的订单金额”、“3月捷比达开发已核对OK的对账单”、“3月份已核对OK并已提供送货单明细”、“4月捷比达开发已核对OK的对账单”对账单的货款金额，对剩余的对账单的金额均不予确认，认为只有万邦公司公司盖章，并无财务人员签字说明，意思只是签收送货单，未对账完毕；对邮件的真实性无法马上确认，即使为真，也不能代表已经对附件中的金额予以确认，双方的交易习惯是由财务人员确认签字而非邮件确认，且邮件中标记“需后续工作”,即需后续对账工作；本案中同意扣减双方已经确认的207460元，超过该金额的损失另行主张。对扣减金额及损失，万邦公司提供了扣款通知书、运输单据、扣减表、回复函等证据予以证明。捷比达公司称邮件中的货款250612元是万邦公司的财务人员邮件发送，附件的对账单是经过万邦公司对账确认的，因为双方关系不和，万邦公司没有盖章。另一审法院依据捷比达公司的申请依法作出裁定，裁定冻结万邦公司的银行存款77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捷比达公司的诉求、万邦公司的答辩、双方当事人的举证及质证等综合分析，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对只有万邦公司盖公章而没有其财务人员签名的对账单的货款是否应予确认；2、对“捷比达3月-11月对账单已确认OK的订单金额”对账单中扣减的207460元是否应予确认；3、对电子邮件中的货款250612元是否应予确认；四、万邦公司是否应支付律师费给捷比达公司。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对只有万邦公司盖公章而没有其财务人员签名的对账单的货款是否应予确认。对账单的抬头均写有“已核对OK并已提供送货单明细”字样，内容均有送货日、客户订单号、型号、单价、数量、总金额等内容，具体明确，万邦公司在对账单上盖章应视为其对对账单的内容予以确认，无证据证明捷比达公司、万邦公司双方约定了对账单必须经万邦公司的财务人员签名并加盖万邦公司公章才视为对账完毕，故对万邦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确认对账单的金额合共为1254896.61元。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对“捷比达3月-11月对账单已确认OK的订单金额”对账单中扣减的207460元是否应予确认。对账单是要经双方核对、确认的账目、金额等内容，“捷比达3月-11月对账单已确认OK的订单金额”对账单是由捷比达公司交给万邦公司核对、确认，万邦公司认为捷比达公司逾期交货造成了其损失，故在“捷比达3月-11月对账单已确认OK的订单金额”对账单下方注明“以上订单金额￥542843.64元已确认OK，并已提供对应的送货单，在2020年3月3日已支付金额：542843.64-扣款207460=￥335383.64元”后交回给捷比达公司，捷比达公司对此并未提出异议，且万邦公司提供了部分证据证明其损失，故货款应相应扣减207460元。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对电子邮件中的货款250612元是否应予确认。2020年4月10日的电子邮件是万邦公司发给捷比达公司，电子邮件附件的内容为万邦公司提供的对账单，金额为250612元，该对账单的客户订单号、客户料号、送货单号等内容与上述的3至11月份的对账单的内容不同，即未包含在上述3至11的对账单的货款中，并且捷比达公司、万邦公司双方在2020年4月28日、29日、30日均通过邮件协商该笔款项如何支付，可推定捷比达公司、万邦公司之间存在该笔交易，故对该笔货款250612元，应予以确认。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万邦公司是否应支付律师费给捷比达公司。万邦公司未在合作协议书上签名，且合作协议书第四条约定的是如乙方即捷比达公司违约，乙方应赔偿的损失包括律师费，故捷比达公司主张万邦公司支付律师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万邦公司仍应支付给捷比达公司的货款为450648.61元（1254896.61元-207460元+250612元-8474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17日作出如下判决：（一）万邦（清新）鞋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450648.61元给捷比达贸易（深圳）有限公司；（二）驳回捷比达贸易（深圳）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01元，保全申请费4370元，合共9771元，由捷比达贸易（深圳）有限公司负担3482元，万邦（清新）鞋业有限公司负担6289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主要针对上诉人捷比达公司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上诉人主张的货款是否应当扣减207460元；2、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承担律师费42000元的理由是否成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交易货款总金额为1505508.61元以及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支付了货款847400元，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本案货款是否应当扣减207460元的问题。虽然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捷比达3月-11月对账单已确认OK的订单金额”中手写“以上订单金额￥542843.64元已确认OK，并已提供对应的送货单，在2020年3月3日已支付金额：￥542843.64-扣款207460元=￥335383.64元”的内容，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上述207460元并非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货款，而是被上诉人主张抵扣的因上诉人违约而造成的损失，该对账单上手写的抵扣金额，并未经上诉人签字或盖章予以确认，且上诉人在一审时明确表示对此不予认可，考虑被上诉人主张扣减款项207460元是基于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逾期交货而造成的损失，双方对扣减款项的具体数额至今仍未协商一致，故本案对此不宜一并处理，双方关于应否扣减款项的争议可另循其他途径解决。因此，一审判决对本案上诉人主张的货款扣减207460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故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的货款为658108.61元（1505508.61元-847400元）。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其提起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律师费42000元，但上诉人对其主张提供的合作协议书并无被上诉人签字或盖章确认，且合作协议书关于违约的条款仅约定若上诉人违约，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赔偿包括诉讼费用、律师费用等损失。因此，上诉人据此诉请被上诉人承担律师费42000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捷比达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实体处理有不当之处，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2020）粤1803民初23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2020）粤1803民初23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万邦（清新）鞋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658108.61元给捷比达贸易（深圳）有限公司；三、驳回捷比达贸易（深圳）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01元和保全申请费4370元，合共9771元，由捷比达贸易（深圳）有限公司负担586元，万邦（清新）鞋业有限公司负担91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81元，由捷比达贸易（深圳）有限公司负担622元，万邦（清新）鞋业有限公司负担975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春明审 判 员 王 凯审 判 员 林士嵛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法官助理 刘艳兰书 记 员 李慧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