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豫民再143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霞，女，1974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系死者王渊茂儿媳。 委托诉讼代理人：司明月，河南公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红权，又名王红义，男，1974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渊良，男，1952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系王红权之父。 二被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洪强，河南省商丘市梁园区天平法律服务所工作者。 王渊茂、李霞与王红权、王渊良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商丘中院)于2019年11月15日作出(2019)豫14民再177号民事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20年5月3日，王渊茂死亡。李霞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豫检民监[2020]4100000021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作出(2021)豫民抗2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巴**、检察官助理范金鹏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李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司明月，被申诉人王渊良及被申诉人王红权、王渊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洪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本案构不成重复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王渊茂以王红权在王渊茂耕地内南北向拉起墙头、侵占王渊茂承包地为由，于2016年1月对王红权提起诉讼，请求王红权停止侵权，赔偿损失。在王渊茂对涉案土地未取得合法有效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的情况下，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睢阳区法院）作出(2016)豫1403民初579号民事判决，以王渊茂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为由，驳回王渊茂的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王渊良又在王渊茂承包的土地上建大棚、东西墙。王渊茂于2017年5月11日取得政府对涉案3.6亩土地颁发的承包经营权证书。李霞、王渊茂基于持续发生的侵权事实和已取得的有效权属证书即新发生的事实提起本案诉讼，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二)本案承包土地权属明确，不属于因土地使用权发生的争议，应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1.李霞、王渊茂对涉案的3.6亩土地依法享有承包经营权。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在（以下简称睢阳区政府）2017年5月11日为王渊茂颁发的豫(2017)睢阳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133157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中，其中代码为4114031032120300132的一块3.6亩地，四至明确，面积确定。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豫行终187号行政裁定和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行申6618号行政裁定已确认该3.6亩土地的承包经营证书合法有效。2.王渊良虽主张其承包的1.78亩土地中的0.3亩涵盖在李霞、王渊茂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中，但王渊良自认未曾签订过土地承包合同，其提交的豫(2017)睢阳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133126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上正式记载的只有两块承包土地，涉及本案与王渊茂相邻的1.78亩地系手工填写，上面加盖有村委会公章。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行申6618号行政裁定认为王渊良主张对1.78亩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证据不足。 李霞申诉称，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李霞、王渊茂是基于新的侵权事实提起的本案诉讼，不构成重复起诉。请求撤销商丘中院(2019)豫14民再177号民事裁定，维持睢阳区法院(2019)豫1403民再7号民事判决。 王红权、王渊良辩称，讼争土地权属不清，应由人民政府或者土地发包方对争议土地的权属和界点予以认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请求驳回李霞的再审请求，维持原裁定。 王渊茂、李霞向睢阳区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红权、王渊良停止侵权并拆除在王渊茂、李霞承包土地上的院墙、大棚及东西墙；2.王红权、王渊良赔偿占地损失1600元。 睢阳区法院一审认为，王渊茂、李霞所诉王红权、王渊良侵权责任纠纷一案，因王渊茂已经在2016年1月份对王红权提起了诉讼，该院作出（2016）豫1403民初579号民事判决，驳回王渊茂的诉讼请求。虽然该案件的当事人中没有李霞和王渊良，但李霞系王渊茂的儿媳，是以王渊茂为户主承包土地的家庭成员。王渊良系王红权的父亲，系王红权的家庭成员。双方争议的案件事实仍为（2016）豫1403民初579号民事案件争议的事实，增加当事人是对法律的规避行为，不能视为当事人不同。且对王渊茂、李霞所述的豫（2017）睢阳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133157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因王渊良提起行政诉讼，土地承包经营权处于待定状态。现王渊茂、李霞以发现新的证据，以相同的事实与理由再次向提起诉讼，属于重复起诉。王渊茂、李霞应待土地承包经营权确定后，以发现新的证据为由对（2016）豫1403民初579号民事判决申请再审，因此王渊茂、李霞的起诉应予驳回。该院于2018年4月16日作出(2017)豫1403民初8166号之一号民事裁定：驳回王渊茂、李霞的起诉。 (2017)豫1403民初8166号之一号民事裁定生效后，睢阳区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于2019年3月6日作出(2019)豫1403民监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 睢阳区法院再审认定，王渊茂、李霞与王红权系邻居。2016年1月22日，王渊茂曾以自己房后有一块承包地约3.6亩，王红权、王渊良趁王渊茂家中无人之际，把王渊茂的麦子割倒后在王渊茂、李霞耕地内南北向拉起墙头，侵占王渊茂、李霞的承包地为由诉至睢阳区法院。该院作出（2016）豫1403民初579号民事判决，以王渊茂、李霞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为由驳回了王渊茂的诉讼请求。王渊茂不服提出上诉。商丘中院于2016年5月23日作出（2016）豫14民终171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渊茂对判决不服，向商丘中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6年11月14日作出（2016）豫14民申219号民事裁定，驳回了王渊茂的再审申请。2018年，王渊茂、李霞再次起诉，后又提出撤诉申请，睢阳区法院于2018年11月14日作出（2018）豫1403民初8881号民事裁定，裁定准许王渊茂、李霞撤诉。 2017年11月3日，王渊良以睢阳区政府为被告、王渊茂为第三人向商丘中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睢阳区政府为第三人王渊茂颁发的豫（2017）睢阳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133157号证书。2017年12月12日，该院作出（2017）豫14行初455号行政判决，撤销了睢阳区政府为第三人王渊茂颁发的豫（2017）睢阳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133157号证书。王渊茂不服，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8年10月16日，该院作出（2018）豫行终187号行政裁定，撤销商丘中院（2017）豫14行初455号行政判决，裁定驳回王渊良的起诉。 2017年5月11日，睢阳区政府为王渊茂颁发了豫（2017）睢阳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133157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其中一块地块代码为4114031032120300132的3.6亩承包地，四至为：东为朱林，南至彭玉华，西为道路，北至王渊良。王红权、王渊良在王渊茂的承包地内建了大棚，拉了围墙。王渊茂、李霞与王红权、王渊良因此多次发生纠纷，王渊茂、李霞于2017年10月23日再次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王红权、王渊良停止侵权并拆除王渊茂承包地上的院墙、大棚及东西墙；判令王红权、王渊良赔偿占地损失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睢阳区法院再审认为，王渊茂、李霞持有睢阳区政府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该证目前为有效的法律文书。王渊茂、李霞拥有承包经营权证书上载明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其承包经营权依法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侵犯。王红权、王渊良在王渊茂、李霞承包的土地范围内建大棚、拉院墙已构成侵权，应承担侵权责任。故对于王渊茂、李霞要求王红权、王渊良拆除建在承包土地上的大棚及院墙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王渊茂、李霞要求王红权、王渊良赔偿占地损失1600元的诉讼请求，王渊茂、李霞没有提供证据，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王红权、王渊良辩称，自己没有在王渊茂、李霞承包地上建大棚、拉院墙，王渊茂、李霞所承包的土地属于与他人调换而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所载土地范围与实际承包经营范围不符，王红权、王渊良所建大棚、院墙占有的承包土地属于自己承包的土地，因王红权、王渊良没有提供自己对承包土地拥有承包权的证据，更没有提供排除王渊茂、李霞所持有的承包经营权证书法律效力的证据，其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睢阳区法院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2019)豫1403民再7号民事判决：一、撤销该院（2017）豫1403民初8166号之一民事裁定书；二、王渊良、王红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拆除建在王渊茂、李霞承包地上的大棚及院墙。三、驳回王渊茂、李霞要求王渊良、王红权赔偿占地损失1600元的诉讼请求。 王红权、王渊良不服，向商丘中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睢阳区法院（2019）豫1403民再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王渊茂、李霞的诉讼请求。 商丘中院二审认定，商丘市睢阳区高辛镇北街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于2018年11月13日出具一份证明，证明内容为王渊良有1.78亩承包地没有确权。村委会及母玉清于2018年7月3日出具一份证明，证明内容为“棉麻南王渊良与王渊茂地临1.78亩”。王渊良持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有手写1.78亩承包地块的内容，手写部分加盖有村委会的印章。双方当事人相邻土地之间的界点不清，引发诉讼。对睢阳区法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商丘中院二审认为，本案系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本案二审焦点为：睢阳区法院对王红权、王渊良侵权事实及侵权责任的认定是否适当。王渊茂持有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上载明，王渊茂作为承包户代表承包的土地中有一块面积为3.6亩的土地北临王渊良，王渊良持有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原证载部分虽没有载明有与王渊茂相邻的承包地，但该证书手填部分有一块面积为1.78亩的承包地南临王渊茂，该手填部分加盖有村委会的印章，且村委会亦出具有证明，证明王渊良有一块1.78亩的承包地南临为王渊茂，故可以认定王渊茂与王渊良之间的承包地相邻。王渊茂与王渊良相邻土地的界点不清，双方对相邻部分土地的权属有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故本案应由人民政府或者土地的发包方对争议土地的权属和界点予以认定，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且王渊茂已就本案同一事实于2016年向睢阳区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6年3月18日作出（2016）豫1403民初579号民事判决，驳回了王渊茂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生效。王渊茂与李霞系同一家庭承包户，王渊良与王红权系同一家庭承包户，王渊茂、李霞以同一事实再次提起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睢阳区法院再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有误，予以纠正，应维持睢阳区法院一审裁定即驳回王渊茂、李霞的起诉。商丘中院于2019年11月15日作出(2019)豫14民再177号民事裁定：一、撤销睢阳区法院（2019）豫1403民再7号民事判决；二、维持睢阳区法院（2017）豫1403民初8166号之一民事裁定。一审案件受理费75元，由睢阳区法院退还给王渊茂、李霞，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商丘中院退还给王渊良、王红权。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另认定1.王渊良请求撤销睢阳区政府为王渊茂颁发的豫（2017）睢阳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133157号证书一案，本院于2018年10月16日作出（2018）豫行终187号行政裁定，以王渊良没有证据证明其对争议土地取得使用权，王渊良与王渊茂被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为由，裁定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渊良的起诉。王渊良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9)最高法行申6618号行政裁定，以王渊良主张对涉案1.78亩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证据不足，亦不能证明睢阳区政府为王渊茂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王渊良与被诉颁证行为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为由，裁定驳回了王渊良的再审申请。该事实有本院（2018）豫行终187号行政裁定和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行申6618号行政裁定等在卷为证。 2.李霞主张的3.6亩承包地由两块地构成，其中一块是其自己原有的承包地，面积1.4亩；另一块是多年前与村民李久兰交换取得。王红权、王渊良主张的1.78亩承包地亦由两块地构成，其中一块系2014年村民王某无偿给的，该块地与李霞的承包地直接相邻；另一块系2015年通过与村民吕福全交换取得。该事实有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为证。 3.本院再审期间，王红权、王渊良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证人王某当庭陈述：其和王渊良系堂兄弟关系；其原有一块0.2－0.3亩承包地与李霞家涉案承包地相邻，2014年其将该块地给了王红权、王渊良，其承包该块地期间与李霞家未发生过纠纷，该块地给王红权、王渊良后，因承包地内的树木问题与李霞家发生过纠纷；李霞家涉案承包地由两块地构成，一块是李霞家原有的1.4亩承包地，另一块地是1.8亩，是用李霞家的2.2亩承包地与村民李久兰的1.8亩承包地交换取得。王红权、王渊良的质证意见：证人证言内容真实。李霞的质证意见：证人王某的证言内容不真实。其家涉案的3.6亩承包地有两块地组成，一块是20多年前其家用自家2.2亩地与李久兰家的2.2亩地相交换，另一块是其家原有的1.4亩承包地；李久兰家的涉案原承包地是2.2亩，不是1.8亩。本院认为，证人王某与王渊良系亲属关系，且曾与李霞家发生过纠纷，系利害关系人，在无其他证据相印证的情况下，对其关于李久兰家涉案原承包地是1.8亩的陈述不予采信。证人王某关于与本院已查明事实一致的陈述部分，予以认定。 本院再审认为，(一)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王渊茂以王红权侵占王渊茂承包地为由，于2016年1月对王红权提起诉讼，请求王红权停止侵权，赔偿损失。一、二审法院以王渊茂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为由，驳回王渊茂的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王渊茂、李霞于2017年5月11日取得政府对涉案3.6亩土地颁发的承包经营权证书。李霞、王渊茂基于已取得的承包经营权证书即新发生的事实提起本案诉讼，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二）本案承包土地权属明确，不存在权属不清。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是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依据，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生效时设立，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则是国家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法律确认。1.本案中，李霞家的承包地与王红权、王渊良家的承包地相邻，李霞家的承包地在南边，王红权、王渊良家的承包地在北边。李霞提供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及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明确显示，李霞家的涉案承包地3.6亩，东为朱林，南至彭玉华，西为道路，北至王渊良。该承包地四至明确，面积确定。且本院已生效的（2018）豫行终187号行政裁定和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行申6618号行政裁定，亦认定王渊良不能证明睢阳区政府为李霞家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上述证据能够证明，李霞家涉案承包地面积为3.6亩。2.王红权、王渊良主张其家涉案承包地面积为1.78亩，其中0.3亩涵盖在李霞家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内。王红权、王渊良家就该1.78亩地没有土地承包合同。王红权、王渊良提交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正式记载的只有两块承包地，证书手填部分显示有一块面积为1.78亩的承包地南临王渊茂，该手填部分仅加盖有村委会的印章，未加盖颁证机关印章，不能证明颁证机关代表国家对该块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进行法律确认。因此，王红权、王渊良主张其家1.78亩中的0.3亩涵盖在李霞家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内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因此，本案承包土地权属明确，不存在权属不清，原审认为双方相邻土地权属有争议，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错误，应予纠正。 （三）王红权、王渊良在李霞家3.6亩承包地内建大棚、拉院墙，已构成对李霞家的侵权，李霞要求拆除并恢复原状理由正当，应当予以支持。 综上，本案不存在重复起诉情况，且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商丘中院二审裁定驳回王渊茂、李霞的起诉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睢阳区法院再审判决拆除涉案大棚、院墙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4民再177号民事裁定； 二、维持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2019)豫1403民再7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75元，李霞负担25元，王红权、王渊良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红权、王渊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杜燕萍 审判员  肖贺伟 审判员  丁 亮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李文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