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1民终3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书超，男，1967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长葛市，住江西省南昌市湾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书战，河南葛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宣忠，男，1963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毛崽，北京市京师（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丽婷，北京市京师（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阎兰芳，女，1966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湾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书战，河南葛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书超因与被上诉人刘宣忠、原审被告阎兰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昌市湾里区人民法院（2020）赣0105民初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不开庭的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赵书超上诉请求：撤销南昌市湾里区人民法院（2020）赣0105民初49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并非农民工，而是农民出身的包工头，日常从事一些小工程的承揽、承包、维修工作，在案涉地点有一个仓库存放相关材料，属于长期在城镇从事房屋维修等服务行业。本案中，上诉人因为发现承租房产存在漏水情况，就委托了被上诉人前往维修，被上诉人自行携带了绳索等维修，导致本案悲剧发生。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及其家人还向上诉人索要维修下水道的承揽费用，上述事实足以印证双方之间属于承揽关系，而非其他法律关系。目前法律中，并未规定房屋维修需要具备相应资质，上诉人在选任过程中不存在过失。一审法院已经查明，被上诉人维修时，上诉人并不在现场，也不存在定做、指示等方面的过失。一审法院在认定劳务关系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承担60%的责任，对上诉人不公平。被上诉人刘宣忠答辩称，上诉人以答辩人日常从事的职业及此前维修过工程来推断双方之间本质关系为承揽关系，但是其主张的事实没有经过法院质证，均系单方陈述，没有依据。上诉人要求被答辩人修缮房屋，但是并没有就修缮范围、劳动报酬及修缮标准进行明确约定，上诉人更加注重的是被上诉人用一天或者半天做维修的事情，而不是打包交给答辩人。一审法院已经认定答辩人自身承担40%的责任，与答辩人过错一致，公平、合理。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确定答辩人的各项赔偿款，符合法律规定。原审被告阎兰芳陈述认为一审法院对阎兰芳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被上诉人刘宣忠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各项损失605,099.47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两被告连带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7月12日16时左右，原告刘宣忠应被告赵书超要求，维修赵书超承租的南昌华洪机械厂厂房屋顶屋漏，原告从墙外爬上厂房房顶（房顶最高处净高近6米），在铺盖雨布时从厂房屋顶掉落至厂房地面。事发时，被告赵书超不在现场，原告刘宣忠摔伤后，该厂房门锁被强行打开，刘宣忠被送往南昌市第三医院治疗，于2018年9月1日出院，共住院51天，支付医疗费181093.99元。出院诊断：1.闭合性颅脑损伤特重型；2.右额颞叶脑挫伤；3．右侧创伤性硬膜下出血；4．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5.枕骨骨折；6.双侧肺挫伤；7.双侧气胸；8．右侧肩胛骨骨折；9.肋骨骨折；10.多发性腰椎骨折；11.吸入性××；12.应激性溃疡。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低盐低脂饮食；2.门诊随诊；3．继续康复治疗；4.继续口服药物治疗；5.两周后复查头胸ＣＴ及Ｘ线等检查；6.右侧颅骨缺损两个月后行颅骨修补术。2018年11月3日，原告前往南昌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治疗，于2018年11月11日出院，共住院8天，花费医疗费67691.71元。出院诊断：1.手术后颅骨缺失；2.偏瘫。出院医嘱：注意休息，加强营养，继续康复训练，避免重体力活动；视伤口情况3天后拆线；定期复查血常规、电解质、肝功能。2018年11月5日，购买医疗器械248元。2019年3月19日，原告在南昌市洪都中医院治疗，花费医疗费282元。原告刘宣忠家属分别2018年7月15日和7月19日出具收条，共收到被告赵书超垫付费用43000元，后被告四次通过微信向原告刘宣忠转账共计13000元。原告认可收到被告现金8000元，合计收到被告赵书超垫付医疗费64000元。2019年7月29日，原告刘宣忠之妻欧国英委托江西南昌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伤残等级评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刘宣忠左上肢肌力Ⅱ级，左下肢肌力IV+级，为五级伤残；腰部活动功能障碍，为十级伤残。原告垫付鉴定费1,300元。该案起诉至一审法院后，两被告对原告伤残等级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江西天剑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天剑司法鉴定中心[2020]临鉴字第（27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刘宣忠颅脑损伤致左下肢偏瘫评定为五级伤残，腰椎多发性骨折致腰部活动功能障碍为十级伤残。被告阎兰芳垫付鉴定费2,000元。另查明，被告赵书超、阎兰芳系夫妻关系，两人于2000年11月15日登记结婚；原告户口所在地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城乡分类代码为112。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本案法律关系认定及责任比例问题；二、被告阎兰芳是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三、本案诉讼时效问题；四、赔偿标准及垫付费用认定问题；关于焦点一，原告刘宣忠应被告赵书超要求，为赵书超租赁的厂房屋漏进行维修，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双方之间未就房屋修缮范围和标准以及修缮完工后报酬支付等事项达成明确约定，该房屋修缮作业属于非专业性工作，原告向被告提供的是劳务本身，而不是物化的劳动成果，因而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认定为劳务关系。原告主张其与被告之间存在承揽关系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法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赵书超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刘宣忠遭受损失应承担相应责任。原告忽视高空作业存在的危险，在被告未到场协助情形下，独自爬上年久失修的厂房房顶，未采取佩戴安全帽、系安全绳等安全保障措施，导致楼顶跌落摔伤致残的后果发生，原告自身存在严重过错，亦应承担相应责任。因此，一审法院酌定原告刘宣忠对自己所遭受的损失自担40%的责任，被告赵书超承担60%的责任。关于焦点二，被告阎兰芳是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原告主张由被告赵书超、阎兰芳连带承担赔偿责任，虽二人系夫妻关系，但涉案厂房系由被告赵书超租赁，接受劳务一方亦是被告赵书超，而不是被告阎兰芳，原告主张由被告阎兰芳承担，违背侵权责任自负原则，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后，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计算的，应当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通则关于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于2018年7月12日受到伤害，2020年8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被告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抗辩意见，不符合现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四，根据相关规定，户籍城乡判断以国家统计局《统计用区划代码和城乡划分代码库》中的城乡分类标准为依据，原告户籍所在地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城乡分类代码为112，倒数第三位数字为“1”，属于城镇，并且根据庭审调查，原告长期在城镇从事房屋维修等服务行业，故原告损失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关于赔偿年度标准问题，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职工平均工资等，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上一年度各省、市、自治区以及经济特区、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的上一统计年度。被告辩称原告赔偿标准应按照原告受伤时的2018年度数据计算，与法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的损失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原告医疗费用为249,315.7元，原告主张249,033.7元，且被告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营养费。根据医嘱“加强营养”要求，一审法院酌定原告营养期为150天。计算为：20元/天×150天=3,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59天=5,900元；4.护理费，原告出院后虽无护理医嘱，根据伤情，一审法院酌定其护理期合计为90天，计算为：41,444元/年÷360天×90天=10,361元；5．误工费。原告未提供近三年收入证明，也未提供其持续误工到定残前一日证明，根据庭审调查，原告从事房屋维修等服务行业，可按2019年江西省城镇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一审法院酌定误工期为150天。计算为：17,268.33元（41,444元/年÷360天×150天）；6．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445,861.2元（36,546元×20年×61%），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7.交通费。原告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一审法院酌定1,0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原告所受到的伤害程度，一审法院酌定为25,000元；9.住宿费。因已计算原告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原告另外主张护理人员住宿费，属于重复赔偿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10.后续治疗费。原告主张后续治疗费，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如有新的事实或证据（如司法鉴定意见），原告可另行主张。综上，一审法院认可原告主张的损失合计757,424.23元，被告赵书超应承担其中的60%即454,454.54元，扣除被告已垫付的住院费64,000元，余额为390,454.54元，故被告赵书超还应向原告支付赔偿款390,454.54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赵书超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刘宣忠医疗费、伤残赔偿金等项赔偿款合计390,454.54元；二、驳回原告刘宣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25.5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3,520元，合计8445.5元，原告刘宣忠承担4,000元，被告赵书超承担4,445.5元。鉴定费合计3,300元（原告家属刘玉丰垫付1,300元，被告阎兰芳垫付2,000元），均由被告赵书超承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赵书超的上诉请求并结合其他当事人的质证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并分别评判如下：一、被上诉人刘宣忠的各项赔偿是否适用城镇标准的问题。受害人的经常居住地或者主要收入来源地在城镇的，按照城镇标准认定赔偿。是否属于城镇应当以国家统计局公布的《统计用区划代码和城乡划分代码库》分类标准为依据，本案被上诉人刘宣忠的户籍所在地为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该村的城乡分类代码后三位为112，倒数第三位数字为“1”，属于城镇，一审法院结合被上诉人刘宣忠长期在城镇务工的事实，确定被上诉人刘宣忠的各项赔偿款项适用城镇标准，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赵书超与被上诉人刘宣忠之间系提供劳务关系还是承揽关系的问题。所谓劳务关系指的用工者与提供劳务者通过书面或口头约定，提供劳务者为用工者的某些工作提供劳务活动，并按约定领取报酬。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定作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接受工作成果并支付报酬。劳务关系与承揽关系，存在着以下的不同点：（一）承揽合同强调工作的工作成果的交付，标的为工作成果，而非劳务本身；而劳务则强调劳务本身，标的为劳务本身，并不重视劳务的结果。（二）报酬的确定与支付方式不同，承揽是根据工作成果的价值确定相应报酬，通常包含经营利润并承担风险，而劳务是根据劳务的内容难易程度或者提供劳务时间来确定具体报酬，仅仅是劳动力的价值。（三）从完成工作用的工具来说，一般情况下，承揽关系中，承揽人一般自主提供工具、部分原材料完成工作任务；而在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者只是负责提供劳务，不负责提供任何原材料。（四）从完成工作的主体方面来说，承揽关系的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任务时，可以将部分工作交予其他人一起来共同完成；而在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者必须本人亲自完成。就本案而言，被上诉人刘宣忠的工作内容仅仅是案涉厂房补漏、铺盖雨布，工作内容简单、时间短，具有临时性，只是单纯的劳务，只需要付出劳动力，本身不需要较强的技能。被上诉人刘宣忠领取的报酬也仅仅是根据劳动时间及劳动强度支付的劳动力对价，并无证据证明包含经营利润，工作地点也是上诉人赵书超指定地点，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属于提供劳务关系，并无明显不当。上诉人赵书超上诉人称双方之间属于承揽关系，并未提供承揽合同等其他充分证据证明，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三、各方当事人在本次事故中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从上述法律规定可以看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自己受到损害，应依照提供劳务一方和接受劳务一方在劳务中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赵书超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知晓其要求修缮的厂房年久失修，其在雇请被上诉人刘宣忠提供劳务过程，应当履行相应的警示、告知义务，提供相应的安全设施、条件并尽到监管、指示义务，防止发生相关事故，但是上诉人赵书超在维修过程中显然未尽到警示、指示、监管等义务，存在明显过错，应当对被上诉人刘宣忠的损害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另一方面，被上诉人刘宣忠作为一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多次提供维修劳务，其安全意识显然应当高于一般常人，在高处从事相关作业时也应当知晓房屋年久失修，采取安全保护措施，保护自身安全，提供劳务过程中应当小心注意，但是其未采取充分安全措施，疏忽大意从高处摔下受伤，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自身也存在过错，应当对自身损害承担次要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据此确定上诉人赵书超承担6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刘宣忠承担40%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赵书超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依法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51元，由上诉人赵书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段 毅审判员 魏日华审判员 周朝阳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法官助理周燕书记员陈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