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闽03民终9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柯海霞，女，1975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光伟，福建瀛光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淑贞，福建瀛光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深海，男，1985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妹妹，福建湄海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素玉，福建湄海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清如，女，1985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清芳，男，1976年6月29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住澳门特别行政区。 上诉人柯海霞因与被上诉人陈深海、吴清如、吴清芳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福建省荔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4民撤2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柯海霞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4民撤2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指令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审理。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柯海霞诉讼主体不适格。1.《最高人民法院公报》公报案例中明确：作为普通债权人的第三人一般不具有基于债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事由，但是如果生效裁判所确认的债务人相关财产处分行为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所规定的撤销权条件，则依法享有撤销权的债权人与该生效裁判案件处理结果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从而具备以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身份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债权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主张债务人与案外人通过另行提起的虚假诉讼获取调解书，并对债务人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且不实际执行，损害债权人的合法利益。经人民法院审理，认为债务人与案外人另行提起的民事诉讼属于虚假诉讼的，对于债权人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2.上诉人柯海霞主张的债权已在另案起诉中，一审已经结束，由于吴清如等为了拖延时间，恶意上诉，导致二审正在进行中。本案中陈深海、吴清如、吴清芳为逃避债务，三方虚假诉讼获取调解书，损害柯海霞的合法权益，因此柯海霞具备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柯海霞提供的财产分割协议不能作为吴清如与陈深海之间的财产划分依据，该协议并没有实际履行，也不足以证实陈深海与吴清如、吴清芳恶意串通损害柯海霞的合法权益”。首先陈深海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涉案房产归他所有，（2019)闽0304民初调解书是陈深海、吴清如、吴清芳串通诉讼逃避债务，所以该调解书不能作为认定房产属于陈深海的依据。相反2017年1月6日吴清如与陈深海的财产分割协议书中写明涉案房产东城一号归吴清如所有、2017年4月6日的公证书中吴清芳表明吴清如可以一个人处置该房屋都可以推断本案房产实际上是吴清如所有，由于该房产登记在吴清芳名下，所以吴清芳于2018年12月18日在吴清如向柯海霞出具的所有借条上写明用东城一号作担保，而后吴清如、吴清芳出于逃避债务的目的与陈深海串通，由陈深海于2019年1月14日起诉要求确认该房屋归他所有，并恶意调解保全，但至今尚未履行。且现经莆田市城厢区（2020）闽0302民初130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1.吴清如应偿还原告借款1476240元及该款自2019年10月8日起计算的利息；2.吴清芳应以其名下的东城一号房产价值为限对吴清如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吴清如现在已经是失信被执行人，而吴清芳明确是以东城一号的房产价值承担责任，即吴清如若不能执行即拍卖东城一号的房产抵债。由此可以推断出陈深海、吴清如、吴清芳是恶意串通为了不归还尚欠柯海霞的债务，而将房产调解给陈深海，让柯海霞的债务无法得到清偿，损害柯海霞的合法权益。 陈深海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一、柯海霞主体不适格。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第三人应为原诉讼中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及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本案中，陈深海与吴清如、吴清芳等人的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的标的是房产，柯海霞对该诉讼标的没有独立请求权是明确的，柯海霞能否通过房产在执行程序中实现债权，与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的调解结果虽然存在一定事实上的关系，但这种事实上的联系不同于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即柯海霞也不是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所以柯海霞的主体不适格。2.柯海霞在上诉状中陈述的所谓公报案例的判案逻辑系对法律的曲解，对案例理解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第120条之规定，债权人提起第三人撤销权之诉应当符合该条规定的三种情形，柯海霞享有的债权仅是一般债权，提起本案诉讼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柯海霞一审提供的（2017）最高法民终319号民事裁定书，陈深海提供的最高人民法院2020年4月判决的（2020）最高法民申1534号案例中所确认的裁判逻辑，普通债权人不具备法律规定的提起第三人撤销权之诉的主体资格，所以即使按照柯海霞主张的判例逻辑，提起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柯海霞的债权尚未生效，也就是说柯海霞对陈深海、吴清如、吴清芳是否享有债权这一基本事实没有得到生效判决的基本确认，提起本案诉讼的前提不存在。二、退一步说，即使认定柯海霞诉讼主体适格，但柯海霞主张陈深海与吴清如、吴清芳为逃避债务，通过虚假诉讼获取调解书，没有证据证实，与事实不符，不应采信。从举证责任上说，柯海霞主张陈深海与吴清如、吴清芳之间恶意串通，虚假诉讼，应当提供证据，证实房产系由吴清如出资购买，否则应由柯海霞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从常理上说，如果陈深海与吴清如、吴清芳为逃避债务，需要转移财产，可以私下直接由吴清芳过户给陈深海或者其他人，根本就不需要，也不可能如此大费周章的通过诉讼方式，广而告之的进行财产转移。实际上正是因为吴清如、吴清芳、柯海霞企图侵占陈深海的房产，柯海霞于2019年1月6日通过其儿子柯传伟转账561011元给吴清芳涉案房产的贷款还款账户，用于银行贷款解押，企图转移财产，陈深海为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无奈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房产的所有权，而且在调解书出具后，吴清芳拒不配合陈深海过户，为此陈深海也曾向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以房产被另案查封为由，无法过户，建议暂不立案，陈深海考虑到按照调解书，在过户前需要支付给吴清芳780011元，若不能通过执行方式过户，还需要额外支出780011元的利息，所以迫于经济压力，只能暂不立案，以上事实也进一步证实了柯海霞与吴清如、吴清芳企图侵占陈深海房产。陈深海与吴清如之间的财产分割协议实质是财产置换协议，陈深海与吴清如并非是夫妻关系，财产各自独立，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财产分割，涉案房产系由陈深海出资购买，协议中吴清如应置换给陈深海的财产均是不实的，吴清如应置换给陈深海地十亩、丰美路一幢等均不是实际存在的财产，所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不能作为认定陈深海与吴清如之间财产划分的依据。三、柯海霞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六个月法定期间，应当驳回起诉。如前所述，柯海霞通过其子柯传伟在2019年1月6日转账561011元给吴清芳专用于涉案房产银行按揭贷款还款的银行账户，用于涉案房产解押，且在柯海霞与吴清如等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吴清如随意出具金额奇特的五张借条，再由吴清芳在同一时间在吴清如已经签名的五份借条中备注以涉案房产提供抵押担保，吴清芳在五张借条中的落款时间均是2018年12月18日，所以从柯海霞按照贷款金额转账、吴清芳一次性在所有借条中签字并用陈深海的房产抵押、而后又通过吴清芳拿到本案调解书、调解书出具之后立即提起借贷诉讼，查封陈深海的房产，导致房产无法按照调解书过户给陈深海，这一系列的行为环环相扣，足以证实柯海霞与吴清芳、吴清如等人恶意串通，企图侵占陈深海的财产，且对所有权确认纠纷的调解过程及调解结果是明知的，所以柯海霞于2020年4月提起诉讼，已经超过六个月法定期间，撤销权消灭。 吴清如、吴清芳未作陈述。 柯海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4民初547号民事调解书。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深海与吴清如、吴清芳因所有权确认纠纷，该院于2019年1月14日立案后，7月1日，经该院主持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陈深海、吴清芳、吴清如一致确认现登记在吴清芳名下的坐落于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街××号××号楼××梯××的房屋一处［所有权证号：××，土地证号：莆国用（2015）第XXXX号］系陈深海借用吴清芳之名购买的，陈深海、吴清芳、吴清如一致同意该房屋归陈深海所有；二、陈深海、吴清芳、吴清如一致确认因陈深海未及时偿还按揭贷款，由吴清芳于2018年12月4日、2018年12月19日、2019年1月6日通过案外人柯传伟或本人账户还贷15笔共计610011元及陈深海尚欠吴清芳与本案无关的债务170000元（汇款时间为：2018年9月19日汇款两笔各50000元和30000元，共计80000元，2018年9月20日汇款三笔，每笔30000元，共计90000元，总计170000元）；三、吴清芳应在协议签订之日起五日内将涉案房屋的房产证交付吴清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宝华代为保管，由陈宝华在陈深海付清协议第二款约定的款项时交付给陈深海；陈深海应在2019年8月20日前将协议第二款中的代偿款610011元及欠款170000元共计780011元支付至吴清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宝华名下在中国银行莆田分行营业部账户为6235××××0111的银行账户，由陈宝华律师代为保管，由陈宝华在涉案房屋过户至陈深海名下后支付给吴清芳，在过户之前不得支付；由吴清芳在涉案房屋解封的当日配合陈深海办理涉案房屋的变更登记，将现登记在吴清芳名下的坐落于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街××号××号楼××梯××的房屋［所有权证号：××，土地证号：莆国用（2015）第XXXX号］变更登记至陈深海名下，如逾期未协助办理过户手续或因吴清芳的原因致房屋无法过户，则陈深海有权自逾期之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如因吴清芳将涉案房屋出售给他人，则陈深海有权撤销吴清芳买卖涉案房屋的行为，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包含但不限于律师代理费等）由吴清芳承担，如无法撤销，则由吴清芳按涉案房屋交易时的市场价值的1.3倍赔偿陈深海损失；如因吴清芳的原因，致涉案房屋被案外人查封，由吴清芳负责在十五日内处理完毕解封事宜，并在处理完毕解封事宜后三日内将涉案房屋过户至陈深海名下，如吴清芳无法在涉案房屋被查封之日起十五日内处理完毕解封事宜，则由陈宝华将代保管的款项780011元返还给陈深海，待吴清芳处理完毕解封事宜后由陈深海再行支付至陈宝华账户代为保管，由陈宝华在吴清芳将涉案房屋过户至陈深海名下后支付给吴清芳；四、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所需的所有费用由陈深海承担；五、案件受理费30800元，减半收取计1540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陈深海承担。柯海霞认为吴清如与吴清芳、陈深海通过虚假诉讼，转移财产，严重危害柯海霞的债权，致讼。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柯海霞诉讼主体是否适格问题。该院认为，其一，柯海霞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时，其所主张的债权尚未经过法院生效文书予以确认；其二，根据法[2019]254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第一百二十条,第三人撤销之诉中的第三人仅局限于《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有独立请求权及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而且一般不包括债权人，柯海霞以其享有的普通债权，可能无法就诉争房产在执行阶段实现债权为由提起本案诉讼，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柯海霞的诉讼主体不适格。二、柯海霞是否有证据证明该份民事调解书系恶意串通问题。该院认为，柯海霞提供的财产分割协议不能作为吴清如与陈深海之间的财产划分依据，该协议并没有实际履行，也不足以证实陈深海与吴清如、吴清芳恶意串通损害柯海霞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规定，裁定：驳回柯海霞的起诉。案件受理费30800元，予以退还柯海霞。 本院认为，本案系第三人撤销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的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原告，应是与原生效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在法律上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一般不包括一般债权人。同时，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120条的规定，一般债权人在下列情况下也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1.该债权是法律明确给予特殊保护的债权；2.因债务人与他人的权利义务被生效裁判文书确定，导致债权人本人可以对《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和《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债务人的行为享有撤销权而不能行使的；3.债权人有证据证明，裁判文书主文确定的债权内容部分或者全部虚假的。本案中，柯海霞与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4民初547号民事调解书不具有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不是法律关系上的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和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柯海霞作为一般债权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应当符合上述的三种情形之一。柯海霞虽然在一审中提供了《财产分割协议》，但从《财产分割协议》的内容看，财产标的指向并不明确，不具有实际履行意义，且柯海霞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已实际履行，故该证据尚不足以证明陈深海、吴清如、吴清芳恶意串通损害柯海霞合法权益；柯海霞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4民初547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债权内容部分或者全部虚假。故一审法院认为柯海霞诉讼主体不适格，驳回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柯海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陈 銮 审判员 吴远征 审判员 吴伟凡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林 利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