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1民终1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兴友，女，1986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健，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创富路3号3幢负3层至1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902883690B。负责人：龙保勇，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银元，公司员工。原审原告：董青青，女，2001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原审原告：卢义秀，女，1971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原审被告：靳军，男，1961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新疆阜康市。原审被告：重庆慧鸿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綦江区文龙街道通惠大道嘉惠新城56号附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2MA5U4XEG53。法定代表人：杨方武，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重庆渝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钟兴友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及原审原告董青青、卢义秀、原审被告靳军、重庆慧鸿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鸿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2民初207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询问审理。上诉人钟兴友及其诉讼代理人申健、被上诉人人保公司的诉讼代理人陈银元，原审原告董青青、卢义秀，原审被告靳军、原审被告慧鸿运输公司的诉讼代理人李军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钟兴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为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赔偿董青青、卢义秀645662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保险合同约定“驾驶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但该约定并未详细明确哪一种许可证或必备证书，无法认定人保公司就该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而且，排除对方依法享有主要权利的格式条款，应认定为无效条款；2.一审法院认定靳军未取得从业证与交通事故发生有关明显错误。靳军是否已经取得相关从业资格证并不影响其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已具有合法的驾驶资格，其与案涉车辆造成交通事故并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人保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靳军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就显著增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进而增大人保公司理赔的风险；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依《最高法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人保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原审原告董青青、卢义秀述称，请求依法判决。原审被告靳军述称，请求依法判决。原审被告慧鸿运输公司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慧鸿运输公司虽然在接收协议上签字，但是保险公司在投保的时候并没有附条款应当推定保险公司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其免除保险责任人的条款不生效。董青青、卢义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丧葬费40882元，死亡赔偿金758780元，处理事故时产生的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1570元，财务损失3000元，合920232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12日19时10分左右，靳军驾驶渝ＢＸ××××号重型自卸货车由长河村往服装城方向行驶，当车行驶至翠屏路国盛ＩＣＥ中心路段处，与相对方向驶来的董泽友驾驶的无牌电动二轮车相撞，造成董泽友当场死亡，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靳军驾驶机动车事发时装载总重为49520公斤，超过了限定的最高核载量，并在事发时操作不当，是造成此次事故的直接原因，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董泽友无违法行为，无责任。董泽友生于1968年5月22日，城镇户口。董泽友的父母已于事故前去世。原告董青青生于2001年12月28日，系董泽友之女。原告卢义秀系董泽友的配偶。事故发生后，被告钟兴友向原告支付了5万元。被告钟兴友与被告靳军另向原告支付费用取得谅解，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检察院作出对靳军不起诉决定。渝ＢＸ××××号重型自卸货车（核定载质量12840ＫＧ）系被告钟兴友购买后挂靠在被告慧鸿运输公司名下营运，车辆使用性质为货运，被告靳军系被告钟兴友聘请的驾驶员。该车在被告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购买了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2019年1月4日，被告慧鸿运输公司与被告人保公司签订《商业机动车辆保险合同补充协议》，第五条约定：本补充协议有效期为一年，从签订之日生效并起算，既适用于签订本补充协议时未履行完毕仍在合同有效期内的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也适用于本补充协议有效期内后续投保人与保险人签订的保险险种相同的机动车辆保险合同。《商业机动车辆保险合同补充协议》所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六项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约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上述条款被加粗加黑。2019年5月31日，被告慧鸿运输公司在被告人保公司处投保交强险与商业保险，其中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被告慧鸿运输公司在投保人处签章，并在《保险合同相关资料签收单》的投保人处签章，其签收内容包括：保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等。被告慧鸿运输公司另在2019年1月4日的手写备注“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的投保人声明文件上签章。另查明，被告靳军在渝中区交管所取得的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于2015年2月26日过期，目前该证照处于无效状态。重庆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7939元/年，上一年度重庆市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89714元/年。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本案中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请求主张的费用是否合理；2、对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问题。对此，一审法院分别评述如下：对原告要求主张的费用的合理性问题。首先，死亡赔偿金。死者董泽友系城镇户口，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20年，金额为758780元（37939×20）。原告主张董青青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董青青已成年并完成高中教育，不属于法定抚养义务的范围，且原告并未举示证据证明董青青无劳动能力，故对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二，丧葬费。原告主张丧葬费40882元，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第三，精神损害抚慰金。被告钟兴友与被告靳军已向原告支付费用并取得谅解，故本案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第四，因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对原告主张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6000元，符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第五，财物损失。原告未举示证据证明产生财物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合计805662元。对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问题。此次事故涉及的车辆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首先应当由被告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故被告人保公司应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11万元。交警部门认定被告靳军驾驶机动车超过了限定的最高核载量，并在事发时操作不当是造成此次事故的直接原因，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原、被告双方对此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渝ＢＸ××××号重型自卸车系被告钟兴友所有，被告靳军与被告钟兴友均陈述，被告靳军系被告钟兴友聘请的驾驶员，故被告钟兴友应按靳军的过错对原告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靳军在本案中对原告不直接承担赔偿责任。渝ＢＸ××××号重型自卸车登记在被告慧鸿运输公司名下，被告钟兴友与被告慧鸿运输公司签订挂靠协议，双方系挂靠关系，均对该车有管理义务，故被告钟兴友应与慧鸿运输公司对原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案件审理中，原、被告双方就人保公司能否以事故发生时投保车辆的驾驶员靳军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为由免除赔偿责任而产生争议。一审法院认为，第一，被告慧鸿运输公司辩称《商业机动车辆保险合同补充协议》签订时间早于投保单签订时间，人保公司未尽到提示告知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商业机动车辆保险合同补充协议》第五条约定，该补充协议效力适用于该补充协议有效期内后续投保人与保险人签订的保险险种相同的机动车辆保险合同，而投保单、《商业机动车辆保险合同补充协议》、《保险合同相关资料签收单》所附的免责条款采用加黑加粗字体，被告慧鸿运输公司在上述材料中均盖有公司印章，并在投保人声明处盖章，说明被告人保公司已对投保人慧鸿运输公司尽到了案涉免责事项的提示告知和明确说明义务。第二，被告钟兴友辩称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条款并未明确约定驾驶营业性机动车必备许可证的具体名称、交通事故的发生与驾驶员是否有从业资格证无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从事货运经营的驾驶人员，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二）年龄不超过60周岁；（三）经设区的市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有关货运法律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考试合格（使用总质量4500千克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的驾驶人员除外）。”《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三款规定：“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依据该规定，是否取得从业资格是交通运输管理部门的强制性规定，未取得从业资格证不能驾驶货运车辆，本案中，投保机动车使用性质为营业性货车，被告慧鸿运输公司作为专门从事货运经营的运输公司，被告靳军曾持有过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被告钟兴友自述从网上帮靳军办理该从业资格证，可知被告慧鸿运输公司、靳军、钟兴友均应当知晓在交通运输管理部门取得相应从业资格证后，方能从事货运。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正是由于靳军驾驶的车辆严重超载且操作不当导致，不能说明交通事故的发生与靳军有无从业资格证无关，故一审法院对被告钟兴友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第三，保险合同中约定的“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免责约定符合相关法律的规定，并未加重投保人的责任，且有助于货运驾驶员提升工作技能，减少货运风险。被告靳军在事故发生时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处于保险条款约定的危险状态之下，被告人保公司有权依据相关条款免除保险责任。综上，人保公司已就上述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尽到了足够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不属于无效条款，该免责条款发生法律效力，因此被告人保公司应免除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综上，剩余的695662元，抵扣被告钟兴友支付的50000元，应由被告钟兴友和慧鸿运输公司连带赔偿原告645662元（695662-50000）。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董青青、卢义秀110000元；二、被告钟兴友和重庆慧鸿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董青青、卢义秀645662元；三、驳回原告董青青、卢义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1.17元，减半收取2500.59元，由被告钟兴友和重庆慧鸿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慧鸿运输公司举示了《商业机动车保险合同补充协议》（复印件），拟证明在本案中保险合同中没有附商业条款，人保公司针对涉案车辆并没有履行告知解释说明义务。人保公司质证认为对复印件不认可，补充协议只是向投保人尽一个补充说明，在投保人的时候，在投保单上条款的免责事项尽到了充分的提示说明义务。人保公司举示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并称该说明书真实已经向投保人送达。钟兴友认可说明书真实性，认为人保公司没有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慧鸿运输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真实性不能确定，没有慧鸿运输公司盖章，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董青青、卢义秀、靳军则请求法院依法审查。本院认证认为，慧鸿运输公司举示的新证据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人保公司举示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真实性予以认可，该说明书内容本案相关，本院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该说明书下文紧接着约定，“上述第二十四条第（一）项，第（二）项1、2、3、4、5、6、7目，第（三）项第1目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和《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禁止性规定或强制性规定”。二审询问中，人保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分类明细项目及总金额805662元无异议，但称因案涉车辆事故时存在超载情况，所以免赔10%包含在其拒赔金额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人保公司是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赔。人保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载明“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目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及《道路交通安全实施条例》禁止性规定或强制性规定”，而人保公司主张免赔的依据为《商业机动车辆保险合同补充协议》所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六项，对于免赔条款保险公司必须要尽到清楚的提示说明义务，而在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公司提示说明该条款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及《道路交通安全实施条例》禁止性或强制性规定，被保险人需要遵循的则为《道路交通安全法》及《道路交通安全实施条例》的规定，而该两项法律法规并无关于从业资格证的规定，故人保公司不能据此完全免赔。同时，案涉车辆在事故时系超载状态，符合《商业机动车辆保险合同补充协议》所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的约定（即“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因此，人保公司可在第三者责任保险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免赔10%。人保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损失合计金额无异议，在扣除交强险责任限额11万元后剩余损失合计695662元（805662-110000），故其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董青青、卢义秀损失共计人民币626095.8元（695662×90%），剩余的69566.2元，抵扣钟兴友已支付的50000元后，应由钟兴友与慧鸿运输公司连带赔偿董青青、卢义秀19566.2元。综上所述，钟兴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正确，因二审出现新的证据，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2民初207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2民初2074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2民初207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告钟兴友和重庆慧鸿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董青青、卢义秀19566.2元”；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董青青、卢义秀626095.8元；五、驳回董青青、卢义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01.17元，减半收取2500.59元，由钟兴友和重庆慧鸿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628.31元，由钟兴友和重庆慧鸿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义熙审 判 员 陈 娟审 判 员 刘 静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法官助理 赵颖嘉书 记 员 张冬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