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3民终2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清钦，女，1986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建永，福建壶兰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金杰，福建壶兰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莆田卫生学校，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西天尾镇后卓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50321488705759W。 法定代表人：黄秀玉，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勇，福建理策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晓红，福建理策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陈清钦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莆田卫生学校（以下简称“莆田卫生学校”）人事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4民初3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清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建永和被上诉人莆田卫生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勇、彭晓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清钦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4民初34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陈清钦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莆田卫生学校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的《关于陈清钦研究生定向培养违约赔偿的缴款通知》应予撤销，陈清钦支付的相关费用290003元应当全部返还。1.莆田卫生学校作出的《关于陈清钦研究生定向培养违约赔偿的缴款通知》，要求陈清钦退还290003元主要是依据《研究生定向培养协议书》第九条的约定，而该条关于违约金的约定是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已被一审法院认定无效，无效的条款自始无效，因而莆田卫生学校作出的《关于陈清钦研究生定向培养违约赔偿的缴款通知》没有依据，应予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除本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劳动者违反保密、竞业限制）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本案中涉案培训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专项技术培训，因此，双方签订的《研究生定向培养协议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约定的内容当属无效，莆田卫生学校要求陈清钦退还290003元就没有依据。2.莆田卫生学校没有按约定给陈清钦报销学费属违约在先。根据《研究生定向培养协议书》中的第四条约定，陈清钦三年定向培养学习如期毕业后，回到莆田卫生学校上班，凭发票向莆田卫生学校报销相关的学费，但莆田卫生学校以各种理由拖延不予报销。正是莆田卫生学校的违约行为导致陈清钦提出辞职。后来，陈清钦因应聘于泉州医学高等专科学校需要办理调档手续，莆田卫生学校根据无效的约定要求陈清钦支付所谓“赔偿金”290003元，陈清钦迫于无奈，才向莆田卫生学校支付了290003元的高额“赔偿金”。3.陈清钦被要求支付赔偿金的金额和项目显失公平。首先，根据莆田卫生学校作出的《关于陈清钦研究生定向培养违约赔偿的缴款通知》，赔偿金金额高达290003元，项目包括2015年至2018年期间的工资124636元、绩效工资8884元、平安奖21799元、精神文明奖9407元、未休年休补贴15349元、创城奖22000元、医保单位部分8638元、养老保险单位部分29236元、公积金单位部分20054元及违约金30000元，其中违约金3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不合法，但对于其他项目却予以支持，显然逻辑不通，且对陈清钦不公平，也不合法。其次，陈清钦在学习期间仍属于莆田卫生学校在职、在编人员，依法享有获得工资、福利及单位为其缴纳的保险待遇，莆田卫生学校要求退回学习期间的所有工资、福利及单位缴纳的保险待遇不合法不合理，而且在培训期间，单位支付给员工的工资不属于专项培训费用。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部、最高人民法院联合发布的第一批劳动人事争议典型案例（人社部函[2020]62号）中的案例9，已确定培训期间的工资不属于专项培训费用，故陈清钦要求退还工资及各项福利待遇应当予以支持。最后，陈清钦在学习期间利用寒暑假时间回到莆田卫生学校工作，按莆田卫生学校要求参与教材编写工作和福建省高等学校教师岗前培训等事项，这期间莆田卫生学校理应支付给陈清钦相关的工资报酬。综上，莆田卫生学校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关于陈清钦研究生定向培养违约赔偿的缴款通知》是利用自身优势地位，其要求陈清钦支付高额赔偿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陈清钦提出撤销该份通知，并要求莆田卫生学校退还290003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莆田卫生学校辩称，陈清钦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应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一、案涉培训并不属于专业技术培训，《研究生定向培养协议书》也并非聘用合同的组成部分，本案应属合同纠纷，而非人事争议，依法应当驳回陈清钦的全部诉讼请求。《研究生定向培养协议书》系针对陈清钦在职期间全脱产就读研究生课程一事而达成的协议，该协议虽名为定向培养协议书，但并非针对专项技术培训签订的协议，故案涉培训并不属于专项技术培训，一审判决及陈清钦也均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因此，《研究生定向培养协议书》并非针对专项技术培训而签订的协议，不属于聘用合同的组成部分，本案并非因履行聘用合同而发生的争议。事实上，讼争协议系莆田卫生学校与陈清钦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于平等主体的自然人与法人之间设立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故本案应属于合同纠纷，不属于人事争议，依法应当驳回陈清钦的全部诉讼请求。陈清钦在职期间因个人发展原因向莆田卫生学校申请全脱产三年参加研究生学习，莆田卫生学校考虑到陈清钦的发展问题，保留其编制并与其签订了讼争《研究生定向培养协议书》，约定陈清钦在就学期间，仍享受正常的薪资待遇，但双方还约定陈清钦毕业后至少需回校连续工作六年，否则，陈清钦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协议签订后，学校依约履行了全部义务，而陈清钦在享受学校给予的保留编制及薪资、奖金等待遇后，却因个人发展原因未满工作期限提出辞职，属于严重违约，其不仅应当按约退还培训期间莆田卫生学校所付所有款项，还应当支付违约金30000元。二、《研究生定向培养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协议约定享有权利和履行义务，陈清钦在未主张解除《研究生定向培养协议书》的前提下主张撤销《关于陈清钦研究生定向培养违约赔偿的缴款通知》，于法无据。《研究生定向培养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协议约定享有权利和履行义务。该协议签订后，陈清钦在2015年9月至2018年7月期间全脱产参加了福建中医药大学普通全日制研究生学习。现陈清钦因个人原因到岗工作未满6年提出解除聘用合同，依法依约均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即使按陈清钦所言，《研究生定向培养协议书》第九条中关于违约金部分的条款无效，但这并不影响该条款除违约金外其他部分条款的效力，其主张第九条款项全部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应当依约返还攻读研究生学历期间所获所有收入。而《关于陈清钦研究生定向培养违约赔偿的缴款通知》系莆田卫生学校在《研究生定向培养协议书》及陈清钦违约的前提下，依约向陈清钦作出的程序性通知行为，在《研究生定向培养协议书》未被解除的前提下根本不可能被单独撤销。因此，陈清钦要求撤销讼争《关于陈清钦研究生定向培养违约赔偿的缴款通知》于法无据。三、陈清钦参加研究生学习的费用按相关文件规定应由其自行承担，其主张莆田卫生学校不予报销构成违约，进而要求不退还相应款项及支付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省、市相关部门及中组部的文件均明确规定此类学费不得报销，《研究生定向培养协议书》中也明确约定，协议部分条款如与上级有关文件有抵触，按照上级有关文件执行，不影响协议其他条款的法律效力。陈清钦对此十分清楚，双方此前从未就学费报销问题产生过任何争议。此外，陈清钦在第一次申请仲裁的庭审过程中，也明确承认其本身是因个人发展原因向莆田卫生学校提出辞职，而非因所谓的未报销学费的问题导致其离职。现陈清钦为达到诉讼目的，却一而再再而三扭曲事实，主张其是因学费报销问题而提出辞职，明显有悖于诚实信用原则。因此，莆田卫生学校在协议签订后已依约履行了《研究生定向培养协议书》约定的所有义务，并不存在违约。陈清钦以学费无法报销为由主张学校违约，进而要求不退还相应款项及支付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也有恶意浪费司法资源之嫌。另外，陈清钦系因个人原因工作未满服务年限便要求解除聘用合同关系，也已经认可并按照定向协议书约定支付了相应违约款项，现莆田卫生学校也已为陈清钦办理了相关离职手续，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已然了结，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争议，然陈清钦在达到离职调档目的后，恶意反复多次申请仲裁，并提出诸多无理仲裁请求后又撤诉，其所谓“迫于无奈支付高额赔偿金”的说法不是事实。四、陈清钦因个人原因工作未满服务年限便要求解除聘用合同，违反了定向协议书的约定，不仅属于严重违约，还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在攻读研究生学历期间所获所有收入均失去了合法性和正当性，应属于不当得利，一审判决驳回陈清钦的诉讼请求正确。《研究生定向培养协议书》合法有效，该协议明确约定：陈清钦取得毕业证书后立即回到学校从事教学工作至少连续6年；若无法定或约定的正当理由，毕业后未按莆田卫生学校要求的时间内到单位工作或到岗后未满服务年限的视为违约，应退回在校期间莆田卫生学校支付的所有工资和学费，并支付人民币30000元给莆田卫生学校作为违约赔偿。因此，陈清钦服务年限应自其研究生毕业回校工作开始起算，服务年限为至少连续6年。而陈清钦毕业后到岗服务年限还未满1年，就因个人原因于2019年5月16日提出解除聘用合同，应视为违约，应退回在学期间莆田卫生学校所支付的全部款项。陈清钦在学期间，莆田卫生学校按照约定给陈清钦发放所有工资包括基本工资、基础性绩效工资及各项奖励性绩效工资等，并为其缴纳了社、医保及住房公积金等费用，已经完全履行了定向培养协议书约定的全部义务。莆田卫生学校支付上述所有款项的前提均建立在陈清钦毕业后回校工作至少6年的基础上，这也是定向培养协议书的合同目的。况且，莆田卫生学校之所以同意陈清钦在学习进修期间保持原工资、奖金、福利等待遇不变，就是为了陈清钦研究生毕业后能够提供更加专业的教学质量，然陈清钦却在享受完莆田卫生学校给予的种种优惠待遇后，违约要求提前解除聘用合同，根本未尽到劳动者应尽的忠实勤勉义务。陈清钦的违约行为导致讼争协议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不仅违反了学校的统一管理制度，而且影响了学校的正常工作计划，还给学校造成了较大的经济损失，其在学期间获得的所有收入均失去了合法性和正当性，亦属于不当得利，依约依法均应当予以返还，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莆田卫生学校从未强制安排包括陈清钦在内的任何教师参加研究学历提升教育、教材编写及岗前培训，上述事项都是陈清钦根据自身教师职业生涯发展需要而参加的，莆田卫生学校并未强制要求参加。参加研究生学历教育及教材编写，对陈清钦在日后的教师职称评定中等均具有加分作用。学校并未强制其参加教材编写，且陈清钦也收取了相应的编稿报酬。因此，陈清钦主张上述事项系其寒暑假进行的工作，拒绝退回寒暑假期间所发工资，不符合客观事实，其主张不能成立。 陈清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莆田卫生学校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的《关于陈清钦研究生定向培养违约赔偿的缴款通知》；2.莆田卫生学校退还陈清钦已支付赔偿金即2015年至2018年期间的工资124636元、绩效工资8884元、平安奖21799元、精神文明奖9407元、未休年休补贴15349元、创城奖22000元、医保单位部分8638元、养老保险单位部分29236元、公积金单位部分20054元及违约金30000元，以上合计29000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莆田卫生学校系事业单位法人，陈清钦于2011年10月入职莆田卫生学校从事护理教学工作。2015年5月7日，陈清钦向莆田卫生学校提出申请，因其参加2014年全国硕士研究生入学统一考试，已被福建中医药大学护理学院录取为护理学专业硕士研究生，将于2015年9月开学。为此，特向莆田卫生学校申请脱产攻读硕士研究生学位。2015年6月18日，莆田卫生学校（甲方）与陈清钦（乙方）签订《研究生定向培养协议书》，主要约定：乙方系甲方在职、在编教师，为加强师资培养，甲方同意乙方参加福建中医药大学护理学硕士研究生定向培养学习，修完规定的所有课程，取得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并按本协议回甲方工作；乙方在取得毕业证书后须立即回到甲方从事教学工作至少连续6年，如未满年限要求调动者、甲方不给予办理调动手续；甲方有权对乙方进行人事管理，并对乙方履约情况、在校学习情况进行监督，并有权督促乙方于毕业后及时到甲方工作。乙方每学期应及时提供能体现在学情况的证明材料给甲方，如发现乙方擅自脱离学习，将按擅自离岗进行处理；三年定向培养学习如期毕业之后，乙方凭发票回甲方一次性报销学费；乙方学习期间仍应享受原单位的工资（含基本工资及基础性绩效工资），奖励性绩效工资按上级有关规定处理；乙方无法定或约定的正当理由，毕业后未按甲方要求时间内到单位工作或到岗后未满服务年限的视为违约，应退回在学期间甲方支付的所有工资和学费，并支付叁万元给甲方作为违约赔偿；乙方在甲方单位工作满6年后本协议自动终止。双方在《研究生定向培养协议书》还约定，该协议书部分条款如与上级有关文件有抵触，按照上级有关文件执行，不影响协议其他条款的法律效力。其他未尽事宜由双方协商解决。陈清钦在脱产学习期间，莆田卫生学校向其发放了2015年9月至2018年6月份的工资124636元、绩效工资8884元、平安奖21799元、精神文明奖9407元、未休年休补贴15349元、创城奖22000元、医保单位部分8638元、养老保险单位部分29236元、公积金单位部分20054元，合计260003元。2019年3月份，陈清钦参加泉州医学高等专科学校2019年公开招聘研究生学历工作人员招聘，后于2019年8月份在该单位入职。2019年5月16日，陈清钦向莆田卫生学校书面提出离职申请。2019年7月28日，陈清钦向莆田卫生学校退还工资、奖金、社保及违约金290003元。2020年6月10日，陈清钦向莆田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撤销莆田卫生学校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的《关于陈清钦研究生定向培养违约赔偿的缴费通知》；2.莆田卫生学校退还陈清钦已经支付的赔偿金290003元。2020年7月16日，莆田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该案产生的争议是对《研究生定向培养协议书》发生争议，与履行、解除或终止聘用合同无关，因此，双方之间的争议是属于民事合同纠纷，应当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内容。驳回陈清钦的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案由是民事合同纠纷还是人事争议纠纷；2.撤销《关于陈清钦研究生定向培养违约赔偿的缴款通知》是否于法有据；3.《研究生定向培养协议书》中有关违约金的约定是否有效；4.陈清钦是否需要返还莆田卫生学校工资、奖金、福利、“五险一金”等各项费用。关于本案的案由是民事合同纠纷还是人事争议纠纷问题。莆田卫生学校是事业单位法人，陈清钦与莆田卫生学校系人事聘用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双方签订的《研究生定向培养协议书》虽然在合同文本上独立于人事聘用合同，但其缔约双方仍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议内容仍然是关于人事聘用合同履行过程中就服务期这一专项问题双方所达成的约定，该协议是以人事关系为基础的，表面上莆田卫生学校主张违约的诉请是基于以上协议约定而提出，但本质是因双方解除人事关系而引发，故仍属于人事争议的范围之内，本案的案由应定性为人事争议纠纷。关于陈清钦主张撤销莆田卫生学校2019年6月20日作出《关于陈清钦研究生定向培养违约赔偿的缴款通知》的问题。其认为该缴款通知的内容显失公平，莆田卫生学校要求其退还2015年至2018年的攻读护理学硕士研究生所享受的工资、福利及单位为其缴纳的保险待遇是无法律和事实依据的。该份通知表面上要求陈清钦退还在学期间的学费及未达年限违约赔偿金共计290003元，但莆田卫生学校向陈清钦作出该通知的依据为《研究生定向培养协议书》，该协议书已经明确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通知仅是程序行为，其不存在显失公平的问题。该通知并未对陈清钦的权利义务造成实质损害。故莆田卫生学校辩称陈清钦在未要求解除《研究生定向培养协议书》的前提下主张撤销案涉《关于陈清钦研究生定向培养违约赔偿的缴款通知》于法无据，予以采信。关于《研究生定向培养协议书》中有关违约金的约定是否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第二十五条规定，除本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劳动者违反保密、竞业限制条款）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根据上述规定，用人单位设定服务期违约金的前提条件必须同时满足“对劳动者进行专项技术培训”和“提供专项培训费用”两个条件。第一，本案中，双方对涉案培训是否属于专项技术培训有较大异议。专项技术培训不同于普通的专业培训。目前专项技术培训在法律上并没有严格的定义，通常认为，专项技术培训是用人单位为了提高劳动生产率，满足特定岗位的需要，对员工进行的专业操作技能及专业知识培训，其对象为特殊岗位、专门岗位的职工，内容仅指与工作岗位相挂钩的专业技能和专门知识，实践中主要表现为脱产、半脱产学习、实习，时间周期较长。本案中，陈清钦为莆田卫生学校护理教师，其岗位和工作内容具有很强的专业性，攻读护理学硕士研究生也有利于提升其专业技能和专业知识，更好履行本职工作，因此，涉案培训应属专业技能培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培训费用，包括用人单位为了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支付的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差旅费用以及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本案中，莆田卫生学校并未为陈清钦报销学费，其在陈清钦研究生学习期间支付的工资、奖金、福利、“五险一金”等依照前述法律规定并不属于培训费用，因此《研究生定向培养协议书》中关于服务期违约金的约定明显加重了陈清钦的义务，排除了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该约定内容无效，因此陈清钦主张莆田卫生学校返还违约金30000元，予以支持。关于莆田卫生学校是否需退还给陈清钦已支付的工资、奖金、福利、“五险一金”等各项费用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条规定，劳动者违反本法规定解除劳动合同，或者违反劳动合同中约定的保密义务或者竞业限制，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作为用人单位，除了对劳动者负有工资给付义务外，尚有保护照顾义务，而劳动者除了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务外，尚有忠实勤勉义务。本案，陈清钦与莆田卫生学校签订的《研究生定向培养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中服务期违约金条款因违反法律规定无效，但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研究生定向培养协议书》中约定，陈清钦无法定或约定的正当理由，毕业后未按莆田卫生学校要求时间内到单位工作或到岗后未满服务年限的视为违约，应退回在学期间莆田卫生学校支付的所有工资和学费；附则中也明确本协议部分条款如与上级有关文件有抵触，按照上级有关文件执行，不影响协议其他条款的法律效力。故陈清钦主张因莆田卫生学校没有给予报销研究生在读学费存在违约行为导致其离职的说法不予采信。莆田卫生学校之所以同意陈清钦学习进修，并在其脱产学习期间保持原工资、奖金、福利等待遇不变，是为了陈清钦将来毕业后能给学校提供更好更长久的服务。现陈清钦违反约定，于2019年提出辞职，莆田卫生学校的预期目的无法实现，陈清钦应当赔偿损失。根据国家统计局《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工资总额由下列六个部分组成：（1）计时工资；（2）计件工资；（3）奖金；（4）津贴和补贴；（5）加班加点工资；（6）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故陈清钦要求莆田卫生学校退还2015年至2018年期间的工资124636元、绩效工资8884元、平安奖21799元、精神文明奖9407元、未休年休补贴15349元、创城奖22000元、医保单位部分8638元、养老保险单位部分29236元、公积金单位部分20054元，合计260003元。该院不予支持。综上，陈清钦的诉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莆田卫生学校应当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陈清钦违约金30000元；二、驳回陈清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清钦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陈清钦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一审法院遗漏查明莆田卫生学校未按约定报销学费违约在先的事实。 莆田卫生学校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持异议。 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陈清钦认为莆田卫生学校未按约定报销学费违约在先的主张，本院经审查认为，《研究生定向培养协议书》第十一条明确约定“本协议部分条款如与上级有关文件有抵触，按照上级有关文件执行，不影响其他条款的法律效力。其他未尽事宜由双方协商解决”，虽然《研究生定向培养协议书》中约定由莆田卫生学校报销陈清钦研究生三年定向培养学习期间的学费，但莆田卫生学校未能报销陈清钦学习期间学费并非基于自身原因，而是执行上级有关规定，属于《研究生定向培养协议书》第十一条约定的情形，不属于违约行为。 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研究生定向培养协议书》系双方在自愿协商的基础上签订的合同，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虽然《研究生定向培养协议书》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被一审法院认定为无效条款，莆田卫生学校对一审法院认定该条款无效亦未提出上诉，但该条款的无效并不影响《研究生定向培养协议书》其他条款的法律效力。双方在《研究生定向培养协议书》中约定陈清钦研究生毕业后须在莆田卫生学校从事教学工作至少连续6年，陈清钦在全职脱产学习期间仍享受原工资及奖励性绩效工资等待遇。从该协议约定内容看，陈清钦参加全日制研究生学习期间对莆田卫生学校的工作安排必然产生重大影响，莆田卫生学校之所以愿意继续保留人事关系及陈清钦在研究生学习期间的原工资、奖金、福利等待遇不变，是以陈清钦研究生毕业后回莆田卫生学校从事教学工作至少连续6年作为对价条件，双方的权利义务具有对等性，并未单方面排除陈清钦的权利，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现陈清钦在研究生毕业后违反双方之间的约定，莆田卫生学校签订《研究生定向培养协议书》的预期无法实现，陈清钦应当返还莆田卫生学校实际支出的损失。故陈清钦要求莆田卫生学校退还2015年至2018年期间的工资124636元、绩效工资8884元、平安奖21799元、精神文明奖9407元、未休年休假补贴15349元、创城奖22000元、医保单位部分8638元、养老保险单位部分29236元、公积金单位部分20054元，共计260003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莆田卫生学校之所以未能报销陈清钦研究生学习期间的学费，并非其自身原因导致，而是基于上级文件规定，并不违反双方之间的协议，故陈清钦主张莆田卫生学校违约在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莆田卫生学校向陈清钦作出的《关于陈清钦研究生定向培养违约赔偿的缴费通知》，其性质属于履行相关告知义务的行为，对陈清钦的权利并未造成实质性的损害，陈清钦要求撤销该通知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清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清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伟凡 审 判 员 吴远征 审 判 员 陈 凡 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 法官助理 陈 銮 书 记 员 陈慧芳 附：本案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