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9民终3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向茂海，曾用名向熊，男，汉族，1988年10月26日出生，住四川省巴中市恩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明宗，男，1955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恩阳区，系上诉人向茂海之父。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佳旭，四川宏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继伦，男，汉族，1971年1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家国，巴中市巴州区巴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向茂海因与被上诉人蔡继伦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巴中市恩阳区人民法院（2020）川1903民初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向茂海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蔡继伦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的涉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蔡继伦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严重违法。本案中，蔡继伦递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的时间已经过了举证期限，一审法院作出允许其变更诉讼请求的决定严重违反法律程序，直接影响了向茂海的程序权利行使，导致一审判决结果对向茂海极其不利。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中蔡继伦提交的证据，虽有向茂海的签字捺印，但向茂海并未表示签字捺印就是欠款的意思表示。2020年1月14日向茂海向蔡继伦书立的欠条系在蔡继伦长期限制其人身自由的胁迫下，在蔡继伦按照其个人意愿打印好的欠条上签了字。该欠条并非向茂海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可撤销合同。人民法院对该合同应当不予采信。且双方系合伙关系，应当按照各自所享有的合伙份额比例自负盈亏，而不是所有支出均由向茂海一方承担。向茂海与蔡继伦从未签订过买卖合同，向茂海于2018年8月7日在蔡继伦处购买货物，单据价格为7500元，有向茂海签字确认，向茂海通过微信转账给蔡继伦6000元，下欠1500元属实。但2018年8月9日及2018年9月3日销货单上没有签字，这充分说明了向茂海不差蔡继伦货款的事实，该《销售单》亦不应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蔡继伦辩称，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程序合法，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向茂海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蔡继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向茂海支付下欠原告蔡继伦的材料款、人工工资等536990元及资金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2018年7月29日，四川仲信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乙方）与四川中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甲方）签订了《施工劳务合同》，约定：甲方将巴中市恩阳区“登科华府”13号楼、15号楼工程项目劳务承包给乙方。乙方的承包范围为“登科华府”13号楼、15号楼设计施工图及设计变更、技术洽商（核定单）等文件约定的所有土建工程。承包工期为300日历天。承包方式为乙方按照合同条款以包人工及辅料，包周转性材料，包机械设备、施工工具、用具，包放线分墨、包临时水电，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的方式。该合同加盖甲、乙方双方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私章，徐兵为甲方委托代理人、陈少华为乙方承包责任人签字、捺印。 2018年7月23日，被告向茂海（乙方）与陈少华（甲方）签订《模板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巴中恩阳登科华府13号楼、15号楼工程模板工程劳务分包给乙方。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包安全、包质量、包进度、包安全文明施工。承包工期为300日历天，具体开工日期以甲方下发开工时间为准。合同签订后，原告蔡继伦与被告向茂海口头约定合伙承包模板工程劳务，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此后，原、被告组织人员合伙做模板工程劳务。 2020年1月14日，向茂海、陈少华、徐兵、蔡继伦等在场，四川中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徐兵将打印好的《材料欠款条》交给被告向茂海，被告向茂海在《材料欠款条》上签名、捺指纹，《材料欠款条》载明：“向茂海与蔡继能之间因私人合作关系，向茂海欠到蔡继能模板、木方及人工工资费，共合计金额为：736990.00元（大写：柒拾叁万陆仟玖佰玖拾元整）。此款定于2020年春节前支付：200000.00元（大写：贰拾万元整），余款定于2020年6月份前付清。此据材料欠款人：向茂海2020年1月14日”。 2020年1月14日，向茂海、陈少华、徐兵、蔡继伦等在场，四川中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徐兵将打印好的《承诺书》交给原告蔡继伦、被告向茂海，原告蔡继伦与被告向茂海在《承诺书》上签名、捺指纹，《承诺书》载明：“向茂海与蔡继能之间因私人合作关系造成的纠纷，不能阻扰巴中市恩阳区登科华府13号楼、15号楼工地。如存在此情况，两人自愿承担由此带来的法律责任和对四川仲信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登科第三项目、四川中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登科华府第三项目部、巴中信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造成的相关直接经济损失费和间接经济损失费。特此承诺承诺人：向茂海身份证号码：513701198810××××承诺人：蔡继伦身份证号码：5130271971011876152020年1月14日”。 2020年1月14日，被告向茂海书立《领款条》，载明：“今领到四川仲信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登科华府第三项目现金人民币736990.00元（大写：柒拾叁万陆仟玖佰玖拾元整）。领款人：向茂海”。陈少华签注“同意按节点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2001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的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起反诉的，应当在举证届满前提出。”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2019年10月14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修改、2020年5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的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存在前款情形，当事人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并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重新指定举证期限。”2001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的规定》和2020年5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的规定》都明确规定，当事人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的，在判决作出前，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不受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的限制。因此，为避免诉累，平等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原告蔡继伦在本院判决作出前，变更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向茂海辩称，原告蔡继伦应在举证期限内变更诉讼请求，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 原、被告在合伙中，2020年1月14日，向茂海、陈少华、徐兵、蔡继伦等在场，四川中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徐兵将打印好的《材料欠款条》交给被告向茂海，被告向茂海在《材料欠款条》上签名、捺指纹，系合伙中结算，表明被告向茂海与原告蔡继伦是合伙关系，原告蔡继伦参与合伙事项，欠原告蔡继伦模板、木方、工人工资，且原告蔡继伦所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736990元的构成，故被告向茂海应给付原告蔡继伦合伙款736990元。原告蔡继伦已收取200000元，被告向茂海应当给付原告蔡继伦下欠536990元。被告向茂海辩称，蔡继伦、向茂海、向明宗三人合伙承包模板工程劳务，但未提供证据，且《材料欠款条》只是被告向茂海一人签名、捺指纹，故其辩解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被告向茂海辩称，《材料欠款条》是在原告蔡继伦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属于可撤销合同，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采信。原告蔡继伦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应当给付下欠536990元的资金利息，故原告蔡继伦请求给付资金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被告向茂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原告蔡继伦材料款、人工工资等536990元。二、驳回原告蔡继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70元，由被告向茂海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案涉736990元欠款中，包括上诉人向茂海向案外人明治全的借款16万元及按月息2分计算的相应利息。经本院向案外人明治全核实，其认可在本案所涉736990元欠款立据时，同意将该笔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蔡继伦。并同意不再向上诉人向茂海主张归还该笔借款及利息。 二审还查明：案涉736990元欠款中还包括上诉人向茂海、被上诉人蔡继伦合伙期间欠案外人巴中市经济开发区鸿运木材加工厂（经营者牟大才）的木方款共计249530元。后因巴中市经济开发区鸿运木材加工厂提起诉讼，2020年6月8日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制作了（2020）川1902民初233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由向茂海、蔡继伦于2020年9月1日前归还该欠款。但向茂海、蔡继伦二人并未按该调解书的约定付清该笔欠款，现该案已进入执行程序。向茂海、蔡继伦均为被执行人。二审中，上诉人向茂海陈述已被强制执行10000元，被上诉人蔡继伦陈述已被强制执行41000元，但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认为，民事主体所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依法具有拘束力，因此而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行为人承担。本案中，上诉人向茂海与被上诉人蔡继伦于2020年1月14日就合伙中的相关事项进行结算，并自愿向被上诉人蔡继伦出具了欠条，上诉人向茂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就此承担法律责任，履行欠款支付义务。上诉人向茂海主张案涉欠条系受胁迫所立，并就此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虽证人陈述被上诉人蔡继伦之妻等人曾因索要欠款而去工地阻挡施工，但上诉人向茂海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同时证实了，双方当事人当时进行了协商，案涉条据亦是由在场的其他工作人员打印好之后，交给上诉人向茂海与被上诉人蔡继伦签名捺印。二审中，上诉人向茂海与被上诉人蔡继伦亦明确陈述，因其二人书写能力的问题，故由在场人徐兵交由陈爱军打印。被上诉人蔡继伦一审提交的相片亦证实上诉人向茂海就案涉条据签字捺印时，公司相关人员在场目睹。故综合双方当事人存在协商的事实及案涉条据的制作过程及双方当事人签字捺印的现场情况，足以认定案涉条据的出具系上诉人向茂海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就条据所载金额的构成而言，亦有上诉人向茂海在本案所涉条据立据之前签名确认的借条、欠条、材料记录流水依据等凭据予以佐证，其汇总金额亦与案涉条据基本吻合。故本院对上诉人向茂海主张案涉条据系受胁迫所立的理由不予支持。且上诉人向茂海在立据之后，亦未就该主张依法行使撤销权。因而原审确认上诉人向茂海应就此履行支付义务并无不当。 因案涉条据中包括上诉人向茂海在案外人明治全处的借款本金16万元及利息，经本院核实，案外人明治全认可其进行了债权转让，并放弃对上诉人向茂海的支付请求权，此系案外人明治全行使处分权的行为，本院予以确认。故案涉条据中包括的上诉人向茂海在案外人明治全处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上诉人向茂海应予向被上诉人蔡继伦清偿。 案涉条据中同时包括了双方当事人合伙期间欠案外人巴中市经济开发区鸿运木材加工厂（经营者牟大才）的木方款249530元。案涉条据约定由上诉人向茂海支付给被上诉人蔡继伦，但双方当事人的该约定未取得案外人巴中市经济开发区鸿运木材加工厂的同意，被上诉人蔡继伦事实上也未向案外人巴中市经济开发区鸿运木材加工厂支付该笔木方欠款。且现案外人巴中市经济开发区鸿运木材加工厂已就该木方欠款向上诉人向茂海及被上诉人蔡继伦申请了强制执行，因执行尚未终结，上诉人向茂海及被上诉人蔡继伦分别被强制执行的金额尚不能确定，故涉及到该249530元木方款，本案不宜作出处理，该木方款应从上诉人向茂海向被上诉人蔡继伦所立的欠据中暂予扣减，扣减后上诉人向茂海应予向被上诉人蔡继伦清偿的金额为287460元。被上诉人蔡继伦可待其实际被强制执行的金额确定后，另行主张权利。上诉人向茂海二审另主张其在合伙中开支的费用应由被上诉人蔡继伦分摊，因其并未就此提起反诉，故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因上诉人向茂海未按约定足额向被上诉人蔡继伦支付欠款，且一审中未就该木方款已被案外人巴中市经济开发区鸿运木材加工厂向其追偿提交证据，故因此而产生的一审案件受理费本院不作调整。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但因涉及案外人巴中市经济开发区鸿运木材加工厂的木方款，上诉人向茂海亦被生效法律文书确认负清偿义务，被上诉人蔡继伦实际清偿该笔款项的金额亦不能确定，故涉及到该笔款项本案不予处理。上诉人的其余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巴中市恩阳区人民法院（2020）川1903民初93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向茂海于本判决书送达后十日内支付给被上诉人蔡继伦欠款28746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蔡继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负担不变； 二审案件受理费9170元，由上诉人向茂海负担5000元，由被上诉人蔡继伦负担41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垚 审 判 员  王 立 审 判 员  吴 全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易阳梅 书 记 员  何西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