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1）鄂0502执异13号 异议人（利害关系人）贵州宏财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盘州市。 法定代表人鲁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卢雅琦，湖北朋来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申请执行人易忠，男，1962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昌市。 委托代理人黄丽萱（系易忠之妻），1962年9月10日出生，住址同上。（一般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易建旻，湖北民基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执行人冯燕斌，男，1963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 被执行人上海云仝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 法定代表人石铸，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亚雄，男，1965年5月23日出生，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 在本院执行申请执行人易忠与被执行人冯燕斌、上海云仝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仝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异议人贵州宏财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财公司）对协助扣划行为不服，向本院提出书面异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异议人宏财公司称，2019年6月13日，西陵区人民法院冻结云仝公司在异议人处的实力证明金220万元。2020年6月8日异议人收到（2020）鄂0502执69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协助将云仝公司在异议人处的款项共计2907589元扣划至西陵区人民法院指定账户。异议人对于上述协助扣划行为提出异议，请求撤销（2020）鄂0502执69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主要理由为：1、异议人既不是（2020）鄂0502执696号执行案件的当事人，也并非判决书中判决需承担给付义务的被执行人，更非被执行人所在单位、银行、信用合作社和其他有储蓄业务的单位，不具有协助执行上述款项的义务；且现并没有人民法院生效的判决或裁定，指明异议人为支付义务人或者异议人处的该笔资金为被执行人所有。故西陵区法院向异议人发送上述《协助执行通知书》程序违法。2、异议人并非《协助执行通知书》的送达对象、执行标的不合法。《协助执行通知书》的送达对象应当是银行、非银行金融机构、其他有储蓄业务的单位及财产权利登记机关、为被执行人发放收入的单位等，而不是被执行人的合作方。异议人与被执行人之间的款项系为合作投资，而非被执行人的存款或者借款，即使为了保护申请执行人的权益，也不能认定由被执行人转出的款项均有权冻结或者划扣；且扣划异议人处的2907589元不止牵扯被执行人投资利益和异议人的经营利益，还包括其他合作方的正当权利。3、被执行人在异议人处的保证金并非被执行人的财产。2018年7月28日，异议人（甲方）与被执行人云仝公司（乙方）签订《关于盘州市医学中心建设PPP项目合作意向书》，其中第二条第（二）款第1项约定：“乙方于7月25日前向共管账户打入500万元保证金，7月31日前再向共管账户打入500万元保证金。在签订该框架协议后，乙方任一联合体成员需于8月24日前足额交付2亿元“实力证明金”至甲方指定账户（共管账户）”。第二条第（二）款第4项约定：“若乙方未按时足额打入2亿元实力证明金则1000万元保证金作为违约金罚没，双方协议即告终结”。因被执行人云仝公司未按照上述《合作意向书》的约定履行义务，异议人有权根据《合作意向书》第二条的约定将1000万元保证金作为违约金予以罚没，被执行人云仝公司在异议人处的保证金并非被执行人的财产，故异议人无义务协助执行。 申请执行人易忠称，1、异议人认为其非被执行人，亦非被执行人所在单位、银行、信用合作社和其他有储蓄业务的单位，所以执行法院要求其协助执行违法的理由不成立。《民事诉讼法》第242条规定的“有关单位”并不限于异议人理解的银行、非银行金融机构、其他有储蓄业务的单位。只要是跟被执行人财产有关联的单位，执行法院有权进行查询甚至扣押、冻结、划拨、变卖被执行人在其的财产。被执行人云仝公司汇入异议人账户的1000万元系保证金性质，虽然由异议人与云仝公司对该账户进行共管，但该笔存款所有权仍然是被执行人云仝公司，因此执行法院有权对该笔存款采取执行措施。2、2018年7月25日和2018年7月31日，云仝公司分两次汇入共管账户的资金性质是“保证金”，该保证金符合质押的法律特征，云仝公司仍然是该笔财产的所有权人；《合作意向书》中流质条款无效。异议人与云仝公司签署的《合作意向书》约定：如果云仝公司在签署框架协议后未支付2亿元实力证明金，则异议人有权将该1000万元作为云仝公司的违约金予以没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禁止流质的规定，异议人与云仝公司的该项约定无效，异议人无权没收，不发生该资金所有权变动的法律后果；双方在《合作意向书》中约定，云仝公司先行支付1000万元保证金，然后签订“框架协议”，再之后向异议人存入2亿元实力证明金。在案证据表明，异议人与云仝公司仅签订《合作意向书》，尚未签订“框架协议”，云仝公司并不存在“违约”，异议人无权没收。综上，该1000万元现金在法律上的所有权人仍然是云仝公司，由于云仝公司的该笔存款存放于共管账户，故执行法院向异议人发出协助执行通知，符合法律规定程序要件和实质要件，异议人应当履行协助义务。综上，异议人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当予以驳回。 本院查明，易忠与冯燕斌、云仝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22日立案受理。诉讼过程中，根据易忠的财产保全申请，于2019年1月24日作出（2019）鄂0502民初369号《民事裁定书》：冻结冯燕斌、云仝公司银行存款220万元，或者查封、扣押相当价值的财产。2019年6月13日本院依据上述《民事裁定书》，向宏财公司送达（2019）鄂0502执保64号之一《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冯燕斌、云仝公司在宏财公司的实力证明金人民币220万元。未经本院另行书面通知不得支付”。2019年12月24日，本院作出（2019）鄂0502民初369号《民事判决书》：一、冯燕斌、云仝公司共同偿还易忠借款本金200万元，并以2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支付从2018年7月27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二、驳回易忠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应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320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900元，由冯燕斌、云仝公司负担31920元，由易忠负担300元。冯燕斌、云仝公司负担部分在履行上述判项时一并支付给易忠。该《民事判决书》于2020年4月1日生效。因被执行人冯燕斌、云仝公司逾期未履行，申请执行人易忠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依法立案受理，执行案号为（2020）鄂0502执696号。2020年4月24日本院作出（2020）鄂0502执696号《执行裁定书》：一、冻结、划拨被执行人冯燕斌、云仝公司的银行存款2062911元，或查封、扣押、拍卖、变卖相应价值的财产或扣留、提取相应价值的收入。二、被执行人冯燕斌、云仝公司自2018年7月2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向申请执行人支付利息；自2020年4月1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00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向申请执行人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利息。2020年6月4日本院向异议人宏财公司邮寄送达（2020）鄂0502执69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三条规定，请协助执行以下事项：将2019年6月13日本院冻结被申请人冯燕斌、云仝公司在你单位的款项2907589元扣划至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指定专户。”该2907589元为计算至2020年4月20日被执行人应向申请执行人支付的本金、一般债务利息、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及被执行人应承担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执行费。 另查明，2018年7月28日，宏财公司（甲方）与云仝公司、珠海和佳医疗设备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建设兵团建设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乙方）签订《关于盘州市医学中心建设PPP项目合作意见书》（以下简称《合作意见书》），就项目概况、合作模式、工程计价、双方保证事项、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其中“关于招投标、实力证明金、保证金的约定”内容为：“1、乙方于7月25日前向共管账户打入500万元保证金，7月31日前再向共管账户打入500万元保证金。在签订该框架协议后，乙方任一联合体成员须于8月24日前足额交付2亿元实力证明金至甲方指定账户（共管账户）。4、若乙方未按时足额打入2亿元实力证明金则1000万元保证金作为违约金罚没，双方协议即告终结。” 再查明，冯燕斌、云仝公司向易忠借款200万元用于云仝公司参投上述盘州市医学中心建设PPP项目。2018年7月25日易忠通过湖北广建建筑有限公司宜昌分公司向冯燕斌转账100万元，2018年7月26日易忠向冯燕斌转账50万元，易忠通过易仁枢向冯燕斌转账50万元。冯燕斌在收到上述款项后，给易忠出具了收条，并分别于2018年7月25日、2018年7月26日将上述200万元转入宏财公司在贵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盘州支行开立的账户。 异议审查中，被执行人云仝公司提交“《关于盘州市医学中心建设PPP项目合作意向书》解除协议”，该协议甲方为宏财公司，乙方为云仝公司、珠海和佳医疗设备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建设兵团建设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拟证明甲乙双方就《合作意向书》解除事宜进行了协商，甲方宏财公司同意附条件解除《合作意向书》，并退还云仝公司保证金950万元，但该协议宏财公司未签名亦未加盖公司印章。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执行案涉保证金的性质；二、扣划保证金的行为是否合法；三、对案涉保证金应采取何种执行措施。 一、执行案涉保证金的性质。被执行人云仝公司依据与异议人宏财公司签订的《合作意向书》向宏财公司开立的账户汇入1000万元作为保证金，该笔保证金已转至以异议人之名开立的银行账户，虽系共管账户，由双方共同管理，但该1000万元保证金已脱离了被执行人云仝公司的控制。因此，这部分款项已不属于被执行人的财产。宏财公司与云仝公司因履行《合作意向书》发生的争议，该笔保证金是否应予退还云仝公司、应退还的具体金额及期限等，涉及宏财公司、云仝公司之间的实体争议，依法不能在本案执行程序中解决。如果异议人宏财公司应将争议款项退给云仝公司，云仝公司将对异议人享有返还争议款项的债权，而不是对异议人银行账户中的该1000万元存款直接享有权属。故本院对案涉保证金的执行，实质是对云仝公司可能对宏财公司享有的退还保证金债权的执行，申请执行人关于该笔保证金属被执行人云仝公司财产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二、扣划保证金的行为是否合法。如前所述，对本案保证金的执行，应该适用有关债权执行的相关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以下简称《执行工作规定》）第45条第1款规定：“被执行人不能清偿债务，但对本案以外的第三人享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申请执行人或被执行人的申请，向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以下简称履行通知）。履行通知必须直接送达第三人。”该条第2款规定：“履行通知应当包含下列内容：（1）第三人直接向申请执行人履行其对被执行人所负的债务，不得向被执行人清偿；（2）第三人应当在收到履行通知后的十五日内向申请执行人履行债务；（3）第三人对履行到期债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收到履行通知后的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出；（4）第三人违背上述义务的法律后果。”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扣留、提取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收入。但应当保留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的生活必需费用。”《执行工作规定》第29条规定，“被执行人在有关单位的收入尚未支取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裁定，向该单位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由其协助扣留或提取。”根据上述规定，对债权的执行和对收入的执行的程序和法律依据均不同。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三条规定作出（2020）鄂0502执69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将案涉保证金作为被执行人的收入予以执行，系法律适用错误，依法应予纠正。 三、对案涉保证金应采取何种执行措施。《执行工作规定》第47条规定，“第三人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间内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对提出的异议不进行审查。”依照该规定，关于被执行人与第三人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权是否到期等问题，如果第三人在发出履行通知之后的指定期限内提出异议的，因涉及被执行人和第三人之间的实体争议，不宜通过执行程序解决并且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本案中，异议人宏财公司在收到本院（2020）鄂0502执69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后即对扣划行为提出的异议，其实质与《执行工作规定》第47条的异议相似，涉及宏财公司与云仝公司之间的债权是否存在、是否到期等问题。宏财公司与云仝公司之间因履行《合作意向书》所发生的争议，可以通过双方协商确定返还保证金的具体金额、给付时间等，但云仝公司提交的“《关于盘州市医学中心建设PPP项目合作意向书》解除协议”因宏财公司未签名亦未加盖公司印章，不能证明双方已达成合意。因此在双方未能就争议款项的具体金额、给付时间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尚不能确定云仝公司对宏财公司享有债权的具体金额、是否到期等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通知》第13条“依法保全被执行人的未到期债权。对被执行人的未到期债权，执行法院可以依法冻结，待债权到期后参照到期债权予以执行。第三人仅以该债务未到期为由提出异议的，不影响对该债权的保全”的规定，对案涉保证金依法应予以冻结，待该债权到期后参照到期债权予以执行。本院于诉讼过程中保全冻结案涉保证金220万元，进入执行程序后自动转为执行中的冻结措施。需要说明的是进入执行程序后冻结案涉保证金的金额应为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本金、一般债务利息、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及被执行人应承担的受理费、执行费等。异议人宏财公司应当履行协助冻结案涉保证金的义务，并不得擅自向其他人支付，否则应当根据《执行工作规定》第32条“被执行人或其他人擅自处分已被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人民法院有权责令责任人限期追回财产或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综上，本案对案涉保证金的执行，其实质是对云仝公司可能对宏财公司享有的退还保证金债权的执行。在该债权尚未到期的情况下，依法只能对案涉保证金采取冻结措施，异议人应当履行协助冻结的义务。本院（2020）鄂0502执69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对案涉保证金予以扣划，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变更（2020）鄂0502执69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执行措施为：冻结宏财公司应向云仝公司返还的保证金，冻结金额为2907589元及以200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4月21日起至云仝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利息、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上列款项未经本院书面通知，不得擅自向被执行人或其他人支付。 如不服本裁定，可在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审 判 长  龙 嵘 审 判 员  姜 珊 人民陪审员  李晶晶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张玲玲                                                                                                           书 记 员  皮李远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