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粤08行终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全边，男，1959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市辖区×××××××××。公民身份号码：440××××××××××××233。委托代理人李海文，广东粤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湛江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以下简称：经开区公安分局），住所地：广东省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海岛中线公路经开区公安分局。法定代表人江浩明，局长。委托代理人方奕云，该局干警。委托代理人陈方亮，该局干警。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湛江市公安局，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赤坎区×××××××。法定代表人黄勇武，局长。委托代理人柯孟，该局干警。委托代理人郑德恩，该局干警。上诉人唐全边因行政拘留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粤0891行初19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原告唐全边是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东山街道调文村民委员会下落村（以下简称下落村）村民。2020年1月2日，下落村内开展“三清理”“三拆除”“三整治”工作，唐全边建设的猪圈围墙等被纳入该工作的清理范围。当日下午，因唐全边及其家人阻止开展清理工作，经案外人唐文董报案，被告经开区公安分局辖下东山派出所委派民警谢小弦、李勉飞、侯罗琼等人到案发现场进行处理。民警谢小弦、李勉飞、侯罗琼等人到达现场后，多次对唐全边进行劝说，均未成功。民警谢小弦、李勉飞等人遂上前将唐全边带离现场，在该过程中，唐全边不予配合，奋力抗拒，导致民警谢小弦身体失去平衡摔倒在地，致使右外踝粉碎性骨折。同日，东山派出所对唐文董进行了询问。2020年1月7日，经东山派出所工作人员报案，经开区公安分局就民警谢小弦出警受伤一事作受案登记。同日，经开区公安分局对民警谢小弦进行询问、制作辨认笔录，并提取相关视频截图。2020年1月8日，经开区公安分局对证人吴飞腾、唐友庄、唐巨武进行了询问，并对违法嫌疑人进行了辨认。在对唐全边进行传唤、家属通知、检查、指纹及DNA采集、询问、检测、告知拟处罚的事实、理由、依据及享有的权利后，经开区公安分局对唐全边作出湛公开行罚决字[2020]0005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2020年1月2日15时许，东山街道办组织执法队、维稳办对唐全边霸占村巷道建设的土地进行清理，受到唐全边及其家人的强力阻碍，东山派出所民警谢小弦、侯罗琼等民警到现场处置，多次劝导唐全边配合工作，但唐全边不听劝阻，唐全边拦住挖机，其父亲则坐在挖机的斗里，并下来向工作人员撒砂，导致清理工作无法进行。为了清理工作的顺利进行，民警谢小弦、侯罗琼上前等唐全边带离现场，在该过程中唐全边一直拉扯推搡民警谢小弦，谢小弦身体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导致右脚踝关节粉碎性骨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对唐全边处以行政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同日，在履行行政拘留家属告知义务后，经开区公安分局将唐全边送往湛江市拘留所执行行政拘留，执行期限自2020年1月8日起至2020年1月18日止。唐全边不服上述《行政处罚决定书》，遂向被告湛江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湛江市公安局于2020年3月10日受理后，于同日向经开区公安分局作出《行政复议提交答复通知书》，通知该分局作出书面答复，并提交证据、依据和其他有关材料。2020年4月14日，湛江市公安局对唐全边作出湛公复决字[2020]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经开区公安分局作出的上述行政处罚决定。唐全边仍不服，遂向该院提起本案诉讼。原审认为：本案属于治安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经开区公安分局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以及被告湛江市公安局作出的被诉《行政复议决定书》是否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二）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的，从重处罚。”依据上述规定，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行为应当满足三个客观条件：一是实施了阻碍行为，包括行为人以各种方法、手段实施的阻挠、妨碍行为；二是阻碍行为的对象必须是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三是必须是依法执行职务的行为。上述规定并不要求以暴力、威胁等方式为条件。本案中，经开区公安分局辖下东山派出所接到报案后，委派民警到案发现场进行处置，该处置行为即属于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行为。民警对阻止清理工作的唐全边进行劝说，在多次未果的情况下，将唐全边带离现场，唐全边不予配合，奋力抗拒，在该过程中导致一名民警受伤，唐全边的行为对东山派出所民警依法执行职务造成了妨碍，符合上述三个客观条件，已构成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违法行为，且情节严重。因此，经开区公安分局根据上述规定，对唐全边处以行政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依据充分，并无不当。经开区公安分局履行了受理、传唤、权利义务告知、询问、行政处罚告知、行政处罚决定、家属通知、行政拘留执行等相关程序，处罚程序合法。被告湛江市公安局在行政复议期间，按照法定程序受理复议申请，通知经开区公安分局作出书面答复并提交相关材料，在法定期限内作出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书》，依据充分，程序合法。综上所述，被告经开区公安分局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以及被告湛江市公安局作出的被诉《行政复议决定书》均依据充分，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唐全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唐全边负担。原审宣判后，唐全边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年9月9日（2020）粤0891行初195号行政判决书；并撤销被上诉人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公安局于2020年1月8日作出的湛公开行罚决字[2020]00057《行政处罚决定书》及被上诉人湛江市公安局于2020年4月14日作出的湛公复决字[2020]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确认处罚决定合法证据不足。（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与真实情况不符。2020年1月2日下午，东山派出所民警谢小弦、侯罗琼与下落村干部等来到唐全边家庭世居宅基地房屋住所地。当时，没有任何人员出示工作证和执法证等证件，也没有出示行政机关批准的执法文书等文件，即派来两台挖机违法强行拆除唐全边于2004年所翻建的房屋。为维护家庭财产合法权益，唐全边的父亲和妻子要求停机，民警侯罗琼说：“叫村长动手做就可以了。”民警谢小弦也说：“村长，动手做!没用多讲了!先警告!你几个干部和执行人员要快，否则就要做材料回去。”唐全边就解释说：“你们为什么不讲道理?”然而，谢小弦却威胁道：“录好相，影好相就抓他(指唐全边)!”唐全边欲制止挖机，民警谢小弦、侯罗琼等多人一涌而上强制推拉唐全边，并将唐全边多次强力按倒在地上。由于唐全边受到多人重力挤压而致身体过度脱水，造成呼吸困难，脸色苍白，全身无力而昏迷瘫睡在地上。随即，亲属呼叫120救护车将唐全边送往东海岛仁瑞医院抢救。不久，唐全边的父亲也被送来仁瑞医院抢救。随后，唐全边家庭的房屋及其他财物被毁坏，造成经济损失约40多万元。唐全边制止违法拆迁房屋，是为维护家庭合法财产不受到损害，不存在阻碍执行职务行为。至于民警谢小弦脚踏踩落路边的小沟里，唐全边无主观恶意故意伤害他人的行为。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的事实完全与上述真实情况相违背，即“在该过程中唐全边一直拉扯推搡民警谢小弦，谢小弦身体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导致右脚踝关节粉碎性骨折”。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的本案事实不清。（二）经开区公安分局、湛江市公安局的行政行为存在违法。在本案中，唐全边是受害者，其人身和家庭财产受到严重损害，经开区公安分局、湛江市公安局对唐全边的行政处罚显失公正，存在偏见。并且，公安机关直接介入参与到土地征用拆迁活动中，明显存在越权、乱作为的行政行为，以致唐全边既受到人身伤害，又受到财产损害。针对已发生的财产损害赔偿问题，唐全边已于2020年1月23日向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20年2月4日受理，并定于2020年3月20日开庭审理。此外，有明文规定公安机关、人民警察不得参与土地征用拆迁活动。综上所述，经开区公安分局、湛江市公安局的行政行为违法，侵害了唐全边的合法权益。（三）被上诉人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于法无据。经开区公安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唐全边处以行政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其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于法无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二)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该行政处罚决定书是依据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也即将唐全边的行为认定为“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并以此为由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这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而且，“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行为的认定要件包括“本行为在客观方面表现为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同时，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必须是依法执行职务，即所进行的职务活动在他的职责权限范围内，并且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因此，唐全边不存在“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行为，经开区公安分局作出行政处罚，其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于法无据。二、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湛江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作出处罚决定程序合法是错误的。在本案中，如果是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就应当出示相关证件，但是，事发现场却没有任何人员出示工作证和执法证，也没有合法的行政执行文书或文件，甚至连最基本的公告公示和协商证明以及补偿处理意见都没有。现场唯有全副武装的警察人员全程主持、参与、干预、操控土地征用拆迁活动。由此可见，唐全边的行为不符合“阻碍国家工作人员执行职务”的要件，不能认定为“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因此，本案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中的行政处罚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于法无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因此，经开区公安分局作出处罚决定程序系违法的。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湛江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在作出处罚决定时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裁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经开区公安分局答辩称：因唐全边占用下落村巷道作为养猪场，导致整条巷道上下不通，村民出入不便。2019年10月11日下落村组织全体干部、村民代表会议，一致同意并通过《会议纪要》，决定对唐全边村内养猪场占用巷道进行拆除，但唐全边在收到通知后不同意拆除。2019年10月16日，调文村委会以及下落村民小组书面报告申请东山街道办协助执行拆除唐全边养猪场和堵塞巷道的围墙。2019年12月26日，东山街道办事处书面回复调文下落村，根据省、市、区关于乡村人居环境整治“三清三拆三整治”政策要求，结合省定贫困调文村人居环境整治工作的实际情况，同意派出街道执法中队及相关部门协助调文村开展清理占道违建物。2020年1月2日，东山街道办派出执法中队到现场协助下落村对唐全边养猪场占用的巷道开展整治整理工作。当日15时，整治整理工作遭到唐全边及其家人的阻碍，调文村委干部打电话报警。东山派出所民警谢小弦、侯罗琼等人依法到现场处置民警到达现场后向唐全边表明身份并多次劝导唐全边及其家人配合街道办清理工作，但唐全边等人不听劝阻继续阻拦，清理工作无法进行。经劝阻无效后，民警依法对唐全边口头传唤回东山派出所接受调查。在传唤的过程中，唐全边拒不配合民警工作，将民警谢小弦推倒后逃离现场，导致民警谢小弦右脚踝关节粉碎性骨折。经调取现场执法视音频和相关证人证言，证实了唐全边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违法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我局依法对唐全边行政拘留十日。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湛江市公安局答辩称：涉案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处适当；涉案复议决定正确。原判正确，请予维持。案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于行政拘留及行政复议纠纷。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经开区公安分局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程序是否合法？据现有证据可知，在案发当天，经开区公安分局辖下东山派出所是在当天下午接到报案后才委派民警出发到案发现场的，其目的是维持东山街道办下落村进行“三清三拆”活动现场的治安稳定，避免此过程中发生事态和冲突的扩大，上诉人唐全边认为相关民警非法参与征拆行为的理据不足，与事实不符。此后，唐全边不仅对现场民警的多次劝说不予理会接受，更在相关民警执行维稳职务、准备将其带离现场的过程时全力反抗，并对民警谢小弦进行拉扯推搡，致使民警谢小弦身体失去平衡而摔倒，造成其右脚踝粉碎性骨折的后果。对该部分事实，有被害人谢小弦的陈述、现场民警陈力师、侯罗琼和现场证人唐文董、唐巨武、唐友庄等的证词和辩认笔录，以及谢小弦的《医学诊断证明书》等证据予以证实，各证据间可相互印证，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另唐全边亦自述在民警将其带离现场的过程中，其与相关民警进行了拉扯，随后谢小弦就摔倒在路边。据此，经开区公安分局作出涉案处罚决定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至于唐全边上诉认为相关民警在事发现场没有出示工作证和执法证，属程序违法的意见。经查，本案中多个现场证人证实，当天到现场的多位民警中，除了一位穿便服外，其余的均身穿警服，而穿便服的民警谢小弦也佩戴了证件，并在到达现场时即当场表明了身份。且唐全边在接受调查被问“民警是否向你表明身份？”时，也明确回答“我知道他们是公安，他们穿着警服，而谢小弦我是认识的，他是挂名我们村委帮村民处理事情的，所以我们村民基本上都认识谢小弦”。据此，可确认相关民警在到达现场后已首先表明了身份才开展执法活动的，唐全边的该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湛江市公安局经复议决定维持涉案处罚决定正确，应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唐全边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唐全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智敏审 判 员 杨纯京审 判 员 麦江梅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杨丹红书 记 员 梁罗芬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