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10民再1号 再审上诉人（原审被告）：霸州市顺丰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霸州市胜芳镇纪家堡村东。 法定代表人：李磊，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彩云，河北泰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露，河北泰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福义，女,1976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霸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少会，河北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建朝，男，1988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永清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伟，男，1982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霸州市。 再审上诉人霸州市顺丰家具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崔福义、胡建朝、张伟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河北省永清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4日作出（2017）冀1023民初3336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河北省永清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13日作出（2020）冀1023民监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河北省永清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3日作出（2020）冀1023民再9号民事判决，霸州市顺丰家具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上诉人霸州市顺丰家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磊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彩云、张露，被上诉人崔福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少会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胡建朝、张伟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上诉人霸州市顺丰家具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永清县人民法院（2020）冀1023民再9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撤销河北省永清县人民法院（2017）冀1023民初3336号民事调解书或发回重审；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原审中调解协议无效，河北省永清县人民法院（2017）冀1023民初3336号民事调解书应予以撤销。1、原审民事调解书中代理人朱纪威无代理权，签订的调解协议无效。原审法院再审判决已认定朱纪威并非上诉人霸州市顺丰家具有限公司的员工，对于其调查笔录相关陈述的真实性也应予以否认，其不可能是受李磊委托参与调解，实际也与李磊素不相识。因李磊将公章遗落在张伟处，张伟串通其姐夫朱纪威，在其诉讼代理人的帮助下，伪造了授权委托书，以欺诈手段冒充上诉人签字了调解协议，该协议违背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无效。2、朱纪威与张伟是亲属关系，与其余被上诉人串通伪造了调解过程。原审法院再审仅因朱纪威的否认及张伟三次未出庭就不予确认，未将本案重要焦点、疑点问题调查清楚，草率判决，属于认定事实不清。3、李江为被上诉人张伟、胡建朝的诉讼代理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证言的真实性存疑。4、关于公章的去向问题认定有误。再审申请书中的代笔人为李磊的父亲，非法律专业人士，用词可能有歧义，其本意并不矛盾。（二）《以房屋折抵借款协议》的签订以欺诈手段，违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无效。1、2017年9月21日，上诉人的股东李燕以公司名义对于《以房屋折抵借款协议》向霸州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严重侵害公司权利，未经股东会决议及告知股东为由，要求确认协议无效。因本案调解前公章落入张伟、朱纪威手中，于调解前两日2018年4月2日，又一次伪造了撤诉申请对于确认合同无效之诉撤诉。2、本案中的借款金额为600万元，而涉案的厂房及所属土地和设备的金额远超1000万元，《以房屋折抵借款协议》仅折抵了400万元债务，其余的236万元仍需李磊归还，显然不合常理。（三）民事调解书应以真实有效的证据为前提。本案中借款的600万元真实性并未经质证，且《以房屋折抵借款协议》中抵账的标的远超借款金额，且对于张伟、胡建朝一方，该调解协议也严重损害其利益，张伟、胡建朝将其原保全查封的厂房设备解封，保证再不查封，但该调解协议未提及丝毫对其债权的保障，显然有悖常理。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调解书并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证据虚假、程序违法，上诉人对此调解过程及送达完全不知情，侵害了其利益，调解协议及调解书违反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崔福义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上诉人所称的上诉理由没有任何证据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霸州市顺丰家具有限公司再审称:1、永清县人民法院2018年4月4日的调解笔录代替我参加调解的朱纪威不是我公司的副经理，他无权参与我公司的调解，所以永清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冀1023民初3336号调解书应该是无效的。2、我认为原审授权委托书上没有我本人签字，盖章也是无效的。有一天我和张伟出去办事，把我的工商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的印章、公章遗落在他的车上了，后期我找他要过几次，他说放在厂子里的保险柜里了，回头给我，一直到出这个调解书也没有还给我。调解书出来之后，崔福义去了我厂子里，报警之后，崔福义的哥哥拿出来一份调解书让警察看，警察看了之后说我的厂子是他的，当时我没有见到永清县法院的一切文书，就怀疑有问题。第二天上午，我爸去张伟厂子找张伟的父亲张林国，他爸说了一句给他吧，连营业执照、公章、调解书给了我。大概是2018年4月14日或15日，我拿到调解书之后，到永清县法院开发区法庭调卷才发现是一个叫朱纪威的人冒充我公司副经理替我代为出庭、代为调解、代收法律文书，我不知道朱纪威是谁。我不认识朱纪威，我和他从来没打过电话，他确实是张伟的姐夫。 崔福义再审辩称：永清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冀1023民初3336号民事调解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该调解书是三方当事人自愿意思表示，并不违反任何的程序法以及实体法规定，应予以维持。原审被告主张其委托代理人朱纪威不具有代理权限，这个说法与事实不符，因为在一审当中，朱纪威向法庭提供了授权委托书等代理手续，并加盖了原审被告公司的公章以及法定代表人的印章，原审被告声称对此并不知情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依法驳回其一切请求，维持（2017）冀1023民初3336号民事调解书。 胡建朝、张伟再审辩称：1、在本案原审期间我方已经申请解除了对霸州市顺丰家具有限公司财产的保全措施，并撤回了强制执行申请，因此本案起诉书第1项诉讼请求的内容已经不存在。2、起诉书第2项诉讼请求与我方无关，而且该请求并不是本案审查的范围。 原告崔福义原审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立即停止对霸州市胜芳镇纪家堡村霸杨线以南的润成家具厂的土地及地上物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2.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房屋及设备归原告所有，土地剩余租期内的使用权益归原告所有，共计价值400万元；3、被告承担一切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告与被告顺丰家具公司于2016年4月14日签订借款合同，被告霸州市顺丰家具有限公司（与“顺丰家具公司”为同一主体）向原告借款600万元，并书面约定了借款期限与借款利息等。同日，被告顺丰家具公司向原告出具了借条。还款期限届满后，被告顺丰家具公司因无力清偿，便与原告书面约定，自愿将其所有的位于霸州市胜芳镇纪家堡村霸杨线以南的厂房一处及所属土地和机器设备，抵偿到期欠款。被告顺丰家具公司已向原告交付了该厂房及土地，且原告已在该址上注册了霸州市胜芳镇润诚家具厂，现房屋及设备系原告个人财产，土地的使用权归原告所有。张伟、胡建朝诉顺丰家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永清县人民法院依张伟、胡建朝申请，查封了霸州市胜芳镇纪家堡村霸杨线以南的润诚家具厂的土地及地上物。张伟、胡建朝系执行案件的申请人，顺丰家具公司系执行案件的被申请人，在执行程序中，张伟、胡建朝向永清县人民法院申请对霸州市胜芳镇纪家堡村霸杨线以南的润诚家具厂的土地及地上物执行，原告对永清县人民法院的执行提出案外人异议，永清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10日作出（2017）冀1023执异10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原告的异议申请，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之相关规定，特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望判如所请。 本案在原审过程中，经法院主持调解，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被告胡建朝、张伟于2018年4月8日前申请解除对霸州市胜芳镇纪家堡村霸杨线以南被告霸州市顺丰家具有限公司院内厂房及地上物机器设备、车辆（以2017年7月6日调查笔录清单为准）的查封；2、被告霸州市顺丰家具有限公司确认同意将自己所有的位于霸州市胜芳镇纪家堡村霸杨线以南厂房及地上物机器设备、车辆（以2017年7月6日调查笔录清单为准）归原告所有。被告胡建朝、张伟对此无异议，并保证今后不再对上述财产申请查封；3、原告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4、案件受理费38800元，减半收取19400元，由被告霸州市顺丰家具有限公司负担。 再审审理过程中，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结合在案证据及当事人庭审陈述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4月2日9时许，朱纪威（身份证号：1310811987××××××××）带着霸州市顺丰家具有限公司的公章、法定代表人的印章、财务章到永清县永清兴达法律服务所找到该所法律工作者李江，说李磊让他对崔福义案代理调解，让李江帮他填写了一份授权委托书，朱纪威自己加盖了霸州市顺丰家具有限公司的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的印章。同年4月4日，朱纪威以霸州市顺丰家具有限公司副经理的身份作为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与了（2017）冀1023民初3336号民事案件的调解，在调解笔录上签名并签收了调解书。同日，原审法院作出（2017）冀1023执64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解除对被执行人霸州市顺丰家具有限公司价值522万元财产的查封。 后霸州市顺丰家具有限公司不服本院冀1023民初3336号民事调解书，向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8年8月12日，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10民申101号民事裁定书，以申请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调解书违反自愿原则或者调解内容违反法律规定为由，裁定驳回了霸州市顺丰家具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经再审查明朱纪威并非霸州市顺丰家具有限公司的员工，但在（2017）冀1023民初3336号民事案件调解时，朱纪威提供的授权委托书上盖有的霸州市顺丰家具有限公司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的印章都是真实的，现霸州市顺丰家具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排除朱纪威系其委托参加该案调解的，其法定代表人李磊作为公司印章保管者亦不能对公司印章去向作出合理的说明，故不能否定朱纪威作为霸州市顺丰家具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法庭调解的合法性。此外，崔福义提供的李磊与其于2016年7月15日签订的《以房屋折抵借款协议》，李磊虽辩称不是其真实意愿，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李磊对霸州市顺丰家具有限公司于2016年4月14日向崔福义借款600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并在该《以房屋折抵借款协议》所附的房屋院落平面图、机器设备清单予以签名、捺印，故（2017）冀1023民初3336号民事调解协议第二项关于霸州市顺丰家具有限公司将厂房、地上物及机器设备、车辆归原审原告所有的约定存在一定的事实基础。综上，原审被告霸州市顺丰家具有限公司主张（2017）冀1023民初3336号调解书无效的意见，证据不足，不予采纳。 关于朱纪威是否为霸州市顺丰家具有限公司员工的问题，朱纪威的调查笔录显示，朱纪威称于2015至2016年间在李磊公司干过一年多，但记不清公司名称了，这显然不符合常理。结合原审被告霸州市顺丰家具有限公司提供的证人郑某、孙某的出庭证言及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单等证据，可以认定朱纪威并非霸州市顺丰家具有限公司的员工。 关于朱纪威是如何取得霸州市顺丰家具有限公司的公章、法定代表人的印章的问题，双方说法不一。朱纪威称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的印章是李磊交给他的，而李磊称是办事回来落在了原审被告张伟车上了，但李磊对此未提供证据证明，也未说明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的印章是如何落到朱纪威手中的，且与其在《民事再审申请书》所述“被申请人张伟找到李磊将申请人公司（霸州市顺丰家具有限公司）的公章、财务章拿走，称其为申请人（李磊）解决此事”的内容相矛盾。故对李磊关于霸州市顺丰家具有限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的印章去向的主张不予认定。 关于朱纪威是否为张伟的姐夫的问题，朱纪威在调查笔录中称其不认识张伟，开庭后本院三次通知张伟到庭核实案情，但其均未到庭，故无法确认。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7）冀1023民初3336号民事调解书。 本院二审庭审时上诉人提交三份新证据，欲证明被上诉人张伟与朱纪威系亲属关系，朱纪威为张伟的姐夫，其签订协议冒充上诉人参加调解，与被上诉人一方存在利害关系，伪造了授权委托书而代签的调解协议，应认定无效并撤销原调解书。证据1、霸州市胜芳镇建国街街道委员会于2021年2月1日出具的证明。证据2、霸州市公安局胜芳分局于2021年1月26日出具户籍证明，该户籍证明上有张林国和张洁是父女关系的基本信息。证据3、霸州市民政局出具的婚姻关系证明，证明朱纪威与张洁系夫妻关系。 被上诉人崔福义质证意见：对街道委员会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没有主要负责人的签字，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对户籍证明及民政局的证明真实性无异议，但只能证明张伟与朱纪威的关系，不影响朱纪威作为顺丰公司的代理人参与诉讼调解。 本院二审认证意见：霸州市胜芳镇建国街街道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只盖有街道委员会的公章，没有负责人或经办人的签字，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但结合户籍证明和婚姻关系证明，能够认定被上诉人张伟与朱纪威存在亲属关系，朱纪威系被上诉人张伟的姐夫。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原审法院在对本案主持调解过程中，朱纪威向法院提供的授权委托书上盖有上诉人的公章和法定代表人李磊的印章，授权委托书形式要件齐全，足以确认其真实性。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授权委托书上的公章及李磊的印章系朱纪威私自加盖非法所为，授权委托书的合法性也应予以确认。朱纪威与被上诉人张伟存在亲属关系，并不影响授权委托书的法律效力，朱纪威有权代表上诉人参与本案原审民事调解。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李磊在本案原审法院再审及本院二审庭审中，对上诉人2016年4月14日向被上诉人崔福义借款600万元，以及李磊在《以房屋折抵借款协议》签字的事实，明确表示认可，且有借款合同、借条及中国农业银行回单予以证实。本案原审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民事调解协议具有明确的借款事实基础，其内容与《以房屋折抵借款协议》具有一致性，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且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本案原审民事调解书符合自愿、合法原则，原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再审上诉人霸州市顺丰家具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春来 审 判 员 刘润涛 审 判 员 马艳侠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薛玉辉 书 记 员 张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