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渝01民终23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倪正兰，女，1964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孔闻华，四川迪扬（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刚，男，1983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长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先才，重庆海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百花生物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合川工业园区核心区南沙路与梓州路B段交叉口东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7582832850H。法定代表人：曹明福。诉讼代表人：北京盈科（重庆）律师事务所，该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喻，北京盈科（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杰，北京盈科（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广阳道2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1000109261087Y。法定代表人：邓池良，职务暂不详。上诉人倪正兰因与被上诉人陈刚、重庆百花生物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花公司）、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太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7民撤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10日进行了公开调查审理。上诉人倪正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孔闻华，被上诉人陈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先才，被上诉人百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曹明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喻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中太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予以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倪正兰上诉请求：1.撤销原裁定，依法改判支持其原诉讼请求；2.由陈刚、百花公司、中太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其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诉讼主体适格，且对案涉工程款享有独立请求权，但中太公司、百花公司与陈刚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通过（2017）渝0117民初9532号民事调解书将案涉工程款确定支付给陈刚，直接侵犯了其合法权益，应予撤销，一审认定其与该工程款无牵连，属认定事实错误；2.中太公司、百花公司在明知其为实际施工人的情况下，与陈刚达成调解，足以让人怀疑系恶意串通、捏造事实、以合法形式达到转移债务、逃避支付工程款的非法目的，依法应予撤销；3.根据相关规定，重庆高院所辖中级法院管辖诉讼标的3000万元（含本数）以上的一审案件，而案涉民事调解书所涉及的款项已达3000余万元，应该由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但合川区人民法院并未将该案移送，违反了级别管辖的规定。陈刚辩称，倪正兰称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或出资人，但不能证明与百花公司之间存在建设施工合同关系，且百花公司与中太公司的结算结果与倪正兰没有利害关系，因此，倪正兰不具有独立请求权或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身份，不是第三人撤销之诉中适格的诉讼主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百花公司辩称，其于2018年2月8日被合川区人民法院以（2017）渝0117破申23号民事裁定受理破产申请，管理人接受指定后，陈刚于2018年5月9日申报了债权，管理人已依据《民事调解书》等现有证据对陈刚的债权进行了初步确认，但管理人因至今也未接收到关于案涉工程的相关资料，故对案涉协议的签订情况及履行情况并不知情，请法院依法审查后作出认定。中太公司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倪正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合川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渝0117民初9532号《民事调解书》；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陈刚、百花公司、中太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18日，百花公司（发包方/甲方）与中太公司（承包方/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将“国家发明专利鱼腥草冻干粉针产业化项目”的厂房、宿舍、办公楼、厂区市政道路、给排水管网、绿化环境等项目发包给乙方施工，同时约定了工期、价款、权利义务等内容。倪正兰作为中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名。同年10月25日，中太公司（甲方）与倪正兰（乙方）签订《工程项目承包经营协议》，主要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任该项目经营承包负责人，全权处理该项目业务、施工、人事安排、验收、结算、业内资料等全部项目工作；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承担该项目的组织管理和经济管理的一切权利、一切责任和及时拨付一切费用；此项目盈亏由乙方所有，亏损由乙方承担；建设单位在支付工程进度款给甲方后，甲方在扣除乙方的管理费后，次日按转账方式支付乙方工程进度款。2017年9月22日，陈刚向合川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百花公司支付其工程款3000万元及利息6万元。在该院主持下双方达成协议。同年10月26日，该院作出（2017）渝0117民初9532号调解书：一、由百花公司于2017年10月28日前支付陈刚工程款300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6万元；二、案件受理费95900元由百花公司承担，该款已由陈刚垫付，百花公司于2017年10月28日前直接支付给陈刚。之后，因百花生物无力清偿到期债权且资不抵债，陈刚向该院申请对百花生物进行破产清算，该院于2018年2月8日受理了该破产清算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作为第三人撤销之诉，其起诉除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一般民事诉讼各项受理条件外，还应符合该法第五十六条关于第三人撤销之诉起诉的特别规定。起诉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应对被诉请撤销的案件的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或者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的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即应符合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和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之条件。倪正兰虽然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但并非百花公司与中太公司之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第三人。首先，其不属于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当事人是百花公司与中太公司，虽然其在该合同尾部签名，但其是作为中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签名。其仅与中太公司签署了承包经营协议，其只能向中太公司主张承包协议项下的工程款，而对百花公司的合同标的不享有权利。法律虽然赋予实际施工人在特定情形下可以直接向发包人主张权利，但实际施工人追索的基础仍然是承包协议中存在的债权，不能代表实际施工人直接享有了承包人和发包人合同项下的工程价款。因此，其对案涉工程款没有独立的请求权。其次，其也不属于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为存在直接关联的法律关系并在事实上产生利益影响的情形，（2017）渝0117民初9532号民事调解书处理的法律关系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与倪正兰和中太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并无法律上的牵连，虽然中太公司转让了其对百花公司的工程款，客观上其债权的受偿可能受到影响，但单纯事实上、经济上遭受利益影响而与原诉争议无法律上的直接牵连，并不构成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不属于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综上，倪正兰不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遂裁定：驳回倪正兰的起诉。本院二审期间，倪正兰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百花公司管理人诉赖晓林、邹宽贵案【案号：（2020）渝0117民初9286号】的民事起诉状、传票、庭审笔录和民事裁定书各1份，拟证明其指派工人赖晓林、邹宽贵自2013年看护施工现场至今，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百花公司管理人对此知悉；2.工地录像光盘1张，拟证明工地建筑物、设备设施等都系其所有。经组织质证，百花公司、李刚均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证据材料1中百花公司管理人对赖、邹二人身份的陈述，是其到施工现场向赖、邹了解情况后对二人回应的转述，并不代表其对实际施工人进行了认定。本院经审查认为，因各方当事人对倪正兰所举示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前述材料与本案具有一定法律上的关联，本院对其关联性亦予以确认；录像光盘仅为现场状况的反映，无法证明建筑物和设备设施的权属，故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据此，本院对倪正兰举示的第一组证据材料采纳为二审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2015年8月19日，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2015）渝高法民管异终字第00116号《民事裁定书》在审查认为部分载明：原审被告百花公司为发包人，原审被告中太公司为承包人，原审原告倪正兰为实际施工人。2021年2月22日，百花公司管理人在（2020）渝0117民初9286号案件庭审中，对赖晓林、邹宽贵称其二人系被倪正兰雇佣来负责看守案涉工程现场的陈述表示无异议。另查明，2012年11月19日，重庆鑫众生物医药股份有限公司更名为重庆百花生物医药股份有限公司。2014年5月16日，重庆百花生物医药股份有限公司更名为重庆百花生物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法律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经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倪正兰是否具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本院认为，首先，根据现有在案证据及审理查明的事实，百花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中太公司，而中太公司与倪正兰针对案涉工程签订了《工程项目承包经营协议》，百花公司管理人在另案中认可倪正兰雇佣人员看守案涉工程现场的行为以及（2015）渝高法民管异终字第00116号民事裁定书中对倪正兰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的表述等，初步证明倪正兰可能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二款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本案中，倪正兰是否确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否具有独立请求权，有待人民法院进行实体审查。即便其没有独立请求权，现有证据也初步表明合川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7民初9532号案的处理结果与其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也应当参与诉讼。因此，根据前述规定，本院依法认定倪正兰具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一审裁定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鉴于倪正兰具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而一审法院却裁定驳回其起诉，根据前述规定，本院应当指令一审法院审理。因此，倪正兰关于应撤销原审裁定的上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因倪正兰在二审中举示了新的证据，本院综合全案证据认定了新的案件事实，故对一审裁定予以改判。倪正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7民撤2号民事裁定；二、指令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彭海波审 判 员 张 薇审 判 员 余彦龙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曾维丽书 记 员 张天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