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8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兵先，男，1973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生，四川泽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凤凰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海峡科技园温泉大道三段200号。 法定代表人：成甦，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蕾，女，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明，女，系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赖巧玲，女，1973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兵先，男，1973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系赖巧玲配偶。 上诉人杨兵先与被上诉人成都凤凰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凰饲料公司）、原审被告赖巧玲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5民初2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根据《全国人大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依法适用独任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兵先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杨兵先以实际销售价格（扣除折扣价）为准向凤凰公司支付货款，杨兵先无需向凤凰公司支付违约金；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凤凰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认定折扣条款的认定错误，案涉折扣条款系格式条款，且只约束买方，不约束卖方，不符合公平原则；折扣条款涉及双方重大利益，凤凰公司具有提示说明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的规定，杨兵先现主张该条款不成为合同的内容；杨兵先之前的已付款均是按照折扣后的价格支付，先款后货；2.杨兵先购买凤凰公司的饲料养鱼，但杨兵先装车出售时，发现鱼得了“软甲症”，翻肚子，无法销售，分批死亡，合同约定凤凰公司对杨兵先具有防病治病的指导帮助义务，杨兵先多次通知凤凰公司前来会诊，但凤凰公司一直未派技术人员指导帮助，存在违约。3.一审法院认定杨兵先是违约方，认定凤凰公司不存在违约，与事实不符。4.一审法院对折扣条款认定有误，且支持违约金过高。 凤凰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主要理由如下：1.双方签订的合同真实有效，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杨兵先应该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违约金。2.合同中的格式条款不属于免除凤凰公司责任的条款，其没有提示说明的义务，该条款不应当被认定为无效。3.杨兵先鱼死亡并没有证据是凤凰公司的饲料造成，本案中凤凰公司并没有违约行为。4.如果是杨兵先所陈述的，先款后货就不会存在本案欠付货款的情况，故本案中上诉人是先货后款。5.鱼的死亡原因有很多，凤凰公司作为饲料厂家，并无为杨兵先诊治鱼病的义务，同时杨兵先作为常年养鱼的专业人士，在鱼病出现后应当积极寻求专业机构的帮助，而不是应该等待。 赖巧玲带辩称，同意杨兵先的上诉意见。 凤凰饲料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杨兵先向凤凰饲料公司支付货款320,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以32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3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2.判令赖巧玲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凤凰饲料公司对杨兵先与赖巧玲所提供的抵押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7日，凤凰饲料公司与杨兵先签订第一份《饲料购销合同》，约定杨兵先在300000元以内的额度内以先货后款的方式向凤凰饲料公司赊购饲料，杨兵先必须在2019年12月30日之前结清所有欠款，若杨兵先未按约定期限还款，自逾期日起按欠款总额承担日千分之二的违约金。同时，合同还约定了货物的销售折扣价格，若杨兵先有任何一次未按期足额支付货款，则销售折扣取消，凤凰饲料公司有权不按照销售折扣价格结付。同日，凤凰饲料公司与赖巧玲签订《保证担保合同》，约定赖巧玲为杨兵先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保证范围为2019年5月17日凤凰饲料公司与杨兵先签订的《饲料购销合同》中杨兵先欠付凤凰饲料公司的全部货款及利息、违约金等。同日，凤凰饲料公司与杨兵先、赖巧玲签订《抵押合同》并办理了不动产抵押登记，约定杨兵先、赖巧玲以其坐落于四川省遂宁市国开区××路××号××小区××栋××单元××层××号，产权证号川（2019）遂宁市不动产权第0××3号的房产向凤凰饲料公司作抵押担保，抵押担保的主债权金额为300000元，抵押期限为2019年5月17日至2019年12月30日。 2019年8月22日，凤凰饲料公司与杨兵先签订第二份《饲料购销合同》，约定杨兵先在60,000元以内的额度内以先货后款的方式向凤凰饲料公司赊购饲料。同日，凤凰饲料公司与赖巧玲签订《保证担保合同》，约定赖巧玲为杨兵先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保证范围为2019年8月22日凤凰饲料公司与杨兵先签订的《饲料购销合同》中杨兵先欠付凤凰饲料公司的全部货款及利息、违约金等。 2020年2月20日，凤凰饲料公司向杨兵先出具《借（欠）款余额核对表》，载明：“截止2020年2月20日，杨兵先尚欠凤凰饲料公司货款330,000元”。《借（欠）款余额核对表》下方有凤凰饲料公司的公司签章以及杨兵先的手写签字和手印确认，落款时间为2020年2月27日。在凤凰饲料公司向杨兵先供货之后，杨兵先以其饲养的鱼出现了大量死亡的情况，先仅支付货款10,000元，欠付货款金额为320,000元，故凤凰饲料公司诉至本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1.凤凰饲料公司提供的饲料是否存在质量问题；2.凤凰饲料公司主张欠款本金是否应当按照销售折扣价格计算；3.凤凰饲料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是否过高。 对于第一个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双方签订的《饲料购销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凤凰饲料公司保证交付的产品符合企业标准，杨兵先应在收货起7日内进行检验并提出书面异议，否则视为产品数量和质量符合约定”。本案中的饲料产品虽确实具有在使用后才能确定是否具有质量问题的特性，但根据杨兵先提供的录音及视频资料显示在已经出现死鱼现象后，杨兵先既未及时对饲料产品进行保存，也未对死鱼的原因寻求专业意见，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其无法证明死鱼现象是凤凰饲料公司的饲料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凤凰饲料公司的饲料并不存在质量问题。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凤凰饲料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杨兵先应按期足额支付货款。 对于第二个问题，凤凰饲料公司主张欠付货款应当按照货物的原价计算为320,000元，杨兵先认为凤凰饲料公司的计算方式错误，不应当按照开票价格计算，应当按照实际消费价格及每吨1,200元的折扣价格计算，实际欠付货款为224,000元，原因是双方签订的《饲料购销合同》为格式合同，享受折扣是格式条款，凤凰饲料公司并没有完成提示或者说明的义务，导致杨兵先没有充分了解限制条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本案中，双方签订的《饲料购销合同》第三条第二款虽属格式条款，但该条款属于对购买方按期足额付款时凤凰饲料公司给予购买方的销售折扣，并不属于免除或者限制凤凰饲料公司责任的条款，因此凤凰饲料公司并没有提示说明义务。截止2020年2月27日，杨兵先欠付凤凰饲料公司货款金额为330,000元，有凤凰饲料公司提供的《借（欠）款余额核对表》予以证实，凤凰饲料公司自认杨兵先后支付货款10,000元，因此欠付货款为320,000元。根据双方签订的《饲料购销合同》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若杨兵先有任何一次未按期足额支付货款，或者发生本合同约定的其他违约情形时，销售折扣取消，凤凰饲料公司有权不按照销售折扣价格结付”。本案中杨兵先未按期足额支付货款，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对凤凰饲料公司主张的按照货物原价计算，欠付货款为320,000元予以认可。 对于第三个问题，凤凰饲料公司主张违约金按照年利率24%计算，杨兵先认为违约金过高请求减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根据双方签订《饲料购销合同》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杨兵先未按照约定期限还款，自逾期日起按欠款总额承担日千分之二（年利率73%）的违约金”，现凤凰饲料公司主动将违约金年利率降至24%。对于凤凰饲料公司降低后的违约金，杨兵先仍然认为过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签订的《饲料购销合同》给予了杨兵先在一定期限内一定额度的赊购权利，但同时也约定了杨兵先在违反付款期限约定时的违约责任。在杨兵先未按时付款违约在先的情况下，凤凰饲料公司主动参照法律允许的民间融资资金利率上限调低了违约金并从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到期之日开始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对于凤凰饲料公司主张的以欠付货款32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31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凤凰饲料公司要求的赖巧玲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凤凰饲料公司与杨兵先、赖巧玲签订的《保证担保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同真实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本案中，《保证担保合同》约定，赖巧玲为杨兵先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保证范围为凤凰饲料公司与杨兵先签订的《饲料购销合同》中杨兵先欠付凤凰饲料公司的全部货款及利息、违约金等，保证期间为《保证担保合同》生效之日起至《饲料购销合同》约定的最后一笔还款期限届满之日后三年，因此对凤凰饲料公司要求的赖巧玲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对于凤凰饲料公司要求的凤凰饲料公司对杨兵先与赖巧玲所提供的抵押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凤凰饲料公司与杨兵先、赖巧玲签订的《抵押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同真实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抵押权人可以与抵押人协议以抵押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的，可以与抵押人协议以抵押物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的价款受偿。本案中凤凰饲料公司与杨兵先、赖巧玲签订了《抵押合同》且进行了不动产抵押登记，凤凰饲料公司有权就杨兵先、赖巧玲抵押的房屋在300,000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杨兵先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成都凤凰饲料有限公司货款320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以32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二、赖巧玲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三、若杨兵先未履行付款义务，成都凤凰饲料有限公司有权就杨兵先、赖巧玲所有的位于四川省遂宁市国开区××路××号××小区××栋××单元××层××号的房产拍卖、变卖、折价所得价款在300000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309元，由杨兵先、赖巧玲负担。 二审中，杨兵先申请证人田某出庭作证，田某陈述，其2018年5月至2019年11月期间系凤凰公司射洪片区市场销售人员。杨兵先是其任职期间对接的客户，在其任职期间，杨兵先曾向其反映鱼在打捞后的运输、售卖过程中出现了死亡现象，其向公司领导反映该情况，公司反馈的是有可能是饲料蛋白有点高，鱼承受不了，让杨兵先停一段时间饲料；过了一段时间，杨兵先反映还是存在死亡现象，公司回复饲料没有问题，其到打捞现场和销售市场看，第一天鱼没有问题，隔夜之后鱼就出现掉甲、翻肚的情况，但死亡现象并不严重，给公司汇报后，公司都是市场人员去杨兵先处，好像没有派技术人员去，后来其没有负责该片区，情况就不清楚了，杨兵先养的鱼是一种热带鱼，销售时不能太冷，其也不清楚杨兵先的鱼是否是得了软甲病。 杨兵先质证称，证人证言证实2019年杨兵先的鱼出现软甲、死亡的事实，也证实杨兵先将软甲的死亡的事实向田某做了反映，田某将鱼软甲、死亡的事实也汇报给了凤凰公司的相关领导、部门，凤凰公司并没有派技术人员到现场对鱼进行诊治、指导，到场的人员仅仅是营销人员。凤凰公司质证称，认可田某在2018年5月至2019年11月期间系凤凰公司射洪片区市场销售人员，田某的证言只能说明杨兵先有鱼死亡的现象，但不能证明鱼死是凤凰公司的责任；其证言反映了凤凰公司一直在跟进杨兵先反映的鱼死的问题，正好说明了凤凰公司对杨兵先进行指导帮助；双方合同约定的凤凰公司应当履行指导帮助义务，而不是对杨兵先的鱼进行防病治病的义务。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田某系凤凰公司前销售人员，且负责对接杨兵先饲料销售，对本案案件事实了解清楚，本院对其证言予以采信，能否达到杨兵先的证明目的，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杨兵先与凤凰公司之间销售折扣条款约定的效力，凤凰公司的饲料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对此，本院分别评析如下：首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凤凰公司应当按约向杨兵先交付饲料，杨兵先应当按约向凤凰公司支付货款。案涉销售折扣条款是凤凰公司为鼓励杨兵先按约支付货款自愿作出的销售让利，即使没有销售让利，杨兵先也应当按时足额支付货款。现杨兵先未按时足额支付，存在违约，需按原价支付货款，并不需要按照上浮价格支付货款，不存在加重杨兵先责任的情形，且该约定系凤凰公司让利的约定，不属于免除或者减轻凤凰公司责任的情形，不违反公平原则，凤凰公司没有特别提示说明义务，该约定合法有效。杨兵先在《借（欠）款余额核对表》明确载明杨兵先欠付货款金额为33万元、未扣除相应的销售折扣的情况下，对该金额进行了签字确认，也应视为杨兵先对自己无法按照合同约定享受销售折扣事实的认可。其次，证人证言证明了鱼在打捞过程中未出现死亡现象，隔夜之后的销售过程中存在掉甲、翻肚的情况，但死亡现象并不严重，该证言无法证明杨兵先饲养过程中凤凰公司的饲料质量问题导致鱼患病或死亡，也无法证明销售过程中凤凰公司的饲料质量问题导致鱼出现掉甲、翻肚现象。杨兵先也未保存案涉饲料，无法通过鉴定手段证明案涉饲料是否合格，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杨兵先承担，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凤凰公司的饲料不存在质量问题并无不当。再次，提供防病治病指导帮助系凤凰公司的附随义务，杨兵先不能以凤凰公司未履行该附随义务为由抗辩支付货款的主合同义务，且即使凤凰公司未履行该指导帮助义务，杨兵先也可寻求其他技术人员为鱼诊病、治病，减少损失扩大。此外，杨兵先也未举证证明凤凰公司的饲料确实存在质量问题及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数额，现杨兵先主张以凤凰公司未履行防病治病指导义务为由，抗辩支付货款，本院不予支持。最后，一审法院结合合同约定、凤凰公司诉请、杨兵先的违约情形，已经对违约金进行了调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不再继续调减。 综上所述，杨兵先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18元，由上诉人杨兵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冷 雪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曾 欢 书 记 员  徐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