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0民终2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亚东，男，1980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法，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宇，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长洪，男，1985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晓琦，四川卓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亚东因与被上诉人蔡长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中县人民法院（2020）川1025民初2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肖亚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法、江宇，被上诉人蔡长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晓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亚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肖亚东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蔡长洪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肖亚东与蔡长洪认可的证据应约束法院。肖亚东微信催收蔡长洪还款的证据应予以采信，发放款项的16张照片应予以采信，一审法院不应自行扩大四川吉朗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朗公司）对蔡长洪的授权范围，肖亚东已经向一审法院陈述了款项具体支付时间问题。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借款已经实际支付给蔡长洪。肖亚东向蔡长洪催收借款，蔡长洪承诺还款。 蔡长洪辩称，蔡长洪在一审中并未承认和认可微信聊天记录以及16张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16张照片与蔡长洪所举示的两组视频可以看出当天发放工资是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公司）给吉朗公司，吉朗公司再发放给民工，蔡长洪系接受吉朗公司的委托全权处理该事宜。该照片并不能证明肖亚东将款项交付给了蔡长洪。视频资料能够反映蔡长洪当天完全接受中天公司和吉朗公司的指挥协调处理民工工资事宜。蔡长洪不是民工工资的支付主体，其与肖亚东才认识没多久，肖亚东不可能出借那么多款项给蔡长洪。蔡长洪没有收到肖亚东的借款。就微信聊天记录来看，该证据无载体，肖亚东也无法说清证据来源，其真实性无法考量，且该证据内容无法证明与案涉借款具有关联性。综上，蔡长洪未收到肖亚东的任何借款，不具有支付款项的事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肖亚东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蔡长洪立即向肖亚东返还借款本金258,700元及逾期利息（利息以258,700元为基数，从2020年5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2.依法判令蔡长洪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7日，吉朗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国彬授权蔡长洪代表吉朗公司处理遂宁碧桂园中环壹号项目业务相关事宜，授权有效期至吉朗公司在中环壹号项目签订的相关合同有效期截止日。2020年4月28日，民工因讨薪问题与吉朗公司发生纠纷，成都市公安局武侯区分局于2020年4月30日出警维护秩序。2020年5月1日，在成都市公安局武侯区××工业园派出所内，肖亚东、蔡长洪、民工等各方经协商，达成了共识，并以现金方式兑现了民工工资。蔡长洪向肖亚东出具借条一份，主要载明：“借条甲方出借人肖亚东身份证号：511322198009××××乙方借款人蔡长洪身份证号：511025198501××××因遂宁碧桂园中环壹号内墙抹灰工程需支付民工工资，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258700.00元整，以现金形式支付给乙方。借款期限为2020年5月1日到2020年9月1日（四月内付清全部借款和利息）。利息为月息2%，每月30日结算。违约责任：如果乙方不能按期归还借款，甲方保留追究乙方违约责任的权利，并由乙方承担一切经济损失。注：后附抵押物相关文件支付地点：武侯区公安局工业园派出所二楼会议室借条出具时间2020年5月1日”。借条尾部由出借人和借款人分别签名、捺印并书写电话号码。 一审法院认为，肖亚东在本案中主张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民间借贷事实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是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民间借贷系实践性合同，除借贷双方达成借贷合意外，还须有实际支付借款的事实。蔡长洪在获得吉朗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国彬授权后，吉朗公司与蔡长洪已建立委托代理关系，故蔡长洪在遂宁碧桂园中环壹号项目从事授权范围内的事项，其法律后果应由吉朗公司承受。本案蔡长洪虽向肖亚东出具了借条，但肖亚东证明其向蔡长洪支付了案涉款项的证据不足，蔡长洪提供的视频资料亦不能证明肖亚东向蔡长洪支付借款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和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肖亚东应对实际支付款项给蔡长洪的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该院在询问肖亚东支付款项的具体时间这一重要情节时，肖亚东拒绝回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拒绝到庭、拒绝接受询问或者拒绝签署保证书的，待证事实又欠缺其他证据证明的，人民法院对其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定”之规定，该院对肖亚东主张的已向蔡长洪支付了借款的事实不予认定。蔡长洪虽向肖亚东出具了借条，但肖亚东并无支付借款的事实，故肖亚东、蔡长洪之间的民间借贷事实不成立，肖亚东要求蔡长洪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和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肖亚东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98元，由肖亚东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另查明，在一审中蔡长洪提交的视频资料中看出，蔡长洪曾代表成都市强森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森公司）表示：朱涛班组人工工资已经付清。朱涛收到170万元后，对吉朗公司、中天公司、强森公司，一切无关。 一审中，肖亚东提交的其与蔡长洪于2020年9月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蔡长洪曾说：“肖哥，你不用过来，我这边尽快安排，我现在真的只能安排五万，九月中旬在（注：再）安排，望理解”。在得到头像为肖亚东的人答复“你这支付的太少了！”后，其表示：“一次安排点嘛，过十多天有点款回来！”。一审中蔡长洪对该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其他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如果成立，蔡长洪应否归还相应款项。 本案系因民法典施行前发生的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一次修正）第九条第一项“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视为合同成立：（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的规定，本案中，肖亚东与蔡长洪之间的借款关系是否成立，首先需要确定蔡长洪是否收到了肖亚东给付的该笔借款。蔡长洪向肖亚东出具的《借条》中载明258,700元借款是以现金形式支付，蔡长洪否认实际收到了该笔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一次修正）第十六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本院认为，肖亚东将案涉款项实际支付给了蔡长洪。理由如下：首先，肖亚东在一、二审中先后向法庭陈述了给付整个款项的过程，该陈述具有连贯性和合理性。其次，《借条》中明确载明是以现金方式给付，而出具《借条》的地点是在派出所，为了解决农民工工资的问题，从蔡长洪提供的视频也可以看出，当天农民工工资是全部予以发放和解决了的，如果蔡长洪当天没有收到肖亚东所给付的现金，在派出所这一特殊场合完全应该将《借条》要回，而不是任由肖亚东拿着来主张权利。第三，一审中蔡长洪对肖亚东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本身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只是认为该聊天记录系蔡长洪代表吉朗公司在协助处理与肖亚东之间的关系，是协调关系，该内容与本案案涉款项无直接联系，而二审庭审中蔡长洪又表示系认错了人，其说到的肖哥不是本案的肖亚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当事人应当就案件事实作真实、完整的陈述。当事人的陈述与此前陈述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并结合当事人的诉讼能力、证据和案件具体情况进行审查……”的规定，蔡长洪对自己一、二审作出截然不同的说法没有给出充分的理由，本院认为，其主张的微信聊天记录的肖哥不是肖亚东的主张不能成立。而蔡长洪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与肖亚东之间存在其他的债权债务关系，故应认定该聊天记录中的款项与本案有关。如果蔡长洪认为肖亚东未实际给付借款，就不会承诺先给其五万。综上原因分析，肖亚东与蔡长洪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 关于蔡长洪应否归还肖亚东该笔款项的问题，首先，该《借条》系蔡长洪本人向肖亚东出具，明确系用于支付遂宁碧桂园中环壹号内墙薄抹灰工程的民工工资。其次，从蔡长洪提供的视频可以看出，其在解决民工工资的问题时候是代表强森公司表态发言，而非吉朗公司，其并不是在吉朗公司的授权范围内处理相关事宜，而当天肖亚东已系受吉朗公司法定代表人委托前去派出所处理民工工资事宜。第三，从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蔡长洪是个人向肖亚东作出分期还款的意思表示，并非代表吉朗公司在作出相应的意思表示。现蔡长洪也未举出证据证明其归还了部分款项，故蔡长洪应向肖亚东归还借款258,700元。关于利息问题，《借条》中约定借期内利息为2%，但未约定逾期利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一次修正）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二）约定了借期内利率但是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现肖亚东向法院起诉要求蔡长洪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利息以258,700元本金为基数，从2020年5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肖亚东的上诉请求成立，依法应予支持。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一次修正）第九条第一项、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资中县人民法院（2020）川1025民初2766号民事判决； 二、蔡长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肖亚东归还借款258,700元和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258,70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20年5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98元，由蔡长洪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196元，由蔡长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清 审 判 员  吴 敏 审 判 员  王 侯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荔杨博 书 记 员  颜 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