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2民终7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式瑞，男，1967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玉州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云屏，女，1964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玉州区。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文彬，广西千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兴华，男，1963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颖斌，广西典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式瑞、谭云屏因与被上诉人韩兴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2民初3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潘式瑞、谭云屏及二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文彬，被上诉人韩兴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颖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潘式瑞、谭云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韩兴华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韩兴华承担。 事实与理由：首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委托代理关系，而不是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已举证证实双方有退货的交易习惯，上诉人将鞋卖出后才有义务将卖得的价款支付给被上诉人，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是买卖关系并判决上诉人支付货款是错误的。其次，本案韩兴华仅与潘式瑞发生法律关系，谭云屏与本案无关，根据合同相对性，上诉人谭云屏不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韩兴华答辩称，上诉人并未证实双方有退货的交易习惯，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是买卖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韩兴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韩式瑞、谭云屏立即支付货款9478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该利息以94781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2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直至货款清偿之日，截至2020年8月利息为2281.76元）；2.韩式瑞、谭云屏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韩兴华称，双方大概于2013年或2014年开始存在买卖鞋子的关系，交易流程一般由被告确定鞋子的款式型号后，由韩兴华写发货单，并将其中一联发货单随鞋子寄给被告，双方滚动结算确认尚欠货款，被告不定期结账。现韩兴华诉请被告支付拖欠的货款。对此，韩兴华提交了部分销售发货单据，被告对韩兴华提交的销售发货单据均无异议。经查，韩兴华提交的最后一份销售单据载明“客户：玉林潘式瑞，2020年1月22日，收转邮政15000元，上欠：109781-15000＝94781元，实欠：94781元”。2020年1月22日，韩兴华将该份销售单据通过微信发给潘式瑞，潘式瑞未明确提出异议，并回复“唉...已陷入深坑”。同日，韩兴华亦将该份销售单据通过微信发给被告谭云屏，并发送微信语音“老板娘，跟你对一下数看对不对啊？这个数跟你对一下噢，上次的跟阿潘刚转了1万，这个现在还欠这个数喔，你要记住喔”，被告谭云屏回复“知道了，谢谢”。 对韩兴华的上述主张，潘式瑞不予认可，认为双方之间不是买卖合同关系，而是其帮韩兴华代销，双方的交易习惯是卖不掉就可以退货。潘式瑞对其主张提交了2018年1月30日的单据一份。该单据载明：“退货号86805，数量24，单价78，金额1872，上欠13288-1872元，实欠131010元”。韩兴华则认为该单据载明的内容不是退货，而是因韩兴华缺货而被告滞销，双方协商该款式的鞋子全部返回给韩兴华销售。 另查明，2020年1月17日，潘式瑞通过微信向韩兴华发送“在申请网贷，过三天左右，尽力了”“不申请对不起你。申请了，我可能是不归之路。都是我做了自己力不能及的事”“从没对你老韩说个句假话，尽力的摆了三年地摊，扔掉的不下一百五十对帅克龙，早两年本来帮平南平山那个本姓的小妹出货架装专柜想她帮卖点处理的，她一跑柳州后全退回了......二百多对50块给她还是代销。昨天我店只卖一双正价鞋，到童鞋处理20元。今天停电到晚上九点。不是这点手尾两年前我就不做了。因为我的能力确实做不下去了”。2020年5月10日，潘式瑞向韩兴华发送微信“不好意思。刚才做饭没看到。真的是保命期，都在借网贷填信用卡。下半年好转点再还点吧。确实是拖累老哥你了。现在生活费都是用信用卡和网贷的”“不是有，赖着的...唉，没想到这个年纪还掉进这个坑，不过迟早会还的”。 再查明，潘式瑞于庭审中称其与谭云屏于1988年结婚至今，并称其经营买鞋谭云屏负责帮忙。 现韩兴华以多次催收潘式瑞、谭云屏支付货款遭拒为由，诉至一审法院，酿成本案。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庭审情况及双方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韩兴华与潘式瑞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首先，双方之间虽未签订买卖合同，但潘式瑞认可收到韩兴华的货物，其次双方提交的销售单据均载明了尚欠货款的金额，潘式瑞未对金额提出异议，且潘式瑞向韩兴华发送微信“迟早会还的”，说明其认可欠韩兴华货款的事实。故，综合以上种种情形，可以确认韩兴华与潘式瑞之间已形成事实买卖关系，一审法院对韩兴华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予以确认。 至于潘式瑞辩称其系帮韩兴华代销，可以随时退尾货，不存在欠货款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潘式瑞仅提供了2018年1月30日的退货单据，而仅凭这一次退回货物无法证实在双方多次交易中就存在可以退尾货的交易习惯，且潘式瑞已在微信聊天记录中作出“迟早会还的”的意思表示，故其提出的上述抗辩意见与日常情理及交易习惯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基于潘式瑞对韩兴华提交的最后一份销售发货单据载明的金额未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确认潘式瑞欠韩兴华货款94781元的事实。现双方未明确约定支付货款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关于“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韩兴华有权随时要求潘式瑞支付尚欠货款，故韩兴华经多次催收未果后诉至法院，要求潘式瑞支付尚欠货款94781元，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逾期付款利息方面。潘式瑞逾期支付货款给韩兴华造成了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因本案未约定支付货款的期限，故一审法院酌情确认本案逾期付款利息从韩兴华起诉之日，即2020年8月10日起计算。现韩兴华诉请本案逾期付款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未明显过高，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以上，本案逾期付款利息，应以94781元中未支付的货款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8月10日起计算至被告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对韩兴华诉请的利息超出上述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谭云屏的责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发生在潘式瑞与谭云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潘式瑞自认谭云屏为其卖鞋提供帮忙，应视为二人共同经营，另，韩兴华亦通过微信告知谭云屏尚欠货款的金额，谭云屏在接到上述信息后向韩兴华进行了答复并未提出异议，故应视为谭云屏对本案尚欠货款是知晓的，以上，本案债务应认定为二人的夫妻共同债务，谭云屏应对潘式瑞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韩兴华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潘式瑞、谭云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韩兴华支付货款94781元；二、潘式瑞、谭云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韩兴华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94781元中未支付的货款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8月10日起计算至被告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三、驳回韩兴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3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1020元，共计2133元（韩兴华已预交)，由潘式瑞、谭云屏共同负担2107元，由韩兴华自行负担26元。 二上诉人对一审法院所查事实提出异议，认为一审法院未查明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是代理关系，而不是买卖关系。被上诉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二审期间，二上诉人当庭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照片打印件7张，拟证明2010年韩兴华代理承担鞋厂厂家通知韩兴华作为全国代理商出去旅游，韩兴华也通知上诉人作为玉林地区的代理销售商出行旅游。 韩兴华质证称，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不同意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上诉人是为了亲自到厂家看产品以确定商品质量及款式，并不能证实双方是代销关系，否则，如上诉人代销根本不需承担风险，为何还要去看商品质量和款式，恰好证明上诉人就是自己购买鞋子用于销售，应当自行承担经营风险。 证据2.通话录音并附随文字翻译材料一份，拟证明韩兴华已在通话中明确承认双方是代理销售关系且同意上诉人潘式瑞退回卖不出去的鞋子。 韩兴华质证称，部分录音中是上诉人提出“代理”一词，但结合上下对话语境，并不是上诉人所述的法律意义上诉的代理关系；部分录音中发生在2020年11月11日，是在一审判决之后双方协商后续付款问题，上诉人当时认可一审判决并向韩兴华求助咨询哪里有卖场可以处理卖不出去的鞋，出于好心，韩兴华在电话中帮忙分析哪些卖场比较可行，录音中被上诉人从来没有答应过可以接收退货，上诉人已经自认了没有经过韩兴华的同意就发出了本案的56件货物，可以证实双方是没有退尾货的交易习惯的。综上，该证据不能证实双方之间是代理关系，也不能证实韩兴华同意退货。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意见为:证据1仅能证明双方当事人一起出游的事实，与上诉人的待证目的双方是代理关系无关，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本院在下述说理部分结合本案的其他事实一并展开分析。 二上诉人对一审法院所查事实提出的异议，并非是对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的客观性提出异议，而是对一审法院所查客观事实提出定性的异议，故二上诉人的异议并非事实异议，而是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故二上诉人的事实异议不成立，一审法院所查事实属实，本案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在双方通话录音中，潘式瑞向韩兴华称“帮你代理了十几年”，韩兴华回应称“代理你也赚钱的”。潘式瑞认可发货单双方各持一联的事实。潘式瑞称自2008年双方发生代理关系以来，一直未结算。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定性，是委托代理关系还是买卖关系；2.谭云屏是否承担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本案中，首先，韩兴华作为一审原告主张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是买卖关系，已提交微信聊天记录、发货单等证据，其中，潘式瑞已在微信中明确承诺“迟早会还的”，韩兴华提交的所有发货单均对上次的欠款总额、本次的发货金额、总计的实欠金额进行了明确记载，该韩兴华持有存根联、潘式瑞持有客户联且从未提出异议，足以证明韩兴华每次发货前均进行了滚动结算，潘式瑞亦认可该滚动结算。本院认为，上述微信聊天记录与发货单足以证实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是买卖关系，潘式瑞主张双方是代理关系并主张一直未结算代理事宜，但其主张与每次发货双方均结算的事实不符，虽然其提交的电话录音中韩兴华称“代理你也赚钱的”，但该对话显然属于普通民事主体的日常对话，韩兴华所述“代理”并非严谨地以民法专业术语“代理”概括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潘式瑞以电话录音主张代理关系属于断章取义，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双方在电话录音中提及的退货问题，是双方对解决潘式瑞尾货出卖困难进行的沟通，韩兴华并未作出卖不掉的全部同意退货的承诺，也不能证明双方之间有卖不掉的即予退货的交易习惯。综上，潘式瑞主张双方之间法律关系是委托代理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为买卖关系性质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韩兴华提交的刻录微信聊天记的光盘，谭云屏要求被上诉人发货时，就发货款式、数量等交易信息明确向被上诉人发出过指示，被上诉人将最后的一张记载欠款总额94781元（本案被上诉人起诉的金额）的货单拍照发给谭云屏时，谭云屏明确回应“知道了，谢谢”，潘式瑞经营过程中，谭云屏亦有向被上诉人支付过货款。以上信息，足以证实谭云屏与潘式瑞共同经营、共同买受的事实，一审法院判决谭云屏承担付款责任正确。 综上所述，上诉人谭云屏与潘式瑞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69元（上诉人潘式瑞已预交），由上诉人谭云屏、潘式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立志 审判员  温清华 审判员  余 深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韦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