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12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兴基，男，1951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思斌，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丹，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雪英，女，1963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志海，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龙飞，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余志芳，女，1979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余兴基因与被上诉人黄雪英、原审被告余志芳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4民初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第二审独任审理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兴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黄雪英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黄雪英在与余兴基的离婚纠纷中就曾以案涉房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余兴基将案涉房产赠与余志芳未经黄雪英同意，损害黄雪英权益为由，要求分割案涉房产。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7）闽0104民初5290号判决，认定“坐落于福州市台江区××街道××路××号××大厦××楼××单元，被告已赠与给余志芳，并已办理了产权变更手续，故原告要求分割，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认为被告将坐落于福州市台江区××街道××路××号××大厦××楼××单元赠与女儿余志芳，未经其同意，属于隐瞒、转移、变卖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可以少分或不分财产，本院不予采纳”。上述文字表述说明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对案涉房产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已经实体审查处理。本案与前案诉讼当事人、标的、事实与理由均相同，前案一审判决后，黄雪英并未上诉，足以说明其对余兴基关于案涉房产于2010年赠与余志芳，双方对此知情，该房产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抗辩以及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异议。在前案已经实体审理驳回黄雪英诉讼请求的前提下，黄雪英再次以相同理由、逻辑、请求权基础提起本案，已构成重复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依法应予以驳回起诉。二、余兴基作为父亲为女儿出资购房作为嫁妆属人之常情，案涉房产系借名登记于余兴基名下，余志芳才是房屋真实所有权人。房屋赠与余志芳后，由余志芳负责实际管理长达7年，黄雪英也从未提起异议。赠与合同的成立、生效并不以产权登记变更为前提，案涉房产的不动产权登记转移虽发生于2017年，但自余兴基将房屋交由余志芳就已实际成立生效，故赠与行为实际发生于2010年，黄雪英对此明确知情，赠与合同依法有效。三、余志芳作为成年子女，并未与余兴基、黄雪英共同居住，不知晓二人的夫妻感情关系，更不知晓黄雪英已提起离婚诉讼。一审法院仅以余兴基与余志芳系父女关系并推定余志芳知晓双方存在离婚纠纷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赠与行为实际发生于2010年，2017年2月8日余志芳接受父亲赠与将房产过户符合生活常理。基于家庭成员之间的特殊关系，不应完全依据对价判断受让人是否为善意相对方。综上，余志芳主观上不存在恶意，应属善意相对方，一审法院认定余志芳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 黄雪英辩称，1.前诉中只有黄雪英与余兴基参加诉讼，本案诉讼中，黄雪英为一审原告，余兴基与余志芳为一审共同被告；前诉中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未支持黄雪英关于离婚时分割案涉房产的主张，是因为在未追加余志芳为被告的情形下无法进行实体上的审理，但并不否定案涉房产原属夫妻共同财产的事实；前诉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本案要求确认余兴基与余志芳赠与合同无效。因此，后诉与前诉当事人不相同、诉讼标的不相同、诉讼请求不相同，且后诉的诉讼请求亦未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诉讼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2.案涉房产系黄雪英与余兴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买，且双方并无任何有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约定，应属黄雪英与余兴基的夫妻共同财产，因此，黄雪英依法享有案涉房产50%份额权益。3.余兴基与余志芳系父女关系，余志芳与黄雪英系继母女关系，赠与案涉房产的时间点在黄雪英与余兴基进行第一次离婚诉讼期间，在未经黄雪英同意的情况下，余兴基擅自处分原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案涉房产，余志芳明知案涉房产属于黄雪英与余兴基的夫妻共同财产且黄雪英与余兴基正在进行离婚诉讼，仍接受案涉房屋赠与。以上足以证明余兴基与余志芳就案涉房产签订赠与合同具有恶意串通的主观意识，且该赠与行为已严重损害了黄雪英对案涉房产享有的50%份额权益。余兴基与余志芳恶意串通损害黄雪英的利益，案涉赠与合同无效，并且应赔偿黄雪英的损失。4.余志芳取得案涉房产所有权不符合善意取得的要件，其应对黄雪英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余志芳已将案涉房产出售给廖小红并收取价款，应当承担返还责任。综上，黄雪英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余兴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余志芳未作陈述。 余兴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余兴基与余志芳就坐落于福州市台江区××街道××路××号××大厦××楼××单元房屋所签订的赠与合同无效；2.判令余兴基按上述房屋市场价50%的标准即1036940元向黄雪英赔偿损失，余志芳承担连带责任；3.评估费6970元由余兴基、余志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2月4日，黄雪英、余兴基登记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余兴基系余志芳的生父，黄雪英系余志芳的继母。2010年1月20日，余兴基向案外人买受案涉房产，当月28日案涉房产登记至余兴基名下。2017年1月6日，黄雪英向一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一审法院予以驳回。2017年2月8日，余兴基与余志芳签订《赠与合同》，约定将案涉房产赠与余志芳。2017年11月14日，黄雪英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并要求分割包含案涉房产在内的夫妻共同财产，因案涉房产已赠与余志芳并已办理权属变更登记手续，故一审法院对于黄雪英分割案涉房产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2019年4月12日，余志芳将案涉房产售予案外人廖小丽。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委托福建华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案涉房屋市场价值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20年6月15日出具《房地产价格评估报告书》，评定案涉房屋市场价值为2073880元。黄雪英垫付评估费697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一、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二、案涉《赠与合同》是否有效；三、余志芳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问题：虽然黄雪英在离婚诉讼中请求分割案涉房屋，但因彼时案涉房屋已变更登记至余志芳名下，导致无法分割，该离婚纠纷案件并未就黄雪英的该项财产权利作出实体处理，现黄雪英请求余兴基、余志芳赔偿损失，不构成重复起诉。 关于案涉《赠与合同》是否有效问题：黄雪英与余兴基于1998年2月4日登记结婚，案涉房屋于2010年1月20日购买，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属夫妻共同财产，黄雪英、余兴基分别享有50%的所有权份额。黄雪英于2017年1月6日提起离婚诉讼，余兴基于2017年2月8日将案涉房产无偿赠与余志芳。一审法院认为，按照常理，余志芳作为余兴基的生女，理应知晓继母黄雪英已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在明知生父与继母存在离婚纠纷的情况下，仍接受余兴基的无偿赠与，属恶意串通。余兴基、余志芳抗辩，案涉房产系余兴基赠与余志芳作为嫁妆，该赠与行为实际发生于2010年并且黄雪英不持异议，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故案涉《赠与合同》无效。 关于余志芳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因此取得的财产收归国家所有或者返还集体、第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诉讼过程中，依黄雪英申请，一审法院委托福建华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案涉房产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经估价，案涉房产市场价值为2073880元。故黄雪英请求余兴基、余志芳按照房屋市场价值的50%连带赔偿其损失103694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另，黄雪英支出的评估费6970元，应由余兴基、余志芳承担。综上，判决：一、确认余兴基与余志芳就坐落于福州市台江区××街道××路××号××大厦××楼××单元房屋所签订的《赠与合同》无效；二、余兴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雪英损失1036940元；三、余兴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雪英评估费损失6970元；四、余志芳对上述第二、三项判决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446.8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1723.4元，由余兴基、余志芳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对余兴基与黄雪英离婚案件中并未对讼争房屋作出处理，现一审法院对讼争房屋进行审理，没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余兴基在与黄雪英发生离婚诉讼之后较短时间内，将讼争房屋过户给余志芳，余志芳应当知道父母离婚而接受赠与，双方均构成不当作为，应当连带赔偿黄雪英损失。 综上所述，余兴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446.8元，由余兴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唐文生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游 佳 书 记 员 蔡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