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9民终7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秀荣，女，1969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黄骅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江，男，1972年2月11日出生，回族，住河北省黄骅市。 委托代理人：张锦，河北冀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玉良，男，1973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黄骅市。 上诉人白秀荣因与被上诉人王玉江、原审被告刘玉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2019）算0983民初5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白秀荣、被上诉人王玉江及其代理人、原审被告刘玉良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白秀荣上诉请求：一、撤销黄骅市人民法院（2019）冀0983民初5866号民事判决并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显示公正、应依法改判。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事实上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015年12月3日、虽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出具了借条，但是事实上被上诉人根本没有借给上诉人100000.00元现金，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取款明细不是被上诉人本人的，而是证人常某的，取款时间、数额均与借条上借款时间、数额不一致，不能证实其与上诉人的借款具有关联性。证人常某的证言虚假，原一审、二审及本次一审证言相互矛盾，而且与本案被上诉人具有利害关系，系孤证。事实上，上诉人与被诉人之间根本没有发生借贷关系。二、借条上一审被告刘玉良的签名，不是本人亲笔签名。2015年12月3日，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出具借条时，一审被告刘玉良不在场，也不知情，更没有在借条上签字。笔迹鉴定结论是倾向于而不是肯定一审被告刘玉良本人所签。欠条上“刘玉良”的签字是证人常某添加上的。如是一审被告刘玉良本人签字应同上诉人一样在签名上按手印。鉴于以上的事实和理由，望二审法院能依法查明本案的事实并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王玉江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1、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且直接向被上诉人支付过利息，结合在原庭审阶段我方提交的银行流水、微信聊天记录、证人证言，足以证实我方主张；2、上诉人主张借据中刘玉良的签字非本人亲笔所签，与事实不符，且不属于上诉人的上诉范围，因为刘玉良并未上诉。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刘玉良二审庭审时答辩，他们借款情况我不知道，名字也不是我签的。 王玉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白秀荣、刘玉良支付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月息2.5分的标准计算，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被告原系夫妻关系。被告白秀荣以买房为由，向证人常某借款，常某遂介绍原告借款给被告，并为原告提供资金。二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借王玉江现金100000元，月息2.5分。借款人：白秀荣、刘玉良。2015年12月3日。常某在借条左下边书写了：利息2.5分，按月支付。关于借款的交付，原告主张为现金交付，并提供了常某建设银行取款记录，记载2015年12月1日取款60000元，12月3日取款50000元，常某出庭作证证实交付借款现场有原告王玉江、被告白秀荣及常某。被告称由于没有找到担保人，借条没有履行，原告并未交付给被告10万元现金。原告提供了被告偿还利息证据：包括常某与白秀荣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常某的银行流水，证实被告白秀荣按月偿还原告利息3500元（包括其他借款利息1000元）。白秀荣对原告提供证据不认可，认为原告提供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被告刘玉良称对借款事实不知道，借条上的字不是其自己所签，并就签字向本院申请笔迹鉴定。经鉴定借条上的签字系刘玉良所签。被告提供了购房交款发票、贷款合同、银行流水证实其是在2014年通过贷款购买楼房，并不存在借钱买楼的事实。白秀荣与常某之间存在其他业务关系，双方之间常有资金往来。另查，被告白秀荣按照月息2.5分的利率按月偿还利息至2018年9月。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银行流水明细、借条、证人证言、微信聊天记录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系实践性单务合同，以实际款项的交付为生效条件。原告提供了作为借款凭证的借条，并提供了银行流水、证人证言、微信聊天信息等作为辅助证据证实出借资金来源、款项的交付及被告按期还息的证据，上述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条，证实原告与被告之间形成借贷关系。原告将款交付给被告，被告为原告出具借条，借款行为成立。原告要求二被告偿还借款，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所辩原告并未交付借款，双方借贷关系不成立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双方约定利息超出法律规定，依法予以调整为年利率24%。遂判决如下：被告白秀荣、刘玉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原告借款100000元，并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18年10月1日起支付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所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被告白秀荣、刘玉良承担，鉴定费2000元由刘玉良承担。 经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白秀荣与原审被告刘玉良系夫妻关系，被上诉人王玉江起诉的依据为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借王玉江现金100000元，月息2.5分。借款人：白秀荣、刘玉良。2015年12月3日。在借条左下角常某书写：利息2.5分，按月付。 对借条及款项交付过程，被上诉人王玉江在原审法院第一次审理时未详细陈述，在本院本次庭审中陈述：“2015年12月3日常某给我打电话，记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他说有个朋友借款，我跟他说我暂时没有，常某说先替我垫上。2015年12月3日上午常某把钱给了我，地点我记不清了，给了我十万，当时我数了是十万。常某把钱给了我之后又走了，常某打电话让我到了他经营防水材料的门市上，借款人和常某一起上了我的车，当时常某说了借款人的名字，但是我记不清了。当时我们还说了利息，常某说利息按一个月2500元。当时常某拿着纸笔上的我的车，拿了一张纸还是多张纸我记不清了。我把钱放在中间的扶手上，经常某数了一下，直接给借款人之后，借款人给我打了一张十万元的欠条。当时借款人自己签的字，我说不行，需要有一个担保人，借款人说我对象行不行，我说行。常某说这个你放心，我去让借款人的对象签字，我说那就行。然后常某就和借款人让借款人对象签字去了。常某拿着条，和借款人开车去了。然后我就回去了，欠条当时在常某那了，什么时间拿着条回来的我记不清了。我说你那个钱我过几天给你，常某说你把钱给清以后，我把条给你。过了十几天，我给了常某两三万，后来又给了他六万，这些钱我是现金给的常某，利息是第一个月借款人给我打的卡，第二个月借款人没有给我，我就让常某跟借款人要，以后的利息常某有时候一个月给，有时候两个人给一次。第二个月借款人没有给我，是常某给的。” ？在这之前，你知道借款人的名字吗 王玉江：当时常某说了，我记不清了。当时我并不认识借款人。 ？第一个月你们是怎么联系的 王玉江：是常某跟借款人说的往我卡上打。我把卡号给了常某，常某给的借款人。 ？后来借款人给常某的利息，怎么给你的 王玉江：常某让我去他门市上拿现金。 ？是每个月拿还是几个月拿一次 王玉江：我记不清了。 ？你和常某有微信吗 王玉江：有微信。 此前多次庭审时，上诉人白秀荣均承认打借条，但否认拿到借条中的现金。本次二审庭审时，上诉人白秀荣陈述：我没有借款，2015年年中我和常某是一起在工地合伙进砂石料、小砖。我和常某合作的工地就是黄骅港信合工地，打条的时候就我和常某在场，没有其他人。2015年12月3日，常某说他没有钱垫了，现在不能半途而废，咱们借点钱继续把工程完成。当时是上午在黄骅土产门市路边，在常某车上打的条。当时我问为什么给王玉江打条，常某说是跟王玉江借的钱。当时我和常某关系很好，我没有防备这个事，就打了条。借款我没有拿到，借条常某拿走了。纸、笔、印泥都在常某的车上现成的。我和常某的工地上是我管钱。 ？第一个月你给王玉江打过一个2500的利息是吗 白秀荣：是我打的，但是我不知道是给谁打的，是常某给我的账号让我打的。后来的利息都是我给常某打的。当时常某说因为从外人那拿钱，有利息，所以我才给常某钱。 ？你打钱的时候，是不是因为案涉借条打的利息 白秀荣：我不知道是谁的利息，常某就说拿人家钱了，得给人利息。 原审及本次二审庭审时，刘玉良始终陈述：我没有签字，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对借条及款项交付过程，常某在原一审中出具证言：“我叫常某，是黄骅市黄骅镇后街村村民，2015年12月份，白秀荣与刘玉良两口子与我说起购买黄骅市开发区的楼房钱不够，需要十万元，我知道王玉江那里有钱，他们两口子就让我从中给说说，之后王玉江答应借给他们10万，利息是每月2500元，白秀荣打的借条，白秀荣丈夫刘玉良当时不在现场，打完借条我拿着借条找刘玉良签的字，整个过程我都在场。” 常某在原二审庭审中出庭陈述证明：“大约在2015年白秀荣和刘玉良一起去找我，白说用钱，想贷款，我觉得关系不错，没法要利息，我就说我给你找个人吧，就找到王玉江，王玉江说这两天钱不够，被上诉人着急要钱，我和王玉江商量，我说我先给你钱，之后你再给我，我就从银行取了钱，取了10万，给了王玉江，当时刘玉良拉了白秀荣去我的门市，我就给王玉江打电话，王玉江拿了钱来的，这时候刘玉良有事就回去了，就剩下我、白秀荣、王玉江在我门市了，王玉江把钱给了我，我把钱递给了白秀荣，然后打的借条，白秀荣自己写的借条。当时都是朋友，说利息别高，月息2分5是我写的，王玉江看了欠条之后，说需要二人一起签字，我就拉了白秀荣拿着钱去找刘玉良家签字。后来过了两天，王玉江把钱给了我，我就把借条给了王玉江了。利息都是从我这经手走的，一个月是2500元，经过我的手，又给他借了5万元，也是这么办的。白秀荣把利息给我，我就给王玉江。” 本案发回重审后，常某在本次一审庭审中出庭陈述证明：“2016年，看了手机是2015年12月份，哪天记不清了。被告白秀荣和刘玉良想买黄骅市大华家园的楼，说找到我贷点钱，因为关系不错，我说我们村上王玉江有实力，我可以给你找到他借点，王玉江说现金不凑手，但是被告两口子很着急，我和王玉江说先替王玉江垫上，我就打电话告诉被告说钱准备好了，刘玉良把白秀荣带过来以后就走了，我把王玉江就喊来了，王玉江拿着现金就来了，我让白秀荣打的欠条，白秀荣签的欠条，我说都是朋友，利息2.5分就行了，白秀荣签完以后我写的利息2.5分支付，10万元现金当场交付，交付以后王玉江说只有白秀荣签字不行，要两口子都签字，我就拉着白秀荣去他们家在智美学校旁找到刘玉良，刘玉良给签了字，签完字以后，条就在我这放着了，王玉江就回去了，回去以后大概一星期左右，王玉江就把现金10万元给我了，欠条我就给王玉江了。王玉江和被告并没有联系，利息都是我和被告要，直至去年9月份，被告给我发了2000块钱红包，被告就找不到人了。”后经审判长询问打借条地点，回答：“信誉楼大街北头我的门市。” …… 审：主要从事？ 证人：主要从事土产门市部，不包括砂石料。 审：卖建筑材料吗？ 证人：不包括 …… 原告：白秀荣农行卡给你转了三笔钱：2017年6月21日的7000元（农行）、2018年4月25日的20000元（工行）、2018年6月30日的49900元（沧州银行黄骅分行分理处）进行说明？ 证人：有可能是因为我做买卖，被告从我那买的东西。 …… ？王玉江借给白秀荣钱的时候你在场吗 证人：我在场，刘玉良不在场，王玉江拿来之后把钱往桌子上一推，我们就数钱了，应该是先给的我，我又给了白秀荣。最后是通过我的手给的白秀荣的钱。 本次二审时，证人常某出庭证明：2015年年底，白秀荣和刘玉良一起到我门市找我说买楼，我说给问问，想着贷款。王玉江比较有实力，但是他说手底下暂时没有，我着急给他们促成这个事，我手里有钱，但是我不能给他们，因为太熟了，不好要利息。我说我先给你出上，等你钱回来再给我。大约就在那几天我在两个银行取了钱，2015年12月3日上午让王玉江去我门市拿了十万。白秀荣拉着刘玉良去了我门市，中途刘玉良走了，我把王玉江叫来，在我门市路边的车上，我坐在驾驶座上，王玉江在副驾驶上，我数钱，数了十万给了白秀荣，然后就让白秀荣打条了，但是王玉江说不能只有白秀荣一个人签字，我说我回头让刘玉良签字，我就让王玉江走了。我和白秀荣去了他们家，让刘玉良签了字。过了些日子，王玉江把钱给我了，我才把条给了王玉江。当时说一个月一给，后来王玉江跟我说给了一个月就不给了，白秀荣和王玉江没有微信，他们怎么转账我不知道。白秀荣是怎么得知王玉江卡号的我记不清了。因为我是中间人，后来我就一直替王玉江要钱。 ？纸笔、印泥是从哪里来的 常某：纸是我在门市拿的，笔和印泥我车上就有。 …… ？常某，白秀荣在一审陈述给你转过69900（66900）元，这是怎么回事 常某：我记不清了 白秀荣：这个钱就是我们合伙做生意给他打的钱 ？出示原审卷宗 常某：49900元和6000（7000）元是白秀荣从我门市买东西给我的钱。白秀荣从我这买货，攒一个整数就转给我。 ？白秀荣经常从你这拿货，但是她没给钱的时候，你记的账呢 常某：她从我这买工地常用的东西。当时卖给她的可能有几车水泥，当时一吨大概500元。还有铁锹、扫帚等小件货物。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王玉江主张其与上诉人白秀荣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依据为2015年12月3日的借条，上诉人白秀荣认可该借条系其书写，但否认借条涉及的款项已;经实际交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易、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同时，借款合同系实践性合同，以实际款项的交付为生效要件。据此，本案借条中虽表述为现金，但仍应进一步审查借款实际交付的事实。 本案中，被上诉人王玉江在本次一审、二审均陈述了款项来源及借款交付过程，证人常某亦在原一审出具证明、原二审、本次一审、二审出庭作证证明款项已实际交付给上诉人白秀荣，上诉人白秀荣已偿还部分利息。根据被上诉人王玉江的陈述及证人常某的证言，本案款项交付过程及所涉利息、经济往来存在以下问题：一、关于款项交付。被上诉人王玉江本次二审陈述，“…当时常某拿着纸笔上的我的车，拿了一张纸还是多张纸我记不清了。我把钱放在中间的扶手上，经常某数了一下，直接给借款人之后…”，其陈述交付是在王玉江自己的车上。证人常某前后四次陈述交付过程，原二审时出庭证明，交付地点为常某门市；在本次一审时常某出庭证明交付地点仍为其门市，并提出王玉江把钱放在门市桌子上；本次二审庭审时常某出庭证明交付地点为其本人车上。二、关于证人常某与被上诉人白秀荣的经济往来问题。上诉人白秀荣曾三次给常某转款66900元，在本次一审时常某证明系上诉人白秀荣在其门市买东西，但否认经营砂石料等建筑材料；本次二审时，常某对此陈述主要是白秀荣从其门市购买水泥。以上事实证明，在借款交付的具体地点上出借人与证人、证人与自己的多次陈述均出现较大矛盾，证人常某对与上诉人白秀荣是否存在经济往来亦陈述矛盾，且本案中证人常某系借款款项实际提供者，具有重大利害关系。综合以上事实，对被上诉人王玉江主张借款已经交付给上诉人白秀荣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证人常某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其证明上诉人转款的部分利息系代表白秀荣支付利息的行为，本院不予采信。原审被告刘玉良虽未上诉，但其从诉讼开始至今否认借款事实，且出借人及证人均能证明刘玉良不在借款现场，故应根据本案的事实确定刘玉良的法律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2019）冀0983民初586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王玉江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鉴定费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均由被上诉人王玉江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苗笑臣 审 判 员 葛淑红 审 判 员 高 娜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张 坤 书 记 员 王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