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民终8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宿州久冠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芦岭镇腾岭工贸建安楼2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302MA2TKUM83J。 法定代表人：李亚，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国涛，男，该公司总经理助理。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华视聚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马连道路19号1610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23272016643。 法定代表人:陈同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晓佼，江苏巨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雪，江苏巨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宿州久冠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华视聚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视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13民初230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久冠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国涛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华视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久冠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华视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其承担侵犯华视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权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一审认定“久冠公司在自己经营的网站内向不特定公众实施了播放《羞羞的铁拳》行为，侵害了华视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错误。其主观上没有侵害华视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故意，客观上没有实施侵害华视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首先，从其提供的服务内容来看，其在公众号中并未提供案涉影片的播放页面，也未提供案涉影片的下载页面，仅提供搜索、转链接服务，即用户通过公众号搜索案涉影片,在案涉影片播放页面下方有视频来源链接：芒果TV线路、腾讯线路等标识，点击不同的来源链接后即跳转到不同的平台去播放。虽然案涉影片在播放的过程中没有显示跳转页面，但根据影片播放页面显示的IP地址即代表指向芒果TV网站，此地址与其提供的服务器数据库点播记录证据里显示的播放地址完全一致，且能够相互印证。华视公司通过证据保全点击播放的《羞羞的铁拳》影片IP地址显示为：http：//w.zhuangegou.cn/app/index.php?i=1&c=entry&eid=74&mov=detail&op=dianying&ur1=%2Fm%2Fg6rmZBH4QXnATR.html&1ink=http%3A%2F%2Fwww.mgtv.com%2Fb%2F316670%2F4220005.html%3Fcxid%3D90f0zbamf&api=2,上述地址内1ink后链接的服务器主机地址为: http%3A%2F%2Fwww.mgtv.com%2Fb%2F316670%2F4220005.html%3Fcxid%3D90f0zbamf&api=2,其中ASCII码通配符%3A代表“:”，%2F代表“/”，%3F代表“?”，%3D代表“=”，&api=2代表“接口2”)，翻译过来为:http：//www.mgtv.com/b/292920/3592322.html?cxid=90f0zbamf。且通过浏览器地址栏输入该IP地址无需付费无需注册账号即可正常播放案涉影片，足以证视频源指向的仍是原视频播放平台芒果TV。其仅是通过在淘宝网购买软件，在公众号中提供转链播放服务。其次，华视公司一审提供的视频证据，能够看到通过其公众号播放的部分影片是含有视频播放源的水印的(如腾讯视频)，也说明其提供的仅是搜索、链接服务。所以，其不存在侵犯华视公司作品传播权的行为。再次，由于搜索内容的多样性，其无法预知用户会搜索到案涉影片，也不具有对转链接后的所有内容进行事前审查的能力，即其在本案中不具有过错。其并没有将案涉影片通过上传到网络服务器、设置共享文件等方式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该影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六条规定，在其并未直接提供涉案作品，仅提供搜索、链接等网络服务且无过错的情形下，其行为不构成侵权。二、一审法院认定其系网络终端的使用者，不是网络服务提供者，不适用避风港原则系错误。首先，其经营范围包括互联网信息服务、电商导购推广服务等，其运营的公众号主要提供互联网信息服务以及电商导购推广服务，且经过微信官方平台认证为服务号。其次，从公众号主界面来看，主界面内容分为三个模块，主要为影视资源、网购爆品、用户中心，这三个板块下面还有细分的链接，点击链接就会跳转到相应的内容页面。本案中能够搜索到案涉影片的是影视资源模块下面的链接，而该链接是其从淘宝网购买的一项搜索转链接服务，也即该链接的作用仅是提供搜索、转链接服务。再者，从网络服务提供者的含义和司法解释来看，只要是为服务对象提供了信息网络应用服务或接入传输、存储缓存、信息存储、搜索链接等服务，就应当认定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其公众号为用户提供了影视作品的在线搜索、转链接服务，终端用户登录免费观看，完全符合提供搜索、链接的网络服务提供者的构成要件，而观看视频、享受服务的用户才是一审法院所称的网络终端的使用者。故其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完全适用《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中的“避风港”原则。华视公司也没有在被“侵权”之后及时通知其删除或断开链接，因此其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久冠公司应承担赔偿数额及维权合理开支5000元错误。首先，其没有实施侵犯华视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其次，其从淘宝平台购买视频搜索播放服务，完全免费提供观看，主观上没有牟利意图，客观上也没有收取任何费用。公司自2019年4月成立至今没有产生任何经济收入，没有从公众号提供链接服务的行为中获益，华视公司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产生任何实际损失，故一审判决认定其承担5000元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再者，华视公司在发现其信息网络传播权受到“侵害”后没有及时通知其，主观上存在放任和恶意侵害其合法权益的故意，不仅违反了法律规定，同时也违背了公序良俗。 被上诉人华视公司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华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久冠公司立即停止侵犯通过其所经营的公众号“赚个购吧”（微信号：×××）提供影视作品《羞羞的铁拳》的在线播放服务；2.久冠公司赔偿华视公司经济损失共计70000元及律师费用5000元，合计75000元；3.久冠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当庭华视公司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一、关于权利归属：北京华视聚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2014年12月30日成立，经营范围：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不含演出）；承办展览展示活动；会议服务；经济信息咨询；企业策划、设计；版权代理服务；技术推广、服务、咨询、转让（依法需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依批准的内容开展经营活动）。 影视作品《羞羞的铁拳》片头署名出品单位为北京开心麻花影业有限公司、新丽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天津猫眼文化传媒有限公司、霍尔果斯开心麻花文化科技有限公司。《羞羞的铁拳》影片公映许可证号为：电审故字（2017）第568号。2017年9月15日，北京开心麻花影业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案涉影视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霍尔果斯捷成华视网聚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授权期限为自授权书签署之日起，直至授权作品在中国大陆地区院线首个公映日起满10年之日止。2017年9月15日，霍尔果斯捷成华视网聚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其取得的以上权利授权转给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2018年10月1日，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其取得的以上权利授权给北京华视聚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第二、关于侵权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被告未经许可在网络公众号上播放涉案作品构成侵权，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及取证记录，能够证明宿州久冠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在其经营网站内向不特定公众实施了播放行为；所附播放作品视频与《羞羞的铁拳》影片、音乐、画面均一致。 宿州久冠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辩称,其付费购买视频播放服务，通过转链接免费播放，应适用《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避风港原则”规定，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因避风港原则适用的是网络服务提供者，而宿州久冠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系网络终端的使用者，不适用该原则规定，对其该节辩解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侵权责任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之规定，虽然宿州久冠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已及时对原公众号“赚个购吧”停止服务，并删除相关影视链接，北京华视聚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也撤销要求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但宿州久冠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仍应对其侵权行为给北京华视聚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造成赔偿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由于北京华视聚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实际损失和宿州久冠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经营网站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考虑宿州久冠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能及时纠正错误，且该公司规模较小，又坐落在乡镇，盈利不大，侵权产生的影响力较小，本院酌情确定宿州久冠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赔偿数额及支付维权合理开支共计5,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久冠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北京华视聚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经济损失5,000元（包含合理维权开支）；二、驳回华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宿州久冠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675元，由久冠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久冠公司二审举证：1.案涉影片播放页面IP地址截图打印以及庭审时可当庭操作展示播放页面所链接的IP地址，证明案涉影片播放时的IP地址链接到www.mgtv.com。2.服务器点播记录指向的IP地址，与证据一显示的IP地址完全一致，可相互印证，证明案涉影片播放源来自第三方平台，其仅提供了搜索、链接服务，并没有存储、下载、上传和直接提供案涉影片。3.播放页面IP地址，证明案涉影片播放时的IP地址链接到www.mgtv.com。4.被链接的IP地址输入浏览器后可正常播放案涉影片,证明被链接的IP地址是第三方平台，真实有效，能够免费、免注册账号正常播放。5.转链接流程原理示意图，证明演示、讲解转链接播放流程原理。6.其成立以来的银行公户流水账单，证明其一直是免费提供服务，没有任何获利。7.源码后台收入支付情况截图，证明其系免费提供服务，没有任何获利。8.华视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9，证明案涉影片早已过了热映期，2019年就已在全网免注册会员免费播放，不可能造成任何经济损失。 被上诉人华视公司未提供书面质证意见。 二审认定事实：久冠公司经营范围为互联网信息服务，电商导购推广服务、电商代运营，电商网络渠道推广，流量营销，页面广告、计算机网络技术开发、软件开发及技术服务等等。久冠公司于2019年4月份注册“赚个够吧”全民共享商城微信公众号。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亚于2019年4月27日通过淘宝平台购买新视频电影网站源码建站系统公众号搜片引流vip影视APP二开多解析软件用于其经营微信公众号吸引顾客粉丝，关注其微信公众号即可通过该搜片引擎免费观看各大视频网站的电影。久冠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显示通过涉案微信公众号点播影片《羞羞的铁拳》仅有两条点播记录，注册会员38人。通过久冠公司一审、二审并结合华视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显示，用户通过涉案微信公众号点播《羞羞的铁拳》影片，没有显示下载页面，但可通过微信公众号页面，也可通过浏览器播放，用户根据需要选择播放页面进而选择不同影视播放平台（芒果TV、爱奇艺、腾讯视频等）点击播放影片。 另查明，《羞羞的铁拳》于2016年7月8日公映，2019年已经在各大视频网站免注册免登陆免费提供观看。“赚个够吧”全民共享商城微信公众号提供的影视链接播放已经于2020年3月30日停止。 本院认为，如无相反证据，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结合华视公司提交的《羞羞的铁拳》权属证明文件、授权合同等证据，华视公司对《羞羞的铁拳》享有著作权，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害《羞羞的铁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独立提起诉讼。根据华视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保护的权利客体内容，应确定本案案由为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不妥，二审予以纠正。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非法利用信息网络、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等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系指提供网络接入、域名注册解析等信息网络接入、计算、存储、传输，提供信息发布、搜索引擎、即时通讯、网络支付、网络预约、网络购物、网络游戏、网络直播、网站建设、安全防护、广告推广、应用商店等信息网络应用服务的单位和个人。通过久冠公司注册登记的经营范围及久冠公司注册涉案微信公众号事实可以认定，久冠公司系符合法律规定的网络服务提供者，一审法院认为久冠公司是网络终端使用者不是网络服务提供者错误，二审予以纠正，一审法院仅以此理由未支持久冠公司的抗辩主张认定侵权成立错误，具体理由分析如下：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即通过上传到网络服务器、设置共享文件或者利用文件分享软件等方式，将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作品。根据该解释第六条规定，权利人有初步证据证明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了相关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但网络服务提供者能够证明其仅提供自动接入、自动传输、信息存储空间、搜索、链接、文件分享技术等网络服务，且无过错的，不应认定为构成侵权。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结合上述法律规定，认定久冠公司是否侵害《羞羞的铁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前提是久冠公司是否直接提供了涉案作品。 一方面，根据影片播放页面显示的IP地址及IP地址内1ink后链接的服务器主机地址，虽然播放网址包含很多内容，但http协议后接的服务器主机地址中包含http：//www.mgtv.com，该网址仍能够确定为芒果TV网站。通过上述分析，根据相关事实可知，用户在微信公众号搜索《羞羞的铁拳》后点击播放影片，本案播放过程并未显示跳转页面，但根据证据中显示的相关信息，可以认定久冠公司通过技术手段获取了《羞羞的铁拳》在芒果TV网站的播放地址，并在“赚个够吧”微信公众号提供播放服务，微信公众号的播放链接仍旧指向芒果TV网站的视频源，涉案影片并非存储于久冠公司经营的微信公众号的服务器中。久冠公司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内提供案涉作品的点播服务，其点播服务的实现，是通过设置链接，使得不特定的公众可以通过该链接从案涉作品的播放源处（芒果TV网站）获得作品，也即久冠公司并未直接提供《羞羞的铁拳》影片的播放源，仅提供搜索、转链接服务。另一方面，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被诉侵权播放服务的播放源来源于芒果TV网站，久冠公司针对涉案作品进行设链，播放案涉作品属于对页面框架嵌入技术的利用，本质上系提供网络服务而非提供作品，其提供服务时所设置的链接指向为较为知名的视频播放平台，而且公众通过该视频播放平台无需注册即可免费观看涉案影片，久冠公司已尽到一般注意义务，主观上无过错，并已及时断开涉案影片的链接。因此，久冠公司不构成侵害涉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直接侵权行为，在案证据也不能证明芒果TV提供的播放服务属于侵权行为及久冠公司明知侵权并对案涉作品的侵权提供行为实施帮助，故亦不能认定久冠公司构成帮助侵权行为。 综上所述，久冠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13民初23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北京华视聚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75元，由北京华视聚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75元，由北京华视聚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浩 审 判 员  郑 霞 审 判 员  马士鹏 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 法官助理  吴先雄 书 记 员  杨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