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92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仰兵，男，1958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乐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浏阳市喜柏出口烟花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澄潭江镇吾田村。法定代表人：杨磊，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才生，浏阳市弘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黄仰兵因与被上诉人浏阳市喜柏出口烟花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喜柏烟花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20）湘0181民初1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仰兵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二、如本案未发回重审，则请求依法扣除黄仰兵已向喜柏烟花公司支付的5万元货款及报损金额45565.5元后，改判黄仰兵仅需向喜柏烟花公司支付剩余59371.5元货款；三、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喜柏烟花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依法审查双方基础法律关系，导致本案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仅凭对账单即认定本案欠付货款154937元，错误。2018年3月8日的对账单（以下简称“对账单1”）与2019年2月27日的对账单（以下简称“对账单2”），不能证明黄仰兵欠付154937元货款。对账单1的对账期间是2017年9月27日——2018年3月1日；对账单2的对账期间是2018年12月20日——2019年2月3日。虽然两份对账单上有黄仰兵的签名，但两份对账单并非最终的“结算”，对账单上的货款金额也均是郑霞单方事后补填。“对账”和“结算”是两种法律行为，“对账”应当是对购买货物和货款的核对过程，而“结算”则是结合双方往来支付情况及存在报损赔偿进行的相互抵扣或支付得出最终债权数额的过程。本案中，黄仰兵并未收到喜柏烟花公司在对账单中填写价款金额的烟花，并且喜柏烟花公司将黄仰兵实际支付的货款金额减少了5万元。2．两份对账单明显存在差异和矛盾之处，依法应当不予采信。一是两份对账单的对账期间明显存在空档，不排除是喜柏烟花公司补填造成错误，且一审法院并未对此予以查清核实；二是两份对账单既然都是郑霞单方填写，在对账单的“其他发生额”项目，郑霞在对账单1写明了“待查”，在对账单2则写明了“暂无”，虽然郑霞主张之所以写“待查”“暂无”是双方一直对报损金额暂未进行核对结算，但郑霞并未对此作出合理解释或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郑霞之所以分别写明“待查”“暂无”，完全是因为在第一次对账时，黄仰兵将实际支付给邱荣的5万元告知郑霞，但郑霞说其作为喜柏烟花公司的员工没有得到公司授权，也未与邱荣进行核实，不能擅自做主在对账单进行直接核减5万元，需公司核查后再决定是否核减，故在对账单1写“待查”，并未在当时将黄仰兵已付的5万元货款计入对账单并扣减；而郑霞在对账单2写明“暂无”，则是对黄仰兵购买货物一直未报损部分暂未核实，并且黄仰兵也在对账单1写明“3月底结清”、在对账单2写明“2017-2018年度烟花报损未结”。喜柏烟花公司认可双方一直未对报损进行结算，黄仰兵是通过支付现金或转账给喜柏烟花公司，双方实际上也已全部结算清偿了对账单1中的货款，并且对账单1也写明了上年结余为0，否则喜柏烟花公司不会盖章确认。3．双方虽然进行了两次对账行为，但两次对账均是相互独立的，第二次并非对第一次及之前的往来进行对账，两次对账是对各自不同时期的账目进行对账，一审法院在喜柏烟花公司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黄仰兵实际欠款金额为多少的情形下，仅以黄仰兵在第二次对账时未再次提出核减5万元不符合情理，而认定黄仰兵已付的5万元在第一次已进行了扣减，属于无证推断，且该推断并未达到高度盖然性，排除一切合理怀疑。因该对账单均系由郑霞个人手写，且黄仰兵在此前虽有签名，但当时对余额部分是空白，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黄仰兵提供的报损单及相关报损人员的联系方式真实、有效，有据可查，且喜柏烟花公司也认可双方一直未对报损金额进行结算，黄仰兵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双方未结算报损金额为45565.5元。喜柏烟花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未结算报损金额不是上述金额或是其他金额，且经一审法院当庭释明并经黄仰兵多次通过微信向一审法院请示要求喜柏烟花公司前往核算报损金额后，但其仍拒不前往黄仰兵处进行核算，显然应由喜柏烟花公司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依法应当扣减45565.5元。三、一审法院未依法查清的“报损金额”本身就属于双方买卖合同义务之一，在结算时就应当予以扣减，黄仰兵已提出抗辩并提供证据，无需在本案一审提出反诉。从常理上说，烟花爆竹的合格率不会是百分之百，双方最终结算前必然要核减报损金额，否则双方不可能会进行最终结算，故对“报损金额”也不适宜另行起诉，否则就是浪费司法资源，一审法院明显有推脱审判职责之嫌疑，造成黄仰兵诉累，违背司法高效为民的原则。黄仰兵提供的由下级销售商出具的收据收条等报损理赔材料真实有效，而一审法院在喜柏烟花公司认同未报损事实但经释明后仍不认可报损金额的情况下，却不向具体报损人员核实情况，不予处理报损事宜，而以“另行起诉”为由要求黄仰兵另案处理，显然是一种推卸责任，是未依法查明本案事实的重要表现。被上诉人喜柏烟花公司辩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一、关于货款数额。经过喜柏烟花公司财务的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欠付货款金额正确。为了实事求是，在黄仰兵上诉后喜柏烟花公司重新核对数据，确认无误。二、关于报损的问题。黄仰兵在一审的时候未提起反诉，该项数据没有核对。黄仰兵也未提出证据佐证喜柏烟花公司不同意退货。喜柏烟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黄仰兵清偿喜柏烟花公司货款154937元及逾期利息（暂从2019年2月27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2019年10月26日止利息6197元，后期利息请判至黄仰兵全部履行之日止）；二、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黄仰兵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仰兵在江西省乐平市从事烟花爆竹销售生意。2017年，经喜柏烟花公司的业务员郑霞与黄仰兵进行业务联系后，黄仰兵自2017年9月开始在喜柏烟花公司处购买烟花爆竹产品，由喜柏烟花公司将黄仰兵所需烟花产品运送至黄仰兵处，运费由黄仰兵先行代付、由喜柏烟花公司负担，黄仰兵收货后支付货款。经双方于2018年3月8日第一次进行对账，确认双方往来期间发生买卖业务数额为608332元、黄仰兵已付货款数额310400元、黄仰兵代付运费29400元、喜柏烟花公司实际应收账款余额为268532元，由喜柏烟花公司向黄仰兵出具《浏阳市喜柏出口烟花制造有限公司对账单》1份，郑霞在该份对账单中的“对账人”处签字并加盖喜柏烟花公司公章、黄仰兵亦在“对账人”处签字进行确认。之后，双方继续发生业务往来至2019年2月3日，期间，黄仰兵亦陆续支付了部分货款。2019年2月27日，经郑霞与黄仰兵就此前的往来进行第二次对账，确认双方自2018年12月28日至2019年2月3日期间发生买卖业务往来数额为265505元、黄仰兵已付货款数额为283700元、黄仰兵代付运费15400元、上年余额为188532元、喜柏烟花公司实际应收账款余额为154937元，同样由喜柏烟花公司向黄仰兵出具《浏阳市喜柏出口烟花制造有限公司对账单》1份，郑霞在该份对账单中的“对账人”处签字并加盖喜柏烟花公司公章、黄仰兵亦在“对账人”处签字进行确认。另查明：1、经双方确认，双方往来期间，黄仰兵系通过现金交付、银行转账等方式支付货款，其中银行转账系转至“邱荣”或者郑霞的银行账户中。2、黄仰兵辩称其于2018年2月7日另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邱荣支付货款50000元，因其于2018年3月8日与郑霞进行对账时未能找到该份转账凭证，故而双方协商由郑霞在对账单的“其他发生额”处记载“待查”；经一审法院电话询问郑霞，郑霞对黄仰兵的辩解意见不予认可，并陈述记载“待查”系双方于当日进行对账时并未对烟花报损数额进行结算。3、诉讼过程中，黄仰兵主张烟花报损额应为45565.5元，喜柏烟花公司对此不予认可，黄仰兵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充分证据证实。4、喜柏烟花公司认可一直未与黄仰兵就双方往来过程中的烟花报损额进行结算一事；黄仰兵要求与喜柏烟花公司先就烟花报损额进行结算后再付款，一审法院经询问喜柏烟花公司后，给予双方十天时间进行烟花报损额结算，时间期满后双方均未向一审法院回复烟花报损额结算结果。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浏阳市喜柏出口烟花制造有限公司对账单》等证据证实，并经庭审质证核实，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合法的买卖关系受到法律的保护。本案中，喜柏烟花公司与黄仰兵之间形成了真实、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均应当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喜柏烟花公司履行了提供货物的义务，黄仰兵应当履行及时付款的义务。关于黄仰兵应当支付的货款数额的问题。黄仰兵提出其于2018年2月7日支付的货款50000元未计入双方对账时记载的“已付金额”中，喜柏烟花公司认可黄仰兵于2018年2月7日支付货款50000元一事，但提出该笔款项已经双方对账时扣除过了，不应再次扣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往来期间分别于2018年3月8日和2019年2月27日进行过两次对账，第一次对账后形成的《对账单》中并未明确记载过“50000元货款”有疑问的情况，且即便正如黄仰兵所述在第一次对账时双方对是否付款50000元存在争议，但黄仰兵在与喜柏烟花公司进行第二次对账时仍未将该笔货款的支付情况与喜柏烟花公司进行确认则显然与情理不符了，故对黄仰兵陈述的应当扣除50000元货款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法确认黄仰兵欠付喜柏烟花公司货款数额为154937元。对于喜柏烟花公司要求黄仰兵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请，因黄仰兵系双方未就烟花报损数额进行结算故而未向喜柏烟花公司支付货款，并非无故拖欠货款，故喜柏烟花公司要求黄仰兵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于喜柏烟花公司要求黄仰兵偿付货款154937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黄仰兵提出需在付款前先就烟花报损数额进行结算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喜柏烟花公司认可双方未就烟花报损数额进行结算一事，但在一审法院给予的时间内双方并未就此数额达成一致意见，且黄仰兵亦未就此事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对黄仰兵提出的烟花报损数额不宜主动进行审查，黄仰兵可就此另行向法院提起诉讼。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黄仰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付浏阳市喜柏出口烟花制造有限公司货款154937元；二、驳回浏阳市喜柏出口烟花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黄仰兵提交了与郑霞通话的录音，拟证明喜柏烟花公司认可涉案烟花有报损、退货的情况。喜柏烟花公司质证称对于欠款数额，经过财务的核对，黄仰兵自起诉时尚欠十五万余元。报损问题因黄仰兵没有提出具体的证据予以佐证。为减少诉累在一审中有和黄仰兵进行协调，但协调并不代表认可事实。关于退货，黄仰兵也没有提出任何证据予以佐证，即使有证据也应该另案提出诉讼。本院对该证据审查核实后认为：该证据不能达到黄仰兵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中，喜柏烟花公司认可在总欠款中核减黄仰兵主张的报损金额45565.5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上诉争议焦点在于：一、欠付货款的认定问题；二、报损货物的认定问题。一、欠付货款的认定问题。本案中黄仰兵与喜柏烟花公司分别进行了两次对账。第一次对账是2018年3月8日，载明实际应收账款余额268532元。该对账单载明有其他发生额待查。第二次对账是2019年2月27日，载明实际应收账款余额154937元。该对账单同时载明其他发生额暂无，2017年至2018年度烟花报损未结。二审中，黄仰兵认为其2018年2月7日向邱荣支付的5万元未计入对账单中，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提交对账明细，双方对货款销售金额为873837.39元及运费金额为44800元无异议。黄仰兵提交的对账明细载明付款金额如下：2017年9月28日60400元、2018年1月1日50000元、2018年1月7日50000元、2018年1月9日50000元、2018年1月18日40000元、2018年2月7日50000元、2018年2月14日50000元、2018年4月10日80000元、2018年12月28日40000元、2019年1月17日40000元、43700元、20000元、2019年1月30日35000元、25000元、2019年1月31日50000元、2019年2月2日30000元，共计714100元。喜柏烟花公司提交的对账明细载明付款金额如下：2017年9月28日60400元、2018年1月5日50000元、2018年1月7日50000元、2018年2月7日50000元、2018年2月15日50000元、2018年3月12日50000元、2018年4月10日80000元、2018年12月28日40000元、2019年1月18日83700元、2018年1月27日20000元、2019年1月30日35000元、2019年1月30日25000元、2019年1月31日50000元、2019年2月2日30000元，共计674100元。故双方实际争议的是2018年1月18日40000元，现黄仰兵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2018年1月18日支付该笔款项，故结合双方两次对账及双方在二审提交的对账明细，一审法院认定最终欠款数额为154937.39元（873837.39-44800-674100）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维持。二、报损货物的问题。本案中黄仰兵主张货物报损数额为45565.5元，喜柏公司在二审中为便于案件审理,认可从货款中核减黄仰兵主张的45565.5元，本院认为该系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故黄仰兵应付货款为109371.89元。综上，本案二审出现新事由，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20）湘0181民初1226号民事判决；二、黄仰兵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浏阳市喜柏出口烟花制造有限公司货款109371.89元。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2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761元，保全费1351元，共计3112元，由浏阳市喜柏出口烟花制造有限公司负担312元，由黄仰兵负担2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22元，由黄仰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学里审判员  姜 文审判员  张文欢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法官助理戴睿书记员肖文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