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藏民再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浙江省大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法定代表人：徐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亚乐，陕西元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愉康，陕西元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赵永全，男，汉族，现住四川省遂宁市。二审原审被告：西藏群英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法定代表人：袁功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黄清松，该公司实际控股人。再审申请人浙江省大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赵永全，原审被告西藏群英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群英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阿里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20）藏25民终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作出（2020）藏民申14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大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亚乐、张愉康，原审被告群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清松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赵永全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成公司申请再审，请求：一、撤销西藏自治区阿里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藏25民终12号民事判决，重新审理本案并依法改判。二、判令由被申请人赵永全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庭审中，三方当事人已经共同确认了以下事实：再审申请人大成公司与原审被告群英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且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按实际工程量进行结算（村料款包含在工程量结算当中）。被申请人赵永全通过与原审被告群英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意向书》（以下简称《意向书》）实际承建了案涉工程，系实际施工人。再审申请人大成公司是在争议产生后才知晓该事实，但被申请人赵永全与原审被告群英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受双方合同调整。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再审申请人大成公司一直是与原审被告群英公司联系并进行工程款的结算。由此可见，再审申请人大成公司与被申请人赵永全之间未直接形成事实上的合同关系。不存在原审法院所述的“大成公司对赵永全作为实际施工人的身份是知晓的且已实际参与到群英公司与赵永全的合同履行中来”的情况。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申请人赵永全与原审被告群英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不能约束再审申请人大成公司。在再审申请人大成公司与原审被告群英公司的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材料款已包含在工程量结算当中。再审申请人大成公司仅有按照工程量结算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并不负有单独向被申请人赵永全另行支付材料费的义务。原审被告群英公司是实际受益方，案涉材料费等应由原审被告群英公司承担。如判令由再审申请人大成公司再行支付材料费则会导致重复支付，造成判决显失公平。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且无法律依据。原审判决大成公司与群英公司就案涉材料费等承担共同支付责任是错误的，属事实不清且无法律依据。法律对于债的承担虽然分为连带责任、按份责任和共同责任，但是对于其适用有明确且严格的规定。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再审申请人大成公司与原审被告群英公司之间显然有合同关系，被申请人赵永全所做工程内容包含在原审被告群英公司工程量内，案涉材料用于完成被申请人赵永全与原审被告群英公司约定工程内。针对上述情况，关于材料款只能有两种结论：1.若被申请人赵永全与原审被告群英公司关于完成的工程量结算内容包含了案涉材料款，则被申请人赵永全就此无权再行主张；2.若被申请人赵永全与原审被告群英公司工程量结算内容没有包含案涉材料，则该款项应由原审被告群英公司承担。综上，再审申请人大成公司不负有支付案涉材料款的义务，原审判决大成公司与群英公司共同承担责任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原审被告群英公司于庭审中述称：1.被申请人赵永全所购材料已使用于再审申请人大成公司承建的施工项目中，故应由再审申请人大成公司向被申请人赵永全承担支付责任。2.案涉材料系由再审申请人大成公司与被申请人赵永全进行确认，该确认行为的效果不能及于原审被告群英公司。赵永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原告与被告群英公司签订的《意向书》；二、判令被告群英公司向原告返还工程保证金60.00万元，支付工程材料款和运输费共计56.4018万元，支付管理人员工资27.85万元，支付85名工人从拉萨至札达县楚鲁松杰乡支普齐工地进场费用8.075万元，85名工人在拉萨住宿费1.20万元，106名工人在拉萨生活费13.144万元，烟酒补助12.72万元，共计179.3908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与被告群英公司于2018年9月29日签订《意向书》。2019年4月开始，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历经2个月组织工人113人。2019年4月和5月在拉萨期间106名工人租了6间房子，每间每月租金为1,000.00元，共计1.20万元；生活费每月每人620.00元，共计13.144万元；烟酒补助每月每人600.00元，共计12.72万元；85名工人进场到支普齐施工工地车费共计8.075万元。同年5月20日，原告接到被告群英公司通知需要交工程保证金70.00万元。由于资金量大，工人已在拉萨，原告不得不筹措资金。2019年5月23日，原告向被告群英公司交了70.00万元工程保证金。其中10.00万元于6月21日由被告群英公司退还给原告。从5月30日开始组织购买施工程材料至6月4日材料全部运抵工地，材料费和运费共计56.4018万元。113名工人于2019年6月6日到达施工现场。自6月11日起33名工人开始干活，其余的工人因被告供应不出工作而窝工。后，原告多次向被告群英公司联系并反映情况后一直未理喻。之后，原告只能让工人陆续退场，因而给原告造成了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9日，赵永全与群英公司签订了一份《意向书》，就工期、质量、计量、进度、工程材料及分包范围、价款及付款方式等事项进行了约定。2019年4月起赵永全按照约定组织工人。2019年5月23日，赵永全按照群英公司实际控股人黄清松要求向其支付70.00万元保证金。后，黄清松于同年6月21日向赵永全退还10.00万元。2019年6月4日，赵永全按照《意向书》约定，组织113名工人及材料进场。后，赵永全因项目部材料供应不足、工人过多、停工待料时间过长等原因导致原定单价过低要求撤退并向群英公司、大成公司项目部反应情况。无果后，工人陆续退场，七名管理人员留在现场处理后续结算事宜。被告大成公司代理人赵战峰在多部门协调下于2019年8月8日、13日、14日、15日对赵永全的材料进行清点确认后签署“经核实，以上所列物资已用于本项目”。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赵永全与群英公司于2018年9月29日签订的《意向书》无效；二、群英公司向赵永全返还保证金60.00万元并支付管理人员工资10.00万元，共计70.00万元；三、大成公司向赵永全支付材料款、运输费共计56.4018万元；四、驳回赵永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945.17元，由群英公司承担8,168.62元，由大成公司承担6,493.00元，赵永全承担6,283.55元。大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三项判决主文，依法改判上诉人大成公司不承担支付材料款的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赵永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庭审中，三方共同确认了以下案件事实：1.原审被告群英公司与上诉人大成公司之间存在建设施工合同关系且双方约定按工程量结算（材料款包含在工程量结算之内）；2.群英公司于2019年8月5日退场。二、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赵永全陈述原审被告群英公司于2019年8月5日退场后拒绝向被上诉人赵永全履行支付义务，被上诉人赵永全请上诉人大成公司项目经理赵战峰为其确认实际使用了多少材料在该项目上的事实以便后期向原审被告群英公司主张权利。被上诉人赵永全与赵战峰从2019年8月5日起开始清点，在清点完毕后的8月8日签字确认明确写明“材料已经用于项目部”，即8月5日前已经实际使用了该部分材料。三、赵战峰出于善意的签字确认行为，是为了方便原审被告群英公司与被上诉人赵永全结算的见证行为。一审法院不仅对签字的事实认定错误，对责任承担主体的认定也存在错误。四、2019年8月5日前，原审被告群英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上诉人大成公司已按照双方协议及实际工作量进行结算。此工程量成果中，已经包含了案涉材料款。原审法院的错误判决必然导致上诉人大成公司重复支付该笔款项。五、被上诉人赵永全与原审被告群英公司之间签订的《意向书》即使被认定为无效，但因被上诉人赵永全实际履行了合同义务，作为合同相对方的原审被告群英公司理应承担对应的付款义务。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大成公司是否应对赵永全承担付款责任；二、赵永全要求支付工程保证金、工程材料款、运输费、管理人员工资、工人进场费、住宿费、生活费、烟酒补助共计179.3908万元是否有合法依据。对于大成公司是否应对赵永全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二审法院认为，群英公司与赵永全签订的《意向书》对工期、质量、计量、进度、工程材料及分包范围、价款及付款方式等主要实体条款作出约定，因赵永全并无施工资质，违反相关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意向书》为无效合同。《意向书》虽为无效合同，但赵永全实际已付出劳动，对其材料款、运输费，群英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仍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承担支付责任。另，案涉工程停工后，大成公司作为非法转包方在多部门协调下，其委托代理人赵战峰在赵永全购买的材料清单上注明“已用于本项目”并加盖公章的行为，应视为大成公司对赵永全所购买材料予以认可。由此可说明大成公司对赵永全作为实际施工人的身份是知晓的且已实际参与到群英公司与赵永全的合同履行中来。故，大成公司应与群英公司共同承担对赵永全的付款责任。对于赵永全要求支付工程保证金、工程材料款、运输费、管理人员工资、工人进场费、住宿费、生活费、烟酒补助共计179.3908万元是否有合法依据的问题，二审法院认为，1.关于工程保证金60.00万元。因有群英公司委托代理人黄清松出具的《保证金收条》为证，群英公司应当向赵永全退还保证金60.00万元。群英公司收取保证金与大成公司无关，大成公司对此无需承担返还责任。2.关于工程材料款和运输费56.4018万元。群英公司为合同相对方，大成公司对于赵永全所购材料予以签字认可，大成公司与群英公司应共同向赵永全支付该笔款项。3.关于管理人员工资27.85万元。一审法院根据赵永全提供的《赵永全管理人员薪资表》对于群英公司应向赵永全支付7名管理人员的工资认定为10.00万元正确，二审法院予以确认。4.关于工人进场费8.075万元、工人在拉萨住宿费1.20万元、生活费13.144万元、烟酒补助12.72万元，因赵永全提供的收据复印件中的金额无其他证据佐证是由于案涉工程产生，不应予以支持。综上，二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维持原判第一项、第二项判决；二、撤销原判第三项、第四项判决；三、大成公司与群英公司共同向赵永全支付材料款、运输费共计56.4018万元；四、驳回上诉人大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五、驳回赵永全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945.17元，由群英公司负担8,168.62元，大成公司负担6,493.00元，赵永全负担6,283.55元（予以免交）。二审案件受理费9,440.18元，由大成公司负担。本案再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案涉《意向书》乙方签字栏处除有被申请人赵永全签名外，还有陈学能的签名。就此，被申请人赵永全和原审被告群英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清松均表示二者与陈学能为朋友关系，被申请人赵永全经陈学能介绍与原审被告群英公司签订了《意向书》，陈学能除在案涉《意向书》上签字外并未参与该合同的履行，其与本案无任何法律关系。陈学能本人对其签名行为予以认可并述称其在《意向书》上的签字行为仅为对双方签约的见证而已，其本人并未参与该份《意向书》的履行，被申请人赵永全和原审被告群英公司的履约情况与己无关。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二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对于陈学能在本案中的诉讼主体认定问题，因被申请人赵永全、原审被告群英公司关于陈学能在案涉《意向书》上予以签字的说明与陈学能本人陈述内容一致，可以认定陈学能并非《意向书》权利享有者和义务承担者，亦非《意向书》合同履行主体，其与本案纠纷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陈学能非本案适格当事人。对于原审被告群英公司就材料款的确认所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法院作出生效判决后，原审被告群英公司针对材料款、运输费部分的判决内容并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应视为其服判。本案再审程序系基于再审申请人大成公司不服终审判决提出再审申请而进行，依照法律规定，本案再审的审查范围仅限于再审申请人大成公司提出的再审请求。因此，原审被告群英公司提出的该项异议，不属于本案再审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审理。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再审申请人大成公司对于案涉材料款、运输费是否应当承担支付责任。本案中，原审被告群英公司与被申请人赵永全通过签订《意向书》并实际履行的事实使得二者间设立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该民事法律关系虽因被申请人赵永全无施工资质，其违法承建施工项目的行为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而归于无效，但此并不影响实际施工人即被申请人赵永全依照约定或已完成工程量主张工程款的权利（含材料费、运输费、劳务费用等），即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仍应受《意向书》调整。对于再审申请人大成公司代理人赵战峰就被申请人赵永全所购材料进行清点、在材料清单上签注“已用于本项目”并加盖公章的行为，本院认为，此行为仅能视为再审申请人大成公司对被申请人赵永全为实际施工人的事实已知晓并对其所购材料的认可。二审法院由此继而作出的大成公司已实际参与到群英公司与赵永全的合同履行中来之认定系扩大理解，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本案中，被申请人赵永全与再审申请人大成公司之间并未设立有合同关系或事实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一、二审法院作出的由大成公司向赵永全承担支付责任的判决有违民事活动主体相对性原则，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再审申请人大成公司的再审理由和请求依法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被告群英公司基于其与被申请人赵永全签订有《意向书》且业已履行合同义务之事实负有向被申请人赵永全支付材料款和运输费的义务。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大成公司的再审请求依法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西藏自治区阿里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20）藏25民终12号民事判决；二、撤销西藏自治区札达县人民法院（2019）藏2522民初177号民事判决；三、赵永全与西藏群英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29日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意向书》无效；四、西藏群英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赵永全返还保证金60.00万元并支付管理人员工资10.00万元；五、西藏群英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赵永全支付材料款、运输费共计56.4018万元；六、驳回赵永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945.17元，赵永全免交。二审案件受理费9,440.18元，由西藏群英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审 判 长 普布旦增审 判 员 向 海 菊审 判 员 达娃次仁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 官 助 理 次仁卓嘎书 记 员 仓  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