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渝01行终7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安容，女，汉族，1969年6月16日出生，住重庆市渝**。 委托代理人胡宸粼，重庆开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市渝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重庆市渝**仙桃街道桂馥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11255200128X3。 法定代表人邓贤伦，局长。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重庆杰成人力资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春华大道******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084677704C。 法定代表人乔聪玲，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雁翎，女，汉族，1996年5月3日出生,住重庆市江津区，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向钰泷，男，汉族，1988年11月7日出生，住重庆市江**，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王安容诉被上诉人重庆市渝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简称渝北区人社局）工伤保险资格及待遇认定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2行初42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重庆杰成人力资源集团有限公司（简称杰成公司）系依法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王安容系艾某某（已故）之母。2018年8月22日，杰成公司与艾某某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艾某某自2018年8月22日起至2021年8月31日止在杰成公司处从事收派员工作，后艾某某被杰成公司派遣至顺丰速运重庆有限公司渝北区舟济路经营分部翠湖路点部工作。2020年2月18日17时左右，艾某某在重庆市渝北区××路××号××世家附近派送件时，因突发头痛并伴有全身抽搐症状，被同事及其母亲王安容送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医院抢救治疗。重庆市渝北区人民医院出具的《入院记录》记载的艾某某的入院日期为2020年2月18日18时38分，初步诊断为1、自发性脑室出血，全脑室铸型；2、脑疝。该院于同日19时20分对艾某某行双侧脑室穿刺引流术，气管穿刺置管术实施抢救。 2020年2月19日13时10分，重庆市渝北区人民医院《抢救记录》记载的主要内容为“患者艾某某于12:50出现心跳停止，血压测不到，立即持续胸外心脏按压，呼吸机辅助呼吸，加快补液速度，反复静推肾上腺素、阿托品及呼吸兴奋剂。患者双瞳散大0.8ｃｍ，对光反射消失，于13:04心率恢复至150次／分，无自主呼吸，向家属交待病情，继续抢救治疗”。 2020年2月20日11时16分，重庆市渝北区人民医院刘某、任某某、余某某三位医生与艾某某父母进行了沟通，并制作了《医患沟通》记录，该记录记载的沟通内容为：“1.患者目前诊断为自发性脑室出血、全脑室铸型、脑疝、继发性癫痫、代谢性酸中毒、电解质紊乱、消化道应激性溃疡，病情极其危重，随时可能出现死亡；2.患者意识Ⅵ级，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去甲肾持续微量泵入维持血压在90／60ｍｍＨｇ左右。ＧＣＳ评分3分，刺痛下无睁眼、不发声、四肢无活动。双侧瞳孔散大固定，直径约8ｍｍ，光反射消失。病理反射未引出，生理反射消失；3.患者家属要求出院，反复告知患者家属，患者目前深昏迷，呼吸循环不稳定，需继续住院治疗，其出院过程中及出院后，随时可能出现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导致患者死亡，患者家属表示充分理解病情、治疗方案及相关风险，仍要求出院，并表示愿意承担风险，予以签字出院”。随后，艾某某父母在该《医患沟通》记录上签下“充分理解病情、治疗方案及相关风险，要求出院”。同日，该院出具《出院记录》，对艾某某的入院日期、入院时情况，入院诊断、诊治经过、出院时情况及出院后须注意事项、出院诊断及出院医嘱予以记载。其中，诊治经过记载的内容为“入院后予以止血、营养神经、补液等对症支持治疗，患者自发性脑室出血伴全脑室铸型明确，且伴脑疝形成，有急诊手术指征，于2020-2-18日急诊行双侧脑室穿刺引流术，气管穿刺置管术。术后予以对症支持治疗。病程中，患者出现呼吸骤停，予以胸外心脏按压、呼吸机辅助呼吸、血管活性药物提升血压等抢救处理后，患者心跳恢复，仍无自主呼吸，予以去甲肾维持血压、呼吸机控呼吸、护胃、补液等对症支持治疗。患者脑疝形成，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生命体征不平稳，家属决定放弃治疗，予以签字自动出院”；出院医嘱为“继续住院治疗”。当日12时许，王安容为艾某某办理出院手续，并租用了重庆市渝北区人民医院的医疗器械气囊。当日13时许，艾某某在位于重庆市渝北区××栋××单元3-4的家中死亡，重庆市公安局渝北区分局回兴派出所出具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该证明书记载的艾某某的死亡原因为1、自发性脑室出血；2、脑疝；死亡地点为渝北区服装城大道41号3-2-3-4。 2020年2月20日，杰成公司作为申请人向渝北区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申请艾某某的工伤认定，并递交了相应证据材料。因缺少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渝北区人社局于同日出具渝北人社伤险补字〔2020〕84号《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告知书》。2020年3月23日，渝北区人社局作出渝北人社伤险受字〔2020〕359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受理杰成公司提出的艾某某的工伤认定申请。2020年4月7日，渝北区人社局对王安容及艾某某的同事郑某、周某、樊某某进行了调查询问，并制作了《工伤认定调查笔录》。渝北区人社局经调查核实，结合相应证据材料，于2020年5月18日作出渝北人社伤险不认字〔2020〕2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依法进行了送达。现王安容不服渝北区人社局作出的渝北人社伤险不认字〔2020〕2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渝北人社局依法具有作出工伤性质认定的法定职责。 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之规定，职工视同工伤的情形，必须同时具备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这三个条件。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艾某某死亡是否符合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艾某某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的事实没有异议，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关键在于艾某某死亡是否符合在四十八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根据重庆市渝北区人民医院于2020年2月20日11时16分制作的《医患沟通》记录可以看出，经过该院医生与艾某某父母沟通后，其父母要求出院，该院反复告知艾某某家属，其目前深昏迷，呼吸循环不稳定，需继续住院治疗，其出院过程中及出院后，随时可能出现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导致死亡，其家属表示充分理解病情、治疗方案及相关风险，仍要求出院，并表示愿意承担风险，予以签字出院。虽然该院医生告知了艾某某父母其患病的具体情况，并说明患者病情极其危重，随时可能出现死亡的情形，但并未表示继续抢救已无任何意义，且该院于同日出具的《出院记录》记载的出院医嘱为继续住院治疗。同时，2020年2月20日12时，王安容及其丈夫艾某系自行为艾某某办理出院手续，并租用重庆市渝北区人民医院的医疗器械气囊将其进行转运，虽然王安容陈述其系欲将艾某某转院至西南医院继续治疗，但现有证据仅能够反映出艾某某于2020年2月20日12时出院后，于当日13时许在位于重庆市渝北区××栋××单元3-4的家中死亡的事实，现有证据不能够证明王安容及其丈夫艾某在重庆市渝北区人民医院为艾某某办理出院后，将其转院继续治疗，更无法证明艾某某在转运过程中有继续采取不间断的积极抢救治疗措施。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艾某某符合在四十八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综上，渝北区人社局于2020年2月20日收到杰成公司提交的艾某某的工伤认定申请材料后，经补正相应材料，于2020年3月23日受理杰成公司提出的艾某某的工伤认定申请，渝北区人社局经调查，在法定期限内作出渝北人社伤险不认字〔2020〕2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依法进行了送达，并无不当之处。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了王安容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王安容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艾某某家属在主观上及客观上均没有放弃对艾某某的治疗，一审判决认定艾某某家属系主动放弃治疗并未及时安排将艾某某转院治疗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艾某某出院和死亡的时间前后相差不足1小时，即使家属没有为艾某某办理出院手续，继续在重庆市渝北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根据艾某某的病情，最终也会死亡，继续抢救已没有意义。因此，即使艾某某的家属具有放弃治疗的行为，也不足以影响本案“抢救无效”的认定，艾某某的死亡应当被认定为工伤。三、上诉人在一审中申请人民法院委托有专门知识的专家出庭作证，但一审法院并未依法予以委托，且在判决书中未陈述原因，无法明确出院行为是否足以影响艾某某“抢救无效”的认定，致使本案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渝0112行初422号《行政判决书》，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渝北区人社局及杰成公司在二审程序中未作答辩。 一审中，王安容向人民法院提交并举示了如下证据： 1.户口页； 2.渝北人社伤险不认字〔2020〕2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 3.病历一套； 4.刘某出具的《证明》。 渝北区人社局向一审法院提交并举示了如下证据： 1.艾某某身份证复印件； 2.杰成公司基本情况； 3.医院病历材料； 4.居民死亡医学证明； 5.情况说明； 6.刘某出具的《证明》； 7.劳动合同书； 8.工作证明； 9.刷卡记录； 10.重庆市工伤事故伤害报告表； 11.工伤认定证明材料（周某、樊某某）； 12.工伤认定调查笔录（王安容、郑某、周某、樊某某）及身份证复印件； 13.情况说明； 14.工伤认定申请表； 15.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告知书； 16.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 17.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 18.送达回证。 一审第三人杰成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 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证据认证如下：对王安容、渝北区人社局举示的所有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能够证明本案的基本事实。 当事人在一审中举示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和案件事实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被上诉人渝北区人社局具有作出本案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法定职权。 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之规定，职工视同工伤的情形，必须同时具备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这三个条件。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艾某某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的事实没有异议，且有一审收集的相关证据在案佐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艾某某死亡是否符合突发疾病后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对王安容、周某、樊某的调查笔录以及医院病历资料等证据，能够证明艾某某于2020年2月18日17时许突发疾病后被送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医院进行抢救治疗，其家属于2020年2月20日12时01分自愿办理出院手续，同日13时艾某某死亡的事实。同时，病历资料中的医患沟通记录显示，艾某某家属要求办理出院手续时，医生告知其家属“病情极其危重，随时可能出现死亡”，并反复告知需继续住院治疗以及出院过程中和出院后可能产生的风险，艾某某家属在该记录上签署“充分理解病情、治疗方案及相关风险，要求出院。”由此可见，艾某某家属系充分了解风险后自愿要求为艾某某办理出院手续。虽然艾某某的家属陈述其为艾某某办理出院手续，目的是为了转院继续治疗，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转院继续治疗的事实，更无法证明艾某某在转运过程中有继续采取不间断的积极抢救治疗措施，且客观上艾某某系在位于重庆市渝北区××栋××单元3-4的家中死亡，而非在抢救过程中死亡。为此，艾某某突发疾病死亡的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亡的情形。被诉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被上诉人于2020年2月20日收到杰成公司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依法要求杰成公司补正申请材料，并于2020年3月23受理该工伤认定申请。被上诉人经过调查核实，于2020年5月18日作出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依法向杰成公司及王安容进行了送达，工伤认定程序合法。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渝北区人社局作出的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安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 萍 审 判 员  李 宜 审 判 员  王 蓓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振华 书 记 员  周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