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甘01民终1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卫，男，汉族，1971年4月21日出生，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梅,甘肃兴正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子龙，甘肃兴正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克明，男，汉族，1956年1月2日出生，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君，甘肃达而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兰州大翔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雁宁路395号南湖大厦7幢1单元2420号。法定代表人：徐克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君，甘肃达而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任卫因与被上诉人徐克明、兰州大翔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大翔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2民初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二审仅涉及法律适用问题，故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任卫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梅、何子龙，被上诉人徐克明、大翔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君均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卫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2民初642号民事判决书；2、判令被上诉人徐克明回购上诉人持有的被上诉人大翔公司股权，并支付股权回购款人民币80万元，承担利息183138.9元（2015年11月5日至2020年8月4日），共计983138.9元；3、判令将上诉人持有的被上诉人大翔公司的股份在被上诉人徐克明支付股权回购款后，变更登记为被上诉人徐克明。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任卫与被上诉人徐克明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补充说明》，约定被上诉人大翔公司自签订协议之日起三年后上不了市，被上诉人徐克明将收回上诉人任卫的50万份股份，目前大翔公司未上市的条件已成就，但上诉人任卫与被上诉人徐克明未约定股权转让的价款。股份转让协议属于有偿合同，转让标的的对价应是该类合同的必备条款，缺少该内容，合同则无法履行，故不能认定双方的股权转让协议已成立。因上诉人任卫未能证明与被上诉人徐克明达成以80万元价格回购股权的协议，且股权转让的价格无法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确定，故驳回上诉人任卫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任卫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任卫与被上诉人徐克明未能达成80万元价格回购股权的协议，且股权转让价格无法确定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中上诉人任卫与被上诉人徐克明签订《兰州大翔制木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徐克明将其持有的大翔公司50万份个人股以每股1.6元总计人民币8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上诉人任卫。为保证投资方上诉人任卫基本权利的实现，同日上诉人任卫与被上诉人徐克明又签订了《股权转让补充协议说明》，约定如大翔公司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年后上不了市，被上诉人徐克明收回上诉人任卫的50万份股份,该约定有助于债权人利益的实现，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且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属于有效合同。案涉两份协议系典型的商事合同，《补充协议》系对《股权转让协议书》的补充约定，二者系同一天达成，主要包括在一定条件下被投资方徐克明为保障上诉人任卫安全回收其80万元投资款作出的特别约定。双方当事人签订该《补充协议》的目的主要是为了保障上诉人任卫在三年后大翔公司上不了市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以80万元价格回收上诉人任卫受让的50万份股份，以保障上诉人任卫的基本权利，这才促使上诉人任卫与被上诉人徐克明签订了该份《补充协议》，该份《补充协议》的实质为对赌协议，是双方当事人对将来三年后大翔公司上不了市上诉人任卫收回其80万元投资款作出的妥善安排，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商事交易的习惯。《补充协议》中约定三年后大翔公司上不了市的情形下被投资方股东应当回购股份的承诺清晰而明确，是当事人在《股权转让协议书》外特别设立的保护投资人利益的条款，属于缔约过程中当事人对投资合作商业风险的安排，是对上诉人任卫在大翔公司三年后上不了市能安全收回80万元投资款的承诺。首先，该《补充协议》与《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的相关条款相对应，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次，案涉协议关于在一定条件下被投资方股东回购股份的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该份《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专为此次交易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是为保障上诉人任卫收回其投资的80万元款项作出的特别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属于我国合同法所规定的格式合同或者格式条款，不存在显失公平的问题。上诉人任卫与被上诉人徐克明签订《补充协议》的真实目的，是三年后大翔公司未能上市至少保障上诉人任卫能够安全收回80万元投资款。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任卫与被上诉人徐克明没有达成80万元股权回购价格，且股权转让价格无法确定的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依法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甘0102民初642号民事判决。2.被上诉人徐克明应当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以80万元的价格回购其股权，并加息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上诉人任卫与被上诉人徐克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和《股权转让协议补充说明》，名义上、形式上是股权转让协议，实质上是风险投资协议，是对赌协议，是当事人之间根据公司未来不确定的目标是否实现对各自权利和义务所进行的一种约定。上诉人任卫与被上诉人徐克明关于大翔公司在约定条件出现时回购股权的约定，具有与股东之间就特定条件下的股权转让达成合意相通的法律效果，该约定系当事人真实、自愿的意思表示，不违反公司法的规定，不涉及公司资产的减少，不构成抽逃公司资本，不影响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应属合法有效。为保护上诉人任卫的信赖利益，被上诉人徐克明除按照投资款计算本金外，还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甘0102民初642号民事判决因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撤销，上诉人任卫与被上诉人徐克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双方约定的条件已成就，被上诉人应按照双方签订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支付上诉人任卫80万元股权回购款，并计算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在被上诉人徐克明支付回购款项后，将上诉人任卫持有的被上诉人大翔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为被上诉人徐克明所有。徐克明、大翔公司共同辩称，一、答辩人主张被答辩人以80万元的价款回购其持有的大翔公司股份，不应得到支持。2015年11月4日，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署《兰州大翔制木股份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协议》将50万元股份转让与本案的被答辩人任卫，并办理工商信息，被答辩人持有50万元股份。签署《兰州大翔制木股份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协议》的同时，双方由签署《股份转让协议补充说明》，该补充协议约定，如兰州大翔制木股份有限公司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三年后上不了市，答辩人将收回任卫的50万的股份，现被答辩人主张以80万的价款回收50万的股份，无任何法律依据、事实依据。首先、大翔公司（兰州大翔制木股份有限公司变更为兰州大翔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公司章程第二十三条明确载明：公司的股份可以依法转让。公司的股东之间或公司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全部或者部分股权，应当提交公司股东大会审议并由股东大会以普通决议通过。结合本案，答辩人在出让上述股权时经过股东大会同意，并办理工商登记信息，现被答辩人主张回购50万的股份，其前提需经大翔公司股东大会表决通过，被答辩人作为公司的股东，对公司章程记载的股权变更的条件应当知晓，在未召开股东大会的前提下进行股权变更，与公司章程相冲突，不应得到支持。其次：该《股份转让协议补充说明》仅仅提出如兰州大翔制木股份有限公司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三年后上不了市，答辩人将收回任卫的50万的股份，但是以什么标准回收，是出让股权时的价款还是现行价值回收，回收方式等均为约定，原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对此进行了充分的论证，因此，被答辩人主张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恳请贵院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二、商业投资本身具有一定的风险性，如认定以80万的价款回收涉案股份，势必将被答辩人所承担的风险转嫁与答辩人，不符合商业投资的理念。被答辩人受让大翔公司的股份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商业投资行为，商业投资必然具备各类风险，被答辩人的诉请本质上是在转移商业风险，很明显与商业投资理念不符。目前，大翔公司的每股价值从公司的财报上反应为每股0.1676元，即便答辩人以及股东会同意回购，也应当履行股东大会的会议流程，以现有价值回收，不应以出让时的价款80万回购，并不承担任何的利息损失。很明显，被答辩人主张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请贵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任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徐克明回购原告持有的第三人股权，并支付股权回购款人民币80万元，承担利息114000元（利率按照年利率4.75%计算，自2015年11月5日起至付清本金止，暂计算至起诉2018年11月4日），共计914000元；2.判令将原告持有的在工商登记行政部门登记的大翔公司的股份在被告支付股权回购款后，变更登记为被告所有；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6日，大翔公司召开了股东大会，表决通过了同意公司名称变更、同意公司住所变更、同意股份转让等事宜。该决议的主要内容有：一、同意公司名称变更将公司原名称兰州大翔制木股份有限公司变更为兰州大翔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三、同意股份转让徐克明将其在兰州大翔制木股份有限公司出资货币3253.08万元股份（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0.7681%）其中50万元股份转让给任卫（占公司注册资本的0.3191%）。根据2015年3月16日公司股东会决议，兰州大翔制木股份有限公司将公司章程相关条款修正：原告任卫持股50万股，持股比例0.3191%。2015年11月4日，原告任卫与被告徐克明签订《兰州大翔制木股份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主要约定：经双方于2015年11月4日友好协商并经其他股东同意，徐克明将其在兰州大翔制木股份有限公司出资货币3253.08万元股份（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0.7681%）其中50万元股份转让给任卫（占公司注册资本的0.3191%）。任卫依法成为公司股东，享有股东的权利，承担股东义务。同日，原告任卫与被告徐克明签订《股份转让协议补充说明》，主要约定：2015年11月4日，徐克明将其在兰州大翔制木股份有限公司出资货币3253.08万元股份（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0.7681%）其中50万元股份转让给任卫（占公司注册资本的0.3191%）。经双方友好协商，如兰州大翔制木股份有限公司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三年后上不了市，徐克明将收回任卫的50万元股份。同日，原告任卫将其50万股的股权转让款800000元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转账支付给被告徐克明。2015年12月21日，双方完成了股权变更登记。同日，兰州大翔制木股份有限公司将其名称变更为兰州大翔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徐克明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另查，第三人大翔公司至今未上市。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原、被告双方虽然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补充说明》，约定第三人大翔公司自签订协议之日起三年后上不了市，徐克明将收回任卫的50万元股份，目前公司未上市的条件已成就，但原、被告双方未约定股权转让的价款。股份转让协议属于有偿合同，转让标的的对价应是该类合同的必备条款，缺少该内容，合同则无法履行，故不能认定双方的股权转让协议已成立。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虽然规定了当事人就价款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交易习惯确定，仍不能确定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但公司股份的价值由多种因素构成，包括固定资产、流动资金、知识产权或专有技术、产品竞争能力以及人员素质等多方面因素，故股权作为公司法规定的一种具有独立内涵的包括财产权等多种权利在内的综合性的权利形态，具有不同于普通商品的性质。因此，在双方当事人对股权转让价格没有约定，且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情况下，公司股份的价值不能按照交易习惯和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来确定。综上，因原告未能证明与被告达成以80万元价格回购股权的协议，且股权转让的价格无法依据上述办法确定，故原告诉请被告徐克明以80万元的价款回购原告持有的第三人股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任卫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940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任卫负担。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双方当事人签订有关大翔公司的股权估值调整协议而引起的纠纷，估值调整协议，即实务中俗称之“对赌协议”，是指投资方与融资方在达成股权性融资协议时，为解决交易双方对目标公司未来发展的不确定性、信息不对称性以及代理成本而设计的包含了股权回购、金钱补偿等未来目标公司的估值进行调整的协议。就本案而言，任卫与徐克明就大翔公司的相关股份交易设定了相应的回购交易条件，该协议符合上述股权估值调整的含义，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应予保护，现双方约定的案涉股份的回购条件已成就，徐克明本应依约回购任卫所持有的大翔公司的股份。但股份在通常意义上以一定的货币金额或其他等价物来表现其价值，并作为交易的媒介或手段，在本案中，双方虽有上述股份回购的协议内容，但未进一步约定如回购条件成就时，双方究竟以何种价格或等价物予以回购，此属于遗漏了合同应约定的事项，而双方在争议产生后又未能就该遗漏事项进一步补充达成相关协议，故在此情形下，一审认为任卫主张按照双方交易之初的股权价值，即80万元回购相应股权而无合同约定和法律依据，并据此而驳回其一审诉请，并无不当。故任卫可在双方就此达成新的补充协议或待有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其所持有的大翔公司相应股份现价值的情形下，再行主张。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任卫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人任卫的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任卫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2940元，由其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阎文虎审判员王向阳审判员王博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法官助理玄丝遥书记员郭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