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3民终12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莒南县岭泉供销合作社，住所地莒南县岭泉镇西岭泉村。上诉人（原审被告）：莒南县岭泉供销合作社左山供销店，住所地莒南县岭泉镇后左山村。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进玉，男，1965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莒南县。上诉人莒南县岭泉供销合作社（以下简称岭泉供销合作社）、莒南县岭泉供销合作社左山供销店（以下简称左山供销店）、因与被上诉人徐进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莒南县人民法院（2020）鲁1327民初2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莒南县岭泉供销合作社、莒南县岭泉供销合作社左山供销店上诉请求：1.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山东省莒南县人民法院（2020）鲁1327民初2521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无证据证明，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是民间借贷关系。被上诉人在原审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涉案款项是借款，被上诉人就民间借贷的基础法律关系没有尽到举证责任，致使原审认定事实错误。2.涉案同类型149起案件中，一半多的案件被上诉人原审举证的收据明确载明是存款，因此，该收据可以证明涉案款项是存款，不是借款，可以证明原审认定的民间借贷基础法律关系错误。3.自2019年6月起，上诉人多次就该系列案件涉及刑事犯罪向莒南县公安机关报案，至今公安机关未予立案。但这不能证明本案公安机关就不会立案，就不应该立案，本案就构不成刑事犯罪，更不能证明原审判决是正确的。4.原审载明：2020年5月6日，莒南县公安局经侦大队为涉案报案人员出具证明，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六条第五款之规定，鲍运全已死亡，不予追究刑事责任。上诉人认为，该证明没有载明制作该证明的莒南县公安局经侦大队民警是谁，该证明莒南县公安局经侦大队负责人没有签名或盖章，上诉人至今没有收到该证明。该证明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该证据不应采信。5.原审认定上诉人需要承担法律责任的其他认定事实均与案件事实不符，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一律不认可。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行为人…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用、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第五条、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2019年9月11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民事行政专业委员会第319次会议通过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十二条关于刑民交叉案件的程序处理规定，本案涉及刑事犯罪，人民法院应裁定驳回起诉。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被上诉人徐进玉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合法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的借贷行为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借贷关系自借款人提供借款时成立。本案中，首先，提供收据3份作为债权凭证，载明借款金额共计40000元。鲍运全作为左山供销店的负责人向答辩人借款并出具收据，加盖莒南县岭泉供销合作社左山供销店的印章后将收据的“交款单位”一联写明交款单位为答辩人，结合收据中载明的金额、交款单位、约定利息及收款人签名并按捺莒南县岭泉供销合作社左山供销店的印章，足以证实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并已生效。其次，莒南县岭泉供销合作社左山供销店自1989年11月6日成立至今一直在当地进行经营，答辩人为当地村民，其对鲍运全作为左山供销店负责人出具收据的行为能够产生合理信赖，同时，鲍运全在收据上签字并加盖莒南县岭泉供销合作社左山供销店的印章，对相对人来说，其完全有理由信赖印章显示的主体为合同当事人，并推定合同记载的条款系该主体即莒南县岭泉供销合作社左山供销店作出的意思表示。最后，左山供销店的经营范围包括花生米购销、筛选，鲍运全向相关商户出具的收据中均加盖左山供销店的印章，也视为莒南县岭泉供销合作社左山供销店对案涉借款的确认，因此有理由相信案涉借款为莒南县岭泉供销合作社左山供销店经营使用，故能够认定莒南县岭泉供销合作社左山供销店是本案的实际借款人。最后，根据《民法典》第七十四条规定：法人可以设立分支机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分支机构应当登记的，依照其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本案中，莒南县岭泉供销合作社左山供销店系由岭泉供销合作社申请登记设立的分支机构，不具备独立的法人资格，其权利义务应由其设立单位岭泉供销合作社承受，其对外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岭泉供销合作社承担。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鲍运全作为莒南县岭泉供销合作社左山供销店的负责人，以单位名义对外借款，按照本条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公安或者检察机关不予立案，或者立案侦查后撤销案件，或者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构成非法集资犯罪，当事人又以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在一审过程中，答辩人就已将经莒南县经侦大队调查核实后对收据签发人鲍运全作出不予追究刑事责任的证明提供予一审法院，因此一审法院予以立案并判决是完全合理、合法的。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做出公正裁决。徐进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调解或判决被告立即返还借款26,000元及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进玉系莒南县岭泉镇后左山村村民，鲍运全系莒南县岭泉供销社左山供销店的负责人。鲍运全以生意资金周转为由，于2017年11月13日向徐进玉借款4000元，于2017年11月20日向徐进玉借款10,000元，于2017年12月29日向徐进玉借款12,000元，约定年息均为6厘，上述借款由鲍运全出具收款收据3张，载明了借款人、借款数额、借款时间及利息约定，由鲍运全签字并加盖莒南县岭泉供销合作社左山供销店印章。上述借款经徐进玉多次索要未果。2020年6月2日，徐进玉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被告方返还借款26,000元及利息。另查明，岭泉供销合作社成立于1989年11月6日，为集体所有制企业。左山供销店成立于1989年11月9日，负责人原为鲍运全，位于莒南县岭泉镇后左山村，其经营范围为花生米购销、筛选，为岭泉供销合作社的非法人集体分支机构，隶属于岭泉供销合作社。再查明，自2019年6月起，莒南县岭泉供销社多次就该系列案件涉及刑事犯罪向莒南县公安机关报案，至本案庭审，公安机关未予立案。2020年5月6日，莒南县经侦大队为涉案报案人员出具证明，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六条第五款之规定，鲍运全已死亡，不予追究刑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本案是否应当驳回起诉，并移交公安机关处理；二、鲍运全借款行为是否构成职务行为，左山供销店是否承担返还案涉借款的责任；三、岭泉供销合作社是否应当对案涉款项承担共同返还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公安或者检察机关不予立案，或者立案侦查后撤销案件，或者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构成非法集资犯罪，当事人又以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以受理。该条明确规定，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的前提之一是本案涉嫌非法集资等经济犯罪嫌疑，本案中徐进玉提交的莒南县经侦大队出具的证明中明确载明“鲍运全已死亡，不予追究刑事责任”，且岭泉供销社及左山供销店在本案诉前两年中多次向公安机关报案，直至本案庭审时，公安机关未予刑事立案，故岭泉供销社及左山供销店辩称本案涉嫌刑事犯罪，无事实依据及证据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上述事实，以民间借贷审理本案，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故左山供销店作为合同当事人应对鲍运全的职务行为造成的后果承担民事责任。退一步讲，即使本案涉嫌刑事犯罪，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者其他工作人员的职务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定认定其构成犯罪，受害人请求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承担民事责任的，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因此本案左山供销店的负责人鲍运全是否涉嫌刑事犯罪，均不影响本案民间借贷的审理。综上，对岭泉供销社及左山供销店辩解本案应当驳回起诉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合法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被告间的借贷行为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首先，徐进玉提供收据3份作为债权凭证，载明借款金额共计26,000元，鲍运全作为左山供销店的负责人向徐进玉借款并出具收据，加盖左山供销店的印章后将收据的“二交给付款单位”一联交由徐进玉，结合收据中载明的金额、交款单位及收款人签名并加盖左山供销店的印章，能够证实徐进玉已实际交付借款，履行了出借义务，双方之间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其次，左山供销店自1989年11月6日成立至今，即在莒南县岭泉镇后左山村经营，徐进玉作为当地村民，其对鲍运全作为左山供销店负责人出具收据的行为能够产生合理信赖，同时，鲍运全在收据上签字并加盖左山供销店的印章，对于徐进玉来说，其可以信赖印章显示的主体为合同的相对人，并推定合同记载的内容系该印章上载明的主体即左山供销店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即使左山供销店的印章系鲍运全私刻，也不影响徐进玉对鲍运全以左山供销店负责人的身份出具收据系其职务行为的确信，鲍运全在收据上签字的行为构成职务行为；最后，鲍运全向徐进玉出具的收据中均加盖左山供销店的印章，视为左山供销店对案涉借款的确认，徐进玉有理由相信案涉借款为左山供销店经营使用，故能够认定左山供销店是本案的实际借款人。故对于徐进玉要求左山供销店承担返还案涉借款26,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左山供销店、岭泉供销合作社辩称徐进玉未实际交付案涉款项，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对左山供销店、岭泉供销社的该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规定：法人可以设立分支机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分支机构应当登记的，依照其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本案中，左山供销店系由岭泉供销合作社申请登记设立的分支机构，不具备独立的法人资格，其权利义务应由其设立单位岭泉供销合作社承受，其对外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岭泉供销合作社承担。故对于徐进玉要求被告方返还的借款应先以左山供销店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岭泉供销合作社承担。对于岭泉供销合作社辩称左山供销店的印章系鲍运全私刻，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徐进玉作为左山供销店经营地村民，其有理由相信鲍运全作为左山供销店的负责人出具的印章是真实可靠且仍在使用的印章，要求相对人徐进玉在交易活动中去核查印章的真伪，不符合交易便捷原则，相对人不负有审核某一印章是否为备案印章的义务。另，鲍运全在一审法院审理的（2018）鲁1327民初6390号一案中认可左山供销店的印章系其为经营便利自行刻制，但基于鲍运全、左山供销店以及岭泉供销合作社三者之间的利害关系，鲍运全的该陈述不能当然产生自认的法律效果，岭泉供销合作社不能以此对抗徐进玉的主张，免除自己的举证责任，且岭泉供销合作社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故对于岭泉供销合作社的该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利息，徐进玉与左山供销店对借款利息的约定（年息6厘），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于徐进玉要求左山供销店、岭泉供销合作社按约定支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对徐进玉要求莒南县岭泉供销合作社左山供销店、莒南县岭泉供销合作社返还借款26,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莒南县岭泉供销合作社左山供销店返还徐进玉借款4000元并支付利息（以4000为基数，自2017年11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莒南县岭泉供销合作社左山供销店返还徐进玉借款1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0000为基数，自2017年11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三、莒南县岭泉供销合作社左山供销店返还徐进玉借款12,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2000为基数，自2017年12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四、莒南县岭泉供销合作社左山供销店管理的财产对第一至第三项履行内容不足以偿还的部分，由莒南县岭泉供销合作社承担偿还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5元，由莒南县岭泉供销合作社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应否承担还款责任。本案中，鲍运全作为左山供销店的负责人向被上诉人借款并出具加盖左山供销店印章的收据，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其是向左山供销店履行了出借义务，与左山供销店形成借贷关系。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案涉嫌犯罪应移交公安部门立案侦查。但由于鲍运全已经死亡，其是否构成犯罪并不影响本案民事法律关系的审理，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左山供销店作为合同当事人应对鲍运全行为造成的后果承担民事责任。岭泉供销合作社对其依法设立的分支机构左山供销店的债务，亦应依法承担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对此处理并无不当。关于应否采信莒南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出具的证明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必要时，人民法院可以要求制作文书的机关或者组织对文书的真实性予以说明。”被上诉人一审时提交的莒南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出具的证明系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盖有莒南县公安局的公章，上诉人并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推翻，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莒南县岭泉供销合作社、莒南县岭泉供销合作社左山供销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0元，由上诉人莒南县岭泉供销合作社、莒南县岭泉供销合作社左山供销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周华审判员  邵 波审判员  王晓艳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书记员  徐丽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