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1民终17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峰豪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覃家岗镇童家桥村坪桥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6MA5U3Q289W。法定代表人：陈彬，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代红静，重庆扬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云飞，男，1981年4月12日，住重庆市城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柳,重庆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峰豪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峰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云飞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6民初16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峰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代红静，被上诉人徐云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柳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峰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峰豪公司与徐云飞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上诉费由徐云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承揽关系。1.双方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徐云飞不接受峰豪公司的管理、约束、支配。徐云飞以自己的技能、设施、知识承担经营风险，与峰豪公司没有身份隶属关系。峰豪公司与其他快递员都是签订承包协议，因徐云飞处于学习阶段，还没来得及与其签订承包协议。2.徐云飞主要收入来源于两部分，一是向相关业务对象收取快递费，扣除5-6元成本费后剩余部分归徐云飞所有，在此过程中，快递面单由徐云飞向百世快递购买；二是为峰豪公司送快递，每单0.8元左右，没有最低报酬，送件越多，劳务报酬就越多。工作时间自由，完成当日任务即可，这不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固定工资和计件工资形式。3.徐云飞所使用的揽收、邮寄快递的交通工具都是自带的，其自负盈亏、自担风险。4.峰豪公司由客服部、机动人员及承包商组成，徐云飞是峰豪公司承包商聘请的业务员，工资由承包商发放，其主要职责是下货、分货、收货。峰豪公司未对徐云飞进行考勤，其收货行为也不受峰豪公司监管，峰豪公司仅与承包商对接。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徐云飞向峰豪公司交付一定的劳动成果，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事实意义上的承揽关系。徐云飞辩称，一、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峰豪公司具备用人资质，其承揽工作属于峰豪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工作中其需要遵守公司的章程，且身着百世快递的工作服，收货、送货等均按照峰豪公司的安排。二、其不清楚峰豪公司与承包商之间的关系，一审中证人证言也能证实峰豪公司对其进行工作管理。即使峰豪公司将快递业务分包给了刘莉，也是违法分包，因为快递业务需要资质，且刘莉作为个人没有资质。刘莉是代表峰豪公司对徐云飞进行管理，符合劳动关系法律特征。三、双方之间不存在承揽关系，徐云飞向峰豪公司提供劳动，收取劳动报酬。峰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峰豪公司与徐云飞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用由徐云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峰豪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经营范围为国内快递（邮政企业专营业务除外）、（按许可证核准的事项及期限从事经营）*货运代理、仓储服务（不含危险化学品）。（以上范围国家法律、法规禁止经营的不得经营；国家法律、法规规定应经审批而未获审批前不得经营）。峰豪公司以“百世快递”名义承揽快递业务。2019年9月13日起，徐云飞自带交通工具到峰豪公司位于双碑的门店以“百世快递”的名义从事快递收派业务，负责三峡广场区域的快递配送及揽收，峰豪公司向徐云飞发放了印有“百世快递”字样的工作服。2019年10月15日，徐云飞送货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其住院期间费用由刘莉支付。2019年11月22日，刘莉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向徐云飞支付1699元、1384.68元。徐云飞伤愈后未继续到峰豪公司工作。2020年4月29日，峰豪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彬（甲方）与徐云飞（乙方）签订《协议》，载明：乙方于2019年10月15日在派送快递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现双方协商一致，就乙方在该事故中受伤一事达成以下协议：1.甲方向太平洋保险公司申报本次事故产生的医疗费用，保险公司将费用支付至甲方账户7日内，甲方将乙方自行垫付的医疗费3500元支付给乙方，保险公司不报的部分医疗费由甲方自行承担。2.甲方另外向乙方支付停工留薪期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护理费、营养费共计10000元。乙方收到以上两笔款项后，本次事故就此了结。峰豪公司提交的《承包经营合同》显示，甲方（峰豪公司）与乙方（刘莉）于2019年9月1日签订该合同，合同有效期12月，自2019年9月1日至2020年8月31日止。甲方将三峡广场、重百、金城广场、南开苑、沙美丽都、文化馆、立海大厦区域的百世快递业务经营权承包给乙方，按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原则，由乙方全权负责百世快递在该区域内经营的相关事宜。甲方向乙方提供快递件周转场地、快递查询、客服部后台操作、财务结算、与总公司交接协调等后勤支撑保障，并收取承包仓费20元/天。甲方对乙方派送的快递件按1.2元/票结算派送费，派送费以系统签收数据为准，次月20日结算；当天到件必须当天派送，若当日未清场罚款2元/票。峰豪公司申请证人刘莉出庭，刘莉作证称：其是峰豪公司的员工，从事客服岗位，处理所有收派件的售后；同时，其与峰豪公司于2019年9月1日签订《承包经营合同》，承包区域为三峡广场，包括立海大厦、恒鑫大厦、重百、地下商场里面的沙美丽都和钻酷、文化馆、南开步行街、房屋交易中心的快递业务；去年九月中旬，徐云飞看见峰豪公司其他快递员在开展快递工作就向快递员打听公司是否需要人，后徐云飞问到公司来是其接待的，其答复确实差人，告知需要试用一段时间看徐云飞是否适应这份工作；其记不清楚有无明确说明是其个人聘用还是峰豪公司聘用，也记不清楚是否明确告诉徐云飞收派件区域是其个人承包，徐云飞不知道收派件区域是其个人承包；记不清楚徐云飞来峰豪公司咨询时是否填写应聘登记表、入职登记表；试用两天后徐云飞说可以做，我们就开始让他派件；徐云飞收派件全部在其承包区域内，徐云飞在峰豪公司上班由其管理，工资也是由其发放；其和峰豪公司的承包协议派件是1.2元/件，其按8毛钱/件的标准给徐云飞发放工资；9月中旬徐云飞开始收派件，按照快递公司规则，快递件都是以公司的名义收件，徐云飞每天的派件是峰豪公司安排，揽收的件交回峰豪公司；徐云飞需要按时到岗，不到岗需要向其请假，工作期间需要服从峰豪公司的安排和管理；峰豪公司向徐云飞发了印有百世快递的工作服，是由峰豪公司统一制作由其发放给徐云飞；2019年10月15日徐云飞拉货出去时与公交车追尾，判定事故是徐云飞全责；发生交通事故后徐云飞受伤，当时其还没有到峰豪公司，是峰豪公司财务到医院垫付了1000多元；其到医院也陪了徐云飞两天，徐云飞出院时也是其去办的结算付的钱，徐云飞出院后就没到峰豪公司上班了；徐云飞受伤后，其向陈彬出具委托书，委托陈彬洽谈保险公司理赔事宜；记得当时陈彬处理这个事情花了10000元多，这个钱是其出的；后来，徐云飞的工资经峰豪公司财务核算，由其于2019年11月22日下午用自己的钱给徐云飞发放了2019年9月收派费用1699元及10月份的1384.68元。2020年6月30日，徐云飞作为申请人向重庆市沙坪坝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对峰豪公司提起劳动仲裁申请，请求仲裁裁决：确认2019年9月13日至2019年10月15日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20年8月13日，重庆市沙坪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渝沙劳人仲案字[2020]第68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在2019年9月13日至2019年10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峰豪公司对仲裁裁决书不服，遂起诉来院要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监督和指挥下提供由用人单位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根据双方的陈述及已查明事实可知，峰豪公司经营快递业务，并取得相关资质，具有合法的用工主体资格。证人刘莉与徐云飞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无论是否真实、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规定，劳动合同中的用人主体必须是单位，即企业法人、其他组织和个体经济组织，排除了自然人之间的劳动关系，故刘莉作为自然人不具备用人主体资格，且刘莉发表证人证言时亦称“记不清楚是告知徐云飞是公司用他还是其个人用他”。首先，徐云飞的工作由峰豪公司安排并管理，徐云飞每天需按时到岗从峰豪公司取件，有事需向峰豪公司请假，并负责特定区域的快递收派。其次，徐云飞需按照峰豪公司的考评细则和业务流程要求开展业务，需接受峰豪公司规章制度的约束，接受峰豪公司的指挥命令、检查考核等劳动管理。第三，峰豪公司系快递企业，以百世快递的名义从事快递业务，徐云飞提供快递揽件、派件劳动，徐云飞的劳动属于峰豪公司的业务范围，被纳入峰豪公司的生产组织体系当中，徐云飞对峰豪公司具有依附性、从属性或者隶属性。第四，徐云飞提供快递劳动后经峰豪公司财务人员核算并由峰豪公司工作人员刘莉支付报酬，体现出徐云飞从事的是峰豪公司安排的有报酬劳动，领取的款项是其为峰豪公司提供快递劳动的对价报酬。对于峰豪公司提交的委托书复印件1份因无法确认真实性，该院不予采信。徐云飞提交的重庆东华医院病案1套、收条1份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该院不予采信。徐云飞提交的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作证，真实性无法确认，该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双方之间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该院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对于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峰豪公司认可徐云飞于2019年9月13日开始工作直至2019年10月15日徐云飞交通事故受伤，该院确认峰豪公司与徐云飞自2019年9月13日起至2019年10月15日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峰豪公司的诉讼请求；二、确认峰豪公司与徐云飞自2019年9月13日起至2019年10月15日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峰豪公司负担。本院查明：双方在仲裁及一审中举示了APP登录界面、微信聊天记录、工作群记录等证据，峰豪公司认可徐云飞以员工名义登录“如来神掌”APP工作软件，认可工作群系峰豪公司工作群。徐云飞与刘莉的微信记录显示，2019年11月18日，徐：刘主管工资算了没有？刘：我问哈。徐：你帮我问一下吧，谢谢。2019年11月21日，徐：刘主管，工资发了没有？刘：问了，明天给您转。一审庭审中徐云飞陈述其送快递由自己提供交通工具，庭后提交书面意见称送快递的三轮车系峰豪公司提供。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判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关系是否系劳动关系，主要有四个要件，即：双方主体资格适格，劳动者提供的劳动属于用人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双方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劳动者对用人单位存在较为紧密的人身和财产从属性。首先，峰豪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国内快递，其以“百世快递”名义承揽快递业务，而徐云飞提供的正是收揽、派送快递劳动，徐云飞的劳动属于峰豪公司的主营业务。徐云飞以员工身份登陆峰豪公司提供的工作软件，工作期间接受峰豪公司的安排和管理，派件由峰豪公司安排，揽件交回峰豪公司，工资由峰豪公司财务核算，峰豪公司还为徐云飞购买了商业保险，徐云飞受伤后峰豪公司亦积极救治并签订赔偿协议，能够反映徐云飞与峰豪公司之间存在人身从属性与经济从属性。其次，峰豪公司称未来得及与徐云飞签订承包协议，双方是承揽关系。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承揽合同项下定作人并不参与对承揽人的管理、指挥或干预，定作人自由安排自己的工作过程，对自己的工作过程及意外负责。而本案中徐云飞在峰豪公司门店上班，以员工身份登陆峰豪公司提供的软件开展工作，在峰豪公司工作群中接受工作指示，峰豪公司作为以快递服务为主营业务的经营主体，其称已将主营业务交给快递员个人承揽，与本案查明的峰豪公司组织生产经营的行为表象不符，峰豪公司对徐云飞按件包干计酬以及是否由徐云飞提供快递车辆，是峰豪公司劳动管理及报酬核算的具体方式，并非承揽关系的本质特征。峰豪公司既未举示书面承揽协议，也未举证证明其在快递员入职时即进行了明示或明确约定，或举证证明其所称承揽事实存在并与峰豪公司用工经营存在明显识别，峰豪公司关于承揽关系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再次，峰豪公司主张徐云飞系其客服部员工刘莉聘请的人员。峰豪公司在仲裁时并未提及该事实，其在一审中主张徐云飞系与刘莉建立法律关系并举示与刘莉签订的承包协议，同时解释其与徐云飞签订赔偿协议系受刘莉的委托，峰豪公司既主张与徐云费建立承揽关系，又主张与徐云飞没有直接的法律关系，两项主张矛盾，难以采信，其也未举证证明刘莉承包经营合同的履行情况及刘莉的经营与峰豪公司的经营界限清楚、劳资关系归属明晰，其仅凭《承包经营合同》及刘莉证言，不能证明徐云飞与刘莉存在隶属关系。结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及双方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峰豪公司与徐云飞构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峰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重庆峰豪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商雪梅审 判 员 刘润荔审 判 员 朱华惠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秦金星书 记 员 陈嬿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