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金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甘03民终1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茹某，男，汉族，永昌县红山窑镇永胜村一社农民。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某，甘肃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某，男，汉族，永昌县焦家庄镇焦家庄村三社农民，住永昌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男，汉族，永昌县红山窑镇永胜村五社农民，住永昌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2，男，汉族，永昌县红山窑镇永胜村五社农民，住永昌县。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某，永昌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茹某因与被上诉人贾某、李某1、李某2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永昌县人民法院（2020）甘0321民初3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茹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某、被上诉人贾某、李某1、李某2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茹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贾某、李某1、李某2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中的主体是茹某与贾某，李某2、李某1不是案涉合同的主体，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错误。2018年经村党支部书记李某2介绍，茹某与贾某签订《甘肃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将土地流转给贾某承包经营。李某2持全部合同原件办理备案登记手续。2019年发生土地纠纷时，茹某才见到签订的《甘肃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原件，但该合同中添加了李某2、李某1，李某2系永胜村村民和党支部书记，也不能承包经营本社土地。因此，本案的合同主体是贾某，不包括李某2、李某1；2.双方经李某2介绍签订的《甘肃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中明确约定未经村民同意，不得将涉案土地以转包、转租等方式再次流转。本案中，贾某承包土地后又再次以高价转包他人；3.案涉《附加协议》是在有关单位主持下达成的，在协商过程中，有关单位对支付租金的期限及违约后果做了明确的告知后，双方签订了《附加协议》，贾某、李某1、李某2仍未按约定支付租金，严重违约，一审认定解除合同条件未成就、违约行为显著轻微，与事实不符，严重侵害了茹某的合法权利；4.案涉《甘肃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违反部门规章而导致违反公序良俗，依法应属无效。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是认定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前提，人民法院应当依职权主动进行审查。本案中，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的规定，承包方以转包、出租方式流转的土地再流转，应当取得原承包方的同意。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文本格式由省级人民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确定。本案中，贾某、李某1、李某2将镇政府提供的格式合同中保护承包方根本权利的条款进行了修改，也没有依照规章的规定及时备案，导致处于弱势的农民的切身利益受到严重侵害，扰乱了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的市场秩序，使得国家水利改造等富农政策未能高效得以实施，致使违背了公序良俗，依法应当认定无效。贾某、李某1、李某2辩称，案涉《甘肃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后经镇政府、司法所、派出所共同参与调解，达成《附加协议》，进一步确认原合同合法有效；解除合同的前提是合同合法有效，茹某一方面主张合同已按约解除，但同时又主张合同无效，显然自相矛盾；贾某等人承包涉案土地后投资100多万元架设滴灌设施、平整土地，才使得土地增值，在此情况下才能以更高的租金向他人出租，茹某在明知土地出租的情况下仍然签订《附加协议》，也是对该事实的确认；贾某、李某1、李某2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土地流转费，茹某行使合同解除权条件未成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贾某、李某1、李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茹某解除合同无效，继续履行双方于2018年10月10日签订的《甘肃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0日，贾某、李某1、李某2与时任永昌县红山窑镇永胜村一社社长的严玉峰签订《永胜一社土地流转协议书》《甘肃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将永胜村一社全部土地以出租方式流转给贾某、李某1、李某2经营，流转期限为十年，自2018年10月10日至2028年10月10日止，土地流转费每人每年4000元，合计人口292口，年总流转费1168000元，机井磨损费30000元（十年），自合同签订时起贾某、李某1、李某2将第一年流转费、机井磨损费以现金方式支付，第二年起，当年土地流转费以现金方式于3月1日至5日付清，包括茹某在内的永胜村一社村民在《永胜一社土地流转协议书》所附名单上签字认可。2019年3、4月份，贾某、李某1、李某2与包括茹某在内的永胜村一社村民补签《甘肃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该合同由永昌县红山窑镇永胜村村民委员会加盖骑缝章，并由发包方永昌县红山窑镇永胜村村民委员会主任签字确认，合同约定将茹某承包经营的全部土地流转给贾某、李某1、李某2进行农业生产经营活动，流转期限为十年，自2018年10月31日至2028年10月30日止，土地流转费每人每年4000元，合计人口3人，年总流转费12000元，并将土地风险保证金100000元和机井磨损费30000元（十年），以现金方式交给社队。自第二年起，当年土地流转费以现金方式于3月5日前一次性付清，如支付不清，茹某有权自己种植。合同还约定，贾某、李某1、李某2享有自主经营权，在流转期间可以转租或与第三方合作经营。2019年11月6日，双方在合同履行期间因土地流转费金额发生纠纷，经永昌县红山窑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双方在原有签订的《甘肃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基础上达成了《附加协议》，该协议约定：将土地流转费由每人每年4000元增加至4500元；土地流转费的支付方式变更为贾某、李某1、李某2每年8月1日前支付次年土地流转费的10%，次年3月5日前付清当年剩余90%的土地流转费，如果土地流转费支付逾期1个月，按2%的违约金赔偿茹某，如果2个月未能支付土地流转费，茹某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在支付2021年地租时，贾某、李某1、李某2迟延履行，截止2020年10月19日，才陆续将包括茹某在内的永胜村一社村民（严玉峰除外）应当在8月1日前支付的10%的地租转入账户。2020年10月21日，茹某向贾某、李某1、李某2送达《终止告知书》，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甘肃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附加协议》。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贾某、李某1、李某2与茹某自愿订立土地流转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因贾某、李某1、李某2迟延履行在2020年8月1日前应当支付的2021年10%的土地租金时，茹某根据合同约定条款主张解除合同。该条款约定内容为：每年8月1日前贾某、李某1、李某2支付次年土地流转费的10%，次年3月5日前付清当年剩余90%的土地流转费，如果土地流转费支付逾期1个月，按2%的违约金赔偿，如果2个月未能支付土地流转费，茹某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该条款未明确约定是在土地流转费逾期10%还是全部逾期2个月的情况下赋予茹某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该解除条件不成就。即使是贾某、李某1、李某2存在违约行为，但该违约行为显著轻微，而且在逾期后仍然支付了10%的土地流转费，茹某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通过违约责任来救济守约方的权利，更加符合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更能有效实现合同目的。茹某抗辩贾某、李某1、李某2私自更改合同内容，违反原约定将流转土地进行转租，但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茹某提出贾某、李某1、李某2存在破坏渠道及土壤的行为，可以根据合同约定或侵权事实另行主张。综上所述，贾某、李某1、李某2要求确认茹某解除合同行为无效的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茹某解除与贾某、李某1、李某2签订的《甘肃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附加协议》的行为无效，双方继续履行。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茹某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1.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模板合同，模板合同来源于红山窑镇政府，该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第五项明确约定不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对土地进行二次流转，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三条规定一致，证明案涉合同被修改过，违反了行政规章。同时该合同内容也违反了国家惠农政策的相关要求，即违反了公序良俗，故案涉合同无效；2.张海军与贾某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证明合同主体是贾某，并非本案贾某、李某1、李某2三人。贾某、李某1、李某2向法庭提交：向茹某发送领取剩余90%土地流转费的短信截屏、通知村民领取租金的通知、在永胜村及村委会进行张贴通知的照片打印件，证明贾某、李某1、李某2按照合同约定，向村民支付剩余90%租金，村民拒绝领取的事实。经质证，贾某、李某1、李某2对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模板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该合同仅是模板合同，案涉合同是经过协商后重新约定的，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对张海军与贾某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合同是第一次协商承包土地时所签，后因对合同条款产生争议，经过镇政府的调解，签订了《附加协议》，《附加协议》是双方经过确认后签订的。茹某对贾某、李某1、李某2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没有意见，其认为合同已于2020年10月21日解除，茹某无权领取剩余租金。经审查，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模板合同、张海军与贾某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与案涉加盖永胜村村委会骑缝章的合同内容不一致，且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贾某、李某1、李某2向法庭提交通知村民领取剩余租金的证据，与本案有关联性，茹某对其真实性又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本院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和当事人的陈述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并在合同书中签名盖章后即在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合同关系。涉案《甘肃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由茹某作为甲方、贾某、李某2、李某1作为乙方在合同中签名，合同第七条第九项中约定本合同一式五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发包方和乡镇人民政府农村土地承包管理部门各备案一份。根据贾某等三人提交的案涉合同显示，永昌县红山窑镇永胜村村民委员会在发包方处盖章，并加盖合同骑缝章，该合同属备案合同，茹某又对该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合同显然是双方真实存在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按照合同约定，茹某应当持有涉案合同，但茹某未提交其应当持有的合同原件。在双方发生土地纠纷后，经镇政府等单位调解达成《附加协议》，茹某也未对合同主体并非李某2、李某1的事实提出异议并再次确认合同相对方为茹某与贾某、李某2、李某1。因此，茹某上诉所提合同主体中不包括李某2、李某1和合同内容发生修改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违反规章一般情况下不影响合同效力，茹某上诉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并不属于公序良俗的情形，且其一方面主张合同无效，另一方面又基于有效合同而解除合同，其主张的事实和理由与其请求相悖，对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附加协议》约定：每年8月1日前贾某、李某1、李某2支付次年土地流转费的10%，次年3月5日前付清当年剩余90%的土地流转费，如果土地流转费支付逾期1个月，按2%的违约金赔偿，如果2个月未能支付土地流转费，茹某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该条款并未明确约定“2个月未能支付土地流转费”中的土地流转费系10%的土地流转费还是全部土地流转费。双方对此条款发生争议，对合同条款的解释应当有利实现合同目的予以解释，因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系使涉案土地正常经营流转，不能仅以10%的土地流转费未能按时缴纳而导致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同时，《附加协议》约定8月1日前支付土地流转费的10%的目的是保证贾某、李某1、李某2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土地流转费，是对下一年度土地流转的履约保证金，茹某仅以贾某、李某1、李某2逾期支付10%的土地流转费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条件未成就，一审判决合同继续履行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茹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茹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建红审判员 李 静审判员 张 琴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龙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