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9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华澳铝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铝硅产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李信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勇，四川岷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玙璠，男，1990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巴南区，系四川华澳铝业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信东，男，1968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勇，四川岷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君，女，1985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军，四川法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云辉，男，1968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梁平区。 上诉人四川华澳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澳公司）、李信东因与被上诉人任君、原审被告周云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4民初7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公开开庭独任审理本案。上诉人华澳公司与李信东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勇，被上诉人任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军，原审被告周云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华澳公司、李信东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华澳公司向任君归还借款本金1477250元；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任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欠款金额错误。上诉人在2020年9月向任君按月息1.5%支付了利息157500元。按照民间借贷新规，利息年利率最高应不超过15.4%，多支付的22750元利息应抵充本金。二、一审判决李信东承担还款责任与客观事实不符。该笔借款系华澳公司与卢子豪等人合伙的熔铸项目所用，李信东仅作为华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字，该行为是职务行为非个人行为，李信东不应当承担还款义务。 被上诉人任君辩称，原判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1.双方签订的《借条》合法有效，内容上不存在歧义，李信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借款人处签字确认且以个人财产承担担保责任，其应当与华澳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周云辉承担担保责任；2.上诉人按照借条约定自愿支付利息，未超过合同成立时的法律规定，已支付的157500元均是利息，不应抵充本金。 原审被告周云辉述称，其系华澳公司的工作人员，因法律意识淡薄，故在公司老板李信东的要求下在《借条》上签名，其并不清楚签名后的法律后果，不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任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华澳公司、李信东归还任君借款本金1500000元并支付利息（按照每月22500元的标准自2020年3月起计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周云辉对前述华澳公司及李信东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华澳公司、李信东、周云辉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8月1日，华澳公司、李信东向任君出具《借条》，载明“兹有四川华澳铝业有限公司李信东（身份证号……）向任君（身份证号……）借到现金为¥1500000元整（大写：壹佰伍拾万元整），借款期限为贰年，每月利息为 ¥22500元（大写：贰万贰仟伍佰元整）。以李信东个人财产及四川华澳铝业有限公司的资产作为以上借款金额的无限责任担保。利息按月支付，以双方往来指定账号作为交往凭据。”同时《借条》还载明了出借人账户（户名：任君，开户行：建行成都翡翠城支行，账号：6214××××7777），借款人账户（户名：李信东，开户行：农行眉山分行营业部，卡号：6228××××1279）。华澳公司在借款人处盖章，周云辉在担保人处签名捺印，李信东在借款人、户名处分别签名捺印。同日，任君通过银行转账向李信东账户转款1500000元。 2020年9月13日，熊娅向任君账户转款17500元，曹健向任君账户转款140000元，熊娅与曹健系华澳公司员工，上述款项用于支付2020年3月至9月利息。 以上事实有任君提交的《借条》、客户交易详细信息，华澳公司提交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卷予以佐证。 周云辉提交了《眉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通知书》，拟证明其正在与华澳公司申请劳动仲裁，不应承担本案的相应责任。任君、华澳公司、李信东质证均认为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周云辉与华澳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与本案无关，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争议焦点为：1.李信东是否为借款人，应否承担还款责任；2.周云辉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 任君提交的证据及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华澳公司确为案涉借款借款人的事实，足以证明任君与华澳公司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任君履行了出借1500000元的义务，华澳公司也出具《借条》确认了债权，现还款期限已届满，故一审法院对任君主张华澳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5000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关于任君要求华澳公司支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是以不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二）约定了借期内利率但是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双方约定每月支付利息22500元，即月利率1.5%，华澳公司辩称利息约定高于法定标准，实际超付的利息应当抵扣本金，但该意见并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据前述理由，案涉借款利息已经支付至2020年9月，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请支持为：华澳公司支付利息（以15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自2020年10月1日起计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关于李信东是否为本案借款人的问题。李信东辩称，其仅以华澳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在《借条》上签名，所以其并非本案借款人。一审法院认为，李信东是在《借条》单列的借款人处签名捺印，《借条》中也载明“兹有四川华澳铝业有限公司、李信东向任君借到现金1500000元整”、“以李信东个人财产及四川华澳铝业有限公司的资产作为以上借款金额的无限责任担保。”等内容，且借款也是转至李信东的个人账户，上述事实均能够证明李信东自愿作为借款人向任君借款并承诺承担还款责任，故一审法院对李信东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李信东与任君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对任君主张李信东还本付息的诉请予以支持。关于周云辉应否为本案借款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虽周云辉辩称其仅按李信东要求在《借条》上签字，因法律意识淡薄并不清楚保证担保的法律后果，故其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但周云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愿在担保人处签名捺印，为本案借款承担保证责任，不因其法律意识淡薄或与华澳公司已经进行劳动仲裁而免除其责任，故一审法院对周云辉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根据该规定，一审法院对任君主张周云辉对华澳公司、李信东的前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根据该规定，周云辉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华澳公司、李信东追偿。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第一款、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三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四川华澳铝业有限公司、李信东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归还任君借款本金15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5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自2020年10月1日起计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周云辉对四川华澳铝业有限公司、李信东在第一项确定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周云辉履行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四川华澳铝业有限公司、李信东追偿；三、驳回任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50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共计14150元，由任君负担650元，由四川华澳铝业有限公司、李信东负担13500元（此款任君已预付，四川华澳铝业有限公司、李信东在履行前述付款义务时一并支付）。 二审中，原审被告周云辉为证明其陈述主张，举示眉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眉劳人仲案（2020）133号仲裁裁决书，拟证明其仅为华澳公司员工，签字行为是在华澳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信东要求下所为。华澳公司、李信东、任君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达到周云辉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该证据与周云辉应否在本案中承担责任没有关联，本院不予采信。 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主张的22750元应否抵充本金；2.李信东应否承担还款责任。评析如下： 一、本案借贷合同成立于2018年8月，任君于2020年9月起诉，一审法院于2020年10月29日作出一审判决。依据2021年1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是以不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为限”以及第三十一条“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本规定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以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规定不一致的，以本规定为准。”的规定，虽然借款合同约定的月利率1.5%未明确是期内利息还是逾期利息标准，但借款人一直按照月利率1.5%支付期内利息以及逾期利息，故应当认定双方对逾期利息有约定，标准为月利率1.5%即年利率18%。因本案借款合同成立于2018年8月，本案起诉时间为2020年9月7日，故2020年8月19日之前的利息因未超过当时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的利率保护上限规定而应予支持，2020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应当按照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为标准计算，即年利率3.85%×4=15.4%，超出部分则应抵充本金。经计算，从2020年8月20日至2020年9月30日借款人已付利息:1500000×1.5%×12÷365×42=31068元，应付利息：1500000×15.4%÷365×42=26581元，抵充本金31068-26581=4487元。故欠款本金为 1500000-4487=1495513元。虽然一审审理中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是以不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为限”、第三十二条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而起诉时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为3.85×4=15.4%,但法释[2020]17号第三十一条实际是对新旧司法解释衔接问题中有关时间效力的规定，对利率标准采用“分段原则”是有限溯及和有利溯及的运用，是法不溯及既往原则与司法解释裁判规范引导原则的有机统一，故在二审中本院采用利息分段计算的方式，得出前述计算金额。上诉人关于应按年利率15.4%计算全部利息的主张仅部分成立，本院部分支持。 二、因案涉《借条》中列明有两个借款人，分别为华澳公司、李信东，华澳公司在打印有“借款人：四川华澳铝业有限公司”处盖章，李信东在另一打印有“借款人：”处亲笔签名并书写其个人收款开户银行卡号等信息，借条上另有“以李信东个人财产及四川华澳铝业有限公司的资产作为以上借款金额的无限责任担保。”等内容，且借款转至李信东的个人账户，故李信东和华澳公司均作为借款人向任君借款的意思表示明确，李信东上诉认为其仅作为华澳公司法定代表人履行职务行为的主张与前述事实不符，原判认定李信东与华澳公司同为本案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 另外，周云辉虽述称其不应承担保证责任，但并未就此提起上诉，华澳公司、李信东的上诉意见也未提及，故二审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华澳公司、李信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部分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因就新旧司法解释相关利率保护标准规定的适用原因，本院对一审判决金额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4民初7009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华澳铝业有限公司、李信东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归还任君借款本金1495513元并支付利息（以本金149551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自2020年10月1日起计付至本金给付之日止）； 三、周云辉对四川华澳铝业有限公司、李信东上述第二项确定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周云辉履行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四川华澳铝业有限公司、李信东追偿； 四、驳回任君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 18300元，由四川华澳铝业有限公司、李信东负担18250元，任君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王卫红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杨 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