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海事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辽72民初91号原告：北京市朝阳区绿家园环境科学研究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惠新西街18号E幢601。法定代表人：祖振声，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祥斌，湖北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楠，湖北环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大连船舶重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海防街1号。法定代表人：刘征，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茜，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宇，该公司职工。原告北京市朝阳区绿家园环境科学研究中心（以下简称绿家园中心）与被告大连船舶重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船舶重工公司）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辽02民初939号民事裁定书，移送大连海事法院，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了审理。绿家园中心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船舶重工公司停止侵权，立即停止超标排放污水等损害环境公益的违法行为；2．判令船舶重工公司赔礼道款，对其损害环境公益的行为在全国主流媒体向社会公众赔礼道歉;3.判令船舶重工公司消除危险，即环保设施未经验收前不得生产、采取有效措施消除污水等有害物对环境公益的危害风险；4.判令船舶重工公司赔偿损失，即赔偿环境受到的损失以及环境受到损害至恢复原状期间服务功能的损失(最终以评估确定的数额为准)；5.判令船舶重工公司承担本案检验、鉴定、证人专家费用，合理的律师费以及绿家园中心为诉讼支出的差旅费等费用（最终以确定的数额为准）；6.判令船舶重工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经环保伙伴机构调查得知，船舶重工公司在生产中存在损害环境公益的行为。自2004年至2017年船舶重工公司大型集装箱船及浮式生产储油项目、造船基础设施建设两项目未经环保验收，主体工程即投入使用，先后受到行政处罚。船舶重工公司生活垃圾内混有含油手套、抹布等危险废物。在危险废物贮存场所内贮存有废油漆渣，因未采取有效防雨、防漏等防范措施，造成油漆流失到贮存库外，因此2015年遭到环保部门的行政处罚。2016年船舶重工公司因生产中未采取集中收集处理、密闭等措施减少粉尘和气态污染物的排放，也多次受到环保部门处罚。2017年因多项环保设施未经验收及验收不合格即投入生产使用，再次遭到环保部门的行政处罚。除此以外，船舶重工公司2016年至2019年期间，14＃、18＃、3＃排污口氨氮、化学需氧量均超标，当地居民多次向环保部门举报投诉，但问题未能得到根本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环境公益诉讼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绿家园中心是在民政部门注册成立的，维护社会公共利益，且从事环境保护公益活动的社会组织，依据环境公益诉讼解释第一条至第五条的规定，具有提起环境民事公益诉讼的主体资格。船舶重工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绿家园中心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提出异议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洋环境保护法》（以下简称海环法）第二条规定，船舶重工公司在沿海陆域内从事的生产活动，如果对海洋环境造成影响的，应当适用海环法。海环法第八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对破坏海洋生态、海洋水产资源、海洋保护区，给国家造成重大损失的，由依照本法规定行使海洋环境监督管理权的部门代表国家对责任者提出损害赔偿要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洋自然资源与生态环境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海洋环境损害赔偿规定）第三条规定:“海洋环境保护法第五条规定的行使海洋环境监督管理权的机关，根据其职能分工提起海洋自然资源与生态环境损害赔偿诉讼，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根据上述规定，海洋自然资源与生态环境损害赔偿诉讼，应当由行使海洋环境监督管理权的行政机关提起诉讼。本案中，根据起诉状，绿家园中心诉请的事实部分无论真实与否，其所主张的各项事实均为发生在船舶重工公司厂区内的生产活动中并对海域生态环境可能产生影响，包括大型集装箱船及浮式生产储油船、造船基础设施、2017年多项环保设施等均位于海域部分，所谓的14＃、18＃、3＃排污口氨氮、化学需氧量均超标中提到的排放物也是排放到海域中，废油漆渣因未采取有效防雨防漏等防范措施导致流失到海域中，含油手套、抹布等危险废物混入生活垃圾中以及未采取集中收集处理、密闭等措施减少粉尘和气态污染物的排放也是发生在船厂的生产作业中并可能对海域造成污染。综上，绿家园中心诉请事实均有可能对海洋自然资源与生态环境造成影响，根据法律规定应由行使海洋环境监督管理权的部门提起诉讼。另外，根据(2020)辽02民初939号民事裁定书，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该案系“因船舶排放、泄露、倾倒油类或者其他有害物质，海上生产、作业或者拆船、修船作业造成海域污染损害提起的诉讼，应移送至大连海事法院管辖”，也证明该案系海环法等法律管辖范畴。经查询，绿家园中心系在北京市朝阳区民政局登记的民办非企业单位，业务主管单位为北京市朝阳区科学技术委员会，不属于行使海洋环境监督管理权的行政机关，非适格的起诉主体。另外，绿家园中心登记证书和章程载明的业务范围是“江河水系污染状况调查、检测及防护研究；绿色生物及化学环保项目研究；其他环保科普传媒活动推广。”本案所涉的危险物混入生活垃圾、项目未完工即投入使用、粉尘污染、排放物超标等，均不属于绿家园中心的业务范围，其起诉不符合环境公益诉讼解释规定的条件。绿家园中心针对船舶重工公司的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认为：第一，绿家园中心具有提起环境公益诉讼的主体资格。1.根据现有法律及司法解释，本案与绿家园中心的宗旨和业务范围具有关联性；2.对于社会组织宗旨和业务范围是否包含维护环境公共利益，应根据其内涵而非简单依据文字表述作出判断；3.绿家园中心的宗旨主要为环保科普推广，业务范围是江河污染状况调研、绿色生物及化学环保项目等，完全可以且应当认定为宗旨和业务范围是维护环境公共利益；4.绿家园中心的主体资格被生效的终审裁定所认可。第二，绿家园中心具有提起本案涉及陆地与海洋结合部分损害环境污染公益诉讼的主体资格。1.本案的案涉侵权行为地位于陆地以及陆地与海洋的交叉区域，侵权后果发生在交叉区域以及海洋；2.现在的司法政策是环保组织可以提起本案涉及陆地与海洋结合部位损害情况的公益诉讼案件；3.对船舶重工公司案涉侵权行为作出行政处罚的机关均为“大连市环境保护局西岗分局”，不是大连市海洋局，因此可以证明，船舶重工公司的相关侵权行为并不发生在海域；4.本案的性质是与水污染相关的诉讼而非海洋公益诉讼。本院经审查认为，绿家园中心在起诉状中主张其提起的本案诉讼为环境民事公益诉讼，但其援引的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并非环境公益损害民事救济的法律规范。《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以下简称环境保护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和破坏生态造成损害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承担侵权责任。”该条文未明确此处的环境损害为环境公益损害还是环境私益损害，但既然该条文将造成此种环境损害应承担的责任界定为侵权责任并引致到侵权责任法中，则该条文的“侵权责任”与侵权责任法的“侵权责任”应具有同一内涵。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由此可见，侵权责任法所称“侵权责任”仅指行为人侵害特定的被侵权人的民事权益造成损害后果的责任，并不包括对环境本身造成损害后果的责任。换言之，侵权责任法不调整环境公益损害的民事责任问题，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不能作为绿家园中心提起本案诉讼的请求权基础。现行法下，关于环境公益损害民事救济的法律规范主要包括环境保护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海环法第八十九条第二款、环境公益诉讼解释和海洋环境损害赔偿规定的相关条款。其中，依照海环法第八十九条第二款和海洋环境损害赔偿规定，在海上或者沿海陆域内从事活动，对中华人民共和国管辖海域内海洋自然资源与生态环境造成损害，由依照海环法规定行使海洋环境监督管理权的部门代表国家对责任者提出损害赔偿要求，由此提起的海洋自然资源与生态环境损害赔偿诉讼，由损害行为发生地、损害结果地或者采取预防措施地海事法院管辖。依照环境保护法第五十八条、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和环境公益诉讼解释，对污染环境、破坏生态，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法律规定的机关、符合条件的社会组织及人民检察院可以向污染环境、破坏生态行为发生地、损害结果地或者被告住所地的中级以上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绿家园中心在起诉状中主张其提起的本案诉讼为环境民事公益诉讼，但未明确其提起本案诉讼的请求权基础。如果绿家园中心基于海环法第八十九条第二款和海洋环境损害赔偿规定提起本案诉讼，因绿家园中心并非依照海环法规定行使海洋环境监督管理权的部门，则绿家园中心提起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如果绿家园中心基于环境保护法第五十八条、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和环境公益诉讼解释提起本案诉讼，则本案应由污染环境、破坏生态行为发生地、损害结果地或者被告住所地的中级以上人民法院管辖，不属于大连海事法院的管辖范围。环境公益诉讼解释第一条规定：“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环境保护法第五十八条等法律的规定，对已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具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重大风险的污染环境、破坏生态的行为提起诉讼，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绿家园中心在起诉状中主张其提起的本案诉讼为环境民事公益诉讼，则其起诉应同时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在绿家园中心未明确其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的情况下，无法确定绿家园中心提起的本案诉讼是否同时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绿家园中心提起的本案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绿家园中心向本院提交的书面意见主张本案的案涉侵权行为地位于陆地以及陆地与海洋的交叉区域，侵权后果发生在交叉区域以及海洋，现在的司法政策是环保组织可以提起涉及陆地与海洋结合部位损害情况的公益诉讼案件，但其作为论据的裁判文书均为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指令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或广州海事法院审理的民事裁定书。由此可见，所谓的环保组织可以提起涉及陆地与海洋结合部位损害情况的公益诉讼案件，目前仅是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司法观点，并非生效的司法解释，且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对于该类案件是否应由海事法院专属管辖亦未达成统一意见，绿家园中心主张其可以提起本案涉及陆地与海洋结合部位损害情况的公益诉讼案件并无法律依据。绿家园中心以对船舶重工公司的侵权行为作出行政处罚的机关为“大连市环境保护局西岗分局”而不是大连市海洋局为由，证明相关侵权行为并不发生在海域的主张，涉及相关行政机关的职权划分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且即使相关侵权行为并不发生在海域，依照海环法第二条和海洋环境损害赔偿规定第二条规定，如果在沿海陆域内从事活动对中华人民共和国管辖海域内海洋自然资源与生态环境造成损害，由此提起的公益诉讼仍应适用海环法第八十九条第二款和海洋环境损害赔偿规定，由依照海环法规定行使海洋环境监督管理权的部门代表国家对责任者提出损害赔偿要求。至于绿家园中心主张的本案的性质是与水污染相关的诉讼而非海洋公益诉讼，与其在起诉状中列明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并不一致，与其提交的书面意见中主张的本案为涉及陆地与海洋结合部位损害情况的公益诉讼案件亦存在冲突，如果绿家园中心意欲基于环境保护法第五十八条、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和环境公益诉讼解释提起与水污染相关的诉讼，则应明确其诉讼请求后另行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北京市朝阳区绿家园环境科学研究中心的起诉。如不服本裁定，可以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信 鑫审判员 刘丽萍审判员 王 敏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闫婧茹书记员邵天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