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1民终3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杭州同创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戴村镇永富村。 法定代表人：楼金文，经理兼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咸越，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爱伦堡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城厢街道市心南路318号五楼。 法定代表人：杨鹏，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杰，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杭州同创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爱伦堡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伦堡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9民初11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王杨沁如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同创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四项；2.判令爱伦堡公司向同创公司支付所欠口罩加工款（含材料款）350437.50元，同时赔偿该款自2020年4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同期发布的一年期款市场报价利率（LPR）（3.85%）产生的利息损失，暂计至2020年12月24日为8994.56元；3.判令爱伦堡公司向同创公司支付违约金81万元；4.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爱伦堡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定性不准，有违公平原则，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没有对爱伦堡公司的违约行为定责追责。一审判决对爱伦堡公司违约未履行完毕口罩加工合同一事，以合同约定爱伦堡只需提前一天通知即可免除停工损失赔偿，而同创公司联系人将爱伦堡公司联系人微信拉黑为由即免除了爱伦堡公司所有的违约责任，缺乏依据。1.爱伦堡公司是否无法履行通知义务。同创公司实控人在双方签订《KN95口罩委托加工合同》前即已将爱伦堡公司实控人方杰的微信拉黑，所以在整个合同履行期间，方杰都是与同创公司的另一个负责人也就是本案一审证人之一的洪届联系的，而洪届的微信一直与方杰保持畅通状态，不存在无法通知的情况。退一步说，即使微信无法联系，现代社会通讯设备如此发达，完全可以通过电话、短信、QQ、电子邮件甚至固定电话进行联系，而爱伦堡公司对不履行合同始终没有明确告知同创公司，导致双方的合同关系不明不白处于停顿状态，是非常明显的违约行为。2.如果爱伦堡公司履行了通知义务，是否可以免除全部违约责任。双方虽然在合同里约定，提前一天通知，可以免除停工损失赔偿，但这条约定适用条件是在双方加工合同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偶然性停工，因为当时口罩属于非常紧俏的防疫物资，停工一天意味着巨大的可得利润损失，故有此约定以避免委托方提供原材料不力导致加工方生产能力的空置损失。但后期爱伦堡公司在没有通知且没有任何理由的情况下，完全停止了履行口罩加工合同，是根本性的违约。如果仍然适用提前一天通知即可免除违约责任无疑是对其违约的纵容。当然即使这样，爱伦堡公司都没有通过任何途径告知其不再履行双方之间的口罩加工合同，因此一审判决没有追究其违约责任，对于同创公司来说是非常不公平的。同创公司根据双方临时停工的违约责任来主张81万元的根本违约责任，符合公平原则，也符合双方的合同精神。二、30万元“押金”的性质应是履行保证金。双方在合同里约定爱伦堡公司在支付30万元后，同创公司开始为其加工口罩，但合同未就该30万元的性质及用途作出明确约定。从庭审审查核实的事实来说，这30万元支付的背景是当时口罩加工是非常紧缺的生产能力，爱伦堡公司要求同创公司单独拿出生产线来履行案涉加工订单，同创公司则要求爱伦堡公司支付30万元保证履行完毕全部270万元口罩加工合同。因此，该30万元是爱伦堡公司完全履行合同的保证金，不论其名称是“押金”亦或是“履约保证金”，其担保内容都是一致的，即爱伦堡公司如不完全履行合同，同创公司即有权没收款项。一审判决以爱伦堡公司联系人微信被拉黑为由，即认定爱伦堡公司不承担违约责任，进而判决同创公司全部返还该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350437.50元3D口罩加工款应包含在双方的加工合同之中。虽然双方签订的是《KN95口罩加工合同》，并且双方在签订加工合同之前已经存在3D口罩买卖关系，但这35万余元的3D口罩加工是在双方已经建立口罩加工关系，且与KN95口罩加工行为的情况下产生的，不论从加工订单的下达、成品的交付、款项的结算都与KN95口罩的加工产生了混同。并且委托加工关系与纯粹的货物买卖关系区别在于委托方需提供原材料，从这一点来说，这批3D口罩也与以前的口罩买卖存在性质区别。因此，一审法院将这35万余元口罩加工款不在本案中处理，不仅有违事实，也势必造成双方及司法系统更多的诉累，有违效率原则。综上，希望二审法院能够查明事实，支持同创公司的上诉请求。补充上诉意见概述如下：一审法院遗漏认定相关事实，有鉴于此，同创公司认为：1.方杰与徐军之对话可以证明案涉合同所列押金为“合同的保证金”具有履约保证金的性质，同创公司有权基于爱伦堡公司之违约予以没收。2.方杰知悉遭洪波删除微信好友之事实在前，案涉合同签订在后，为此在案涉合同签订后，无证据证明爱伦堡公司曾试图添加洪波微信的情况下，并不能得出爱伦堡公司已履行、可不履行或无法履行通过微信通知洪波的义务。退一步讲，洪波删除方杰微信的行为无法得出爱伦堡公司因无法履行而免除履行通知义务的结论。具言之，洪波仅删除了方杰的联系方式，并不代表爱伦堡公司其他人无法添加洪波的微信继续履行合同约定。3.从原审判决书第9页第16行所称的“存在3D口罩原材料短缺的情况”、各方微信聊天记录中可见，同创公司的产能至少可达每小时8000只，生产原审法院查明的641177只KN95口罩仅需81小时，3天半不到。但从合同签订之日起至送货单显示的最后一次送货日期2020年4月25日期间间隔达11天。足见原材料短缺之责任在于爱伦堡公司一方且实际导致了同创公司设备停产。4.方杰、杨斌对于3D口罩耳带采用115、120门幅的原料、对于生产进度的安排、对于合格证去掉生产商的定制、试样、打样以及完全相同的履行方式、付款方式等均显示3D口罩订单系案涉合同中的一部分，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均参照案涉合同予以约束。另，基于双方对于市场行情、上述产能之清晰了解，结合方杰、杨斌对KN95口罩、3D口罩生产计划的安排等，无法解释爱伦堡公司会冒着违约的风险要求同创公司另订买卖合同的方式进行与案涉合同无关的采购。5.从2020年4月14日至2020年4月25日期间，已可显示因爱伦堡公司原材料短缺导致同创公司未能按正常产能生产，仅完成了64万余只KN95口罩、37万余只3D口罩。自2020年4月25日至2020年9月1日爱伦堡公司起诉之前一日止，爱伦堡公司并未依约履行通知停产之义务，时间跨度达128天。同创公司仅主张81万元违约金并无不当。6.一审法院既然并未以某一方违约为由判决案涉合同解除，则以爱伦堡公司起诉之日作为赔偿30万元利息损失之起算时点没有依据。综上所述，望对一审判决纠错，支持同创公司之上诉请求。 爱伦堡公司答辩称，1.3D口罩的采购事项与本案无关，爱伦堡公司在案涉KN95加工合同关系发生之前就已经开始向同创公司采购3D口罩了。2.30万元的款项性质应该是押金。3.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事实清楚，爱伦堡公司还有材料在同创公司仓库，根本不存在短缺的事实，故爱伦堡公司不存在违约。 爱伦堡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KN95口罩委托加工合同》；2.同创公司返还押金3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20年4月14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年化4%的1.5倍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3.同创公司返还原告材料纳米膜款12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20年4月3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年化4%的1.5倍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4.同创公司赔偿材料款2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20年4月22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年化4%的1.5倍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 同创公司一审反诉请求：1.爱伦堡公司支付口罩加工款350437.50元，并赔偿该款自2020年4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市场报价利率（LPR）3.85%计算利息损失；2.爱伦堡公司支付违约金81万元；3.爱伦堡公司赔偿设备贬值损失265万元。庭审中，同创公司放弃第三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20年4月14日，爱伦堡公司与同创公司签订《KN95口罩委托加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同创公司为爱伦堡公司加工KN95口罩300万片，加工费为每片0.9元，总金额为270万元；爱伦堡公司应在当天支付30万元作为押金；如因爱伦堡公司材料供应问题，造成同创公司设备停产，应支付每日2万元的损失。提前一天通知，免于罚款，提前通知洪波，微信为准。2020年4月14日，爱伦堡公司向同创公司通过网银转账30万元。同创公司实际为爱伦堡公司加工KN95口罩641177片，加工费为577059.30元。爱伦堡公司从2020年4月15日至2020年4月25日期间分五笔共计向同创公司支付加工费577059.30元。 一审法院认为，爱伦堡公司和同创公司之间签订的《KN95口罩委托加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拘束力。本案中，双方对同创公司加工KN95口罩的数量及加工费金额均无异议，同创公司对爱伦堡公司要求解除《KN95口罩委托加工合同》的诉请亦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爱伦堡公司支付的30万元款项的性质。从双方签订的《KN95口罩委托加工合同》可以看出，双方明确约定该30万元款项系押金，而非履约保证金。退一步讲，即使该30万元款项有履约保证的性质，但从双方签订的合同来看，爱伦堡公司只需提前一天通知即可免除停工损失赔偿，而合同明确约定的同创公司联系人洪波却将爱伦堡公司的联系人在微信中拉黑，故爱伦堡公司未提前通知的责任在于同创公司，而非爱伦堡公司。因此，同创公司应当退还爱伦堡公司30万元押金。关于爱伦堡公司要求同创公司返还纳米膜款12万元、材料款20万元及赔偿损失的主张。爱伦堡公司与同创公司之间系委托加工合同关系，相关原材料由爱伦堡公司提供，同创公司负责加工，爱伦堡公司可取回剩余的原材料，但其要求同创公司支付材料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同创公司要求爱伦堡公司支付加工款350437.50元及赔偿利息损失的主张。从本案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双方之间既存在KN95口罩委托加工合同关系，又存在3D口罩的买卖合同关系，虽然期间存在3D口罩原材料短缺的情况下，爱伦堡公司提供了部分口罩耳带，但这并不直接导致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变成委托加工合同关系。因此，同创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同创公司要求爱伦堡公司支付违约金81万元的主张。现同创公司并无证据证明爱伦堡公司存在违约的行为，如同创公司认为爱伦堡公司未提前通知，导致停工损失构成违约，则如前所述，爱伦堡公司未能提前通知的责任在于同创公司，同创公司无权要求爱伦堡公司支付违约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爱伦堡公司与同创公司于2020年4月14日签订的《KN95口罩委托加工合同》；二、同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爱伦堡公司押金30万元，并赔偿该款自2020年9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的利息损失；三、驳回爱伦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同创公司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0116元，减半收取5058元，由爱伦堡公司负担2158元，同创公司负担29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5244元，减半收取7622元，由同创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同创公司与爱伦堡公司之间存在案涉KN95口罩加工合同关系以及3D口罩买卖（加工）合同关系，而爱伦堡公司系基于双方之间的KN95口罩加工合同关系提起本案诉讼，故同创公司的反诉亦应基于同一法律关系。同时，双方均确认爱伦堡公司在前述两份合同项下的付款并未发生混同，且爱伦堡公司提出双方在3D口罩买卖（加工）合同项下存在其他纠纷，权利义务尚不明确。据此，同创公司与爱伦堡公司之间的3D口罩买卖（加工）合同关系作为双方之间发生的另一重独立法律关系，与本案缺乏直接关联，故同创公司要求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爱伦堡公司在履行案涉《KN95口罩委托加工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情形。同创公司主张因爱伦堡公司原材料短缺导致其未能按正常产能生产，但双方在《KN95口罩委托加工合同》中明确约定，如爱伦堡公司因材料供应出现问题而致设备停产，则应向同创公司赔偿损失；但爱伦堡公司以微信方式提前一天通知同创公司的洪波，可免于罚款。该项约定亦是出于案涉防疫物资在疫情当时属于紧俏商品的特殊背景之考量，对爱伦堡公司原材料提供义务的适当宽限。经查明，爱伦堡公司主要由方杰负责与同创公司联系业务，但洪波将方杰的微信拉黑，使方杰无法通过合同约定方式通知同创公司；况且，方杰与同创公司其他两名员工组成的微信群中，各方持续就原材料事宜进行沟通。据此，同创公司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爱伦堡公司在履约过程中存在严重违约行为，故其主张没收30万元押金并要求爱伦堡公司赔偿81万元违约金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325元，由上诉人杭州同创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杭州同创实业有限公司已向本院预交21044元，可于本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诉讼费用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严 森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