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5民终1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笑野，男，汉族，1983年11月14日出生，住河北省沙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力，河北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博远恒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沙河市高庙村村西。 法定代表人：杨笑世，该公司监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战锋，河北九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佳橦，女，汉族，1986年8月15日出生，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河北守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笑野、博远恒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远恒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佳橦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沙河市人民法院（2020）冀0582民初1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笑野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力、上诉人博远恒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战锋、被上诉人李佳橦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笑野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北省沙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582民初1884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二、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名下的沙河市万颐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300万元股权为夫妻共同财产错误。因为本案中所涉股权的实际所有人及出资人是河北万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人只是代持人，股权转让款的收款人也是河北万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了证据证明涉案股权的真实情况，况且公司股权本身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另外，在一审中，也查明了被上诉人的收入情况，上诉人也只是在企业中打工挣工资，夫妻不仅没有收入去投资股权，而且还因被上诉人生活消费大及投资购置房产等导致上诉人从外面的借款未偿还。2、一审判决认定博远恒业公司受让本案所涉股权不具有主观善意及杨笑世明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夫妻感情恶化无事实依据。事实为包括杨笑世在内的家人及公司管理层均明知涉案股权不是上诉人的，不可能向上诉人的配偶询问涉案股权转让意见。原审被告博远恒业公司对于股权转让不存在恶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夫妻感情问题，上诉人从未和家人谈起，包括杨笑世在内的家人也不知情。3、一审判决适用调整婚姻及其财产关系的法律规定处理股权转让合同纠纷错误，对于股权转让合同纠纷的处理应当适用合同法、公司法的相关调整股权转让交易的法律规范。 博远恒业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北省沙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582民初1884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二、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杨笑野名下的沙河市万颐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300万元为夫妻共同财产错误。因为本案中所涉股权的实际所有人及出资人是河北万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杨笑野只是代持人，股权转让款的收款人也是河北万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杨笑野向法院提交了证据证明涉案股权的真实情况，况且公司股权本身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2、一审判决认定博远恒业公司受让本案所涉股权不具有主观善意及杨笑世明知杨笑野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夫妻感情恶化无事实依据。事实为包括杨笑世在内的家人及公司管理层均明知涉案股权不是杨笑野的，不可能向杨笑野的配偶询问涉案股权转让意见。博远恒业公司对于股权转让不存在恶意。杨笑野与被上诉人的夫妻感情问题是夫妻感情间的私事，未向杨笑野的家人包括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杨笑世提起。3、一审判决适用调整婚姻及其财产关系的法律规定处理股权转让合同纠纷错误，对于股权转让合同纠纷的处理应当适用合同法、公司法的相关调整股权转让交易的法律规范。 李佳橦提交答辩意见称，判决公正合法，应当驳回上诉人杨笑野、博远公司的上诉请求。具体理由：一、本案中的涉案300万股权是在杨笑野和李佳彤夫妻存续期间取得。又登记在杨笑野的名下。工商登记具有公示公信力，而且在杨笑野与李佳橦夫妻关系恶化之后，杨笑野恶意转移财产之前，其无争议的持有该股权；二、杨笑野与答辩人李佳彤并未签订过婚前的协议，也未签订过夫妻财产分割书面协议对于该股权权属进行确认，杨笑野也从未向答辩人说过，股权系其代持万颐公司的股权，理应认定为杨笑野与李佳橦之间的夫妻共同财产；三、上诉人所称的本案所涉及的股权，实际所有人是河北万颐公司，但杨笑野与杨笑世以及杨应朝之间存在亲属关系，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所以其签订的四方协议恶意性明显；四、上诉人杨笑野拥有的股权并非代持股，博远公司与杨笑野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存在恶意串通，转让行为是无效的。主观存在善意，应当认定转让股权的行为无效；五、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是正确的，夫妻一方在离婚诉讼之前将自己名下的股权转让给第三人，该类股权转让行为的效力，涉及到公司婚姻合同等法律交叉使用，上诉人杨笑野单方转让登记在其名下的股权，其行为虽然不违反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但违反了婚姻法关于夫妻平等处理共有财产以及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基于受让人主观并非善意的考量，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涉案股权转让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李佳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杨笑野与博远恒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2019年10月18日签订的沙河市万颐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请求判决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李佳橦在一审法院当庭增加诉讼请求：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将博远恒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涉案股权恢复登记在杨笑野名下，杨笑野和博远恒业公司应以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佳橦与被告杨笑野于2008年12月5日登记结婚；杨笑世系被告杨笑野的亲弟弟，杨笑世是被告博远恒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为实际控制人；2019年10月18日，被告杨笑野与被告博远恒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被告杨笑野将在沙河市万颐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认缴出资的300万元股权，一次性等价转让给博远恒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2019年12月23日，被告杨笑野向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要求解除与原告李佳橦的婚姻关系；2020年7月15日，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收到被告杨笑野的撤诉申请并准许撤诉；原告李佳橦主张被告杨笑野与被告博远恒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涉及的股权为夫妻共同财产，严重损害其合法权益为由，于2020年8月10日诉至本院成讼。 原审认为，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生产、经营的收益，归夫妻共同所有，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夫妻双方对共同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对于非因日常生活需要而进行的财产处分，没有经过配偶同意的，一般认定为无效；恶意串通、损坏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订立的合同属于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夫妻共有属于共同共有，如果没有特别约定，对共同共有财产的处分须征得全体共同共有人的同意。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被告杨笑野在河北博远科技有限公司出资股份在转让之前属于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被告杨笑野因未取得涉案股权的单独处分权，其与被告博远恒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取决于原告李佳橦进行追认且被告博远恒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受让行为构成善意取得。被告杨笑野在本案诉讼中未举出与原告李佳橦签订过任何婚前协议和婚后对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书面协议的证据，因此没有李佳橦的同意或追认，则杨笑野的擅自转让行为构成无权处分。杨笑世作为被告杨笑野的亲弟弟、被告博远恒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在明知原告李佳橦与被告杨笑野夫妻感情恶化的情况下，与被告杨笑野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将杨笑野在沙河市万颐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300万元股权转让给了博远恒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杨笑世应当询问李佳橦本人对股权转让的意见，而杨笑世不尽此注意审查义务，不应当认为其具有主观善意，即被告杨笑野与被告博远恒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2019年10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应予恢复登记。被告杨笑野提交的证据证明转让股权为代持股权，不能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本院确认原告李佳橦提交的证据，其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判决：一、确认被告杨笑野与被告博远恒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2019年10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本案所涉及的被告杨笑野转让给被告博远恒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300万元股权恢复登记在被告杨笑野名下，判决生效后30日内被告杨笑野和被告博远恒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协助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被告杨笑野与被告博远恒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股权财产利益是否为李佳橦、杨笑野夫妻共同共有财产。上诉人杨笑野在一审中提交了2019年10月8日甲方河北万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乙方博远恒业公司、丙方杨笑野、杨笑世、丁方河北万颐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以下简称四方协议），拟证明杨笑野与河北万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代持股关系。根据商事外观主义原则，股权代持关系在隐名股东和显名股东之间仅具有内部效力。本案中，李佳橦系代持股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代持股关系的成立与否会影响到其利益，也是其一方行使本案诉求的阻却因素。因此，案涉股权代持关系是否成立在本案的判断应持谨慎态度，除考虑是否有代持合同这个前提条件和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这个必要条件外，还应重点审查代持股关系双方和其他利益人的关联关系、代持股签订时间的合理性以及代持股的必要性。 根据工商登记显示，河北万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并非是从该公司成立以来一直隐名，而是该公司的原股东，按照常理，隐名股东是由于特殊原因一直隐名，河北万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本身就是法人，对其隐名的原因不符合一般认知。四方协议中河北万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控股股东为杨英朝，博远恒业公司的控股股东为杨笑世，河北博远科技有限公司的控股股东为杨笑世、原另一名股东为杨笑野、现另一名股东为博远恒业公司，杨英朝与杨笑世、杨笑野系父子关系，企业和企业之间、股东和股东之间具有高度的关联性，也未有证据证明河北万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隐名股东期间参与过公司事务以及收到过股权收益。杨笑野在一审中提交了向河北万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出资证据，拟证明河北万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出资情况，该情况因与河北万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原认缴的出资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在没有其他相关关联证据予以补强的情况下，四方协议对本案的证明力不具有高度的盖然性，对代持股关系的合理性、必要性难以形成内心确信，上诉人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同时，四方协议仅是上诉人的抗辩证据，本案即使将股权恢复到杨笑野名下，也并不阻碍其他利害关系人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中，上诉人拟以存在代持股关系来阻却被上诉人李佳橦案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股权是股东对公司享有的人身和财产权益的一种综合性权利，股权本身不是夫妻共同财产，但股权所代表的财产利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所得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案涉股权系杨笑野与李佳橦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在未进行财产分割的情况下，其股权所代表的财产利益属于夫妻共同所有。 案涉股权转让行为是否存在无效情形。股权本身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对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股东配偶转让其持有的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是否需要其非股东配偶的同意，法律无明确的规定，原则上无需经过非股东配偶的同意。但鉴于股权所包含的财产价值，股东在转让股权时应当正当合理，不得损害配偶另一方的财产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作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本案中，杨笑野转让登记在其名下的股权，属于对夫妻共同财产的案涉股权财产权益作出重要决定，理应由夫妻双方协商一致，在未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李佳橦同意或追认案涉股权转让的情形下，应属于无权处分。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规定，股权可以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的善意取得制度，需构成受让人受让时为善意、以合理的价格转让、已完成登记三个要件，方可成为善意受让人进而对抗非登记配偶股东。本案中，杨笑野与杨笑世系兄弟关系，博远恒业公司的控股股东为杨笑世，且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还是河北博远科技有限公司的控股股东，杨笑野与博远恒业公司案涉股权的转让系在杨笑野与李佳橦离婚诉讼前两个月，博远恒业公司未支付股权转让协议的对价。另查明，杨笑野在其他公司的股权在同一期间也有转让行为。基于上述，博远恒业公司应当知道杨笑野案涉股权处分权的瑕疵，其并未尽此注意义务，无法认定其具有主观善意，虽然完成了股权变更登记，但亦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原审判决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应恢复登记并无不当。 关于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本案为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之诉，是作为案涉股权协议以外的第三人李佳橦基于夫妻共同财产进行主张，案涉股权转让行为的认定涉及到公司、婚姻、合同及物权等法律的交叉适用，才能依法作出判定。对此类案件的处理，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规定，不能以此认定原审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所述，杨笑野、博远恒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杨笑野、博远恒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明达 审判员  张 杰 审判员  刘登标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冯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