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1民终6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经开区南岗集中区天顺街77号1-7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30199301050757H。负责人：高学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晓琳，北京德恒（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两江新区盛际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水土高新技术产业园云汉大道5号附27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MA5U49X341。法定代表人：张雱，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帅兴国，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玥霖，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北安市通河现代农机专业合作社，住所地黑龙江省黑河市北安市石泉镇通河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2311815606060003。法定代表人：厚金龙，理事长。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丰盛胡同20号楼6层601-2单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795773161C。法定代表人：徐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晓琳，北京德恒（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两江新区盛际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际小贷公司）及原审被告北安市通河现代农机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通河合作社）、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保公司）小额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自由贸易实验区人民法院（2020）渝0192民初1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10日进行了调查审理。上诉人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和中华联保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晓琳，被上诉人盛际小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帅兴国、李玥霖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通河合作社经本院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予以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盛际小贷公司的起诉或诉讼请求；2.由盛际小贷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中华联保公司、盛际小贷公司和案外人黑龙江谷和种植专业合作联社（以下简称谷和联社）合作农业贷款项目，谷和联社利用农民借款名义骗取其承保，并通过控制借款人银行卡的方式骗取了盛际小贷公司支付的借款，已经涉嫌合同诈骗等刑事犯罪。本案中，从行为的实施主体、法律关系、要件事实等角度看，本案民事纠纷与上述刑事案件属同一法律事实，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驳回盛际小贷公司的起诉，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2.即便刑事案件和本案不属于同一事实，上述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对本案审理有重大影响，本案借款合同是否有效、借款人是否收到借款、借款人是否应当归还借款、保险责任是否成立等都需要刑事案件侦查清楚，故本案应当中止审理；3.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了贷款人具有审查贷款的法定义务，案涉业务合作协议也约定了盛际小贷公司具有审慎审查贷款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盛际小贷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应当履行维护保险标的安全的义务，不能因为投保了保险，就放弃作为贷款人的贷款审查义务。现因盛际小贷公司违反法定和约定的审慎义务造成损失，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其不应承担保险责任；4.其已经就“被保险人未尽贷款审查义务”的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盛际小贷公司虽不是投保人，但盛际小贷公司因投保人与其之间的保险合同享有保险金索赔权，应受保险合同中关于免责条款的约束；4.根据合同约定，保险赔偿责任仅限于借款本金和利息共计542万元，且不应包括诉讼费和保全费。盛际小贷公司辩称：1.本案不属于应当中止的情形；2.保险合同条款没有作为保单的一部分提供给投保人，也没有提供给其，故对其没有约束力；3.根据合作协议约定，其与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对案涉事项是独立审查，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审查合格后出具保单，其发放贷款。本案中，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已经出具了保单，其也按内部规定进行了审查，尽到了独立审查义务，不存在未尽贷款审查义务的免责情形；4.其属于地方金融机构，不属于保险条款中商业银行法调整的主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华联保公司述称，同意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的意见。通河合作社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状。盛际小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通河合作社偿还其借款本金500万元；2.判令通河合作社支付其利息（以尚欠借款本金50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10日起按月利率0.7%计算至付清时止）；3．判令通河合作社支付违约金（以5427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9月11日起按日利率0.5‰计算至付清时止）；4.判令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中华联保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对前三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由通河合作社承担。审理中，盛际小贷公司将第3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通河合作社支付违约金（以50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9月11日起按日利率0.5‰计算至付清时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盛际小贷公司（甲方）与中华联保公司（乙方）签订《农村金融发展创新合作框架协议》（以下简称《框架协议》），主要约定：鉴于双方均有运用创新方式推动普惠金融的共同目标，中华联保经营农险三十年，积累3548万农户资源，充分发挥农险经营优势，销售网络优势，农户资源的巨大优势，以农村为核心，以农户为主导，致力于为农户提供“融资+保险”的一站式金融服务，从根本上解决农业经营风险及融资需求等；双方的合作目标及任务包括通过整合多方信息及运用多种金融工具、金融产品，提升农村金融服务水平及风险管理水平；合作方式包括双方共享客户信息及营销资源，携手构建农户信用评级体系及数据模型，创新涉农信贷风险管理方式；建立风险共管共担机制，双方在风险管控、数据信息共享、协同追偿处置等方面建立起密切的协作机制，在不同环节运用相关数据及平台进行风控审核等。2016年7月，案外人上海和丰永讯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永讯公司）与通河合作社、中华联保公司（乙方）签订《涉农类信用保证保险业务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主要约定：甲方及甲方合作出资方与乙方合作开展以涉农类信用保证保险为基础的农村信贷业务；符合双方合作条件的投保人（借款人）向甲方及甲方合作出资方（被保险人）申请贷款，与甲方合作出资方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并向乙方（含下属分支机构，下同）投保涉农类信用保证保险；甲方合作出资方是涉农类信用保证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业务流程主要是：（一）调查与评价1.投保人（借款人）向甲方以及甲方合作出资方、乙方提出贷款申请；2.乙方向投保人（借款人）收集贷款所需相关资料，并协助投保人（借款人）向甲方及甲方合作出资方提供相关资料；3.甲方以及甲方合作出资方和乙方按其各自内部管理要求和操作程序，独立进行业务审核……（二）1.对于甲方以及甲方合作出资方、乙方均审核通过的业务，甲方合作出资方线下与投保人（借款人）签订个人借款合同，乙方出具信用保证保险保单……（四）贷后及保后管理甲方以及甲方合作出资方、乙方应加强合作，严格对借款人（投保人）进行贷后和保后监管……六、甲方权利与义务（一）甲方以及甲方合作出资方根据贷款审查结果，决定是否发放贷款；七、乙方权利与义务（一）乙方独立承担投保人（借款人）资信调查、核保职责，有权依据资信调查结果决定是否办理贷款保证保险；协议效力及于双方所辖分支机构；自收到甲方及甲方合作出资方通知后，原有北京京汇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债权不变，新开展业务全部权利义务转移至盛际小贷公司。2017年1月5日，永讯公司、谷和联社与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签订《贷款项目专项合作协议》（以下简称《专项合作协议》），主要约定：协议中的永讯公司作为“京东京农贷”的运营方，负责寻找合作出资方，包括但不限于北京京汇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盛际小贷公司；合作协议中的信贷业务是指以向谷和联社缴纳用于支付土地流转费、购买农资和补充农业生产所需流动资金款项的种植农户、新型农业经营主体为借款主体的信贷业务，以及后续三方约定的其他信贷业务；贷款用途及支付的约定为：借款人的贷款用途用于支付土地流转费、购买农资和补充农业生产所需流动资金的款项，不得用于其他用途。永讯公司受借款人的委托以受托支付的方式支付至谷和联社指定的账户；借款人向永讯公司出具《借款资金支付授权委托书》，受托支付账户信息如下：收款账户名称：黑龙江谷和种植专业合作社联社；收款方账号：×××06；收款方联行号：313261042019；收款方开户银行：哈尔滨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桥支行。三方对于贷款审核约定为,永讯公司及其合作方出资方有权参与谷和联社推荐客户的尽职调查；永讯公司出资方应按照自身的风控流程对谷和联社推荐的客户进行资信情况审核（包括但不限于借款人借款资料是否齐全，经营情况评估等），对于审核不通过的客户不给予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审核；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联合谷和联社对借款人进行共同尽调，并有独立的审核权，对于没有审核通过的借款人，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有权拒绝承保；尽职条款的约定主要为：谷和联社及其分支机构对借款人进行征信调查、资质审核、授信及推荐，不因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的保险行为而降低对借款人的推荐及审查标准；谷和联社根据三方制定的客户准入标准，严格筛选并推荐客户；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或者其委托谷和联社负责收集借款人申请贷款和投保资料，并进行初步审查，协助借款人完成贷款和投保手续；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根据尽职调查情况和其他投保资料，对借款人的投保条件进行独立审核；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一旦出具保单，即视为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认可借款人符合信用保证保险条件并按照保险合同及本协议的约定承担保险责任。协议签订后，盛际小贷公司作为永讯公司的合作出资方，与中华联保公司下属的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共同开展上述业务。2018年7月19日，盛际小贷公司（贷款人）与通河合作社（借款人）签订《京农贷企业借款合同》，主要约定：借款金额500万元，借款用途为支付借款人购买农资和补充农业生产所需流动资金的款项，借款期限为自贷款发放之日起12个月，贷款月利率为0.7%，还款方式为到期一次还本付息，按日计息，日利率＝月利率／30；贷款支付方式为受托支付，贷款资金用于定向用途，若变更受托支付账户的，以京农贷系统中的账号信息为准，付款账号信息如下：账户名称：黑龙江谷和农村经济合作社联社，银行名称：哈尔滨银行金桥支行，账号信息：×××06，联行号：313261042019；借款人在本合同项下的贷款发生逾期或者发生本合同约定的违约情形的，应当向贷款人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自借款人逾期之日起按应还未还金额的日万分之五收取；以合法手段追偿应付款项（包括但不限于委托债务催讨公司、律师事务所等其他第三方机构代为追讨，申请相关部门进行调查、向法院提起诉讼等），由此引起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执行费、仲裁费、律师代理费、调查服务费、差旅费、评估费、拍卖费、公证费、公告费、催款函费、催收费用等）由借款人承担。2018年8月1日，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向通河合作社签发《借款人履约保证保险保险单》，主要载明：投保人为通河合作社，被保险人为盛际小贷公司；保险金额5427000元，保险期间自2018年9月10日零时起至2019年9月9日二十四时止，赔偿等待期45天；特别约定：每次事故绝对免赔率为保险金额的0%；保险期间起始日期为贷款实际发放日，截止日为《借款合同》约定的、清偿全部贷款本息之日；保单第一受益人为盛际小贷公司；借款年化利率为8.4%，按日计息，借款当日和还款日计息。附件《借款人履约保证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四）项约定：被保险人违反《商业银行法》的有关规定，未对投保人进行资信审查，或未按被保险人规定的审贷程序进行贷款审批的，投保人不能按期还款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条款字体加粗加黑显示；第九条“保险金额”约定：本保险合同的保险金额为投保时投保人与被保险人订立的《借款合同》中列明的贷款本金和利息之和，并在保险单中载明；第十二条“保险期间”约定：本保险合同的保险期间，具体起期日和终止日以保险单载明的日期为准，最长不超过12个月，如果借款人提前还清贷款，则保险期间至提前还款日结束，保险责任开始之日为《借款合同》生效之日或被保险人实际放贷之日（以后发生者为准）。2018年9月10日，盛际小贷公司通过网银在线（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向通河合作社指定的银行账号（账户名称：黑龙江谷和农村经济合作社联社，账号信息：×××06）汇入500万元。网银在线（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付款电子回单备注：北安市通河现代农机专业合作社付款。借款到期后，盛际小贷公司向通河合作社发送《催款通知书》催收借款本息未果，遂向通河合作社中华联保公司发出《索赔申请书》，认为通河合作社的逾期还款行为属于保险事故，盛际小贷公司已按照合作协议约定履行了催收义务但未获得借款人清偿，现要求中华联保公司承担保险责任。另查明，2017年3月2日，黑龙江谷和种植专业合作联社名称变更为黑龙江谷和农村经济合作社联社。2019年8月，网银在线（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载明：兹证明网银在线（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为京东金融科技控股有限公司的第三方支付公司；盛际小贷公司通过其为京农贷项目从事代收代付业务，其为盛际小贷公司等主体就京农贷项目提供代收代付服务。2019年8月，盛际小贷公司与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诉讼案件委托代理协议》，主要载明：盛际小贷公司委托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本案诉讼事宜，并已支付律师费20000元。盛际小贷公司为本案另支付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盛际小贷公司与通河合作社签订的《京农贷企业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借贷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一、关于通河合作社的责任承担。盛际小贷公司与通河合作社签订《京农贷企业借款合同》后，盛际小贷公司即按照合同约定将款项支付到了通河合作社指定账户，完成了支付借款义务。通河合作社未按照借款合同约定期限偿还借款本息，构成违约，应当承担支付尚欠借款及利息等民事责任。《京农贷企业借款合同》约定贷款月利率为0.7%，未对逾期利率进行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未约定逾期利率或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逾期利率可以适用借期内利率，即月利率0.7%。由此，对于盛际小贷公司要求通河合作社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并支付借款期内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支付违约金的问题。《京农贷企业借款合同》约定违约金为日利率0.5‰（月利率即为1.5%），而逾期利率为月利率0.7%，两者相加已超过年利率2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诉讼中，盛际小贷公司自愿将违约金的计算基数调整为借款本金，该院予以确认，自2019年9月11日起至付清时止，逾期利息和违约金之和按年息24%计算，超过部分该院不予支持。据此，通河合作社辩称应减免利息和违约金的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通河合作社另辩称已提起合同无效诉讼，本案应中止审理的主张，因其未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亦不予采纳。二、关于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的责任承担。（一）关于中华联保公司及其黑龙江分公司认为本案借款合同与保证保险合同不能在一案处理及本案涉嫌合同诈骗犯罪应驳回盛际小贷公司起诉或中止审理的辩称，该院认为不能成立。中华联保公司及其黑龙江分公司提出本案为借款合同纠纷，与涉及的保证保险合同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能在一案处理。该院认为，盛际小贷公司在本案中要求通河合作社支付借款本息、违约金并要求中华联保公司及其黑龙江分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从盛际小贷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理由看，虽然其系基于借贷关系和保险合同关系提起本案诉讼，但从案涉的合同内容看，合同之间具有关联性。盛际小贷公司将通河合作社、中华联保公司及其黑龙江分公司作为共同被告，行使诉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认为，基于诉讼便利的原则，可以一并予以审理。关于中华联保公司及其黑龙江分公司提出本案涉及刑事犯罪，应移送侦查机关侦查，裁定驳回起诉或中止审理的意见。该院认为，从中华联保公司及其黑龙江分公司举示的证据看，尚不能达到证明本案已涉刑事犯罪，且接警回执上载明，中华联保公司及其黑龙江分公司认为谷和联社及其法定代表人唐富瑜和实际控制人翟明星涉嫌合同诈骗，该院认为民事案件与刑事案件是否为“同一事实”是本案是否中止审理的基础。一从实施的主体看，本案民事部分的被告为通河合作社，报警的刑事案件的犯罪主体为谷和联社及其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两者并非同一主体；二从法律关系看，本案民事案件为贷款人要求借款人归还借款本息同时要求保险人支付保险金，与中华联保公司及其黑龙江分公司报警所称的被谷和联社及其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诈骗，二者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三从要件事实的角度看，本案盛际小贷公司依据借款合同要求通河合作社归还本息及依据保险合同要求中华联保公司及其黑龙江分公司支付保险金都不是中华联保公司及其黑龙江分公司报警所称谷和联社及其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涉及合同诈骗罪的构成要件。此外，通河合作社在庭审中陈述确已收到盛际小贷公司支付的借款本金500万元，且未向公安机关报案。综上，中华联保公司及其黑龙江分公司提出本案涉及刑事犯罪，应该“先刑后民”的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二）关于中华联保公司及其黑龙江分公司辩称盛际小贷公司未尽到资信审查义务，不应承担保险赔付责任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不能成立，理由主要有以下两个方面。一方面，双方的合作模式约定共同进行风险管控。现中华联保公司及其黑龙江分公司要求盛际小贷公司独自承担贷款资格审查的义务，与双方约定不符。在框架协议中，双方约定利用中华财险积累三十年的农户资源的巨大优势，携手构建农户信用评级体系及数据模型，创新涉农信贷风险管理方式,建立风险共管共担机制，在不同环节运用相关数据及平台进行风控审核。在合作协议中，中华联保公司与盛际小贷的合作方永讯公司约定的业务流程中，先由中华联保公司向借款人收集贷款所需相关资料，并协助借款人向永讯公司及其合作出资方即盛际小贷公司提供相关资料。贷后及保后管理中，规定盛际小贷公司和中华联保公司加强合作，严格对借款人进行贷后和保后监管。中华联保公司的权利与义务第一项即约定中华联保公司独立承担借款人的资信调查、核保职责，有权依据资信调查结果决定是否办理贷款保证保险。在专项合作协议中，各方约定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联合谷和联社对借款人进行共同尽调，并有独立的审核权，对于没有审核通过的借款人，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有权拒绝承保；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一旦出具保单，即视为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认可借款人符合信用保证保险条件并按照保险合同及本协议的约定承担保险责任。从上述合同的多处约定中可以看出，中华联保公司及其分公司与盛际小贷公司之间的合作模式不是由盛际小贷公司审核通过借款人后，中华联保公司再同意投保，而是共同进行风险管控，中华联保公司也负有资信调查的义务。在具体的专项合作协议中，三方约定由谷和联社推荐借款人，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根据尽职调查情况和其他投保资料，对借款人的投保条件进行独立审核且约定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一旦出具保单，即视为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认可借款人符合信用保证保险条件并按照保险合同及本协议的约定承担保险责任。现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出具了保单，应视为已认可盛际小贷公司完成了资信审查义务并予以确认，同时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保险责任。另一方面，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不能证明已经尽到。虽然在《借款人履约保证保险条款》中对第六条免责条款进行了加粗加黑显示，但中华联保公司及其黑龙江分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已将该条款送达作为被保险人的盛际小贷公司并进行提示，双方及合作方之间的合作协议、框架协议中，也未对该项免责内容进行约定。中华联保公司及其黑龙江分公司不能证明在保险事故发生前，盛际小贷公司已经知晓该条款。并且中华联保公司及其黑龙江分公司也未能举示证据证明对该条款进行了足够的说明。对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陈述的此条款第六条第四项约定：被保险人违反《商业银行法》的有关规定或与保险人的约定，未对投保人进行资信审查，或者未按被保险人规定的审贷程序进行贷款审批的，投保人不能按期履行《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义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其中审查义务尽到何种程度，并未做出具体明确的规定。在此情况下保险公司如要将此作为免责条款，应有相对明晰的指引和说明。中华联保公司未能证明在投保时向被保险人进行了明确详细的说明，依据保险法规定，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综上，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在借款人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构成保险事故时，负有依据被保险人申请支付保险赔付款的义务。对于保险赔付的金额，由于双方没有约定免赔额，保险金赔付金额按照截至保险赔付时，被保险人盛际小贷公司实际发生的损失计算。故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当在保险金额5427000元内承担责任。三、关于中华联保公司的责任承担。虽然保险公司的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可以直接作为诉讼主体承担民事责任，但是中华联保公司作为合作主体直接参与框架协议、合作协议签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规定：“法人可以依法设立分支机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分支机构应当登记的，依照其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对盛际小贷公司要求中华联保公司及其黑龙江分公司共同承担保险理赔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判令由中华联保公司对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财产不足承担部分承担补充责任。综上所述，盛际小贷公司要求通河合作社返还借款本息并要求中华联保公司及其黑龙江分公司承担保险理赔责任，基于诉讼便利的原则，该院一并予以审理。但如果盛际小贷公司获得通河合作社或中华联保公司及其黑龙江分公司任意一方的赔付或给付，则对另一方的债权相应消灭，另一方不再负担支付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遂判决：一、通河合作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盛际小贷公司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10日起至2019年9月10日止，按月利率0.7%计算）；二、通河合作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盛际小贷公司借款逾期利息和违约金（两者之和以借款本金50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9月11日起按照年利率24%为标准计算至付清时止）；三、通河合作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盛际小贷公司律师代理费20000元；四、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对通河合作社尚欠盛际小贷公司借款本金500万元、利息427000元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五、中华联保公司对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付责任；六、驳回盛际小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中华联保公司及其黑龙江分公司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合作协议》附件1一份，其中借款人履约保证保险第六条第四款约定了免责条款事项，拟证明业务开展前，各方在合作协议中已经对免责条款进行了约定，盛际小贷公司对免责条款是明确知晓且收到的；2.盛际小贷公司贷款审核材料截图一份，拟证明盛际小贷公司在发放贷款时仅审查了借款人企业三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实际控制人身份证，并未审查借款用途、经营情况和还款能力，违反贷款审查义务。经组织质证，盛际小贷公司对其证据三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证据材料1中《合作协议》部分附件内容中仅加盖了永讯公司的骑缝章，并无其签章，也未向其送达，故其不是《合作协议》附件的合同主体，不知晓免责条款内容，该条款对其没有约束力；证据材料2只能证明其已经履行审慎审查义务。盛际小贷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其内部贷款审核材料截图6页，拟证明其向借款人发放贷款前已审查了相关情况，符合小贷公司管理规定及相关协议的约定。经组织质证，中华联保公司及其黑龙江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材料显示盛际小贷公司仅对借款人的企业三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实际选择人身份证、借款合同、保单影印件进行了审查，并未对借款用途、借款人经营情况和还款能力等进行审查，违反贷款审查义务。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华联保公司及其黑龙江分公司举示的《合作协议》附件1并无盛际小贷公司签章，也无证据表明盛际小贷公司收到了该附件，故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三方均举示的盛际小贷公司贷款审核材料截图，各方均无异议，且与本案存在一定关联，故本院对其作为二审新证据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2020年1月3日，哈尔滨市公安局案件接报中心出具《接警回执》，主要载明：对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报称的2016年，谷和联社与其签订借款人履行保证保险合同，约定由谷和联社社员向重庆两江小额贷款公司贷款，由其做保证保险担保，谷和联社向其承诺该款为社员主张，并为社员使用，其信以为真，为该社员的共计1.02亿元贷款提供保险，后该社员全部未还款，其了解到该欠款并非社员主张借贷，所有贷款均到了谷和联社法定代表人唐富瑜和实际控制人翟明星的个人账号，并未发给社员，其认为谷和联社、唐富瑜和翟明星涉嫌合同诈骗，特来报案；上述警情，哈尔滨市公安局案件接报中心已收到。二审庭审中，中华联保公司及其黑龙江分公司陈述，其就上述情况报案后，公安机关至今未予立案。盛际小贷公司贷款审核系统显示，“企业申请贷款”项目包含企业三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实际控制人身份证、借款合同、保险保单等内容；“贷款单查询”项目包含借款人、借款人类型、贷款金额、贷款状态、打款时间、打款账户名称、贷款到期时间、出资方、年化利率、计息方式、还款方式等内容。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法律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经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是否因涉嫌犯罪而应中止审理或驳回起诉；二、本案是否存在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三、如果保险人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则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金额是否有误。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中华联保公司及其黑龙江分公司陈述谷和联社、唐富瑜及翟明星涉嫌合同诈骗一案，公安机关至今尚未立案侦查，且其未能举证证明本案存在涉嫌犯罪事实的初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应由其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在案《接警回执》显示，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认为涉嫌合同诈骗的主体是谷和联社及其法定代表人唐富瑜、实际控制人翟明星，而本案系盛际小贷公司依据其与通河合作社签订的借款合同对借款人主张偿还借款，以及依据通河合作社与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签订的保证保险合同对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主张保险责任赔付，谷和联社、唐富瑜、翟明星并非本案的诉讼当事人，即本案诉讼主体与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诉称的合同诈骗案犯罪主体、法律关系、要件事实均不相同。因此，本案与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所称的谷和联社诈骗案并非同一事实，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据此要求驳回盛际小贷公司起诉的意见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最后，即便谷和联社涉嫌合同诈骗的犯罪事实成立，该案的审理结果也不会影响本案的审理，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可以向谷和联社、唐富瑜及翟明星主张相应权利，不会对本案产生影响。因此，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认为本案应中止审理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虽然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向通河合作社签发的《借款人履约保证保险保险单》附件一中约定：被保险人违反《商业银行法》的有关规定，未对投保人进行资信审查，或未按被保险人规定的审贷程序进行贷款审批的，投保人不能按期还款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盛际小贷公司既不是该保险单的投保人，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也未能举示证据证明其已将该免责条款向盛际小贷公司进行过披露并作了解释说明，因此，该免责条款不能成为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与盛际小贷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对盛际小贷公司不产生约束力。其次，《专项合作协议》约定了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根据尽职调查情况和其他投保资料，对借款人的投保条件进行独立审核，其一旦出具保单，即视为其认可借款人符合信用保证保险条件并按照保险合同及本协议的约定承担保险责任。因此，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独立履行审慎审查义务并出具保单后，即应当按照前述合同约定承担相应保险责任，不能以盛际小贷公司的审查义务来规避己方的合同义务。因此，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称盛际小贷公司未尽审查义务构成免责事由故其也应基于此而免责的意见，不符合合同约定，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借款人履约保证保险保险单》等相关约定，通河合作社未能按期履行还款义务，构成保险事故，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作为保险人负有向被保险人盛际小贷公司支付保险赔付款的义务。一审法院关于保险人应当承担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当。其次，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所签发的《借款人履约保证保险保险单》中直接载明保险金额为5427000元，该意思表示真实，无法律规定的无效事由，故该条款成立有效，保险人应当受此约束。盛际小贷公司按照保单内容请求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承担保险责任，依法应予支持。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主张应按照盛际小贷公司与通河合作社所签《京农贷企业借款合同》中的贷款利息计算标准来据实计算保险金额，但因其不是合同相对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其并不适用该合同约定，因此，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的前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且与其签发的保险单内容相悖，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最后，《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共同诉讼当事人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其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应当承担的诉讼费用，并无不当。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关于其不应承担诉讼费和保全费的意见，与前述法律规定相悖，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中华联保黑龙江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海波审 判 员 张 薇审 判 员 余彦龙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曾维丽书 记 员 张天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