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桂行终3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钦州市钦南区金海湾东大街11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507020081147313。 法定代表人胡颎，区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杨俊，副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熙玲，钦州市钦南区土地房屋征收中心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步翠锁，上海市浩信（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余业威，男，1976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钦州市钦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湘东，广西三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济平，广西源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2- 上诉人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钦南区政府）因余业威诉其不履行支付青苗补偿款职责一案，不服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桂07行初7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钦南区政府副区长杨俊出庭应诉，上诉人钦南区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熙玲、步翠锁，被上诉人余业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湘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广西壮族自治区国土资源厅分别以桂国土批函〔2014〕701号、桂国土批函〔2014〕806号、桂国土批函〔2015〕337号，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以桂政土批函〔2016〕180号批复钦州市人民政府同意征收包含原告所在的黎合江村民小组在内的集体农用地共计102.9814公顷作为城市建设用地，用于钦州园博园项目建设。2014年4月1日，钦州市国土资源局钦南分局土地征收中心与黎合江村民小组签订了征收1306.6388亩农用地的征地协议。2015年钦州市人民政府分别以〔2015〕5号、6号、16号发布了征收土地的公告，钦州市国土资源局钦南分局分别以钦南国土公告2015第7号、第9号、第15号和钦南国土公告2016年第18号发布了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2015年11月18日，钦州市土地房屋征收办公室印发《关于同意园博园项目集体土地征地搬迁补偿安置方案的批复》（钦市征收办字〔2015〕55号），其中附件1《园博园项目征地搬迁补偿安置方案》规定，涉案项目青苗补偿标准为 -3- 17000元/亩。随后，被告的征地工作组与原告共同丈量其承包地面积为2.66亩，双方共同清点了承包地上的青苗及地上附着物，并在《单位用地现场记录表》上签字确认。 因黎合江村民小组坚称如国家要征用土地，要按52000元／亩（其中土地补偿费41000元／亩、青苗补偿费11000元／亩）的标准补偿给村民小组集体，至于村民个人的青苗补偿款由承包土地的村民自行与征地工作组协商解决，与村民小组无关。为推进项目建设，被告拟按6000元／亩的补偿标准向村民发放青苗补偿款。村民则要求青苗补偿款必须全部按17000元／亩的补偿标准打入个人账户。2015年12月15日，沙埠镇××社区居委会及沙埠镇人民政府向钦南区土地房屋征收办公室提交一份《关于园博园建设项目黎合江队余华钦等82户青苗补偿款请款说明》，载明：“园博园项目建设需要征收钦南区沙埠镇沙埠居委会黎合江生产队土地，现清点黎合江生产队青苗178.2118亩，但经多次做工作，余华钦等82户群众对青苗补偿价格不认可、不接受补偿，不签领青苗款。经指挥部研究决定，为了加快推进园博园项目的建设，把余华钦等82户青苗补偿款3029600元提存我镇沙埠居委会账户，并告知余华钦等82户农户办理相关手续后领取。”，82户人员名单中位列第53位的即为本案原告，3029600元青苗补偿款中，被告拟补偿给原告15980元。2015年12月18日，钦南区土地房屋征收办公室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将82户农户的青苗补偿总款3029600元汇入沙埠镇××社区居委会账户。 -4- 2019年4月30日，原告签领了青苗补偿款15980元。原告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支付尚拖欠的青苗补偿款29240元及利息（利息以29240元为基数，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11月28日计至付清青苗补偿款止）给原告。本案审理过程中，2020年11月13日，原告向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一份《说明》，确认原告的征地亩数为2.66亩。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组织被告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被告表示无异议。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这是原告对自身权益的处分，被告也没有异议，对原告变更后的亩数，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予以采信。 另查明，在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7行初33-45、51号系列案件庭审过程中，被告自述提存至沙埠镇××社区居委会账户的涉及钦州户农户的3029600元青苗补偿款系按6000元／亩计算。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20）桂行终897号生效判决查明事实部分确认了涉及82户农户的3029600元青苗补偿款系按6000元／亩计算的事实。 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征地行为实施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国家征收土地，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征收土地方案经依法批准后，由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市、县人民政府组织实施”、“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报市、县人民政府批准后，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组织实施”， -5- 根据上述规定，本案被告负有组织实施征收土地以及依照经批准的补偿、安置方案，及时、足额支付土地补偿费、青苗补偿费给被征收人的法定职责。 关于征地补偿标准及补偿数额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的规定，原告承包的2.66亩土地上的青苗补偿款应归原告所有。钦州市土地房屋征收办公室印发的钦市征收办字〔2015〕55号《关于同意园博园项目集体土地征地搬迁补偿安置方案的批复》附件1《园博园项目征地搬迁补偿安置方案》规定，涉案项目青苗补偿标准为17000元/亩，但被告在实际补偿中却擅自改变原补偿标准，将应属原告承包土地上的青苗补偿款分为6000元/亩属承包户，11000元/亩属承包户所在的村民小组集体，这样的划分损害了承包户的合法权益，没有法律依据。因此，原告主张应按17000元/亩的标准进行青苗补偿，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应按45220元（2.66亩×17000元/亩）的数额补偿给原告，因原告已领取了青苗补偿款15980元，剩余的青苗补偿款为29240元，被告应继续向原告支付青苗补偿款29240元。 关于原告提出的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问题。由于被告未及时向原告支付余下的青苗补偿款29240元，应承担支付占用资金利息的赔偿责任。原告请求从2015年11月28日起计算利息， -6- 虽然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但在本案庭审时，原告主张，（2020）桂07行初19号判决查明了2015年11月28日即钦州市钦南区土地房屋征收办公室函告村民按6000元/亩计算青苗补偿款的次日的事实，被告对该事实亦表示无异议。因此，利息计算的起始日应为2015年11月28日，对原告的该项主张，法院予以支持。即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利息，以29240元为基数，从2015年11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分段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关于被告提出的原告增加了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不予认可的问题。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条规定，“起诉状副本送达被告后，原告提出新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但有正当理由的除外”，但本案原告提出增加的利息是依附于其提出的本金，与原诉讼请求具有关联性，且是基于同一行政行为，请求的基础没有发生变更，该新增的诉讼请求不违反起诉条件，也不增加被告的举证负担、减损被告的诉讼权利，如不准予在本案增加诉讼请求，原告就利息问题另行起诉，不符合实质性解决行政争议原则，徒增讼累。因此，对被告的该项抗辩主张，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二、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判决：被告钦南区政府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 -7- 十日内向原告余业威支付余下的青苗补偿款2924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29240元为基数，从2015年12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分段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上诉人钦南区政府上诉称：一、本府已按照征地搬迁补偿政策及相关文件规定，完成了被征地的土地补偿款及青苗补偿款的支付义务，其中将被上诉人的土地青苗补偿款11000元／亩汇入黎合江村民小组集体账户，剩余6000元／亩提存至沙埠镇××社区居委会银行账户，并通知被上诉人。本府支付青苗补偿款的方式虽有瑕疵，但这是本府在项目进度难以推进及黎合江村民小组极力要求下才将青苗补偿款汇入黎合江村民小组集体账户的，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法律适用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可知，青苗补偿款是可以支付给村民小组，再由村民小组发放给承包方，这样的付款方式法律并不禁止。黎合江村民小组在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内分配了青苗补偿款，被上诉人已实际得到了黎合江村民小组发放的青苗补偿款。现一审法院判决本府再次支付青苗补偿款是错误的，将导致被上诉人重复获得青苗补偿款，造成国有资产流失。二、被上诉人没有在法定的起诉期限内起诉， -8- 一审法院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本府于2015年11月28日将剩余青苗补偿款提存至沙埠镇××社区居委会银行账户，并通知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从此刻知道了本府的行政行为，起诉期限的起算日应从该日起算，从该日至被上诉人提起诉讼之日已超过法定六个月的起诉期限。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钦南区政府补充上诉意见称：黎合江村民小组与被上诉人没有签订过承包协议，涉案青苗是被上诉人在黎合江村民小组的集体荒地上抢种的，被上诉人无合法的承包经营权，无权要求领取青苗补偿费。在被上诉人与黎合江村民小组存有承包争议未解决的情况下，本府按照土地所有权人黎合江村民小组的意愿要求，支付11000元/亩给黎合江村民小组，剩余6000元/亩支付给被上诉人，并无过错。同时，上诉人钦南区政府向本院递交《调查取证申请书》，请求本院查明被上诉人无承包经营权的事实。 被上诉人余业威答辩称：上诉人钦南区政府诉称已完全支付青苗补偿费，不符合事实。本案是经过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裁定指令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继续审理的案件，被上诉人不存在超期起诉的情形。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在另案余业建的案件中维持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钦南区政府按照17000元/亩向余业建支付青苗补偿费，本案应同案同判。上诉 -9- 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据此，本院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判决一致。 本院认为：经二审庭审确认，本案双方当事人对青苗补偿费按照涉案《园博园项目征地搬迁补偿安置方案》规定的青苗补偿标准17000元/亩及对被上诉人需补偿青苗的面积数量没有争议，有争议的是被上诉人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及上诉人钦南区政府主张“在被上诉人与黎合江村民小组存有承包争议未解决的情况下，上诉人按照土地所有权人黎合江村民小组的意愿要求，支付青苗补偿费11000元/亩给黎合江村民小组，剩余6000元/亩支付给被上诉人并无过错”应否支持的问题。 关于被上诉人起诉是否超期的问题。上诉人钦南区政府将被上诉人的部分青苗补偿费提存至沙埠镇××社区居委会银行账户（按照6000元／亩），被上诉人已签领。被上诉人一直向上诉人主张青苗补偿费应按照17000元／亩标准补偿，要求上诉人向其支付剩余的青苗补偿费。上诉人钦南区政府称剩余青苗补偿费已根据黎合江村民小组的要求发放给黎合江村民小组（按照11000元／亩）。但目前没有证据证明该剩余款项被上诉人已经领取。可见，上诉人钦南区政府未完全履行支付青苗补偿费职责的状态一直持续，被上诉人亦持续主张权利，因此，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定期限。上诉人钦南区政府关于被上诉人起诉 -10- 超过法定期限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钦南区是否合法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明确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本案上诉人钦南区政府对涉案青苗的所有者是被上诉人的事实没有异议，钦南区政府应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将涉案青苗补偿费支付给被上诉人。钦南区政府二审提出“被上诉人与黎合江村民小组没有签订承包协议，二者存在承包经营权争议”，以此拒绝将全部青苗补偿费支付给青苗所有者，没有法律依据。其次，钦南区政府上诉称已将被上诉人的部分青苗补偿款支付给黎合江村民小组（按照11000元／亩），但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向黎合江村民小组支付的补偿费包括了被上诉人的青苗补偿费。即使包括，钦南区政府支付对象错误的后果应由其承担，而不能转嫁给青苗所有者，不能因此免除钦南区政府对青苗所有者支付青苗补偿费的义务。因此，对上诉人钦南区政府的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除了上诉人提存至沙埠镇××社区居委会银行账户的部分青苗补偿费，上诉人钦南区政府还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尚未支付的青苗补偿费，一审法院判决钦南区政府向被上诉人支付尚未支付的款项及利息正确。但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确定利息起算 -11- 日为“2015年11月28日”，与判决主文确定的利息起算日“2015年12月19日”不一致，明显有误。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12月18日，钦南区土地房屋征收办公室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将3029600元青苗补偿款汇入沙埠镇××社区居委会账户”，即钦南区政府提存部分青苗补偿费的时间是在2015年12月18日，因此，本案应确定提存的次日即2015年12月19日为钦南区政府尚未支付青苗补偿款的利息起算日。一审判决主文确定的利息起算日为“2015年12月19日”正确，但“本院认为”部分确定利息起算日为“2015年11月28日”错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钦南区政府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12- 审 判 长 黄碧辉 审 判 员 宋玉杰 审 判 员 班 艳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 法官助理 陆雨清 书 记 员 朱明明 书 记 员 阮文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