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辽0624行初10号 原告：宽甸满族自治县青山湖水上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宽甸满族自治县青山沟镇。 法定代表人：王长国，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万胜，系凤城市凤凰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宽甸满族自治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宽甸满族自治县宽甸镇过街楼西街1号。 法定代表人：万云杰，系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永春，男，1973年11月26日出生，住宽甸满族自治县。 原告宽甸满族自治县青山湖水上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山湖水上客运有限公司”）诉被告宽甸满族自治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宽甸县人社局”）不服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处罚一案，原告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受理后，于2021年2月4日向被告宽甸县人社局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青山湖水上客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长国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万胜，被告宽甸县人社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毕永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宽甸县人社局于2019年10月30日作出宽人社监罚字[2019]第002号《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监察行政处罚决定书》，其内容为：青山湖水上客运有限公司未给单位员工参加社会保险一案，依据《辽宁省社会保险费征缴规定》第三条、第六条、第九条规定，给予青山湖水上客运有限公司壹万捌仟元的行政处罚。青山湖水上客运有限公司自接到本处罚决定书后，应于15日内向宽甸县人社局劳动监察部门缴纳罚款。如对本行政处罚决定不服，可在接到本处罚决定书之日起六十日内向丹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或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在三个月内直接向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逾期不申请行政复议，不起诉又不履行的，将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 原告青山湖水上客运有限公司诉称，被告于2019年10月30日以原告单位未与其职工签订劳动合同为由，作出（宽)人社监罚字[2019]第002号处罚决定书。因对该处罚决定不服，原告于2020年10月23日向被告申请重新审查，并要求撤销该处罚决定。直至2020年1月4日，被告未予以答复。原告就不作为向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复议机关作出了不予受理行政复议决定书。原告不服，提起行政诉讼。原告认为，一、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理由为：1.2003年8月19日，原告从事游船载客业务，虽名为有限公司，但实为各船主游船挂靠在原告名下，以原告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各船主自主招收员工，管理员工，发放工资。因受季节影响，每年5月至10月从事营运活动，员工每年只有6个月的工作时间。2.各船主与员工之间系雇佣关系，不需要签订劳动合同，不需要缴纳社保金。有的船主与员工签有劳务合同，有的员工上岗之前已自己缴纳了社会保险金，有的员工在上岗之前达到退休年龄。根据法律规定，原告与该船主雇佣的员工存在劳务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3.各船主在雇佣员工时，包括原告在内与该员工进行了是否需要签订劳动合同的说明。鉴于以上原因，原告认为其与员工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需要签订劳动合同和缴纳社会保险金。二、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证据错误。被告仅依据原告的两名工作人员询问笔录作出的被诉处罚决定缺少证据支持，其中该调查笔录对五十六名员工的年龄等身份信息没有详细登记。该五十六名员工中，有的已经领取退休金，有的在其他单位领取工资和缴纳社会保险金，有的自愿按劳务关系无需签订劳动合同。被告依据五十六名员工都没有缴纳社保而作出处罚决定，明显证据不足，违反了行政处罚的证据标准。三、被诉行政处罚决定适用法律错误。该处罚决定依据的是2004年辽宁省人民政府166号令的《辽宁省劳动合同规定》，该规定已经失效，所以被告的处罚没有法律依据。即使该规定有效，那么依据该规定只有在逾期不改正的情况下，才能按照未签订劳动合同人数每人500元对原告处以罚款。疫情过后，原告依法规范了经营行为，根据经营性质和特点，制定的《季节性劳动合同》已经实施。综上，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原告请求：撤销（宽)人社监罚字[2019]第002号处罚决定。 原告青山湖水上客运有限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成立，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材料：1、行政处罚决定书的送达回证，证明因疫情影响及原告的经营期间在10月至次年5月季节性休业，原告未及时收到涉案处罚决定书，且被告在送达地点、采取电话方式送达文书程序不合法。2、2019年原告公司的工资表，不能证明原告与劳动者存在劳动关系及缴纳社保的具体人数。3、（2020）辽0624行审102号行政裁定书，证明法院在非诉执行审查时，只是采取形式审查，不是实质审查，不能证明被告涉案处罚决定本身具有实质上的合法性。4、邮件收据、申请书，证明原告于2020年10月23日以邮寄的方式向被告递交申请书，要求被告重新审查处罚决定并依法予以撤销，但被告没有给予审查处理。5、不予受理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复议机关没有对被告处罚决定作出实质性的审查和受理，仅凭原有资料和文书作出不予受理决定，故原告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6、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青山湖水上客运有限公司章程，证明原告虽然成立于2003年，按照国家法律的规定，客运船只必须由法人单位才能从事旅客运输，故原告公司的登记股东只是一部分，实际上经营用的船只均为个人所有，各船主与原告之间属于挂靠关系，各船主聘用船员与原告无关。7、青山沟国家级风景名胜区管理局与青山湖水上客运公司全体股东签订的《协议书》，证明从2016年至2018年间，风景名胜区管理局承包经营，期间用人仍然是船主自己聘用，与风景局无关。8、宽委办发[2019]49号文件、《事业单位法人证书》、《关于青山湖水上客运有限公司成立以来有关情况的说明》，证明原告单位是从2019年才开始独立经营的，各船主与原告仍然是挂靠关系；船主与雇佣的船员系雇佣关系；船员与原告之间系监督和代管关系；故船员与原告无需签订劳动合同，无需交纳社会保险金。9、《青山湖水上客运有限公司游船统计表》、《宽甸满族自治县青山湖水上客运有限公司用人统计表》，证明该表中有十六人系船主，与原告不存在劳动关系，无需签订劳动合同；该表中有三人系其他单位所派本单位职工，与原告不存在劳动关系，无需签订劳动合同；该表中有七名船主系自我驾驶船与原告也不存在劳动关系；该表中有二十五个驾驶员，减去七名自驾船主，其余十八名驾驶员，均为船主聘用，与原告也不存在劳动关系。该表中五十六名人员中已经超过退休年龄的有七名，依法应按劳务合同处理；在其他单位参保的有八人，不需要签订劳动合同，有一人已经退休不需要签订劳动合同。10、孙海红的《仲裁裁决书》、《劳动人事争议仲裁申请书》，证明即使孙海红仲裁裁决书合法有效，也只能证明2013年至2018年底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但从仲裁申请书的内容看，当时申请仲裁时，只是向风景局索要待遇，因风景局属于财政上自收自支的事业单位，包括当时申请仲裁的三十四名申请人均不知道，该仲裁裁决书已经构成了虚假诉讼，且在2018年风景局退出承包后，原告单位以独立经营方式为船主自己雇佣船员是不争的事实。11、孙海红的民事上诉状、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的（2019）辽0624民初3832号民事判决书；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20）辽06民终1166号民事判决书；大连海事法院的（2020）辽72民初1020号民事调解书，证明孙海红系船主姜伦雇佣的，且姜伦于2019年3月就已经辞退了孙海红；孙海红于2019年已经被船主解聘，证明公司与孙海红及全体船员均与船主形成雇佣关系，无需签订劳动合同和为船员交纳社会保险金。12、王敏、黄凤波证言；王云辉、黄凤波证言；袁春贤、尹荇村证言；孙宪娥、张羽证言；周茂春、王长国证言；于春静、徐凤双证言；李僬林、张志国、秦义明证言，证明六个船主及雇佣人员的情况，不需要签订劳动合同，无需缴纳社保。13、青山沟国家级风景名胜区管理中心的证明，证明原告无需缴纳社保和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 被告宽甸县人社局辩称，一、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起诉期限，应依法驳回起诉。2019年10月9日，经劳动者向被告投诉，被告向原告作出宽人社监令字[2019]002号《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原告接收被告下发的指令后，拒不改正。同年10月12日，被告依法作出宽人社监告字[2019]002号《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监察行政听证告知书》，于同年10月30日作出了宽人社监罚字[2019]第002号《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监察行政处罚决定书》，当日依法向原告进行了送达。原告接到后，没有在法定期限内进行申请复议和提起行政诉讼，也没有履行涉案处罚决定。2020年5月20日，被告向法院申请执行该处罚决定，法院作出（2020）辽0624行审102号行政裁定书，裁定：准予执行宽人社监罚字[2019]第002号《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监察行政处罚决定书》。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程序完合是依法、依规，原告现于2021年1月10日提起行政诉讼已超过起诉期限，请求：驳回原告的起诉。 被告宽甸县人社局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材料：1、《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及送达回证；2、《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监察行政听证告知书》及送达回证3、《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监察行政处罚告知书》及送达回证；4、《人力资源局和社会保障监察行政处罚决定书》及送达回证；5、《催告执行通知书》及送达回证；6、（2020）辽0624行审102号行政裁定书，1-6号证据证明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已履行法定程序，原告于2021年1月10日提起行政诉讼已超过法定起诉时限。 被告宽甸县人社局同时向法庭提供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七条及《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第三条、第三十条，证明被告作出被诉行政行为具有职权依据，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且程序合法。 庭审质证中，原告对被告提供的1-6号证据有异议，认为：1、被告在履行行政送达程序中，其告知在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属程序违法。2、被告作出被诉行政处罚时，送达方式违法，没有依法向原告送达。3、被告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过程中，没有查清五十六名员工不能都缴纳社会保险金的事实。4、被告没有收集到合法证据证明其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合法。5、被告虽有法定职权，但没有履行合法告知程序，被告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应予撤销。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13号证据有异议，认为对该组证据本身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原告未在被告对原告进行处罚期限内提出证明，原告已超过法定期限。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确认： 1、对原告提供的1-13号证据，经审查，原告出示的该几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被诉行政处罚中认定原告未给其员工参加保险事实证据不足，本院予以采信。对原告欲证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2、对被告提供的1－6号证据，经审查，因本次庭审中，被告未能提供其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回证一栏中，已注明照相的照片证据，故对被告欲证明作出被诉行政处罚程序合法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2019年10月9日，被告宽甸县人社局作出宽人社监令字[2019]002号《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其中载明：青山湖水上客运有限公司在社会保险方面违反劳动法律法规，存在以下问题：未依法办理社会保险登记、申报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数额。违反辽宁省人民政府令第116号《辽宁省社会保险费征缴规定》第三条、第六条、第九条规定，根据《辽宁省社会保险费征缴规定》第二十条规定，指令如下：限原告青山湖水上客运有限公司在接到本指令书之日起十日内到宽甸满族自治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办理社会保险登记，申报应缴纳社会保险费数额。同日，被告将该指令书直接送达于原告，受送达人处签名为王皓。2019年10月22日，被告宽甸县人社局作出宽人社监告字[2019]002号《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监察行政听证告知书》，其中载明：青山湖水上客运有限公司未给单位员工参加社会保险一案，经调查认为青山湖水上客运有限公司拒绝执行宽人社监令字[2019]002号《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的违法事实清楚，拟给予壹万捌仟元的行政处罚。实施行政处罚理由和依据是违反了国务院令第423号《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可在接到本告知书三日内向本机关要求组织听证，逾期不要求听证，视为放弃听证权利。该听证告知书作出当日，被告将该告知书留置送达粘贴在原告公司处，并拍摄照片，通过电话通知原告公司王经理。本次庭审中，被告未能提供该照片证明其粘贴于原告处。同日，被告向原告下达了宽人社监告字[2019]002号《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监察行政处罚告知书》，告知青山湖水上客运有限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可在接到本告知书三日内向本机关要求组织听证，逾期不要求听证，视为放弃听证权利。该行政处罚告知书作出当日，被告将该告知书留置送达粘贴在原告公司处，并拍摄照片，通过电话通知原告公司王经理。本次庭审中，被告未能提供该照片证明其粘贴于原告处。2019年10月30日，被告作出（宽）人社监罚字[2019]第002号《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监察行政处罚决定书》，其中认定青山湖水上客运有限公司未给单位员工参加社会保险，给予青山湖水上客运有限公司壹万捌仟元的行政处罚。决定作出当日，被告将该处罚决定留置送达粘贴在原告公司处，并拍摄照片。本次庭审中，被告未能提供该照片证明其粘贴于原告处。2020年5月7日被告向原告送达（宽）人社催执字[2019]002号催告执行通知书，该催告执行通知书作出当日，留置送达给原告，送达回执显示“黄调度收下文书但拒绝签字”。被告宽甸县人社局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于2020年6月5日作出（2020）辽0624行审102号行政裁定书，裁定准予执行。2021年1月19日原告青山湖水上客运有限公司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被告宽甸县人社局作出的（宽）人社监罚字[2019]第002号《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监察行政处罚决定书》。 另查明，原告青山湖水上客运有限公司由股东出资方式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其经营方式为水上旅客运输。被告在本案庭审中，未提供其作出宽人社罚字[2019]第002号《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监察行政处罚决定书》时，原告没有给单位员工参加社会保险的事实证据。 本院认为，根据《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第三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主管本行政区域内的劳动保障监察工作。”被告宽甸县人社局具有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的职权依据。关于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被告作出宽人社罚字[2019]第002号《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监察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载明起诉期限为三个月。因被告在本次诉讼中，未提供证据证明已依法告知原告有六个月的起诉期限，故原告起诉符合起诉条件。关于被告作出被诉行政处罚事实是否清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按上述法律规定，被告在庭审中未能提供相关事实证据，被诉行政处罚事实无证据支持，故其作出被诉行政处罚主要证据不足。关于被告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罚程序是否合法问题。因被告在庭审中，未能提供其作出[2019]002号《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监察行政听证告知书》、宽人社监告字[2019]002号《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监察行政处罚告知书》、宽人社罚字[2019]第002号《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监察行政处罚决定书》送达回证中载明的其粘贴于原告处照片证据证明其送达时间及地点，被告主张其送达程序合法因无充分证据支持，故被诉行政处罚程序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被告宽甸县人社局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主要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依法应予以撤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被告宽甸满族自治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10月30日作出的宽人社监罚字[2019]第002号《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监察行政处罚决定书》。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宽甸满族自治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  核 审 判 员 凌名星* 人民陪审员 杨 德 忠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李晓宇 书记员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