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31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为红，男，1975年3月10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东，上海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修国，男，1973年7月10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郝泽云，女，1971年2月16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上诉人徐为红与被上诉人王修国、郝泽云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73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为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徐为红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除银行贷款之外的首付款借款与本案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对该借款的认定超出了一审应审理的范围。一审法院凭仅有借条而无转账记录的所谓借款及亲戚间的转账记录便认定借款成立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宅基地的权利人是否归属王修国与郝泽云仅凭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无法证明。王修国借款的时间与王修国与郝泽云共同购房时间非常接近，且在王修国、郝泽云协议XX之前，徐为红有理由相信借款用于购房。二是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之诉，但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XX案件处理财产份额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十三条作出裁决，属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徐为红的上诉请求。王修国辩称：不同意徐为红的上诉请求。1、王修国与郝泽云曾口头约定安徽老家宅基地归王修国所有。2、虽然XX协议约定车辆归郝泽云，但实际上被其抵债处理掉了。3、房屋首付中的借款及抚养费都归郝泽云负担，故王修国与郝泽云的XX财产分割合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郝泽云辩称：不同意徐为红的上诉请求。1、王修国与郝泽云曾口头约定安徽老家宅基地归王修国所有。2、虽然XX协议约定车辆归其所有，但实际上被王修国抵债处理掉了。3、房屋首付款中向亲戚借款部分及银行房贷、抚养费都由其负担，且亲戚借款郝泽云已经归还一部分，尚有40余万未还清。王修国与郝泽云的XX财产分割合理，郝泽云与王修国XX不是为了转移财产，并且徐为红明知王修国XX而向其借款属于违法行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徐为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修国与郝泽云将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路XX号XX层房屋（以下简称涉案商铺）产权由郝泽云恢复登记到王修国和郝泽云名下；2、诉讼费由王修国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7月14日，王修国、郝泽云（乙方）与上海XX有限公司（甲方）签订《上海市商品房出售合同》，约定王修国、郝泽云向甲方购买涉案商铺一套，房屋建筑面积77.87平方米，购房总价1,907,815元。附件一约定的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商业贷款，2017年7月14日签约当日支付首付款957,815元，2018年1月14日前支付房款95万元。2017年8月21日，王修国、郝泽云与案外人北京XX上海分行签订《个人购房按揭贷款借款及抵押合同》，约定王修国、郝泽云向该银行借款85万元。同时约定“贷款期限为120月，自放款日2017年8月21日起至到期日2027年8月21日止（实际放款日推迟的，到期日相应顺延），实际放款日（由北京银行在放款后填写）为2017年10月9日”。2017年11月，上述贷款合同的借款人由王修国、郝泽云变更为了郝泽云。2017年9月1日，涉案商铺产权登记为王修国、郝泽云共同共有，房屋建筑面积77.87平方米。2017年10月，郝泽云与浙江XX浦东支行签订《小额保证借款合同》约定郝泽云向该银行贷款15万元，借款期间为2017年10月13日至2019年10月13日，约定贷款用途为装修。王修国为该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7年10月23日，王修国与郝泽云在安徽省XX局协议XX，并签署《XX协议书》，载明双方于1997年1月16日登记结婚，现因性格不合、夫妻感情破裂自愿XX；婚生儿子中长子王某1（1997年10月8日生）已成年，次子王某2（2005年11月7日生）由女方抚养，男方每月支付抚养费3,000元。财产处理上：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1_2层商业用房归女方所有，房贷由女方偿还；轿车归女方所有；男方自愿放弃所有财产；XX之前的债务由男方偿还。2017年11月15日，郝泽云和王修国申请将涉案商铺由权利人王修国、郝泽云变更登记为郝泽云单独所有。王修国签名确认因XX而变更，自愿放弃产权。2017年11月20日，涉案商铺核准登记在郝泽云名下。不动产登记簿载明北京XX上海分行对该房产享有85万元债权，已办理抵押登记。涉案商铺因（2017）沪0115民初90619号一案被司法查封，查封期限自2017年12月26日至2020年12月26日。2017年11月21日，徐为红起诉王修国、郝泽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为（2017）沪0115民初90619号。一审法院判决王修国、郝泽云共同归还徐为红借款人民币20万元、律师费1万元。郝泽云不服，提起上诉。后二审改判为借款系王修国的个人债务，由王修国单独偿还徐为红借款20万元、支付律师费1万元。二审法院认为认定“根据王修国本人的陈述以及一审时罗某的证言，可以认定借款用途为用于归还王修国个人所欠赌债……”。2018年11月王修国作为被执行人，因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他案裁定终结执行。2010年位于安徽省寿县XX镇XX村XX组的农村宅基地房屋登记的土地使用权人为王修国，宅基证号为：寿炎集用（2010）第040**，土地使用权面积为160㎡。安徽省村委会于本案审理过程中出具《证明》称王修国、郝泽云婚后建有二间二层楼房一座。一审中，关于购买川沙房产中向亲戚朋友的借款，郝泽云称共计借款60万元，提交借条、银行转账为证。2017年7月6日借条载明“今借杨斌人民币200,000元大写贰拾万圆整，借款人郝泽云”；2017年6月28日借条载明“今借李道宏人民币50,000元大写伍万圆”。上述两份借条借款，郝泽云称均系现金交付，出借人均为郝泽云做生意的同行。银行转账记录显示：1、2017年1月23日，郝泽云账户自郑某账户转入2万元，郝泽云称系借款；2、2017年2月4日，郝泽云账户现存14万元，郝泽云称系父母亲戚的借款，无借条；3、2017年6月29日、2017年7月7日，郝泽云账户自郝某账户转入5万元、4万元，郝泽云称系借款，郝泽云称共向郝某借款10万元，剩余1万元可能为现金交付；4、2017年7月8日，郝泽云账户自龚某处转入10万元，2018年1月29日，郝泽云账户向龚某账户转出10万元，交易附言为“还款”；5、2018年4月27日，郝泽云账户向龚某1账户转出3.7万元，郝泽云称系还款，共向龚某1借款4万元，剩余3,000元为微信转账；6、2019年2月6日，郝泽云账户向郝某1账户转出8万元，郝泽云称系还款。郝泽云称除上述款项外，还向妹夫陈某借款6万元，现金交付。剩余数额较小的不记得了，转账记录上的“郝某”与“郝某1”为同一人，为何流水会出现两个名字不清楚。郝泽云称其随母姓，龚某、龚某1为亲弟弟，郝某为姐夫，郑某为弟媳妇。经质证，徐为红对借条真实性无法确认，对银行转账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不能确认确系用于购房。一审法院认为，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均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本案中，王修国与郝泽云原系夫妻，根据法律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在无婚内财产约定的情况下，应为共同共有。该共同共有指的是夫妻双方对共同财产的整体享有处分的权利，未分割前双方在财产中各自所占份额并不明确。XX财产的分割，因涉及子女抚养、家庭贡献等亦并不必然遵循平均分配的原则。因此即便王修国与郝泽云XX协议中分割了共同财产，也仅属于明确了个人所持有的财产份额，并不属于个人财产的转让。但该分割是否合理，是否存在失当之处，进而影响到了徐为红的债权需具体分析。本案中，王修国、郝泽云XX时的夫妻共同财产，根据《XX协议书》体现为系争商业用房一套，归女方所有，房屋贷款由女方偿还；轿车一辆归女方所有；XX之前的债务由男方偿还。上述“XX之前的债务”未明确债务的类型，郝泽云称与房屋有关的债务均由郝泽云负责清偿，轿车被王修国抵偿了债务，故XX时的主要财产便为商业用房一套，亦即本案徐为红讼争恢复登记的标的。该商业用房根据在案材料显示2017年7月以1,907,815元总价购入。郝泽云陈述的房款构成为：85万元北京银行商业贷款、15万元浙江泰隆银行贷款、60万元亲友借款、30万元左右自有资金。85万和15万元的银行贷款有借款合同为证，予以采信。60万元的亲友借款，郝泽云提供了银行流水及借条，一审法院认为银行流水显示在购房前后郝泽云银行账户确有多次与个人之间的钱款往来，其中部分转账附有“还款”的交易备注，故对郝泽云部分购房款系借款的意见，予以采信。借款金额虽不能与60万元完全匹配，但从银行流水中确有47万元左右的往来钱款。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商铺作为王修国、郝泽云婚后购买的唯一房产，同时也是双方主要共同财产，分割时应综合考虑子女抚养、资金来源、家庭贡献等情况。王修国婚姻存续期间有XX恶习，XX时未成年儿子亦约定由女方抚养，而涉案商铺自2017年7月购入至2017年10月双方XX间隔时间较短，扣除银行贷款及其他借款后，可分割的房产价值较少。庭审中，郝泽云另提供了土地使用权人为王修国的安徽省寿县XX镇XX村XX组农村宅基地房屋，王修国、郝泽云均确认上述房屋为婚后共同建造，XX时口头约定归王修国所有。该宅基地房屋虽未体现在双方XX协议中，但不可否认王修国系该宅基地房屋的权利人。故从保护妇女、照顾抚养子女一方的原则考量，结合本案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商铺分割归郝泽云所有，并无不当，徐为红要求恢复登记，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20年8月4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XX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徐为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徐为红负担。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就（2018）沪01民终6030号郝泽云与王修国、徐为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出具生效判决确认徐为红对王修国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该案中查明，徐为红分别于2017年6月21日、8月10日向王修国实际转账给付借款。本院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已查明事实，徐为红分别于2017年6月21日、8月10日向王修国实际转账给付借款，同年7月14日王修国、郝泽云与案外人签订《上海市商品房出售合同》约定于当日支付首付款957,815元，2018年1月14日支付剩余房款95万元。2017年10月王修国与郝泽云签订《XX协议书》，同年11月将房屋产权从王修国、郝泽云共同共有变更登记至郝泽云一人名下。从上述事实来看，王修国向徐为红借款，王修国和郝泽云购买房屋支付首付款、XX，及至房屋产权变更至郝泽云一人名下，上述事实发生的时间紧凑，期间仅为5个月。据此，徐为红于本案中主张王修国借款实际用于其与郝泽云购买共有房屋的购房款，双方通过签订《XX协议书》转移房屋产权，致王修国名下无可执行财产，故要求恢复涉案商铺的产权至王修国、郝泽云名下。本院认为，已有生效判决认定徐为红对王修国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该债权设立于王修国和郝泽云XX之前。根据王修国、郝泽云于2017年10月23日签订的《XX协议书》内容，其二人约定将双方主要共同财产即涉案商铺及一辆轿车，均归郝泽云所有；双方明确所有财产均归郝泽云所有，王修国自愿放弃所有财产；该协议还约定，双方XX前的债务均由王修国负责偿还。在双方上述约定中，王修国仅承担义务而未分得任何财产。本院认为，王修国与郝泽云就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比例明显失当。关于王修国与郝泽云之抗辩理由，本院认为，第一，关于二人婚后建造的安徽省寿县的宅基地房屋，王修国与郝泽云称其约定归王修国所有，但该约定并未见于在《XX协议书》中予以明确表述，且该陈述与XX协议书中“所有财产归女方所有，男方自愿放弃所有财产”的约定相悖。况且，该宅基地房屋与涉案商铺相较在价值及变现能力上差距甚大。第二，王修国与郝泽云称《XX协议书》约定的轿车一辆归女方所有，但实际该车辆已通过以物抵债方式，用以偿还王修国其他债务，郝泽云并未实际取得该车辆，但该陈述并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难以采信。第三，王修国、郝泽云于一审中就涉案商铺购房款1,907,815元的组成陈述其中自有资金30万元，向亲友借款60万元，向北京XX上海分行申请抵押贷款85万元，向浙江XX浦东支行申请装修贷款15万元。本院认为，针对其中向亲友借款部分，郝泽云称XX后将由郝泽云负责归还，但其于一审中所提供的资金往来凭证与其陈述借款总额无法对应，且不能证实该些资金往来属于借贷性质，亦无其他生效法律文书证实借贷关系成立，故本院认为该部分用于支付购房款的资金尚不足以认定为借款。退一步讲，根据该些资金汇入郝泽云账号的时间系发生在郝泽云、王修国婚姻存续期间，且鉴于《XX协议书》约定“双方XX之前的债务由男方负责偿还，无任何债权纠纷。”故该部分资金即便属于借款性质，根据约定也不属于由郝泽云负责偿还的债务。因此，本院对王修国、郝泽云的该项辩称亦不予采信。第四，根据前述分析，《XX协议书》的内容实质为王修国不但未分得任何财产，还需偿还婚姻存续期间的债务，而且，王修国还需支付次子的每月3,000元抚养费，而《XX协议书》中并无约定抚养费与房屋折价款相抵销。综上所述，本院认为，王修国、郝泽云所签《XX协议书》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明显失衡。根据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沪0115执2239号执行裁定书，因王修国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王修国与郝泽云根据双方所签《XX协议书》将双方婚后购买的涉案商铺约定归郝泽云所有，并将产权实际变更至郝泽云名下的行为，对债权人徐为红之债权实现已造成实质性损害。徐为红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撤销权行使期限。综上所述，徐为红的一审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徐为红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73727号民事判决；二、撤销王修国与郝泽云于2017年10月23日签订的《XX协议书》第三条中“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路XX号XX层房产一处归女方所有，房贷由女方自己负责偿还”的条款；三、恢复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路XX号XX层房屋产权人登记为王修国和郝泽云共同共有。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王修国、郝泽云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王修国、郝泽云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兴审判员 陈蓓蓉审判员 许 军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宋佩祯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