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97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明学，男，1964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长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诚，重庆永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寿波，男，1963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松强，重庆龙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太田，男，1966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上诉人黄明学因与被上诉人陈寿波、王太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2民初2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该案进行了询问调查。上诉人黄明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诚，被上诉人陈寿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松强、被上诉人王太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明学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陈寿波向黄明学赔偿损失677291.87元、王太田向黄明学赔偿损失57775.52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太田、陈寿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黄明学与陈寿波、王太田之间构成的是合伙关系而不是联营关系，陈寿波、王太田应当按照双方签订的《协议》、《补充内容纪要》向黄明学支付已经由其先行支付的损失。一、自然人之间不能构成联营关系。一审依据《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三条认定陈寿波、王太田与黄明学之间构成联营关系，但是该条明确规定“三、关于联营合同的主体资格认定问题。联营合同的主体应当是实行独立核算，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企业法人和事业法人。个体工商户、农村承包经营户、个人合伙以及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私营企业和其他经济组织与企业法人或者事业法人联营的，也可以成为联营合同的主体。”即：联营主体至少得是一个组织（此条文中提到的个人合伙是指已经完成合伙而形成的组织），本案签订合同的主体均为自然人，不具备联营的主体资格。另外，法院“联营合同纠纷”的案由来源于《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第二十条“与企业有关的纠纷”--238项“联营合同纠纷”，但从“与企业有关的纠纷”的大范畴概念而言，结合该类包含的其他案由，联营合同纠纷仅与企业有关，而与自然人无关，自然人不能成为联营合同纠纷的主体。二、黄明学与陈寿波、王太田签订的《协议》、《补充内容纪要》已经明确约定“风险共承”，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应当予以尊重。本案中，黄明学已经与陈寿波、王太田就合伙运营客运过程中发生的风险承担问题进行了约定，即“风险共承”。即使双方构成的是联营关系，法院也应当尊重双方的意思自治，对运营客运过程中交通事故发生的损失进行分担。三、陈寿波、王太田与黄明学之间是典型的合伙关系，《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本案中，黄明学与陈寿波、王太田于2010年6月24日签订《协议》、《补偿内容纪要》，上述两份协议对合伙运营客运线进行了明确约定。首先，经营模式为张家平、黄明学交车给陈寿波全权经营，统收统支（《协议》第三条）；其次，分红模式为见股不见车，按股分配（《协议》第四条）；最后，风险承担模式为风险共承。（《补偿内容纪要》第一条）。根据一审庭审中黄明学举示的《银行流水》、《运营车辆管理台账》，陈寿波、王太田举示的《通知》，证人蒋某对营收支出的阐述等可知，黄明学、陈寿波、王太田实际履行了《协议》、《补偿内容纪要》，构成合伙关系，应当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执行。在合伙经营客运线的过程中，黄明学交付车辆给陈寿波经营后，并未再实际控制经营车辆，车辆的运营、排班均由陈寿波决定，黄明学仅是每月按照股权分取红利。渝Ａ2××××号车辆在营运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属于合伙债务，理应由各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承担，现在黄明学已经承担了交通事故损失金额842842.92元，有权向陈寿波、王太田追偿。王太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寿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明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寿波向黄明学支付677291.87元；2．判令王太田向黄明学支付57775.5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21日，陈寿波、钟令、张家平、叶涛、黄明学等人，就渝ＢＦ××××（车主张家平）、渝ＢＦ××××（车主黄明学）与九龙十四台车合股经营一事进行了协商，并形成了补偿内容纪要，内容是：1．东风渝ＢＦ××××、渝ＢＦ××××两台车各按34座位置进入利润分配与渝Ａ3××××、渝Ａ3××××、渝Ａ3××××、渝Ａ3××××、渝Ａ3××××、渝Ａ2××××、渝Ａ3××××、渝ＢＤ××××、渝ＢＤ××××、渝ＢＤ××××、渝ＢＢ××××，川Ｘ1××××、川Ｘ1××××、川Ｘ11××××共十六台车，风险共承、营收共享、统收统支；2．旧车收购费用共计40万元，九龙现已支付9万元按496股分摊，东风两台车分摊12400元，剩余31万元由以后集体支付；3．东风与九龙业务差额费两个车共计10万元，一次性付清；……6．办公室办公用品及装修费用每车出500元，共计1000元整；7．库房现有车的零配件及材料费每台车出2500元，两台车共计5000元整，经营期满后，下届换车合股不再产生以上任何费用；8．东风两台车所交保费折算后多退少补；9．以上商定费用，经合计后一并交付（在场人陈寿波、钟令、张家平、叶涛、黄明学）。2010年6月24日，陈寿波作为甲方，黄明学、张家平作为乙方，在前述补偿内容纪要上签字。2010年6月24日，陈寿波作为甲方，黄明学及案外人张家平共同作为乙方，签订《协议》，载明乙方自愿将重庆至东风两台安凯大客车（车号渝ＢＦ××××、渝ＢＦ××××）交由甲方全权经营，其协议内容如下：1．乙方自愿补偿甲方对该路线整改所产生的费用（即上述补偿内容纪要所载明金额）为实际数据；2．乙方自交车之日起，必须完清各项营运手续和进站手续含龙头寺站；3．经甲乙双方商定后，乙方交车后甲方全权经营管理，对驾售人员实行自主招聘，择优录用，平等对待；4．甲乙双方合股后，与九龙十四台车一样平等，见股不见车，按股分配；5．乙方车辆合股后，本两台车辆直到经营期满，残值甲方十四台属甲方，乙方两台车属乙方；6．双方经营期满后，各公司车辆指标自行换车，但必须统一车辆，甲乙双方各公司有关事宜，自行办理；7．乙方合股前朝天门循环班全部合股经营，共同享有朝天门班次发班权，期满后，双方一方不愿合股经营的，由愿意合股经营方最先选择班次（重庆所有站、东风洪湖所有站），每车每班为90分钟，2024年6月21日止；8．如甲方不要乙方共同经营，退还乙方所有补偿金。乙方不愿于甲方共同经营，所有补偿金不退，双方一方违约，违约金为5万元赔付。本案中，黄明学要求陈寿波、王太田承担的民事责任是2017年11月1日，渝Ａ2××××客车由案外人聂涛驾驶导致案外人张娟受伤致残的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重庆市长寿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就该次交通事故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聂涛承担全部责任，张娟不承担责任。2018年9月5日，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就该次交通事故作出（2018）渝0107民初11397号民事判决书，判定：聂涛实际受雇于黄明学驾驶肇事车辆，应实际由黄明学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富吉运输桑达公司与黄明学之间实际是挂靠关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富吉运输桑达公司已垫付费用为医疗费207812.92元、生活费50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9600元（实际支付的住院期间护理费为17400元）；富吉运输桑达公司与黄明学连带赔偿张娟各项损失474388.50元、支付案件受理费8292.50元。该判决生效后，富吉运输桑达公司于2018年11月28日前向案外人张娟履行了判决书确定的所有款项482681元的支付义务。综上，富吉运输桑达公司因事故支出了712893.92元（含另支出的住院期间护理费7800元）。富吉运输桑达公司在履行了该判决规定的内容后，向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9年3月19日作出（2019）渝0115民初8号民事判决书，判定富吉运输桑达公司与黄明学签订的2015年《责任书》实际为挂靠经营合同。该合同是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当事人双方具有拘束力。2015年《责任书》中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九条明确约定的“经营的车辆出现各类事故或其他突发性事件，公司派员协助处理，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法律等责任全部由黄明学承担……；……若黄明学不履行合同条款，……公司有权无条件收回车辆”可以看出：黄明学在经营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等造成的经济损失应由其个人承担，故对富吉运输桑达公司要求黄明学支付垫付的款项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垫付的金额为基数从垫付之次日即2018年11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该院予以支持。富吉运输桑达公司因渝Ａ2××××客车发生交通事故，支出了费用共计712893.92元（含另支出的住院期间护理费7800元），富吉运输桑达公司应追偿的金额确认为445093.92元（712893.92元-7800元-10000元-250000元）。遂判决黄明学向富吉运输桑达公司支付代偿款445093.92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445093.92元为基数从2018年11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该判决已经生效。一审另查，案涉包括黄明学与陈寿波、王太田享有经营权的车辆，均各自挂靠相关运输公司，是经营九龙东风始发重庆的客车，早在2003年5月26日，就重庆市长寿区与四川省邻水县边界客运管理问题，由相关运管部门与车站、车主等形成了会议纪要，就九龙东风始发重庆的客车实现联合经营。2009年12月23日，由运管部门牵头，重庆至东风、九龙等客运线路班车经营公司参加的变更途经运行线路的会议纪要，其目的是优化线路较少富余运力，解决运营该线路产生的社会矛盾（打架斗殴、相互杀价）。案涉车辆采取营运模式是收入减去支出，然后按照各车的座位数占总联营车辆座位数之比进行分配剩余部分，收入主要是根据与车站进行账单结算加上各车辆在路途接人的收入，支出是所有联营车辆的驾驶员、管理人员的工资、油费、过路费、经营费用及各种开支如审车等，不留公积金。在黄明学、案外人张家平加入联营线路时，案涉客运线路已经按照前述模式在经营。在联营线路中，参与联营人叶小明、谢章平所享有运营权利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其民事责任均各自负担，联营体不承担责任。又，张家平参与联营的车辆于2014年12月22日转让给胡秀英，而胡秀英于2017年10月23日将车辆转让给王太田经营，由王太田享有运营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黄明学与陈寿波、王太田之间合同关系是何种关系是双方争议焦点，黄明学主张是合伙关系，陈寿波、王太田辩称为联营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是协作性联营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二条规定：企业之间或者企业、事业单位之间联营，共同经营、不具备法人条件的，由联营各方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所有的或者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协议的约定负连带责任的，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三问：关于联营合同的主体资格认定问题中第（一）条第二款规定：个体工商户、农村承包经营户、个人合伙，以及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私营企业和其他经济组织与企业法人或者事业法人联营的，也可以成为联营合同的主体。根据证人证言，以及对协议的履行情况，一审法院认为黄明学与陈寿波、王太田之间只是客运线路的经营权作为联营载体，进行相同运营线路的协作性联营，具体而言是案涉车辆，包括九龙东风始发重庆的客运车辆，与三地车站进行账单结算加上各车辆在路途接人的收入作为总收入，减去所有联营车辆的驾驶员、管理人员的工资、油费、过路费、经营费用及各种开支如审车等支出，剩余部分按照各车的座位数占总联营车辆座位数之比进行分配至各车主名下，该运行模式是政府鼓励和倡导，规范定线、定时、定班、定价滚动发车等，避免社会矛盾的模式，这种共运模式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合伙，而是协作性联营，陈寿波、王太田辩称的双方存在协作性联营权利义务关系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个人合伙属于合伙经营、共同劳动、风险共担，利润均沾。本案中，黄明学与陈寿波、王太田签订的《协议》、《补偿内容纪要》虽有“风险共承”，交车给陈寿波经营，见股不见车，按股分配等字样，但在实际履行合同中，均是按照前述协作性联营模式经营，而非个人合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九问：关于联营各方对联营债务的承担问题规定：联营是协作型的，联营各方按照合同的约定，分别以各自所有或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案涉合同并未约定其他联营各方应承担彼此的联营债务，在联营过程中，其他的联营方参与联营的车辆出现事故，亦是车主自行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故黄明学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从另一角度而言，根据生效裁判文书所确定，黄明学主张的债务是黄明学享有运营控制权的客运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产生侵权后果，并非是联营体债务，其要求陈寿波、王太田承担民事责任亦无据可依。本案中，黄明学以《协议》、《补偿内容纪要》中的当事人作为合同相对方，并据此确定黄明学与陈寿波、王太田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认为并无不当，予以支持。该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明学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505元，由黄明学自行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各自名下车辆的驾驶员由自己决定，各自车辆报废亦无需经他人同意。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证人证言、协议的履行情况、线路运营情况，黄明学与陈寿波、王太田之间只是协议对客运线路的经营权进行行业统一管理，进行相同运营线路的协作性调配运营。该运行模式是政府鼓励和倡导的行业运营管理模式，规范定线、定时、定班、定价滚动发车等，避免社会矛盾，这种模式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合伙。本案中，黄明学与陈寿波、王太田签订的《协议》、《补偿内容纪要》虽有“风险共承”，交车给陈寿波经营，见股不见车，按股分配等字样，但在实际履行合同中，车辆是按照统一线路统一调配车辆的运营模式，各自车辆驾驶员由自己招聘，各自所购车辆报废由自己决定，无需经得其他人员同意；而合伙中，投入合伙组织的财产处分是需要合伙人共同决定的重大事项。由此可见，本案各方当事人并非个人合伙。故黄明学的请求缺乏事实基础，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黄明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10元，由黄明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薇审判员  张毅审判员  王兵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范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