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09民终2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莹，女，1993年10月30日生，回族，住云南省凤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山，云南顺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军明，女，1957年5月14日生，汉族，住云南省临沧市凤庆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女，2011年1月11日生，汉族，住址同上。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男，2014年10月9日生，汉族，住址同上。被上诉人李某1、李某2的法定代理人：祁某，女，1990年1月1日生，汉族，住云南省临沧市凤庆县，系被上诉人李某1、李某2之母。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如良，云南山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张莹因与被上诉人唐军明、李某1、李某2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凤庆县人民法院（2020）云0921民初13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的规定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三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李某1、李某2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李斌去世后，二被上诉人的生母才是其当然的法定代理人。被上诉人唐军明只是被上诉人李某1、李某2的祖母，一审判决认定唐军明是李某1、李某2的法定代理人，属审判程序违法。2.仅凭上诉人与死者前妻的通话录音不能认定上诉人与李斌系在李斌离异前就开始交往的事实；公安机关出具的《不予立案通知书》明确排除李斌系他杀，但因事发当晚李斌深度醉酒，其死亡原因亦不能排除是意外坠亡；上诉人怀孕后自觉不光彩就请韩树月私下开药自行堕胎是客观事实，事发后韩树月因顾虑违规而不敢承认。一审判决关于上诉人与死者李斌属婚内交往、李斌系自杀身亡、上诉人怀孕对李斌而言是谎言的事实认定，属主观臆断，无相应证据支撑。3.上诉人在与死者李斌的恋爱关系中，遭被上诉人唐军明反对是双方遇到的最大感情障碍，因此，引发双方情绪，并有争吵都是正常现象。事发当晚，上诉人讲的是“一起自杀”，而没有要求李斌一个人自杀的恶意。造成李斌死亡的根源是被上诉人唐军明不同意死者李斌与上诉人的恋情，故上诉人对李斌的死亡不构成侵权。被上诉人唐军明、李某1、李某2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恰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唐军明、李某1、李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莹赔偿唐军明、李某1、李某2因李斌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265724.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莹已婚，与丈夫处于分居状态，其与唐军明之子李斌同为凤庆县营盘镇人，因工作关系两人相识并相恋，2020年4月初，李斌因与张莹的恋情被妻子知晓双方发生争吵，两人争吵后于2020年4月7日在当地民政部门协议离婚。2020年4月9日，在李斌发送给张莹的通话录音文件里显示，李斌原配妻子与张莹通电话，双方发生争吵，李斌原配妻子知晓李斌与张莹在李斌离婚前就在一起的事实。2020年6月26日晚十二时左右，李斌醉酒状态下与张莹微信聊天语音聊天后离开家到大乃坝村××街河桥头落桥身亡，经凤庆县营盘派出所接处警调查处理后于2020年7月1日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确认李斌系自杀身亡，不予刑事立案。2020年6月26日李斌自杀当晚与张莹的信息聊天显示，张莹对李斌多次表述其怀有李斌的孩子，要带着李斌的宝宝一起离开人世，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其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自己确实怀孕，一审法院无法认定张莹曾经为李斌怀孕事实，其在李斌自杀当晚多次微信聊天跟李斌表态要带着李斌的宝宝一起离开人世的说辞对李斌来说是谎言。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财产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在案证据表明，张莹在处理其与死者李斌的恋爱过程中，存在以下过错：明知自己仍然处于已婚状态，却隐瞒回避该事实仍然与同样已婚的李斌发展感情，在面对李斌母亲和原配的指责时，对其插足别人家庭的行为持无所谓态度，毫无愧疚之意，甚至恶语相向，心存挑衅。最终李斌因其与张莹的感情而离婚。此行为已经违反公序良俗原则，理应承担相应民事过错责任，此为过错其一。其二，在李斌自杀当晚，李斌与张莹最后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张莹以腹中已经怀有李斌孩子为由，多次言语要带着李斌的宝宝先走一步，让李斌来年给她母子在桥头上香就好，在李斌生前最后五条语音显示，李斌已经深度醉酒，表态不会自杀，此时身为李斌恋人的张莹面对李斌不会自杀的表态，不是安抚和放心，而是回复了：“你不去我去”“下辈子再见吧，晚安”等言语。在两个热恋的男女之间，这样的反复言语刺激对深度醉酒的李斌会产生严重影响；张莹陈述怀有李斌孩子，要带着李斌的宝宝先走一步的话对李斌有强烈影响，但事实是，张莹很可能只是出于年轻女性考验男友是否真爱自己的小伎俩而对李斌撒谎怀孕，李斌却深信不疑，其为过错之二。据此，张莹在处理和李斌的情感关系过程中，如果能够在追求个人幸福的同时，尽可能的遵守我国基本的公序良俗，把握分寸，懂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孔子古训，尤其是在面对李斌的时候，如果能多些真诚和责任，少些谎言和不负责任，悲剧很大程度上可以避免。张莹在错误处理婚恋关系过程中，对李斌死亡有不可回避的恶劣影响，存在因果关系，应当承担20%的过错责任。本案查明事实表明，李斌在处理自身婚恋问题上存在重大过错，对自己和家庭孩子均及其不负责任，为婚外恋情离婚，最终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以死者为安和保护原配和孩子角度出发，对李斌过错不做过多评价，但其应自行承担80%责任。综上所述，唐军明、李某1、李某2的诉讼请求部分支持，其诉请张莹赔偿的李斌死亡各项经济损失，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支持死亡赔偿金，因李斌为农村户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其死亡赔偿金的赔偿标准参照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和云南省公安厅联合下发的云公交［2020］64号文件《关于印发2019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的通知》第三条规定计算，即：11902元×20年×20%﹦47608.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张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唐军明、李某1、李某2经济损失死亡赔偿金47608.00元；二、驳回唐军明、李某1、李某2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29元，减半收取664.50元，由唐军明负担531.60元，由张莹负担132.9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关于上诉人张莹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异议，本院认为，通话录音文件、电话录音文件、接处警登记表、微信聊天记录、询问笔录等一审在案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证实上诉人张莹与死者李斌二人均系在各自婚内与彼此发展成恋爱关系，死者李斌因此与其前妻离婚。死者李斌因与上诉人张莹的恋爱关系受到家人反对，在与上诉人张莹微信聊天后轻生，死者李斌遗体于次日在老街河桥脚被上诉人张莹发现。一审判决关于上诉人张莹与死者李斌均系在双方各自婚内交往、死者李斌系自杀的事实认定，并无不当。同时，上诉人张莹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其已怀有身孕并堕胎，一审判决对此不予认定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张莹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一致，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法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另查明，李斌死亡后，被上诉人李某1、李某2的母亲祁某现与被上诉人唐军明、李某1、李某2共同居住生活。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张莹是否应对李斌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均不得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生命权的社会属性决定公民个人不得随意处分自己的生命。本案中，死者李斌不能采取正确、适当的方式妥善处理家庭和恋爱方面的矛盾，而是通过饮酒、抱怨等方式消极面对，最终以结束生命的方法逃避问题、推卸责任。故死者李斌对其死亡本身存在重大过错，其本人应承担主要责任。二、关于上诉人张莹是否应对李斌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张莹与死者李斌生前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事发当晚，死者李斌生前认为在其人生中，孝顺父母、抚育子女和与上诉人张莹结合之间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从而愧对父母、子女，也无法面对上诉人张莹。在死者李斌自身已形成巨大心理负担，不能自我摆脱困顿的情况下，上诉人张莹不但没有正确引导死者李斌妥善解决双方的恋爱关系和家庭之间的矛盾，反而向死者李斌表示只有上诉人张莹和腹中孩子一起死亡或者上诉人张莹与死者李斌共同赴死才能解决彼此之间的情感问题。在死者李斌本人已经向上诉人张莹袒露轻生念头时，上诉人张莹非但没有及时制止，反而向死者李斌表示自己会在老街河桥等着，如果找不到死者李斌，就让死者李斌到老街河桥脚找人，并嘱托死者李斌“每年的今天”到老街河桥给自己和腹中的孩子上香。事发当晚凌晨37分死者李斌再无微信回复后，至次日14时30分上诉人张莹在老街河桥脚发现死者李斌时止，上诉人张莹均未及时采取适当措施确认死者李斌安危。本院认为，上诉人张莹明知死者李斌因双方恋爱关系受阻而产生自杀倾向后，非但没有引导死者李斌积极面对、妥善解决双方的恋爱关系，反而刺激死者李斌通过“你死我活”或者“共同赴死”的极端方式解决问题，上诉人张莹的上述行为已构成侵权，与死者李斌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同时，在其言语已对死者李斌的判断产生严重影响，且死者李斌再无微信回复的情况下，上诉人张莹亦未采取适当措施以避免损害后果的发生，故上诉人张莹的行为对李斌死亡的损害后果存在过错。一审判决据此认定上诉人张莹应对李斌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20%的赔偿责任，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上诉人张莹关于其行为不构成侵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李某1、李某2的法定代理人认定错误的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李某1、李某2属未成年人，其生母祁某是二被上诉人的当然法定代理人，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唐军明系二被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经本院核实，祁某同意被上诉人李某1、李某2与被上诉人唐军明共同提起本案诉讼，并通过委托律师的方式参与，故一审判决书中虽对被上诉人李某1、李某2的法定代理人认定不当，但不属于程序严重违法的情形。综上所述，上诉人张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29元，由上诉人张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付翠审判员  李世兰审判员  张 丽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法官助理赵圆玲书记员熊光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