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3793号上诉人（反诉被告）：黄庆军，男，1957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上诉人（反诉被告）：黄勇军，男，1960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上诉人（反诉被告）：黄敏，女，1963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上诉人（反诉被告）：黄进军，男，1966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上诉人（反诉被告）：黄莉，女，1969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鲍磊，湖北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胡孟鸾，男，1983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宫立红，湖北高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春菊因与被上诉人胡孟鸾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20）鄂0606民初4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因李春菊于2020年11月15日死亡，其法定继承人黄庆军、黄勇军、黄敏、黄进军、黄莉申请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庆军、黄勇军、黄敏、黄进军、黄莉上诉请求：撤销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20）鄂0606民初4309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胡孟鸾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李春菊是在拉他和黄庆军两人，一审判决认定李春菊是在拉黄庆军错误。2.根据常理分析，事发时胡孟鸾正拿起椅子要砸黄庆军，此时黄庆军未采取措施，而仅是把头前伸，劝架人员本能反应都是拦住施暴行为人，而非拦住被施暴人员。3.纠纷发生时李春菊正在家中睡觉，被争吵惊醒后劝胡孟鸾母子回去，胡孟鸾的母亲在走到大门口时又转回来指着黄庆军骂，在其母煽动教唆下，胡孟鸾也转回来指着黄庆军骂并顺手拎起墙边的靠背椅要砸黄庆军，李春菊此时上前劝阻，被胡孟鸾左手用力推搡后仰面倒地。之后，胡孟鸾向李春菊跪下认错，主动送李春菊去医院治疗并支付医疗费办理住院手续。胡孟鸾在派出所主动提出愿意承担一半的医疗费、营养费，并与上诉人两家一轮一天照顾李春菊。上述事实可从派出所笔录中得到印证。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即使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李春菊的损害是由胡孟鸾或黄庆军造成，也应当认定其二人是无意识联络的共同侵权人，应该依职权追加黄庆军为当事人，或直接判令胡孟鸾承担按份责任。胡孟鸾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春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胡孟鸾支付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康复护理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06918.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胡孟鸾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李春菊退还其垫付的费用2647.8元，赔偿其精神抚慰金3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李春菊，1938年2月25日出生，居住在襄阳××××区解放路人防家属院4号楼1单元1楼，胡孟鸾与其母亲、妻子居住在4号楼1单元2楼，住李春菊楼上。因胡孟鸾家卫生间漏水，李春菊家人曾向物业部门反映未能解决。2019年10月20日22时许，李春菊的儿子黄庆军到胡孟鸾家中，让胡孟鸾去其家查看漏水情况，胡孟鸾及其母亲一同到李春菊家中后，胡孟鸾与黄庆军因解决漏水问题发生争吵，黄庆军用手指点胡孟鸾，胡孟鸾拿起身边一把椅子对黄庆军说：“要是嘴巴再不干净，我砸你”。之后，胡孟鸾的母亲拉其走，李春菊拉住其儿子黄庆军。后发现李春菊坐在地上，不能起身，胡孟鸾及其母亲将李春菊送至襄阳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胡孟鸾垫付医疗费2647.8元。李春菊住院治疗9天，支出医疗费35908.4元（包含胡孟鸾垫付的医疗费2000元）。李春菊被送往襄阳第一人民医院后，黄庆军向公安机关报警，襄阳市公安局樊城区分局以涉嫌故意伤害案，对胡孟鸾刑事拘留。2020年1月21日，襄阳市公安局樊城区分局因胡孟鸾故意伤害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作出樊公（定）取保字【2020】33号取保候审决定书，决定对胡孟鸾取保候审。胡孟鸾在被刑事拘留期间，未能参加单位组织的体检。取保候审后，胡孟鸾进行体检，诊断为：甲状腺多灶性微小乳头状癌。本案有争议的事实为，胡孟鸾对李春菊是否有侵害行为。李春菊认为，其受伤是胡孟鸾将其推倒所致。胡孟鸾认为，其对李春菊无侵害行为。对此，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首先，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及本案查明的发生纠纷的经过，发生纠纷时在场人有李春菊及其儿子黄庆军、胡孟鸾及其母亲、妻子，无其他人在场证明李春菊摔倒受伤是被胡孟鸾推倒摔伤所致；其次，襄阳市公安局樊城区分局因胡孟鸾涉嫌故意伤害案已立案侦查，并对胡孟鸾实施了刑事拘留，因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已决定对胡孟鸾取保候审，公安机关经刑事侦查未能确认李春菊受伤系胡孟鸾所致；再次，李春菊无其他证据证明胡孟鸾对李春菊实施了侵害行为。因此，对李春菊摔伤系被胡孟鸾推倒所致的事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李春菊主张其受伤系胡孟鸾推倒所致，证据不足，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其请求判令胡孟鸾赔偿因受伤造成的各项损失106918.5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胡孟鸾反诉主张判令李春菊返还垫付的医疗费2647.8元，事实清楚，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自然人因下列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处理：（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二）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三）人格尊严权、人身自由权。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社会公德侵害他人隐私或者其他人格利益，受害人以侵权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本案中，胡孟鸾反诉请求判令李春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的诉讼请求是以“由于李春菊的诬告，其被采取刑事拘留措施，导致其患有甲状腺癌没有及时治疗，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为由，主张精神损害赔偿。根据上述规定，主张精神损害赔偿的前提是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胡孟鸾是被公安机关依法立案侦查所采取的强制措施，并非李春菊非法侵害所致，因此，胡孟鸾该项反诉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李春菊的诉讼请求；二、李春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胡孟鸾垫付的医疗费2647.8元；三、驳回胡孟鸾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035元，减半收取517.5元，由李春菊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08元，由胡孟鸾负担283元，李春菊负担25元。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李春菊于2019年10月21日因本案纠纷在襄阳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天，支出医疗费35908.4元。李春菊2019年11月10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左股骨转子间骨折等，医嘱建议禁止患肢下地负重，卧床注意翻身叩背，预防坠积性××、褥疮、下肢静脉血栓等卧床并发症，一月后门诊复查等。2019年12月10日，李春菊在襄阳第一人民医院骨科门诊复查，支出门诊检查费156元。医嘱建议禁止左下肢负重，休息壹月，需陪护，加强营养，不适随诊。2020年11月15日，李春菊因病去逝。针对黄庆军、黄勇军、黄敏、黄进军、黄莉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胡孟鸾应否对李春菊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本案纠纷发生前，胡孟鸾家中漏水久未解决，事发当晚胡孟鸾与其母到李春菊家中查看漏水情况时，双方均有不当言辞，李春菊摔倒后胡孟鸾与其母将李春菊送往医院并办理了住院手续。公安机关以李春菊被故意伤害为由，对胡孟鸾立案侦查，后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对胡孟鸾取保候审。关于李春菊摔倒的原因，从派出所的询问笔录看，李春菊和其子黄庆军陈述，胡孟鸾在争执中扬起靠背椅，李春菊上去阻拦时被胡孟鸾的左手推倒在地；胡孟鸾称不知道李春菊怎么就坐在地上了，双方陈述不一。虽然胡孟鸾未被追究刑事责任，但刑事犯罪行为和民事侵权行为的认定标准并不相同，刑事犯罪需要证据确实充分并排除合理怀疑，而民事诉讼的事实只要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即可，胡孟鸾不构成故意伤害罪，不等同于其不存在侵权行为。具体到本案，双方的矛盾因胡孟鸾家中漏水久未解决而引起，因双方的言辞不当而激化，有关李春菊摔倒的细节，李春菊和黄庆军的陈述比胡孟鸾更详尽，其二人陈述的细节放在完整的事件链条中更清晰，可以达到民事诉讼的高度盖然性标准，可以认定李春菊的损害与胡孟鸾存在因果关系。关于责任比例，本院认为，胡孟鸾与李春菊系上下楼邻居，双方应和睦相处，在出现漏水事件时，胡孟鸾未及时修理解决，李春菊家人也未通过合理方式沟通处理，对矛盾的发生和激化双方均存在过错。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和李春菊的损害后果，本院酌定胡孟鸾承担50%的赔偿责任。关于赔偿金额，本院结合一审中诉辩双方的请求、理由及相关证据，认定如下：1.关于医疗费，李春菊一审主张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35908.4元和出院康复期医疗费用2072.6元，提供了医疗费凭证和相关票据。本院认为，住院期间医疗费35908.4元有住院费凭证，予以认定。对于出院后的医疗费用，其于2019年12月10日在门诊复查产生156元与门诊病历和医嘱吻合，予以支持，其余费用系药房购药，无相关医嘱，也无法认定所购药物与其损伤的关联性，不予支持。故李春菊的医疗费本院认定为36064.4元。2.关于护理费，李春菊一审主张住院期间20天的护理费2140元和2019年11月20日出院后至2020年6月的康复期护理费22470元。结合李春菊的伤情、损伤部位、受伤时年龄以及医嘱建议，本院支持其住院20天和出院后2个月的护理费，即8525元（38897元/365天×80天）。3.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李春菊一审主张1600元（80元/天×20天），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4.关于营养费，李春菊一审主张2000元（50元/天×40天），结合其受伤状况和医嘱建议，予以支持。5.关于交通费，李春菊一审主张支持1000元（50元/天×20天），结合其住院时间及陪护情况，本院酌定支持400元。6.关于残疾赔偿金，李春菊一审主张17227.5元（34455元×5年×10%)。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残疾赔偿金的性质是权利人因残疾丧失劳动能力而导致的财产损失，采用定型化的计算方式，即受害人在定残时年龄在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李春菊定残时年龄已超过七十五周岁，其残疾赔偿金损失从定残之日已经客观存在，不因其死亡而消灭，对其残疾赔偿金应当按五年计算。李春菊一审主张按5年支持残疾赔偿金17227.5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7.关于后续治疗费，李春菊一审主张15000元。虽然鉴定意见建议其后续取出内固定手术费用及作业疗法需要15000元，但该费用尚未产生，对该费用本院不予支持。8.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李春菊一审主张1000元，未提供相关证据，本院对该费用不予支持。9.关于精神抚慰金，李春菊一审主张5000元，结合胡孟鸾的过错程度、李春菊的损害后果以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本院酌定支持3000元。10.关于鉴定费，李春菊一审主张支持1500元，提供了其伤残等级鉴定的鉴定费发票，本院予以支持。综上，黄庆军、黄勇军、黄敏、黄进军、黄莉因本案纠纷产生的损失为：医疗费36064.4元，护理费85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400元，残疾赔偿金17227.5元，鉴定费1500元，合计67316.9元，由胡孟鸾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33658.4元，另赔偿精神抚慰金3000元，合计36658.4元。扣减胡孟鸾已垫付的医疗费2647.8元，胡孟鸾还应赔偿34010.6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㈡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20）鄂0606民初4309号民事判决；二、黄庆军、黄勇军、黄敏、黄进军、黄莉因本案纠纷产生的各项损失，由胡孟鸾赔偿36658.4元。扣减胡孟鸾已垫付的医疗费2647.8元，胡孟鸾还应赔偿34010.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黄庆军、黄勇军、黄敏、黄进军、黄莉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胡孟鸾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35元，减半收取517.5元，由黄庆军、黄勇军、黄敏、黄进军、黄莉承担259元，胡孟鸾承担25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5元，由黄庆军、黄勇军、黄敏、黄进军、黄莉承担518元，胡孟鸾承担51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勇审判员  柳莉审判员  江涛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李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