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33民终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尼玛永措，女，1991年2月21日出生，藏族，住四川省白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四朗多吉（系尼玛永措的哥哥），住西藏江达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泽仁，男，1978年2月25日出生，藏族，住四川省白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玛泽仁（系泽仁的叔叔），住四川省白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达娃泽仁（系泽仁的弟弟），住四川省白玉县。上诉人尼玛永措因与被上诉人泽仁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白玉县人民法院（2020）川3331民初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尼玛永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四朗多吉、被上诉人泽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玛泽仁、达娃泽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尼玛永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泽仁承担。事实与理由：1.尼玛永措事先告知了泽仁不要顺河流放下木头，但是泽仁不听告诫，致使事故发生；2.事故现场有四位目击证人，尼玛永措已经提交了证人证言；3.尼玛永措向医院陈述自己系高空坠落受伤是为了医疗报销而不得已说的谎；4.因泽仁拒不履责，尼玛永措家庭经济条件又有限，才不得已找人捆绑治疗，故责任不在尼玛永措；5.尼玛永措并不存在拒不转院、强行留院治疗的情况；6.泽仁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7.泽仁垫付的医疗费并不是9万元，而是双方各自垫付4万元，并且医疗报销的金额不是全额报销。综上，由于泽仁的行为导致尼玛永措胎儿流产并落下终生残疾，泽仁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泽仁辩称，1.本案的诉讼时效已过。2.案涉的木头有12米长，撞击在人身上是很严重的，当时尼玛永措身上没有受伤的痕迹，不符合常理；若是木头撞的，当时有三家人在砍木头，也不知道是哪家的木头撞的。3.尼玛永措的十个证人中，四郎扎西、邓珠扎西、贡布江村、泽仁班玖四人与尼玛永措家都是亲戚关系，并且其中的泽仁班玖当时都不在白玉县，不能确定证言的真实性；王安切凶、四郎拉姆、呷多、泽仁桑珠四个证人根本不在现场，无法知道现场情况，该四名证人已向泽仁方出具证言证明其不知晓一审中书面证言内容；泽仁扎西和泽仁桑珠的证言表明其只是看到木头滑落，并未看到木头击中尼玛永措，且此二人也已向泽仁出具新的证词推翻了原来的证言。并且一审证人证言的内容也是统一写好了之后找证人签字的，证人并不清楚证言的内容，证言的真实性无法确定。4.尼玛永措关于为了医疗报销才对医院说是从高处坠落受伤的说法不能成立，若其受伤是因为木头撞击，其却在诉讼时效已过之后才向泽仁追责不合情理。5.尼玛永措在受伤后不在医院治疗，找无证游医治疗、捆绑，导致二次伤害和瘫痪，责任在其自己。尼玛永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泽仁支付医疗费145080元、残疾赔偿金239958元、护理费72万元、营养费920元、扶养人生活费108145.5元、精神抚慰金10万元、交通费13050元、住宿费14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50元、误工费47000元，合计1364253.5元；2.诉讼费由泽仁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1日，尼玛永措与泽仁在彼此相距约1公里处的本地吉松村威龙沟砍伐木材时，尼玛永措发生事故，泽仁协助其家人送医诊治，经县医院诊断因伤情危急于同年2月3日转至华西医院住院救治，华西医院骨科医疗单元住院病历载明“现病史：1+天前，患者不慎从3米高处摔下，……急诊科经检查后以“胸12、腰1椎骨折脱位伴截瘫（AO:C2FrankelA级）、宫内孕14周活胎”收入我科”，尼玛永措住院医疗于2016年2月22日出院，华西医院出院病情证明书载明“患者尼玛永措，女，24岁11月，因“高坠伤后致双下肢感觉、运动障碍1+天”于2016年2.3入院，入院诊断同上。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及术前准备工作后于2016年2月5日在全麻下行“经后路腰1、2骨折脱位切开复位、椎管减压、椎间及后外侧植骨融合内固定术”术后予以化痰、护胃、补液、营养支持等对症处理，目前病情平稳，切口愈合良好，切口现已拆线，达到临床出院标准。患者目前已经怀孕16周，术前曾请附二院会诊，意见：待术后平稳后行引产术，患者及家属也要求放弃妊娠。今再次联系附二院，附二院产科同意转科给予引产等进一步治疗。出院医嘱及建议：1.出院后于产科继续治疗；2.术后卧床休息4—6周后戴支具保护逐渐坐起活动，卧床期间注意翻身，四肢活动，咳嗽，深呼吸等，避免长期卧床并发症：去除支具时间根据门诊随访结果而定；3.出院后切口继续隔日换药2次。若出现伤口感染或内固定松动、手术部位持续性疼痛，及时返院就诊；4.出院后3、6、9、12月来院复查，宋跃明教授，刘立岷教授每周礼拜四全天门诊；5.康复科门诊随访指导康复锻炼。”，2016年2月22日尼玛永措入院华西第二医院生殖内分泌科，次日行利凡诺羊膜腔穿刺引产术，过一日B超监测下行清宫术，住院4日于2016年2月26日出院，回村后尼玛永措家属自行找到无证游医施捆扎，2016年4月4日到白玉县医院就诊，病危通知单载明“临床诊断：1.受压区褥疮伴感染；2.腰椎骨折术位；3.膀胱脱皮；4.腰1.2椎骨伴背髓圆锥损伤；5.胸椎束捆骨折；6.左侧邻肋骨折；7.腑挫伤伴左侧胸腔积液；8.髋节受损；患者病情危重，建议患者转院治疗，患者及家属强烈要求在我院治疗，拒绝转院。如住院期间感染加重或病情加重，后果自负，签字为证，下方空白处有原告家属藏文签名捺印，时间：2016年4月4日13时35分”，2016年12月8日，尼玛永措到华西医院门诊检查，之后2017年至2020年间，尼玛永措多次在白玉县医院入院医疗，最近的一次是2020年3月27日。一审另查明，尼玛永措在华西医院住院医疗期间，泽仁为其垫付医疗费约9万元，尼玛永措住院医疗费都进行了医保报销。一审法院认为，事故当时，尼玛永措与泽仁均在砍伐木材，主观上，双方事先彼此虽尽到了告知注意义务，但不能以此为由推卸自身疏于防范的过错责任承担；客观上，双方砍伐木材的地点有一定的距离，事故现场除尼玛永措及其丈夫而外，没有任何包括泽仁在内的现场目击者看到事故发生过程，尼玛永措也没有提供确实的证据证明事故原因是泽仁行为过错造成；从尼玛永措提交的证据内容来看，其向医院自诉受伤原因是从三米高处坠落导致，与本案侵害事实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受侵害与泽仁行为存在必然因果关系，尼玛永措申辩是为了医保报销不得以的谎言，非正当理由且有违社会公理，本院不予采信；尼玛永措术后出院其家人自行找无证游医施行捆扎，导致丧失司法鉴定基础条件，事后不顾白玉县医院病危转院通告，强行留院治疗，其行为亦不符合被侵害人的正常行为逻辑，且尼玛永措自事故发生时就应当非常清楚自己的身体健康权遭受他人侵害，但提起诉讼距事发已过五年，泽仁抗辩已过诉讼时效，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尼玛永措诉称泽仁侵害其身体健康权，主张人身损害赔偿，应就侵害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没有证据证明其事实主张，应当承担于己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尼玛永措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321元，由尼玛永措负担，一审法院予以免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尼玛永措提交其伤情照片，拟证明其现在的身体状况。泽仁质证称该照片是尼玛永措从华西医院出院后找藏医捆绑治疗后的照片，不是最初受伤的照片。泽仁提交三份录音及数份书面证人证言，拟证明一审中尼玛永措提交的证人证言存在虚假的情形。尼玛永措质证认为，录音内容是事实，证人证言不清楚。对双方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如下：尼玛永措提交的照片拍摄时间不是事故发生之时，不能直接反映尼玛永措在事故发生时的整体伤情状况，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尼玛永措认可录音的真实性，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关于书面证人证言，所涉及的证人在一审中也出具过相应的书面证言，但是证言内容却前后矛盾，且证人均未出庭作证，故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二审另查明，泽仁为尼玛永措垫付医疗费5万元，尼玛永措医保报销和国家补贴的金额共计为55481元。尼玛永措的家人曾在2016年、2017年打电话找泽仁谈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尼玛永措的起诉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泽仁是否应当对尼玛永措承担赔偿责任。一、关于尼玛永措的起诉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施行时间为2021年1月1日，尼玛永措受伤时间为2016年2月1日，诉讼时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一）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和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为2016年2月1日至2017年1月31日。在庭审中，泽仁自认尼玛永措的家人曾分别在2016年、2017年给其打电话商量谈判的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分别在2016年、2017年发生中断。虽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不能确定打电话的具体时间，但能够推断出2017年诉讼时效发生中断后，按照一年的诉讼时效期间计算，到2018年诉讼时效期间方才届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施行时间为2017年10月1日，则，本案应当适用三年诉讼时效的规定。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泽仁承担证明尼玛永措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举证责任，而本案中，尼玛永措和泽仁均不能确定2017年打电话的具体月份，泽仁未举证证明本案尼玛永措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其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关于“提起诉讼距事发已过五年，泽仁抗辩已过诉讼时效，于法有据”的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二、关于泽仁是否应当对尼玛永措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尼玛永措以身体受到损害为由提起诉讼要求泽仁承担赔偿责任，其应当就泽仁存在侵害行为、发生了损害后果、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泽仁对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的基础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缺一不可。尼玛永措关于其受到的损害系泽仁实施侵害行为所致的主张，主要证据为十份书面证人证言。其中泽仁扎西、泽仁桑珠（1963年出生）、邓珠扎西三人的书面证言中均有“亲眼看到”的字眼，但在二审中该三名证人又出具书面证言称“未亲眼看到”，前后证言相互矛盾。证人泽仁桑珠（1968年出生）、王安切凶、四郎拉姆、呷多四人在一审中的书面证言均为“2016年2月1日，泽仁（本案被告）的木头撞上了尼玛永措的腰部，并致使尼玛永措腹中胎儿流产，这件事我们全村人都知道，当时也是他自己带尼玛永措去医院就医，以上证言属实。”，但在二审中，该四名证人均提供书面证言称：事故发生时并不在现场，对事情的经过都是听说的，没有亲眼目睹。前后证言相互矛盾。以上七名证人均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无法核实该七人书面证言的真实性，也就不能证明尼玛永措受到的损害系泽仁实施侵害行为所致。四郎扎西、泽仁班玖、贡布江村三名证人的书面证言的内容和格式完全相同，明显系统一制作，且该三名证人均为尼玛永措的亲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三）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陈述的证言；”的规定，该三名证人的书面证言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又，从尼玛永措提交的病例记载的内容来看，其向医院陈述称受伤原因是不慎从三米高处摔下，也与其现在主张的侵害事实相互矛盾。虽尼玛永措主张其是为了医保报销才不得已谎称是不慎从三米高处摔下受伤，但并未举证证明，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故，尼玛永措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泽仁实施了侵害行为且其受伤的结果与泽仁的侵害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尼玛永措要求泽仁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尼玛永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对诉讼时效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但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21元，本院依法予以免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宛梅审判员  韩 义审判员  张莲香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书记员  张云凤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一）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二）出售质量不合格的商品未声明的；（三）延付或者拒付租金的；（四）寄存财物被丢失或者损毁的。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二条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单位和个人，都有义务出庭作证。有关单位的负责人应当支持证人作证。不能正确表达意思的人，不能作证。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一）当事人的陈述；（二）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所作的与其年龄、智力状况或者精神健康状况不相当的证言；（三）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陈述的证言；（四）存有疑点的视听资料、电子数据；（五）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制件、复制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