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5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竹萍，男，1974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萍乡市湘**。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赛，江西萍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宁，男,1977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长垣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浏阳市银河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大瑶造纸工业基地。法定代表人：陶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湖南金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华明，湖南金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竹萍、上诉人李宁因与被上诉人浏阳市银河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河纸业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20）湘0181民初5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竹萍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加判银河纸业公司对李宁应向张竹萍赔偿的116576.4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根据《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十七条、第三十八条之规定，银河纸业公司将其行车移装的业务发包给不具有任何资质的李宁，以及委托不具有叉车作业资质的罗付新进行叉车作业，作业现场也没有任何的安全防护设施，这些因素直接导致本案受伤事故的产生，银河纸业公司的上述行为严重违法，明显具有过错。二、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以及第一百条的规定，银河纸业公司应与李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一条与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系针对两个截然不同的领域规定，二者属于平行或并列的位置，并不存在任何文义上的冲突，更谈不上法律适用的冲突，一审判决将二者进行关联评价明显错误。根据最高院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在更高层级法院的生效判例均判决发包人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作出错误认定，应予纠正。李宁辩称，11万多不应该由李宁承担责任，这个应该全部都是银河纸业承担责任。银河纸业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李宁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李宁对于张竹萍所受损害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超出了张竹萍的诉讼请求范围。张竹萍一审起诉请求赔偿216346元，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其对于自己的诉讼请求、计算标准、计算方式都没有变更，可是一审法院主动判决认定其损失合计235152.8元，有失公平。二、李宁与银河纸业公司之间没有成立承揽合同关系。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承揽人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劳力等完成工作任务，不受定作人的指挥管理，独立承担完成合同约定的质量、数量、期限等责任，在交付工作成果之前，对标的物意外灭失或工作条件意外恶化风险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进行安装行车，必须具有专业资质，但李宁不具有任何资质，银河纸业公司对这一点是明知的。李宁、张竹萍都是与银河纸业公司成立雇佣关系，公司提供工具和设备、提供中餐，李宁、张竹萍仅是按照公司指示完成安装，对于安装的对象标的物发生的意外灭失不承担任何责任。三、李宁已经垫付的医疗费26248.19元应当返还。四、银河纸业公司罗某与张竹萍之间存在侵权责任，罗某操作机械时的疏忽大意造成张竹萍受伤，罗某的过失行为与张竹萍受伤有直接因果关系，罗某系银河纸业公司的员工，其在执行工作任何过程中造成张竹萍受伤，其赔偿责任应由公司承担。张竹萍辩称，一、李宁为张竹萍的雇主，这个事实是没有任何异议的，在原一审当中就已经查明了。张竹萍是受李宁的雇请，从事相关的机械安装工作，所付的工资为每日300元，李宁对此也是承认的。因此李宁作为张竹萍的雇主，在雇员从事雇佣活动当中人身受到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的判决书，并没有超出张竹萍的诉讼请求的范围，张竹萍所诉请的人身赔偿的金额远远高于一审判决所确认的金额，并且提出了相关的自负责任之后，也超过了一审法院判决的金额，因此一审法院所判决的金额并未超出其诉讼请求。银河纸业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张竹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银河纸业公司、李宁支付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司法鉴定费合计216346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银河纸业公司、李宁共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22日，银河纸业公司将公司车间内部的行车移装、维修工作以包工包料的方式作价2400元整体发包给李宁，李宁遂以300元／天雇佣张竹萍、余某前往银河纸业公司进行行车维护。当日11时许，张竹萍、余某在移动立柱时，因立柱重量及体积过大，便招呼银河纸业公司厂区员工罗付新驾驶抓车将立柱移动至安装处。立柱在移动过程中，由罗付新驾驶抓车吊起立柱一端，张竹萍则扶住立柱底部一段。在抓举移动过程中，基于立柱晃动以及厂区垃圾井处并未设立防护栏等原因，致使张竹萍落入身旁3米深的垃圾井中并摔伤。受伤发生后，张竹萍随即被送往湖南省浏阳市中医院住院治疗18日，医嘱建议休息二周。出院后，经江西萍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并出具编号江西萍乡司法鉴定中心［2019］临鉴字第66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认定：“被鉴定人张竹萍外伤致腰1椎体及腰1椎体附件骨折伤残等级评为九级。被鉴定人张竹萍腰1椎体及腰1椎体附件骨折内固定术后后续治疗费评定为壹万元整”。张竹萍多次向银河纸业公司要求赔偿，但银河纸业公司均未支付，张竹萍遂起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另查明：1.李宁以维修行车为业，但未办理相关资质；2.事故发生后，李宁向银河纸业公司借款2万元，用于支付张竹萍医疗费，并向银行纸业公司出具借条。李宁为张竹萍垫付医疗费26248.19元，并支付了其他费用1000元，合计27248.19元，但诉讼中银河纸业公司、李宁并未明确提出反诉，要求对医疗费用进行责任划分；3.张竹萍近亲属有配偶许云，兄妹张绍萍、张根萍，父母张学模、谭春桃，儿子张鹏、张露（已成年）。具体情况如下：张竹萍户籍为江西省萍乡市湘**，现年46岁；张学模户籍江西省萍乡市湘**峡山口街萍铝家属楼****，现年72岁；谭春桃户口户口为江西省萍乡市湘**登官村上登官**，72岁；张鹏户口为户口为湖南省萍乡市湘**，2岁；上述人口中，张竹萍、张学模、张鹏为非农村户口，谭春桃为农村户口。一审法院认为，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提供劳务者和接受劳务者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银河纸业公司将公司厂区行车安装、维修作业以包工结算方式发包给李宁进行承揽，银河纸业公司与李宁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张竹萍受李宁雇请，双方约定按日计工，双方之间形成提供劳务关系。李宁在接受张竹萍劳务后，因行车维修、安装致使张竹萍自身受到损害，李宁和张竹萍应当根据自身过错承担责任。张竹萍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且多次从事行车维修、安装工作，应当具备一定的业务水平，在面对大型立柱时未采取有效安全措施，致使自身受伤，张竹萍主观上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自负次要责任。李宁作为接受劳务方，在接受张竹萍劳务时对张竹萍的业务能力、资质审查、安全保护以及监管方面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银河纸业公司在本次事故中存在选任以及安全防范措施方面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因此，李宁作为接受劳务方、张竹萍作为提供劳务方应按各自的过错比例承担侵权责任，张竹萍自身存在过错，应当承担30%的自负责任；李宁作为接受劳务者承担50%的赔偿责任；银河纸业公司作为发包方在选任、场所安全方面存在过错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张竹萍诉称自身损害系受到银河纸业公司员工罗付新驾驶抓车吊举立柱后遭其撞击后落入垃圾井而形成，并申请证人余某出庭作证对上述事实予以证明。银河纸业公司辩称张竹萍系自身对在作业过程中对危险源（立柱）存在错误认识，为躲避危险自己跳入垃圾井造成自身伤害，该行为属于避险过当，并提供罗付新的证人证言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一般侵权行为责任归责原则系过错责任原则，张竹萍诉称系受到立柱撞击后掉入垃圾井致使自身受伤，应当就侵权因果关系以及侵权人存在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张竹萍仅提供余某的证言作为证据，且与银河纸业公司罗付新的证人证言相互冲突，张竹萍的证据不具备高度盖然性，故对张竹萍主张系受银河纸业公司员工撞击后跌入垃圾井受伤的事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张竹萍诉称银河纸业公司作为发包人在选任以及安全措施方面存在过失，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受伤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之规定，银河纸业公司应与李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能够得知提供劳务者与接受劳务者之间责任归责原则为过错责任原则，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系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两个条文之间存在文义冲突则应当优先适用新法，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故对张竹萍主张应当由银河纸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关于张竹萍因本次受伤遭受的各项损失：1.关于张竹萍残疾赔偿金计算问题。张竹萍、张学模、张鹏为非农村户口，谭春桃为农村户口。故一审法院认定张竹萍残疾赔偿金按照2019年度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39842元／年的标准计算20年，张学模、张鹏的被扶养人计算标准按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6924元分别计算8年、6年，谭春桃的被扶养人计算标准按照2019年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3969元计算8年。因此，张竹萍的基本残疾补偿金为159368元［39842元／年×20年×（11-9）×10%］，张鹏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6154.4元［26924元／年×（18-12）／2×（11-9）×10%］，张学模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4359.5元［26924元／年×（20-12）／3×（11-9）×10%］，谭春桃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7450.1元［13969元／年×（20-12）／3×（11-9）×10%］，综上，张竹萍因本次受伤造成的残疾赔偿金数额为19733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080元（60元／天×18天×1人）；3.关于误工费部分。因张竹萍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近3年的平均收入状况，一审法院参照居民服务、维修和其他服务业5568元／月标准计算至定残前一日，但张竹萍仅主张误工损失以5300元／月计算4个月，其系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符合法律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故误工费为21200元（5300元／月×4月）；4.关于护理费部分。张竹萍未提供护理发票及合同证实其护理情况，故参照居民服务行业平均标准为3340.8元（5568元／月／30天×18天×1人）；5.关于营养费部分。医嘱及鉴定意见虽未建议加强营养，但张竹萍身体受到损害后，适当补充营养符合常理，营养费酌定为500元；6.关于交通费部分，张竹萍虽未提供因交通出行而实际花费费用的证据，但交通费为就医所产生的必然费用，故一审法院酌定按500元计算；7.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部分。张竹萍因本次受伤在精神上受到严重的伤害，结合社会环境与本案案情，张竹萍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以10000元为宜；8.鉴定费有正规发票予以证实，应计算1200元；9.关于后续治疗费部分，因该部分费用并非实际已发生的费用，张竹萍在实际发生可依据法律规定另案进行主张，故该部分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本案中张竹萍因受伤而产生的损失合计235152.8元。综上所述，张竹萍在本案中承担30%的责任，李宁承担50%的责任，银河纸业公司承担20%的责任。故李宁应当赔偿张竹萍的费用为117576.4元，扣除已支付的其他费用1000元，李宁实际应赔偿张竹萍的费用为116576.4元，银河纸业公司应当赔偿张竹萍的费用为47030.56元，剩余70545.84元由张竹萍自行负担。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竹萍因受伤所产生的基本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合计235152.8元，由李宁赔偿张竹萍116576.4元（已扣除已付1000元），由浏阳市银河纸业有限公司赔偿47030.56元，剩余损失70545.84元由张竹萍自行负担；二、驳回张竹萍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内容均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1.7元，由张竹萍负担414.51元，由浏阳市银河纸业有限公司负担276.34元，由李宁负担690.85元。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张竹萍、李宁、银河纸业公司三者之间的法律关系及责任承担；二、李宁所垫付的医疗费26248.19元如何处理。一、张竹萍、李宁、银河纸业公司三者之间的法律关系及责任承担。一审法院对于张竹萍、李宁、银河纸业公司三者之间的法律关系及责任承担已经进行了相当充分、详尽的分析和说理，合乎法律规定，依据充分，本院予以认可，并不再就此赘述。此外，本案事故既非安全生产事故，本案所涉工作也非建筑工程，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3年12月4日由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299次会议通过）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规定的适用条件，一审法院对于张竹萍主张银河纸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二、李宁所垫付的医疗费26248.19元如何处理。对于李宁垫付医疗费26248.19元的事实，张竹萍予以认可。因此，张竹萍虽未在本案中主张前述费用，但该笔医疗费实际应计入其损失的范畴，并依据责任划分的比例进行分担。故，本案中张竹萍因受伤而产生的损失合计261401元（235152.8元+26248.19元）。综上所述，张竹萍在本案中承担30%的责任，李宁承担50%的责任，银河纸业公司承担20%的责任。故李宁应当赔偿张竹萍的费用为130700.5元（261401元×50%），扣除其已支付的费用27248.19元（1000元+26248.19元），李宁实际应赔偿张竹萍的费用为103452.31元，银河纸业公司应当赔偿张竹萍的费用为52280.2元（261401元×20%），其余损失由张竹萍自行负担。综上所述,李宁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张竹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20）湘0181民初5730号民事判决；二、李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竹萍103452.31元；三、浏阳市银河纸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竹萍52280.2元；四、驳回张竹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1.7元，由张竹萍负担414.51元，由浏阳市银河纸业有限公司负担276.34元，由李宁负担690.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1.7元，由张竹萍负担741.7元，由李宁负担6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  曾 明审判员  赵康宁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书记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