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渝03民终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新建，男，1966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地河南省兰考县，现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广林，北京市鑫诺(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云成，男，1959年6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地重庆市武隆区，现住重庆市武隆区凤山街道。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静，重庆万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新建因与被上诉人余云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武隆区人民法院(2020)渝0156民初2262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新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广林，被上诉人余云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静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新建上诉请求：请求撤销重庆市武隆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渝0156民初2262号民事判决，驳回余云成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余云成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15年5、6月份，我自余云成处共计借款9万元，由于双方系朋友关系，双方并未约定利息，亦未出具过借条。2018年1月31日，余云成向我催款，并扣押了我的货车(豫AU66XX和AS2XX挂)，当时要求我出具借条。我迫于无奈按照其要求出具借条且通过家人向其还款49900元后，余云成把车返还给了我。2019年2月2日，我又通过家人向余云成还款32000元，自此，前述借款全部还清，我收回了借条。综合整个借款期间，我陆续通过家人向其偿还了1239万元借款。虽未约定利息，但我还是超额支付了本金，以作为资金占用的利息。在双方债务已经结清的情况下，余云成仍主张我未还款。由于一审期间以及提起上诉之时，我所在新疆哈密地区一直处于新冠疫情管控状态，我无法及时出庭应诉，在我未出庭的情况下余云成的请求得到了原审法院的支持，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改判。 被上诉人余云成辩称，刘新建上诉所称的借款金额是错误的，根据其出具的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17万元，该借条系真实的且有刘新建亲笔签名。刘新建称其通过家人还款49900元与32000元系错误的，我并没有收到其还款。刘新建称借款全部还清，收回了借条是不真实的。借条本身还在我手里，且在2020年向其催款时，其表示不要急，要到款就还给我。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余云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新建返还其借款本金170000元(壹拾柒万元)及利息(以17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8年2月2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请求刘新建返还其借款本金5000元（伍仟元）及利息（以5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9年5月31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刘新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1日，刘新建向余云成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余云成(身份证号5123261959XXXXXX)现金170000.00元大写壹拾柒万元(正)还款期从：壹捌年四月一日，如到期未还清金额，用车半挂做抵押（车号：豫AU-66XX和AS-XXX挂）。还款日期4月底。借款人：刘新建。身份证：410225196611XXXXXX。2018年2月1日”。 一审庭审中，余云成自述借款的支付的情况：2015年12月1日，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市一个宾馆余云成支付给刘新建现金40000元，刘新建向余云成出具《借条》；其后，刘新建三次向余云成借款，款项是余云成将其工商银行卡交给刘新建，由刘新建使用该银行卡取款，分别为20000元、30000元、7000元；再后，刘新建两次向余云成借款，余云成在刘新建所在的罗布泊商店支付的现金20000元和30000元；另有3000元系刘新建差欠他人的款项，而该人差欠余云成的款项，债权债务转让给余云成。2017年4月10日，双方结算后，刘新建向余云成出具《借条》并收回了2015年出具的《借条》。2018年1月，刘新建因需资金周转再次向余云成借款20000元，余云成通过微信转款至刘新建指定的收款人。2018年2月1日，双方再次结算，刘新建向余云成出具《借条》。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款人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积极主动地履行还款义务。同时，民间借贷关系以双方达成借款合意为成立要件，以出借人交付借款款项为生效要件。本案中，刘新建向余云成出具《借条》，双方达成了借款合意。对于余云成是否支付了借款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二)出借人不能提交债权凭证或者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庭审中，余云成自述与刘新建系朋友关系，双方均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市工作，刘新建做生意，余云成系四通公司在罗布泊项目部的现场管理人员，因为工作地点没有银行，所以大部分交易是通过现金支付完成的，而银行在哈密市内，故取款都是由刘新建自行去取的，今年4月，余云成去哈密市找刘新建还款，虽双方未碰面但刘新建通过微信每两天向余云成支付生活费200元。故，虽余云成没有提交支付依据，但结合其描述的借款经过，支付情况及交易习惯等情况和刘新建申请延期开庭时所述的情况，应认定余云成履行了出借义务，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但刘新建未偿还借款，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刘新建未提交证据，视为其放弃举证的权利。余云成主张刘新建偿还借款本金170000元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借款利息的问题，《借条》中未约定利息，余云成虽主张双方约定利息为月利率2%，且2018年2月1日前的利息已通过现金支付完毕，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借条》中虽写明还款日期为4月底，但不能确定具体的日期，应视为对借款期限约定不明确的，故对其主张支付利息的诉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从2020年7月23日起，以17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对于余云成主张的借款5000元及利息的问题。余云成现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5000元的借贷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余云成要求刘新建偿还借款5000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刘新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余云成借款本金17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从2020年7月23日起，以借款本金17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利随本清)；二、驳回余云成其余诉讼请求。并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00元，由余云成负担50元，刘新建负担18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新建举示了转款记录凭证，拟证明刘新建及其家人从2015年9月10日到2020年向余云成转账168407元，已经超额偿还了债务。余云成质证后认为，在2018年2月1日双方进行了结算，借条出具前刘新建的所有款项均已结算，刘新建举示的该部分记录与本案无关。2018年到2020年期间的款项次数多，数额小，是我去新疆要账时，刘新建支付的生活费和交通费，不是还款。余云成举示了2018年到2020年的部分住宿收据，2020年4月9日余云成到哈密的火车票，以及与刘新建小儿子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2018年到2020年期间找刘新建还款，刘新建支付了生活费等，并未偿还涉案款项。刘新建质证后认为，余云成本身就在新疆生活，其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本院审查后认为，双方提交的证据多是对双方款项往来的记录，是其对往来事实的分析，不能单独作为证据使用，需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双方均未举示足以推翻一审认定事实的新证据，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根据刘新建上诉请求的事实理由以及余云成的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以下焦点问题：余云成借款本金及刘新建还款具体金额应该是多少。 民事法律关系是民事法律规范调整社会关系过程中形成的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除基于法律特别规定，民事法律关系的产生、变更、消灭，需要通过法律关系参与主体的意思表示一致才能形成。判断民事主体根据法律规范建立一定法律关系时所形成的一致意思表示，目的在于明晰当事人权利义务的边界、内容。一项民事交易特别是类似本案重大交易的达成，往往存在复杂的背景，并非一蹴而就且一成不变。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于此间历经某种变化并最终明确的情况并不鲜见。有些已经通过合同确立的交易行为，恰恰也经历过当事人对法律关系性质的转换过程。而基于各自诉讼利益考量，当事人交易形成过程中的细节并不都能获得有效诉讼证据的支撑。合同在性质上属于原始证据、直接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有关证据证明力认定原则的规定，其应作为确定当事人法律关系性质的逻辑起点和基本依据，应当重视其相对于传来证据、间接证据所具有的较高证明力。仅可在确有充分证据证明当事人实际履行行为与书面合同文件表现的效果意思出现显著差异时，才可依前者确定其间法律关系的性质。亦即，除在基于特定法政策考量，有必要在书面证据之外对相关事实予以进一步查证等情形，推翻书面证据之证明力应仅属例外。民事诉讼中的案件事实，应为能够被有效证据证明的案件事实。此外，透过解释确定争议法律关系的性质，应当秉持使争议法律关系项下之权利义务更加清楚，而不是更加模糊的基本价值取向。在没有充分证据佐证当事人之间存在隐藏法律关系且该隐藏法律关系真实并终局地对当事人产生约束力的场合，不宜简单否定既存外化法律关系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体现和反映，避免当事人一方不当摆脱既定权利义务约束的结果出现。此外，即便在两种解读结果具有同等合理性的场合，也应朝着有利于书面证据所代表法律关系成立的方向作出判定，借此传达和树立重诺守信的价值导向。综上，若要否定书面证据所体现的法律关系，并确定当事人之间存在缺乏以书面证据为载体的其他民事法律关系，必须在证据审核方面给予更为审慎的分析研判。 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余云成为债权人，刘新建为债务人。余云成起诉要求刘新建返还借款，有借条、款项往来记录、当事人陈述为证。从文字内容看，本案《借条》上的文字记载是对一段时间内借款的累计确认。借据本身的意义就在于确认债权债务关系，避免将来可能发生的争议，也有防止反悔、避免长时间后举证困难的意义。在当事人对债权债务通过借条明白无误地加以确认且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债务人一方要求债权人再次证明其债权的存在，不符合民法的诚实信用原则。从证据角度看，本案《借条》的表面并无任何瑕疵，字迹清晰，布局工整，意思表示明确，借款数额还特地使用了汉文大写，表明书写人刘新建当时意思表示真实。在刘新建不能否认其真实性及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其负有义务举证证明其所记载的债务不存在。本案证据表明，刘新建未完成其举证义务，也不能证明其书写时有被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等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在刘新建没有证据否定借款事实的情况下，余云成没有进一步的证明义务。 本案针对民间借贷实践中存在的当事人在借贷交易中一方利用资金优势，强迫借款方预先将利息冲抵本金的情形，鼓励当事人通过证据保全获得未来权利救济。对不能够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利息折抵本金计收高息的，特别在已为双方多次对账已确认的情况下，不应以内心确认简单认定利息冲抵本金事实的存在，否则会助长当事人诉权滥用，其后果将鼓励当事人不诚信的诉讼行为。刘新建举示的借条出具前的还款部分，已经结算，不应再冲抵涉案借款。借条出具后的还款，确实存在笔数多，金额小，时间较为集中等特性，更符合余云成陈述的系支付生活费和交通费事实。刘新建称是还款但无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刘新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00元，由上诉人刘新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镝鸣 审 判 员 陈江平 审 判 员 项江陵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邬昌杰 书 记 员 张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