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82民初6949号 原告：冒某,女,1976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彤，江苏琼宇仁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欣，江苏琼宇仁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薛某，男，1972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恬静，江苏如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冒某与被告薛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后，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后转为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冒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彤、夏欣，被告薛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恬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冒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160万元以及违约金32万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植瑞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长青13号收益7.5万元，违约金1.5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被告原系夫妻关系。2016年7月4日，原被告于如皋市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办理离婚手续后，原被告仍以夫妻相处，2017年10月，原告发现被告存在婚外情，故原被告就离婚后财产分割事宜于2017年10月15日达成《协议书》。根据2017年10月15日《协议书》第二条的约定，2018年5月26日到期的长青13号归原告所有，于信托产品期限届满之日后一周内将上述产品收益给付原告，因被告原因不能转移的需承担产品收益20%的违约金。该信托产品到期后，被告未能按时给付，原告已通过诉讼方式主张本金，并形成案号为(2018)苏0682民初5887号生效判决。另外，根据2017年10月15日《协议书》第五条的约定，被告应于协议生效后两年内每年的10月15日前分别给付原告80万元，未能按期给付的承担20%违约金，该两笔款项早于2018年10月15日及2019年10月15日届满，但被告迟迟未能按期给付。综上所述，被告的做法已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此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薛某辩称：一、原被告于2017年10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不是双方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本案讼争财产均不是双方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1.原被告于2016年7月4日在如皋市民政局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已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了分割。该离婚协议除载明原被告双方自愿离婚的意思表示外，对财产以及债权债务处理等事项已达成一致意见，同时该协议最后还特别载明，双方完全同意本协议，无其他不同意见。该离婚协议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告背离该协议约定，在时隔13个月后另行订立所谓的财产分割协议，是不守诚信的行为。2.2017年10月15日《协议书》中所涉及的财产包含本案讼争相关的植瑞-长青13号投资基金和160万元均不是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首先，该协议书是对2016年7月4日双方离婚以后的财产进行协议，结合2016年7月4日《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条款，该协议书显然不是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的分割；其次，该协议书表述的被告自行购买的包括案涉的植瑞-长青13号投资基金在内的三个理财产品系婚姻存续期间所购买不是事实，协议第二条中所涉三个理财产品购买日期均在2016年7月4日离婚协议后；再次，协议书第五条中约定：乙方自愿于本协议生效后两年内于每年的10月15日前分别给付甲方80万元，这两个80万元在协议时并不存在，更加不能说明该款系夫妻共同财产，充其量是被告承诺在未来两年内给付原告两个80万元；最后，该协议第七条中将案外人的财产约定给付原告，显然不符合离婚财产协议的法律特征，也不符合常理，足以说明该协议不是离婚财产协议。3.2017年10月15日的协议是在特定的背景下所形成。2017年10月5日，被告应原告叔叔冒志坚邀请前往下原吃饭，当晚，原告趁被告醉酒熟睡之机，未经被告同意，偷偷拿走被告手机，用儿子的生日密码私自打开手机，看到了被告个人理财产品信息、银行卡信息以及被告的商业秘密及个人隐私，并进行拍照，后提出要求被告将理财产品、银行存款等财产全部给付原告，威胁被告如果不给则公开商业秘密及个隐私，控制被告手机拒不交还，胁迫被告进行所谓的财产分割，次日（2017年10月6日）原告又再次抢走了被告的身份证件和信用卡。2017年10月7日，因被告趁机逃离了原告处，原告及其家人便通过微信、电话等方式以公开被告的商业秘密和个人隐私为由多次威胁恐吓被告，要求被告赶紧回原告处进行所谓的财产分割（被告对此进行了录音相关证据已提交法庭）。被告无奈之下，于2017年10月12日再次回到原告处，经过原告一家四人长达三天的威胁恐吓，被告最终同意随原告一家四人去下原法律服务所签订了所谓的财产分割协议，该协议书的签订以及协议书中的内容均系由原告及家人决定和拟定的，在被告签字前，被告要求协议加上第八条“以后原告不得再以手机内容进行恐吓，发生任何经济纠纷等”，但原告及家人坚决不同意，因原告方人数众多，阵势强大，而被告势单力薄，孤立无助，最后只能妥协签字。从该协议中凡是涉及到将被告个人财产给付原告的条款看，全部用“乙方自愿”的表述，以此掩饰被告受到协迫的真相，这更加证明了所涉财产系被告个人财产，另一方面，协议中的二、三、四、五条款中均刻意强调了“乙方自愿……”，这众多的“自愿”中相反映射出被告的不自愿。协议签订后第二天（2017年10月16日）原告及家人便又开始迫不及待地要求被告履行协议，并以履行协议为条件拒不返还其非法控制的被告的手机。为了早点拿到手机以便正常工作，被告同意履行但要求将之前说的补充条款再加上即“不能再以此威胁被告，复制的商业秘密和个人隐私也要全部删掉”（该事实有被告提交的通话录音佐证）。直至2017年10月23日，在被告支付了部分财产后原告才将被告的手机返还给被告，期间原告扣留被告的手机长达18天之久。二、2017年10月15日《协议书》属于赠与性质的协议。如前所述，该协议项下所涉财产实际上分为三类，第一类为有证据证实为被告个人的财产，如三个理财产品、银行存款等；第二类为协议时尚不存在的即承诺于将来给付的160万元；第三类为案外人的财产。而本案讼争的植瑞-长青13号投资基金系被告于2016年7月4日后所购买，两个80万元在协议时尚不存在，仅仅是被告承诺在未来要给付原告160万元，以上两笔讼争财产均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在2017年10月15日的协议中，被告将案涉的个人财产植瑞-长青13号投资基金及收益，以及承诺在未来两年内无偿给付原告160万元，本质上系被告对原告的赠与，根据《合同法》第186条的规定，该赠与属于普通赠与，属于实践性合同，且不属于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被赠与人不得主张权利。被告已分别于2018年10月10日通过庭审和通知原告的方式撤销植瑞-长青13号投资基金产品及收益和160万元赠与，该撤销赠与自通知到达原告生效，被告撤销赠与的行为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因此，案涉植瑞-长青13号投资基金收益和160万元相关的赠与协议已被撤销，原告主张按照赠与协议约定履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冒某与被告薛某原系夫妻关系。2016年7月4日双方在如皋市民政局签订离婚协议书，并领取离婚证。协议载明“一、家庭财产分割：山东省青岛市四方区台柳路276号甲万科城阿姆斯特丹街区3号楼901室的住房一套归女方冒某所有。如皋市下原镇惠民路9号富贵园二期三单元1号楼3016室的住房一套归女方冒某和儿子薛俊杰所有。如皋市长江镇（原郭园镇）田桥居九组14号的住房归男方薛某所有。其余各自名下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二、儿子薛俊杰已成人。三、债权债务等其他内容：双方无共同债权债务，各自名下的债权债务各自享有和承担。双方自愿离婚，完全同意本协议，无其他不同意见。”双方离婚后，被告薛某自2016年7月15日至2017年8月3日分10次向原告冒某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汇款合计703000元，分别为：2016年7月15日10000元，摘要“转存家用”；2016年7月31日27000元，摘要“转存家用”；2016年8月9日10300元，摘要“转存房贷”；2016年8月25日343000元，摘要“转存买房款”；2016年8月26日20000元，摘要“转存家用”；2016年9月30日60000元，摘要“转存货款”；2016年10月28日80000元，摘要“转存装修材料货款”；2017年4月19日50000元，摘要“转存装修材料款”；2017年5月8日50000元，摘要“转存家装修”；2017年8月3日50000元，摘要“转存家用”。对于登记离婚后到2017年10月15日达成协议书前的汇款，被告薛某认为是应冒某的要求，对于该款的性质系借还是送，被告未提供证据。2017年国庆期间（冒某陈述系10月6日，薛某陈述系10月5日），原、被告一起晚饭后，在原告冒某的叔叔冒志坚家过夜，两人同睡在一张床上，当晚冒某翻看薛某的手机，发现手机里面异性的照片，薛某与异性找算命先生算婚姻的录音，薛某咨询代孕试管双胞胎婴儿的聊天记录，薛某联系万科售楼人员的聊天记录以及薛某与理财工作人员的聊天记录，对方确认理财产品为“长青54号，100,17年.10月.14日到期。长青15号，150,18年.1月.20日到期。长青13号，100,18年.5月26日到期。李小琴，长青52号，150,17年.9.月26日到期保险100万共600”。冒某发现上述内容后认为受到了薛某的欺骗，拿走薛某的手机等物品，要求重新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后双方多番交涉，薛某手书财产清单两份，一份内容有“1、长青54号100万2017.10.14到期.2长青15号150万2018.1.20到期.3、长青13号100万2018年5月26到期4、保险100万.5、现有余额60+30⑤投保人薛某5万/年.受益人冒某⑥……⑦……”另一份内容有“①家有备货：约200万元，具体以进货价格为准②投资性项目姨兄67.5.借给苏海峰30万+利息3万.薛某表姐夫刘国兵13万+1万利息=14万（已还4+4+1）薛某堂哥薛松山3万元银行卡金卡1张薛松才1张农行金卡1张冒某1张黑色卡1张李建东1张……”。期间薛某的父亲以薛某受到软禁为由报警，民警到场后再三确认，薛某表示未受到软禁。2017年10月15日，原、被告在如皋市下原法律服务所见证下，原告作为甲方，被告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载明“甲、乙双方因夫妻感情不和于2016年7月4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现双方因离婚后财产事宜，经双方协商，自愿达成协议如下：一、2016年7月4日双方所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有关房产的约定仍按原协议执行。二、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乙方自行购买的植瑞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长青54号100万元（2017年10月14日到期）、长青15号150万元(2018年1月20日到期)、长青13号100万元（2018年5月26日到期）信托产品归甲方所有，乙方自愿于本协议生效之日后立即将上述产品的权益转移给甲方，如依法不能转移，乙方须于信托产品期限届满之日后一周内将上述产品的所有收益给付甲方。如因乙方原因不能转移上述产品权益，乙方自愿按照协议生效之日的产品收益价值给付甲方。并承担所有产品收益20%的违约金。三、乙方在中国银行购买的华夏银行100万元三年期分红保险产品的权益归甲方所有，乙方自愿于本协议生效后两周内办理权益转移手续。如不能办理权益转移手续，乙方须于保险到期后十日内将该保险的所有收益给付甲方。四、乙方在中国银行金卡中的存款90万元（卡号：62×××60）归甲方所有，乙方自愿于本协议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甲方。五、乙方自愿于本协议生效后两年内于每年的10月15日前分别给付甲方80万元、80万元。如乙方不能按期如数给付，则承担20%的违约金。六、甲、乙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其他的共同财产归乙方所有；各自名下的债权、债务归各自享有和承担。七、南通市崇川区五一路南川园新村54号李小琴名下的植瑞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长青52号150万元（2017年9月26日到期）信托产品如属乙方出资，该产品收益则由乙方于甲方提供合法证据后十日内给付甲方。八、本协议一式三份，经甲、乙双方签字生效，并由如皋市下原法律服务所见证，甲、乙双方及见证单位各执一份。”协议达成后，被告薛某已经履行了协议第二条中“长青54号100万元、长青15号150万元”、协议第三条“华夏银行100万元”、协议第四条“存款90万元”，合计已履行金额440万元。在协议履行了长青54号100万元、华夏银行100万元、存款90万元之后，冒某将薛某的手机交还。协议第二条中“长青13号100万元”于2018年5月26日到期，但被告未能给付原告，原告曾诉至本院，要求被告按约给付相关款项。该案于2018年12月10日作出一审判决，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2018年6月19日，薛某以自己作为原告，以冒某作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撤销双方于2017年10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2018年8月31日薛某向本院提出撤诉申请，本院于2018年9月3日裁定准许薛某撤诉。 被告薛某于2018年10月11日向原告冒某邮寄《撤销赠与通知书》一份，载明：薛某与你于2017年10月15日签订协议书，其中第5条，“乙方自愿于本协议生效后两年内于每年的10月15日前分别给付甲方80万元、80万元。”薛某决定撤销这160万元的赠与。特此通知。 审理中，原被告一致确认长青13号基金收益为7.442562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被告于2017年10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的性质；2.《协议书》第5条的性质。关于争议焦点一，该《协议书》系离婚后财产分割协议还是赠与协议，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6民终1605号生效判决中已经作出认定，该《协议书》虽然形成于原被告离婚后，但系对双方登记离婚时离婚协议上未涉及的共同财产进行的分割，其本质应属于离婚后财产分割协议，并非赠与协议，且不存在胁迫的可撤销事由。上述事实系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被告虽对此有异议，但并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事实，故对（2019）苏06民终1605号判决中认定的上述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该《协议书》合法有效，协议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条款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原告据此要求被告按协议约定给付长青13号基金收益7.442562万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协议书》第5条的性质，被告辩称该条所涉及的款项在签订协议时尚未产生，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应属于赠与，且被告于2018年10月11日已向原告送达撤销赠与通知。对此本院认为，案涉《协议书》是对原被告双方未处理的共同财产的补充分割，该协议是一个整体，由八项条款共同构成，每个条款均是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协议处分，不应将任何部分与整体割裂开来，这符合协议签订的初衷，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如上所述，《协议书》的性质已确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协议，则《协议书》第5条理应也属于对共同财产的分割，被告的上述辩解，本院不予采纳，被告所称的撤销赠与亦不能成立。被告应当按约向原告给付两笔80万元。 关于违约责任，被告未按照约定的时间将相关款项给付原告，存在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但综合考虑原告的实际损失、协议的履行情况、被告的过错程度等诸多因素，协议约定的20%的违约责任金额过高，本院予以调整。本院酌定由被告承担逾期付款利息（以本金的20%为限），其中7.442562万元的逾期利息自2018年6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1.488512万元为限；第一笔80万元的逾期利息自2018年10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16万元为限；第二笔80万的逾期利息自2019年10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16万元为限。 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六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薛某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原告冒某7.442562万元及逾期利息（自2018年6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1.488512万元为限）； 二、被告薛某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原告冒某160万元及逾期利息（其中第一笔80万元的利息自2018年10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16万元为限；第二笔80万的利息自2019年10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16万元为限）。 三、驳回原告冒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薛某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9870元，由被告薛某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9870元。 审 判 长  孙俊驹 人民陪审员  金辉峰 人民陪审员  陆春霞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 助理  邵明振 书 记 员  佘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