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6民终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旦芳，女，1979年8月1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钦州市钦北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帅芳，女，1982年5月16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崇左市江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冲芳，女，1984年7月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上思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雨良，男，1986年12月3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上思县。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粒冲，广西济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安军，男，1965年10月7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上思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翟大柱，男，1964年5月23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南宁市青秀区。 上诉人李旦芳、李帅芳、李冲芳、李雨良因与被上诉人宁安军、翟大柱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上思县人民法院（2020）桂0621民初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冲芳、李雨良及其与李旦芳、李帅芳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粒冲，被上诉人宁安军、翟大柱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旦芳、李帅芳、李冲芳、李雨良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没有事实依据。李继唐与被上诉人翟大柱签订的《林地承包经营合同书》无效，李继唐无权将上诉人的承包地出租给翟大柱。土地承包权属于集体发包给上诉人经营管理的土地，上诉人才有权决定土地流转。被上诉人在签订协议时明知李继唐不是出租土地的承包人，不构成善意取得的事实。二、一审判决没有法律依据。物权法规定的善意取得适用不动产，但不包括国家所有权、集体所有权。涉案土地属于农村集体所有，上诉人是经营管理人。被上诉人要取得承包权必须按照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履行手续才能取得承包农村集体土地的资格。一审判决没有依据农村土地承包法处理本案错误。 被上诉人宁安军辩称，宁安军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宁安军不是《林地承包经营合同书》的签订主体，且其没有强占涉案土地，也不是涉案土地的实际承包经营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李旦芳、李帅芳、李冲芳、李雨良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翟大柱辩称，其与宁安军的答辩意见一致。 李旦芳、李帅芳、李冲芳、李雨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宁安军、翟大柱将侵占的责任山（“告坑山”）及责任山上的速生桉全部归还给李旦芳、李帅芳、李冲芳、李雨良；二、宁安军、翟大柱连带赔偿李旦芳、李帅芳、李冲芳、李雨良“告坑山”从2009年1月1日至2020年3月21日期间的产值损失160000元（40亩×100棵树×40元）；三、案件受理费由宁安军、翟大柱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4年10月29日，公正公社枯娄大队百甲生产队与李汉唐签订《合同表》，将“山何山”、“告坑山”、“常仕山”承包给李汉唐，承包期限30年，自1984年10月30日起生效。其中“告坑山”面积40亩，四至界限为：东告答量路牛；南边田告坑；西丁山占尖兼未山脊为界；北旁边继唐山脊。 1998年12月8日，枯娄村百甲生产队作为发包方与承包方李汉唐农户签订《农业承包补充合同书》，在农业承包合同书基础上将山地承包期延长至七十年，即有效期从2001年1月1日起延长至2070年12月31日止。 2009年，翟大柱到上思县承包土地种植速生桉。2009年1月10日百甲屯队长李赞堂、代表李继唐在租用地范围图上签名捺印。同日李继唐向翟大柱出具收条壹份，载明：“今收到翟大柱交来叫强山约32亩租地定金肆仟元（4000元）”李继唐在收款人处签名捺印。 2009年4月20日李继唐向翟大柱出具收款凭证壹份，载明：“今收到翟大柱土地租金叫强山32亩，按年贰拾元/亩计贰拾年租金为：壹万贰仟捌佰元正（12800元）。支付租金期限为从贰零零玖年壹月贰拾日至贰叁贰玖年壹月贰拾日止，租地范围（四至界限）详见合同书及附图”。李继唐在收款人处签名捺印。 2009年4月29日李继唐作为甲方、翟大柱作为乙方签订《林地承包经营合同书》，约定将公正乡枯娄村百甲屯叫强山等林地发包给乙方发展种植速生桉等。土地承包期限三十年，自2009年1月20日起至2039年1月20日止......甲方发包的土地具体地点和四至界限以甲方、乙方、上思县林业局三方实地踏线并在万分之一标准比例地形图上勾绘确定。甲乙双方同意委托上思县林业局根据实地勾绘的地形图四至范围计算确定发包的土地面积。经林业局根据万分之一标准地形图计算，实际发包的土地四至界线内水平总面积为卷拾威亩（坟地、输电及通讯线路占地、连片石头裸露地和不能列入造林范围的畲田、塌方、冲沟等其他地面积应除去）。四至界限为：东至七坡租地边界，南至田边七坡租地边界，西至田边，北至李赞堂责任山......土地的租金由乙方直接支付给甲方，每亩每年贰拾元。租用期限叁拾年，甲方发包的土地面积为叁拾贰亩，承包租金壹万玖仟贰佰元。甲方必须交给乙方有效收据。付款方式，租金分两期支付，第一期支付贰拾年租金，第二期支付租金拾年，签订合同时乙方先付甲方承包金肆仟元作为定金，待发包的林地移交给乙方造林并全部种植完成后乙方支付佘下捌仟捌佰元承包金。第二期租金是在合同生效后第十五年十月份一次性支付后期拾年租金陆仟肆佰元。......上思县公正乡人民政府在乡人民政府处，上思县公正乡枯娄村民委员会在村委员会处盖章。落款日期为2009年4月19日。 另查明，2010年李继唐去世，2016年5月李汉唐去世，吴美球于2020年1月去世。“告坑山”、“叫强山”与“叫坑山”是同一责任山的不同称谓。 一审法院认为，李旦芳、李帅芳、李冲芳、李雨良主张返还“告坑山”，应首先确认其是否系“告坑山”的承包经营权人。“告坑山”系以家庭承包方式取得的责任山，承包经营权人为李汉唐户。李雨良与李汉唐系同一农户的家庭成员；李冲芳已外嫁，其户籍一直未迁出李汉唐户所在的上思县公正乡枯娄村百甲屯9号；李旦芳、李帅芳原系李汉唐户的家庭成员，起诉时李旦芳、李帅芳均已外嫁并迁入夫家户籍所在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规定：“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李旦芳、李帅芳虽已外嫁但没有证据显示其在夫家已分配土地。根据上述分析李旦芳、李帅芳、李冲芳、李雨良均系“告坑山”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李旦芳、李帅芳、李冲芳、李雨良作为“告坑山”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法对该责任山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及处分的权利，在责任山被侵占时，依法享有主张返还原物的权利。 关于翟大柱是否应当返还“告坑山”的问题。翟大柱与案外人李继唐签订了《林业土地承包合同书》，并以此为依据占有、使用“告坑山”。翟大柱辩称李继唐系接受李汉唐委托签订的合同，李汉唐对合同的签订是知情且同意。综合全案证据，没有证据表明李继唐系在取得了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亦或是接受李汉唐委托的前提下与翟大柱签订的合同，故李汉唐系在未取得“告坑山”的承包经营权前提下，与翟大柱签订的合同，李汉唐的行为构成无权处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该条规定将所有权的善意取得制度推及适用到其他物权种类。就本案而言，翟大柱是否能取得土地承包权，取决于翟大柱对于本案诉争的“告坑山”是否构成善意取得。首先，翟大柱曾经找到时任队长李赞堂询问“告坑山”的发包问题，李赞堂陈述李汉唐口头向其表示其土地已经转让给其弟弟李继唐，由李继唐经营管理；其次，翟大柱与李继唐签订的《林地承包经营合同书》，已经乡政府、村委会盖章确认。基于上述两方面考量，翟大柱有理由相信李继唐具有处分权。再次，翟大柱已依约支付对价并实际经营“告坑山”多年。原告称期间其多次向村委、乡政府提出异议，但原告就其主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据以上事实分析，应当推定被告翟大柱在签订合同时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审慎义务，通过善意取得的方式获得了“告坑山”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虽然李继唐在没有取得处分权情况下而实施了发包的行为确有不当，但在合同未被认定无效或解除前，翟大柱有权依据合同继续使用土地，故李旦芳、李帅芳、李冲芳、李雨良要求翟大柱归还被侵占的责任山“告坑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李旦芳、李帅芳、李冲芳、李雨良主张要求翟大柱返还原物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进而李旦芳、李帅芳、李冲芳、李雨良要求赔偿被侵占责任山十年的产值损失160000元并返还砍伐的第二批速生桉的诉讼请求亦无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宁安军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李旦芳、李帅芳、李冲芳、李雨良称宁安军强占其责任山“告坑山”，宁安军辩称其并非翟大柱的雇佣的职工，其仅系出友情帮助翟大柱对林木进行管理。双方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李旦芳、李帅芳、李冲芳、李雨良认为宁安军强占责任山，应对其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现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故认定李旦芳、李帅芳、李冲芳、李雨良主张宁安军退还侵占的责任山“告坑山”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旦芳、李帅芳、李冲芳、李雨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50元，由李旦芳、李帅芳、李冲芳、李雨良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宁安军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李旦芳、李帅芳、李冲芳、李雨良请求宁安军、翟大柱返还涉案土地及地上速生桉并赔偿16万元产值损失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李旦芳、李帅芳、李冲芳、李雨良以宁安军为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宁安军主张其诉讼主体不适格。我国民事诉讼法对于被告的主体资格问题规定仅要求起诉时“有明确的被告”，即原告能够提供被告住所地或住址、联系方式等信息，证明被告真实存在。至于被告是否为争议的法律关系主体、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并非人民法院审查受理时应当解决的问题。简言之，被告不存在是否“适格”的问题，仅存在是否“明确”的问题。只要原告提出了明确的被告，且符合其它起诉条件，人民法院就应当受理并进入实体审理程序，以判决形式对双方权利义务和民事责任做出裁判。如果人民法院经过依法审理，最终确认被告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可以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故宁安军主张其在本案中诉讼主体不适格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李继唐在未取得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亦或是接受李汉唐委托的前提下与翟大柱签订《林业土地承包合同书》，李继唐的行为构成无权处分。对翟大柱能否依据善意取得制度取得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的规定，涉案林地承包经营权的取得可依法适用善意取得制度。其次，翟大柱一审申请时任队长李赞堂出庭作证，证实翟大柱在签订涉案《林业土地承包合同书》前已询问涉案土地发包问题，李汉唐口头表示其土地已经转让给李继唐经营管理，且《林地承包经营合同书》已经村委会、乡政府盖章确认。翟大柱基于以上事实有理由相信李继唐签订合同时具有处分权。翟大柱签订合同后已依约支付对价并实际经营“告坑山”多年，且本案无证据证明李汉唐及其家人在翟大柱经营十多年间提出过异议，故一审判决综合本案事实认定翟大柱取得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的条件，构成善意取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对本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是否应履行相关手续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和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从以上规定可知，只有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才需要经过民主表决程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对于承包人将土地转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人，是否需要经过民主表决程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并无规定。故李旦芳、李帅芳、李冲芳、李雨良主张本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需履行相关手续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在翟大柱依法取得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情形下，李旦芳、李帅芳、李冲芳、李雨良在《林业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的经营期限未满的情况下请求翟大柱返还涉案土地及地上速生桉并赔偿16万元产值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宁安军的责任问题。因宁安军并非涉案《林业土地承包合同书》的当事人，李旦芳、李帅芳、李冲芳、李雨良也无证据证明宁安军侵占涉案土地，故李旦芳、李帅芳、李冲芳、李雨良请求宁安军返还涉案土地并赔偿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对此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李旦芳、李帅芳、李冲芳、李雨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上诉人李旦芳、李帅芳、李冲芳、李雨良已预交），由上诉人李旦芳、李帅芳、李冲芳、李雨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云燕 审 判 员 李丽莉 审 判 员 李启宁 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 法官助理 王景山 书 记 员 廖 兰 附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