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12民初9229号 原告（反诉被告）：浙江旺远无纺布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27MA2CNG5P7X）。住所地：苍南县钱库镇蔡家堡村龙金大道旁（苍南县思佳文具有限公司厂房）。 法定代表人：蔡宝旺，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作陈，苍南县华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新星，苍南县华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反诉原告）：中哲能源化工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12MA2AHJAJ3E）。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富强路501号。 法定代表人：张振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超，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旺远无纺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远公司）为与被告中哲能源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哲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受理，并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因被告在答辩期间内提起反诉，本院审查予以受理，与本诉合并审理。本案依法转为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继续由审判员李勤独任审理，并于2020年12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作陈、黄新兴，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陈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旺远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依法解除原、被告签订的编号为×××91、×××60、ＳＨＢ02Ｈ1ＳＪＨ2002270三份《销售合同》；2.中哲公司退还旺远公司货款8350000元（已扣除25吨货物货款500000元）；3.中哲公司赔偿旺远公司损失1858080元；4.中哲公司支付原告代理费和财产保全担保费95000元。事实和理由：旺远公司因疫情期间急需生产无纺布，高价向中哲公司购买聚丙烯，双方并签订三份《销售合同》。合同中对货物品名、数量、价格、货款结算、违约责任等均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旺远公司依约支付货款8850000元。但中哲公司并未及时向原告供货。2020年4月17日，旺远公司向中哲公司销售人员邵杰辉发出催告，要求发货，并告知两日内仍未发货的，旺远公司将解除合同并追究中哲公司的违约责任。然中哲公司仅在2020年4月19日提供25吨货物，给旺远公司造成重大的经济损失。无奈，旺远公司于2020年4月22日向中哲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中哲公司于2020年4月23日收到该通知。因中哲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及时履行供货义务，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诉至法院。 被告答辩并反诉称：1.中哲公司在合同项下不负有收到货款后当天发货的义务，但已经及时履行了发货义务，并不存在违约情形。旺远公司提出的催告及主张解除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发送的解除合同通知不发生法律效力。2.经中哲公司反复催告，旺远公司始终拒绝履行案涉合同，中哲公司只得于2020年7月14日解除案涉合同并将货物转售，由此产生的损失应由原告赔偿。故据此提出反诉诉请，请求判令：1.确认×××91、×××60、ＳＨＢ02Ｈ1ＳＪＨ2002270三份《销售合同》于2020年7月14日解除；2.旺远公司赔偿中哲公司违约损失5142000元；3.旺远公司承担中哲公司支出的律师费398176元。 原告针对被告的反诉答辩称：1.中哲公司存在根本性违约，致使旺远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2.因中哲公司违约在先，旺远公司有权行使合同解除权，并要求中哲公司承担违约责任；3.中哲公司与其他对家的购销合同关系、聚烯堂平台的发货流程与本案无关，中哲公司不具备履约能力、无法供货。要求驳回被告的反诉请求。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20年4月13日，中哲公司（作为供方）与旺远公司（作为需方）通过传真方式签订编号×××91《销售合同》一份，约定由需方购买供方提供的聚丙烯［Ｓ2040；福基］75吨，单价20000元／吨，总价150万元。由供方安排送到需方开票资料地址，若因非供方原因或者早于不可抗力而造成供方无法按时发货，供方不承担相应的责任。需方在交货点验收。包装标准及尺码为25公斤／包，允许＋5%溢短装。货款结算为需方在2020年4月13日电汇付清全部货款，款到发货。违反合同任一条款，均视为违约，违约方均需向对方支付相当于本合同未履行部分或延迟履行金额的20%违约金，受损失方损失额超过违约金的，违约方还需按实际损失金额赔偿给对方，同时，违约方应承担对方支出的合理律师费用和诉讼保全担保费。 同日，双方还签订合同编号×××60、ＳＨＢ02Ｈ1ＳＪＨ2002270的《销售合同》各一份，产品名称规格均为聚丙烯［Ｓ2040；福基］，数量分别为50吨、300吨，单价均为21000元／吨，合同总价分别为105万元、630万元。其余合同条款与前份合同一致。2020年4月13日、4月14日，旺远公司支付了全额货款885万元。 中哲公司收到款项后，向其上游供应商下达供货指令，由其车队向旺远公司地址运输货物。2020年4月17日，旺远公司微信催促中哲公司发货，如两日内仍未发货，旺远公司将解除合同并追究中哲公司的违约责任。同年4月19日，旺远公司收到第一批25吨货物。第二日即4月20日，第二批100吨货物送至旺远公司，但其拒收。当日，中哲公司业务员与旺远公司法定代表人蔡宝旺就收货事宜进行沟通，但旺远公司表示中哲公司送货已违反合同约定、货物补差价其同意接收。 2020年4月21日，中哲公司向旺远公司寄发《律师函》，告知因旺远公司拒收100吨货物已构成违约，要求其在2020年4月23日前向中哲公司出具拒收货物原因的书面情况说明及后续处理方案，中哲公司在收到情况说明、处理方案及书面发货通知前，暂停剩余货物的配送，因拒收货物造成的损失由旺远公司负担。该《律师函》于2020年4月22日送至旺远公司。同日，旺远公司向中哲公司发送《解除合同通知书》，鉴于中哲公司在催告后仍未发货构成根本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通知中哲公司正式解除双方签订的三份《销售合同》，返还旺远公司的货款885万元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支付自收到货款之日止实际清偿之日的货款利息，同时支付20%违约金177万元。 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后，中哲公司回复《律师函》一份，回复称因旺远公司无理由拒收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中哲公司催告收货后，旺远公司表示因价格下跌而拒收货物，因此违约方为旺远公司；中哲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旺远公司向中哲公司出具书面发货通知并承诺不再拒收货物，以便中哲公司履行正常的送货义务；因旺远公司拒收货物造成的损失由旺远公司负担；旺远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没有依据，中哲公司无法满足，如旺远公司执意要求解除合同，中哲公司将追究旺远公司的违约责任并赔偿损失。其后，中哲公司多次催告原告继续履行合同、接收货物，旺远公司在2020年5月19日再次明确其在4月22日寄送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到达中哲公司时，三份《销售合同》正式解除，并要求中哲公司退还货款、支付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中哲公司要求旺远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未果后，于2020年7月13日向旺远公司寄送《解除合同通知函》一份，告知旺远公司自本函邮寄至销售合同约定的送达地址之日起解除案涉的三份《销售合同》，对旺远公司的违约情形，中哲公司通过司法途径追究旺远公司的违约责任。该函于2020年7月14日送达旺远公司。 2020年8月3日，中哲公司向旺远公司寄发《通知函》，告知案涉三份《销售合同》项下的货物将以聚烯堂网站自营商城零售现货价格为基准并根据市场情况定价转售，旺远公司如有异议，应在收到本函之日起2日内以书面方式提出，并提供明显高于上述价格的确定可签约的卖家，否则转售价格视为合理的销售价格。旺远公司收到《通知函》后书面回复因中哲公司违约，其已经向鄞州法院提起诉讼。合同解除后，中哲公司对货物享有所有权，如何处置由中哲公司自行决定，与旺远公司无关。 案涉货物转售后，中哲公司获得价款共计318.3万元。 另查明，原告为本案纠纷支出律师费90000元，被告中哲公司支出律师费398176元。 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供的《销售合同》三份、转账凭证四份、微信聊天记录一份、《解除合同通知书》一份、《法律服务合同》及律师费发票各一份，被告提供的聚烯堂平台销售合同三份、发货指令截图及情况说明各一份、送货视频及通话录音各一份、《律师函》、《催告函》及邮寄记录一组、《通知书》一份、《解除合同通知书》及邮寄记录一份、《通知函》及邮寄记录一份、《回复函》一份、货物转售合同、增值税发票、送货单、付款凭证及价格截图八组、《法律服务合同》及律师费发票各一份，以及原、被告的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双方达成的《销售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现双方均已明确表示合同解除，然对解除原因、解除时间有争议。旺远公司主张中哲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即时履行供货义务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行使解除权，合同解除时间为2020年4月23日。中哲公司则认为旺远公司拒收货物构成违约，案涉合同于2020年7月14日解除。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案涉三份《销售合同》货款结算中均明确为款到发货，对付款及发货的先后顺序约定明确，但对具体发货日期约定不明。原告将该条款理解为款到后即货到，通俗表达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无事实依据。中哲公司在收到货款后在合理期限内及时安排发货，即应认定为尽到了相应的发货义务；其次，在中哲公司与其上游供应商东华能源（宁波）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产品销售合同中约定了供货方式为配送，即由供应商指定的第三方物流公司运输至约定的交货地点，该模式亦符合大宗物资、塑料粒子市场交易模式。结合中哲公司在送货指令平台上的发货指令下达时间、运输车辆号牌、物流单号、送货地址等信息，能够证明中哲公司在收到货款后及时发送送货指令、履行了合同的送货义务；第三，425吨货物从登记、调度、出库、装车、发车，客观上亦需要一定的统筹安排时间、存在分批到货的可能。即使旺远公司在合理等待后于4月17日微信催促中哲公司在两日内交付货物，但旺远公司在19日收货25吨后，在次日即20日上午即拒收另外100吨货物，在中哲公司向旺远公司交涉收货时，旺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蔡宝旺提出补差价收货或取消合同，明显缺乏合理性；最后，原告认为其高价购买的聚丙烯存在时效性，被告未及时送货致使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并提供了旺远公司与案外人的购销合同。根据其提供的三份购销合同，均未约定供货时间，合同中对聚丙烯的生产厂家、规格型号与本案涉及的聚丙烯品类无法一一对应，故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原告的主张。退一步讲，原告主张其购买的涉案聚丙烯系急于用于履行三份购销合同的供货义务，原告在案涉货物已经到达原告厂区时，非但不立马卸货投入生产、反而拒收货物，且本案中原告亦未提供其另行购买生产原料予以替代的情形下，显然与常理相悖。综上，原告旺远公司以被告中哲公司未即时履行供货义务致使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单方解除案涉合同，依据不足。案涉合同亦不存在其他履行不能的情形，故被告有权要求旺远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经中哲公司多次催告，旺远公司仍未履行提货义务，以其行为表明其不愿履行案涉合同，中哲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后，案涉三份《销售合同》在旺远公司签收之日即2020年7月14日解除。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案涉三份销售合同，旺远公司最终仅提货25吨，未收货部分的货款，中哲公司应当予以返还。中哲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该25吨系SHB02H1SJH2002270的《销售合同》中的货物，故扣除该货款后，中哲公司尚需返还旺远公司剩余货款8325000元。因中哲公司不存在违约情形，故旺远公司要求中哲公司赔偿损失、承担相应诉讼费用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旺远公司无故拒收货物，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关于中哲公司损失，因聚丙烯市场价格急剧下跌，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已无法弥补中哲公司因旺远公司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故中哲公司主张由旺远公司赔偿其合同价款与实际转卖价款的差价损失合法、有据，应予支持。经审查中哲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销售合同、当日价格、发货指令及物流信息，能够证明其转售给浙江法来福无纺布有限公司、义乌市纳冠无纺布有限公司等七家单位的聚丙烯均系案涉销售合同项下的货物，经计算上述差价损失为5142000元。案涉合同中对违约方需承担律师费、诉讼保全担保费作了明确约定，故中哲公司要求旺远公司承担律师费398176元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双方诉讼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反诉被告）浙江旺远无纺布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中哲能源化工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13日签订的编号为×××91、×××60、ＳＨＢ02Ｈ1ＳＪＨ2002270的《销售合同》于2020年7月14日解除； 二、被告（反诉原告）中哲能源化工有限公司返还原告（反诉被告）浙江旺远无纺布有限公司货款8325000元； 三、原告（反诉被告）浙江旺远无纺布有限公司赔偿被告（反诉原告）中哲能源化工有限公司差价损失5142000元; ???????四、原告（反诉被告）浙江旺远无纺布有限公司支付被告（反诉原告）中哲能源化工有限公司支出的律师费398176元； 以上二、三、四项付款义务相互折抵后，被告（反诉原告）中哲能源化工有限公司尚需返还原告（反诉被告）浙江旺远无纺布有限公司2784824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五、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浙江旺远无纺布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受理费83618元，由原告浙江旺远无纺布有限公司负担23618元、被告中哲能源化工有限公司负担60000元。反诉费25291元，由原告浙江旺远无纺布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李 勤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顾盛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