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1民终5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开沿，男，1969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唏（系张开沿之妻），住重庆市江北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南恒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凤天大道49号31层5号房间，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60801654969。法定代表人：王久兴。诉讼代表人：中豪律师事务所，系该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雪峰，中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开沿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南恒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恒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6民初14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2月24日进行了公开调查审理。上诉人张开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唏，被上诉人南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雪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开沿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确认其享有的因南恒公司逾期代缴契税、逾期办证造成的赔偿金27010元（含违约金23045元）；2.由南恒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根据《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南恒公司应于2017年7月31日前缴纳契税，但实际缴纳时间为2019年4月25日，逾期缴纳契税634天，按前述合同第十三条第4款约定，应支付延迟缴纳契税违约金19337元；鉴于南恒公司认为案涉合同未约定违约金，那么按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和相关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对合同没有约定违约金或者损失数额难以确定的，可以按照已付购房款总额，参照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则逾期缴纳契税违约金应当为23045元；2.其与南恒公司之间就缴纳契税形成了委托关系，南恒公司未履行受托义务，逾期缴纳契税，造成其在出售案涉房屋时契税完税时间未满两年，从而支付了增值税共计27010元，南恒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超过上述违约金部分，请求法院按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予以支持；3.其基于案涉房屋系烂尾楼无法居住而卖房，本身无过错，南恒公司逾期缴纳契税应当预见如果不按时代为缴纳契税将产生的不利后果，该违约行为是造成其增值税损失的直接原因，具有因果关系，南恒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定南恒公司的违约责任与其增值税损失之间无法律因果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南恒公司辩称：1.其逾期代缴契税、逾期办理产权证的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张开沿产生增值税损失，仅是张开沿产生增值税的必要而非充分条件，张开沿明知房屋所有权取得不足两年对外销售将缴纳增值税，却仍然将案涉房屋予以转让，产生增值税损失系自行主动选择的结果，相应法律后果也应由张开沿自行承担；2.其已进入破产程序，对案涉债权的审核确定不仅涉及其与张开沿之间的权利义务，还涉及众多案外人的合法权益，如张开沿的诉请获得支持，必将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开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其对南恒公司享有因南恒公司逾期代缴契税、逾期办证而造成的赔偿金债权27010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南恒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1日，张开沿（乙方）与南恒公司（甲方）签订《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重庆市沙坪坝区大学××路××号××幢××的住房一套，建筑面积71.80平方米，成交价格305000元，乙方于签订合同当日支付首付款92000元，剩余213000元向银行申请按揭支付。该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第10.1条约定“乙方委托甲方代为办理房屋所有权证的，应在办理商品房交付手续的同时提供书面委托手续，并向甲方缴齐办理房屋所有权证所需各项资料及费用（包括但不仅限于：契税、办证手续费、登记费等），由甲方代乙方向相关部门缴纳。甲方应在乙方缴齐上述资料及费用，并办理完委托手续后的90日内，代乙方向有关部门缴纳上述相关费用和办理房屋所有权证”。2017年5月21日，张开沿按约向南恒公司支付了约定由南恒公司代缴的抵押登记费80元、合同印花税152.5元、契税9150元，权证印花税5元，预告登记费80元，合计9467.5元。南恒公司于同日向张开沿出具了收据。同日，不动产登记部门就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出具了登记备案证明。收到上述费用后，南恒公司并未按约代缴契税，直至2019年4月25日，才代张开沿缴纳了上述房屋的契税2798.17元。2019年4月26日，张开沿购买的上述房屋办理了不动产权登记，取得了不动产权证书。2019年9月20日，张开沿将上述房屋转让。根据税务部门出具的税收完税证明，张开沿须缴纳的税费为：地方教育附加270.1元、教育费附加405.15元、城市维护建设税945.35元、个人所得税5402元、增值税27010元，合计34032.6元，上述税费已于2019年9月27日入库。2019年10月15日，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南恒公司重整申请并依法指定了管理人。2020年6月3日，张开沿向南恒公司管理人申报了债权，申报的债权总额为46075.89元，其中：本金（未退还的契税）6351.83元、逾期交房违约金6923.5元、逾期办证违约金5002元、逾期代缴契税、逾期办证赔偿金27010元、孳生利息788.56元。经审查，南恒公司管理人对其中本金（未退还的契税）6351.83元、逾期交房违约金6923.5元、逾期办证违约金5002元进行了确认，对张开沿申报的逾期代缴契税、逾期办证的赔偿金27010元、孳生利息788.56元未予确认。张开沿提出异议后，南恒公司管理人仍未确认。审理中，针对张开沿主张的增值税损失27010元，除提供税务部门出具的完税证明以外，未能提交其向税务部门支付上述增值税的付款凭证。一审法院认为，张开沿与南恒公司签订的《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南恒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在收取张开沿支付的相关税费后，未在规定时间内代缴契约，其延迟代缴契税，故而导致张开沿所购买的商品房逾期办理房产证，南恒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张开沿主张的南恒公司逾期代缴契税、逾期办证的赔偿金27010元，实质上是指南恒公司因逾期代缴契税从而导致逾期办理房屋产权证，进而导致其在转让房屋时因取得房屋所有权不足两年而须缴纳的增值税。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契税暂行条例》的规定，契税的纳税义务发生时间为纳税人签订土地、房屋权属转移合同的当天，或者纳税人取得其他具有土地、房屋权属转移合同性质凭证的当天。纳税人应当自纳税义务发生之日起10日内向土地、房屋所在地的契税征收机关办理纳税申报，并在契税征收机关核定的期限内交纳税款。纳税人办理纳税事宜后，契税征收机关应当向纳税人开具契税完税凭证。纳税人应当持契税完税凭证和其他规定的文件材料，依法向土地管理部门、房产管理部门办理有关土地、房屋的权属变更登记手续。纳税人未出具契税完税凭证的，土地管理部门、房产管理部门不予办理有关土地、房屋的权属变更登记。可见，南恒公司逾期代缴契税必然导致逾期为张开沿办理房屋产权证，这也与其于2019年4月25日代缴契税并于2019年4月26日为张开沿办理房屋产权证的事实相印证。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全面推开营业税改征增值税试点的通知》（财税〔2016〕36号）附件三《营业税改征增值税试点过渡政策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对于北京市、上海市、广州市和深圳市之外的地区，个人将购买不足2年的住房对外销售的，按照5%的征收率全额缴纳增值税；个人将购买2年以上（含2年）的住房对外销售的，免征增值税。本案中，张开沿在2019年4月25日由南恒公司代缴所购房屋的契税，2019年4月26日取得房屋的产权证，并于2019年9月20日将该房屋转让，依照上述规定，张开沿将购买不足2年的住房对外销售，应当按照5%的征收率全额缴纳增值税。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张开沿因转让房屋而须依法承担的增值税与南恒公司逾期代缴契税、逾期办理房屋产权证的违约行为是否具有因果关系。首先，张开沿主张的增值税损失之所以产生，至少有两个原因，其一是张开沿转让房屋，其二是张开沿取得该房屋产权不足两年，即南恒公司逾期代缴契税、逾期办理该房屋产权证的违约行为仅是张开沿主张的增值税损失产生的一个必要条件，而非充分条件，南恒公司的违约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张开沿产生增值税损失，如果张开沿不转让房屋或者在取得房屋所有权满两年后再转让房屋，即使存在南恒公司的违约行为，张开沿亦不会产生所谓的增值税损失。其次，张开沿明知其取得房屋所有权不足两年，此时对外销售房屋需全额缴纳增值税，却仍然将该房屋转让，其原因也不外乎有二，其一房屋价格上涨，此时出售可以获得较多的收益，而转让房屋产生的增值税相对于该收益而言占比较小，可以承受；其二，转让房屋产生的增值税可以约定由房屋买受人负担，否则，张开沿完全可以待取得房屋产权满两年后再将房屋转让，此时即可不需缴纳增值税。综上，南恒公司的违约行为与张开沿主张的增值税损失不具有因果关系，张开沿转让房屋所产生的增值税不应当由南恒公司承担。此外，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对于南恒公司的违约行为，双方合同已经约定了相应违约责任，张开沿可依据合同的相关规定主张权利。结合我国“房住不炒”的房地产调控政策，不能认定南恒公司应当预见到其逾期为张开沿代缴契税及逾期办理房屋产权证的行为会导致张开沿产生本案的增值税损失，即张开沿主张的增值税损失是南恒公司在违约时不应当预见到的。退一步讲，若是为了避免缴纳增值税，张开沿完全可以待取得房屋所有权满两年后再将房屋转让，但张开沿明知其取得房屋所有权不足两年却仍将房屋对外销售，说明这是其在对房屋价格未来涨落趋势等市场行情与增值税损失等因素综合权衡后作出的决定。张开沿明知转让房屋需缴纳增值税，却仍然将房屋转让，转让房屋后又向南恒公司主张增值税损失，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张开沿主张的增值税损失与南恒公司的违约行为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其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遂判决：驳回张开沿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张开沿举示了以下证据材料：1.其于2017年7月10日签订的《委托书》，拟证明其于2017年7月10日委托南恒公司代缴契税，双方委托关系成立；2.2020年10月11日南恒公司债权补充申报登记表，拟证明其依据一审判决向南恒公司管理人补充申报延期缴纳契税违约金19337元，但管理人未予认可；3.2021年1月21日南恒公司重组案债权审核通知书1038-2号，拟证明南恒公司未按一审裁决支付延迟缴纳契税违约金。经组织质证，南恒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管理人已按约计算了逾期办证违约金，张开沿的诉请中已经包含了补充申报金额。本院经审查认为，因南恒公司对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双方存在委托关系、债权申报与审核事宜，与本案双方争议的事实之间并无法律上的关联，故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综上，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采纳为二审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案涉《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三条第4款规定，如因甲方责任，未能按期向房屋所在地土地房屋登记机构提交办理本商品房《房地产权证》的申请，取得土地房屋登记机构出具的登记受理单的，双方同意按下列方式处理：按逾期时间，分别处理：（1）逾期在90日之内……（2）逾期超过90日之后，乙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要求解除合同的……乙方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继续履行，自约定向土地房屋登记机构提交资料并取得登记受理单之日起，至甲方实际提交资料并取得土地房屋登记机构出具的登记受理单之日止，甲方按照向乙方支付已付房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并于甲方实际取得土地房屋登记机构出具的登记受理单之日起30日内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张开沿在一审中举示的《房产交易申报单》载明案涉房屋的合同金额40万元，但契税的计税依据为54.02万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法律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经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因南恒公司违约而给张开沿造成的实际损失金额。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规定，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案涉《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并未约定南恒公司就代缴契税将收取相应费用，故双方成立无偿委托合同关系。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张开沿称其实际产生增值税27010元，但其在一审中仅举示了完税证明，并未举示转款凭证，不能确定该款系作为出卖方的张开沿支付还是由购房者支付，即该损失额是否客观存在尚不确定。再次，即便张开沿的前述损失属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损失赔偿应当符合“可预见性规则”。案涉《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对逾期办证约定了相应违约金，张开沿依照该约定计算方式申报了债权，南恒公司亦对该部分违约金进行了审核确认，该违约金符合双方签订合同时的预期，亦符合前述法律规定。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本案中，张开沿出售房屋前即知晓南恒公司逾期缴纳契税、办理房产证，也知晓取得房产证未满2年将按5%的征收率全额缴纳增值税，但其仍然选择出售房屋，其因此而产生的增值税的损失属于前述扩大损失，根据前述规定，不得要求对方赔偿。张开沿辩称其系出于止损的目的才出售房屋，但其并未举示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房产交易申报单》载明的计税依据额已远超其两年前的购房额。因此，张开沿要求南恒公司支付其增值税损失的意见，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张开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5.26元，由上诉人张开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海波审 判 员 张 薇审 判 员 余彦龙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曾维丽书 记 员 张亦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