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01民终2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市新里程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未央区。法定代表人:梁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葛亮,陕西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安贾孝远城市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碑林区。法定代表人：周杰，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燕，北京市康达(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渊，北京市康达(西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西安市新里程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里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安贾孝远城市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贾孝远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20）陕0112民初4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里程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20）陕0112民初49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贾孝远公司要求新里程公司支付设计费810万元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均由贾孝远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仅依图纸认定贾孝远公司完成了扩初设计，据此认定该阶段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并要求新里程公司支付810万元设计费显然是错误的。《项目工程设计合同》第六条约定“扩大初步设计阶段”中贾孝远公司作为责任方应完成的工作包括对设计方案作出认可或决定、建筑法规检查、设计审查会前与有关主管部门之协商、扩初建筑设计专业之平、立、剖面图、扩初设计之机电设审图、结构设计、提交扩初设计审查会图纸及文件、设计各单位之组织协调、总建筑面积计算与调整、建筑材料及色彩、工程概算等十一项内容，第七条约定“项目扩初设计完成时给付相应设计费总额至75%”。一审中贾孝远公司提供的图纸仅是其在“扩初设计阶段”应履行的诸多合同义务中的一个，仅凭图纸显然无法证明其已经完成“扩初设计”阶段的全部合同义务。2、贾孝远公司在起诉状陈述“项目进展陷入停滞”，即《项目工程设计合同》在2015年年初事实上已经处于停止履行状态，贾孝远公司并没有继续履行合同，然而一审判决却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撑的情况下认定贾孝远公司一直在履行合同，这既和贾孝远公司的陈述相悖，也与客观实际不符，显然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贾孝远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依法应驳回其诉讼请求。1、如第一条所述，客观上贾孝远公司要求支付810万元设计费的合同条件并未成就。即使如贾孝远公司在起诉状中所称，其在2015年年初完成了“扩初设计”并得到了新里程公司的认可，那么贾孝远公司在2015年年初即已有权取得对应金额的设计费，如果新里程公司没有支付，则贾孝远公司在当时即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但自 2015 年年初至贾孝远公司2020年1月提起本次诉讼前约五年多的时间里，贾孝远公司从未向新里程公司提出过支付“扩初设计阶段”设计费的主张，其在一审中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明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证据。根据合同约定“扩初设计”完成时新里程公司应付的设计费达总额的75%，贾孝远公司此前已经取得了1620万元即总额50%的设计费，本阶段的810万元占到总额的25%。如果贾孝远公司确实完成了“扩初设计阶段”的全部工作，则其在当时不向新里程公司提出支付请求，反而在迟至五年多后才提出主张的做法，显然有悖双方此前的交易习惯和基本的商业常识。2、一审判决将贾孝远公司解除合同的诉请和其要求支付设计费的诉请混为一谈，将新里程公司与案外人的生效判决作出日期作为本案诉讼时效起算点的观点是错误的。贾孝远公司诉请解除合同的主张属于请求法院确认合同应否解除的确认之诉，诉请支付810万元设计费则属于给付之诉。合同应否解除对其要求支付810万元设计费的诉请没有预决效力，其解除合同的诉请亦不会转变为给付之诉。即贾孝远公司的两项诉请是独立的法律关系，基于新里程公司的抗辩，一审法院应分别审查贾孝远公司的两项诉请是否超出法定诉讼时效，其将二者混为一谈的做法显然是错误的。如上所述，假定贾孝远公司确实在2015年年初完成了“扩初设计阶段”的全部工作，则其在当时即已取得810万元设计费的请求权，而在当时新里程公司仍然是涉案城改项目的合法投资开发主体。因此，贾孝远公司请求支付设计费的主张，与新里程公司和案外人的生效判决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因此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将该生效判决的作出时点作为本案诉讼时效起算点的做法是完全错误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严重错误，其作出的一审判决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予以纠正。贾孝远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扩初设计图纸交付给新里程公司是该阶段工作完成的标志，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贾孝远公司完成阶段性工作请求支付设计费用的理由充分合理。二、贾孝远公司已经按照《项目工程设计合同》约定的进度，履行了阶段性设计及交付义务，因新里程公司丧失案涉项目开发权，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但是应向贾孝远公司支付已完成的设计费用。三、新里程公司称向贾孝远公司拖欠的设计费810万元已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四、贾孝远公司要求解除未履行部分合同与要求新里程公司支付已完成部分设计费用并无矛盾。综上，新里程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贾孝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贾孝远公司与新里程公司之间的《项目工程设计合同》未履行部分；2、判令新里程公司支付下欠的设计费810万元；3、判令新里程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4日，贾孝远公司（乙方）与新里程公司（甲方）签署《项目工程设计合同》一份，约定：新里程公司委托贾孝远公司承担其建设的“未央区XX城中村改造项目”的工程设计，工程项目规模约120万平方米（含地下空间，顶层空间）；工程项目的合同总额约为人民币叁仟贰佰肆拾万元。工程项目的设计内容及标准：整体规划方案设计、扩初设计、施工图。设计要求详见设计任务书（甲方提供）。乙方承担整体规划，控规审批，方案设计（含景观设计、室内设计）及项目扩初设计、施工图设计，并承担施工前之相关单位之协商配合及顾问工作。关于合同费用总额及支付方式，合同约定 本合约整体规划、控规设计、方案设计(含景观设计，室内设计)、扩初设计、施工图设计，每平米单价为27元，合约总价款为人民币叁仟贰佰肆拾万元；第一期签订本合约时支付设计费定金为计设费总额的20%；第二期整体方案完成提交规划单位审批后给付相应设计费总额至30%；第三期控规完成时依审批面积给付相应设计费总额至50%；第四期项目方案设计完成时给付相应设计费总额至60%；（依实际建筑面积计算）；第五期项目扩初设计完成时给付相应设计费总额至75%；第六期项目施工图设计完成并交付甲方时给付相应设计费总额至95%；第七期设计费余款5%于项目竣工后予以支付。合同签订后，贾孝远公司按照约定分期向新里程公司交付了设计成果，2014年年底至2015年年初，贾孝远公司在 “扩初设计”完成后陆续向新里程公司进行了交付，新里程公司在扩初成果图上加盖其公司印章予以确认，印章数字串码与案涉合同上新里程公司印章数字串码相同。按照合同约定，扩初设计完成后，新里程公司应当向贾孝远公司支付设计费总额至75%，即2430万元，新里程公司实际支付情况为：2013年8月2日新里程公司通过陕西瑞麟置业有限公司61001705405052501871账户向贾孝远公司支付设计费150万元， 2014年1月17日新里程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孙瑞林通过其个人账号XXXXXXXXXXXX9828付给贾孝远公司设计费100万元、2014年1月28日付给贾孝远公司设计费20万元，2014年5月29日新里程公司通过61001930041052517692账号向贾孝远公司支付设计费1350万元，以上共计支付设计费1620万元，截至目前尚欠贾孝远公司设计费810万元未付，贾孝远公司催要未果遂于2020年1月14日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诉。另查，新里程公司于2010年9月18日与案外人西安市未央区草滩街道办事处王家棚村村民委员会、西安市未央区草滩街道办事处王家棚村党支部委员会签定《西安市XX街道XX城中村改造合作协议》，后因该《合作协议》的履行双方产生纠纷，2017年 8月 7日，王家棚村村委会、中共西安市未央区未央湖街道王家棚村村支部委员会向本案新里程公司发出《合同解除通知函》，通知解除双方于2010年9月18日签定的《西安市XX街道XX城中村改造合作协议》及2010年3月25日签定的《未央区XX城中村改造项目监管协议》，新里程公司不同意解除，向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西安市未央区未央湖街道王家棚村村民委员会（原西安市未央区草滩街道王家棚村村民委员会）发出的《合同解除通知函》无效，2018年4月2日,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陕01民初1517号民事判决，判决支持新里程公司的诉讼请求，王家棚村委会不服上诉至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同年11月28日作出（2018）陕民终545号终审判决，判决：“一、撤销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1民初151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告西安市新里程投资有限公司诉讼请求。”终审判决生效后，新里程公司仍然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9年1月25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9）最高法民申36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西安市新里程投资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定的《项目工程设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同合法有效。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遵守合同约定，自觉履行合同义务。本案贾孝远公司在合同签订后依约逐步进行项目设计，至2015年年初，已经完成“扩初设计”并交付新里程公司，新里程公司接收并盖章确认了贾孝远公司的“扩初设计”成果，至此，新里程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设计费至总费用的75%，即2430万元，而新里程公司仅支付1620万元，尚余810万元未支付，新里程公司行为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贾孝远公司关于支付810万元设计费的诉讼请求有理，依法予以支持。对于贾孝远公司请求解除《项目工程设计合同》未履行部分，因新里程公司与王家棚村村委会之间产生纠纷导致双方《合作协议》被解除，贾孝远公司签定《项目工程设计合同》的目的已经无法实现，贾孝远公司请求解除《项目工程设计合同》未履行部分于法有据，对此予以支持。对于新里程公司辩解其未收到贾孝远公司设计成果一节，贾孝远公司提供的“扩初设计”成果图上新里程公司公司已经加盖公章进行确认，故新里程公司该项辩解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信。对于新里程公司辩解贾孝远公司本次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节，双方之间所签订的《项目工程设计合同》是一持续性合同，贾孝远公司在合同签订后一直在持续履行，其最终知道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时间是2018年11月28日陕西高院终审判决作出之后，自此至贾孝远公司2020年1月14日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故新里程公司该项辩解因缺乏事实依据而不能成立。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贾孝远公司与新里程公司之间的《项目工程设计合同》中未履行部分；二、新里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贾孝远公司支付设计费81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000元,保全费5000元（贾孝远公司均已预交），由新里程公司承担，于上述款项支付时一并付给贾孝远公司。    本案二审期间，新里程公司向本院提交一组证据：1、全国建筑市场监管公共服务平台截屏；2、陕西省勘察设计行业管理信息发布平台截屏，证明贾孝远公司不具有国家规定的设计资质，因此双方签订的《项目工程设计合同》违反建设工程勘察设计条令，属于无效合同。贾孝远公司质证称，该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明目的不认可，涉案合同第六条已经明确约定有资质的内容由贾孝远公司自己完成，没有资质的内容由贾孝远公司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单位共同完成。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贾孝远公司与新里程公司签订的《项目工程设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根据该合同中关于贾孝远公司责任分工的具体约定，新里程公司主张该合同无效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贾孝远公司已举证证明其按约完成并交付了“扩初设计”成果，且已由新里程公司接收并盖章确认，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已经达到支付设计费至合同总额75%的条件，新里程公司应当按约向贾孝远公司支付下欠设计费810万元，一审判决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新里程公司关于贾孝远公司未完成“扩初设计”内容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关于诉讼时效一节，双方签订的《项目工程设计合同》是持续性合同，贾孝远公司系在2018年11月28日陕西高院终审判决作出之后最终知道案涉设计合同不能继续履行，自此至贾孝远公司2020年1月14日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亦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500元，由西安市新里程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熠审 判 员  臧  振  华审 判 员  侯  林  泉二○二一年三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郑蓉书 记 员  范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