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94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毛兰，女，1975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裴金花，重庆中钦国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芯蝶，女，2001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裴金花，重庆中钦国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兆隆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回兴街道服装城大道41号4幢-1-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774867572B。法定代表人：邓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甄子瑶，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毛兰、陈芯蝶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兆隆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隆置业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2民初15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毛兰、陈芯蝶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裴金花，被上诉人兆隆置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甄子瑶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双方申请和解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毛兰、陈芯蝶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兆隆置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及房款的支付均系毛兰的个人行为。陈芯蝶对案涉房屋的买卖从未作出过任何意思表示。兆隆置业公司提供的所有关于陈芯蝶手写体全部是毛兰所写，陈芯蝶从未在合同、收据等上签过字，也未去过兆隆置业公司营业场所，更不可能对该合同作出任何意思表示。（2）毛兰在签订合同和支付价款时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2006年2月17日，毛兰被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宣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2016年8月12日，毛兰以陈芯蝶监护人名义与兆隆置业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2016年7月4日至2016年8月19日，毛兰先后向兆隆置业公司支付了团购服务费及购房款。2017年11月22日，毛兰被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宣告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3）毛兰2018年下半年领取房产证的行为与合同效力无关。该行为属于事实行为，不是法律行为，不能视为对合同效力的追认。（4）一审法院认定毛兰领取房产证时双方的主要义务已经履行完毕错误。办理房产证只是兆隆置业公司的附随义务，交房才是主要义务。毛兰2018年7月18日领取房产证时，距离合同约定的交房时间还有两年多。同时，在交房时间还剩余两年多的情况下，兆隆置业公司就为毛兰办理了房产证，本身就不符合常理。（5）在毛兰签订合同时，毛兰的父亲作为监护人已是肺癌晚期，确实不知道毛兰购买了案涉房屋。即使毛兰的父亲在对毛兰的经济管控上存在疏忽，也不能因此作为认定合同有效的依据。（6）毛兰与兆隆置业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并没有经过毛兰的监护人追认，应为无效合同，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合同形式有瑕疵。（7）一审法院没有就毛兰在2016年8月12日编号为395469的收据上注明“认购金为5033019”作出任何说明。一审庭审时，兆隆置业公司陈述“5033019”为缴费财务编号，但并没有举示证据证明。毛兰现记不清兆隆置业公司销售人员的具体陈述，只依稀记得销售人员告知毛兰买案涉门面要赚多少钱。结合收据上注明认购金为5033019元，毛兰有合理理由认定兆隆置业公司的销售人员告知毛兰消费395469元就可以得到价值5033019元的门面。由此可知，毛兰当时的精神状态与常人不符，兆隆置业公司应当认识或已认识到毛兰精神状态是有问题。兆隆置业公司仍与毛兰签订合同，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毛兰、陈芯蝶提供的证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应认定案涉合同无效。3.毛兰家庭困难。毛兰本人的疾病目前未完全康复，又是单身。毛兰的父亲已去世，母亲已有70岁，女儿还在上大学，5岁的儿子因患病需大额医疗费用。兆隆置业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毛兰、陈芯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编号：CQ-201-00277079）无效；2.判令兆隆置业公司返还毛兰、陈芯蝶购房款565289.55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费（以565289.55元为基数，从2016年8月19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3.判令兆隆置业公司赔偿毛兰、陈芯蝶律师费1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兆隆置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9日，兆隆置业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毛兰签订了《圣名世贸城商铺认购协议》。该协议主要载明：乙方姓名毛兰，认购房号C3栋LG层XXX号，建筑面积29.83㎡，优惠前建筑面积单价27314元/㎡，优惠前商铺总价814777元。认购须知：3、本套商铺的签约时间为2016年7月31日之前，在签署《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时乙方需缴纳完毕本套商铺的应付房款及相关代收费用。合同签订地点为：圣名世贸城营销中心。5、乙方对甲方公示的《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等甲乙双方拟签署文件的内容已完全理解且无异议。8、乙方首次选定房号后，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不得再向甲方要求更换楼栋、楼层、房号等。9、本认购协议系实名制，乙方不得更名或转让本套商铺（直系亲属除外）。2016年8月12日，《圣名世贸城项目客户认购更名申请表》载明：原客户姓名毛兰，认购房号C3-LG-XXX，认购时间2016.7.9。新客户姓名陈芯蝶，更名时间2016.8.12，更名原因直系亲属更名。申请人确认处有手写体“陈芯蝶”及其捺印。同日，《圣名世贸城项目客户签约资料审核单》载明：客户姓名陈芯蝶，签约房号C3-LG-XXX，建筑面积29.83㎡，认购时间2016.7.9，已缴纳团购费金额70000元。客户签字：本人同意按以上信息录入网签，此处有手写体“陈芯蝶”及其捺印。《圣名世贸城项目供款时间表》载明：客户陈芯蝶，房间代码：圣名国际商贸城项目一期C3外街商铺L1-XXX，房款455469元，代收费合计19820.55元，合计475289.55元。审核确认客户签字处有手写体“陈芯蝶”及其捺印。《圣名世贸城项目客户延期付款审批表》载明：客户陈芯蝶，认购时间2016.7.9，优惠后房屋总价475469元，付款方式一次性，剩余房款金额80000元，应付款时间2016.8.12，剩余房款支付时间2016.8.17，延期原因：资金在理财产品里，要2016年8月17日才能提出。付款时间约定：申请人承诺于2016年8月12日支付房款395469元；并于2016年8月17日之前累计支付房款475469元、代收税费19820.55元；若申请人在上述日期内未支付对应房款及代收税费，则取消所有优惠政策。申请人确认处有手写体“陈芯蝶”及其捺印。2016年8月12日,兆隆置业公司出具收据一张载明：兹收到陈芯蝶交来房款C3-L1-XXX，人民币395469元。同月19日，兆隆置业公司再出具收据2张，一张载明：兹收到陈芯蝶交来房款C3-L1-XXX，人民币80000元；另一张载明：兹收到陈芯蝶交来代收费C3-L1-XXX，人民币19820.55元。2016年8月12日，兆隆置业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陈芯蝶签订了《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主要约定：本商品房为预售商品房；商品房座落：重庆市渝北区回兴街道两港大道303号圣名国际商贸城一期裙楼C3-负1-XXX；本商品房用途为非住宅，属于商业服务；商品房建筑面积29.83平方米，建筑面积单价为15939.29元/平方米，总成交金额475469元。合同尾部乙方（签章）处，手写“陈芯蝶监护人：毛兰代”。2018年6月4日，重庆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作出案涉房屋的不动产权证（第000562185号），该产权证上载明：权利人陈芯蝶，共有情况单独所有，坐落渝北区两港大道303号负1号X-XXX。2018年7月18日，毛兰到兆隆置业公司处领取该不动产权证，并在兆隆置业公司举示的不动产权证上手写：“原件已领，毛兰，2018.7.18”。兆隆置业公司举示该证据拟证明毛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确认无误后签字领取案涉商铺不动产权证，毛兰追认了陈芯蝶购房的事实，认可案涉商铺买卖行为。毛兰陈述，领取不动产权证的行为不是法律行为;拿不动产权证的行为与合同效力无关，更不能视为对合同效力的追认。另，毛兰与陈芯蝶系母女关系。毛诗庆与毛兰系父女关系。因毛兰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向一审法院申请宣告毛兰为无民事行为能力。2006年2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06）渝北法民特字第2号判决书：一、宣告毛兰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二、指定申请人毛诗庆为毛兰的监护人。2017年10月，毛兰向一审法院申请认定恢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同年11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渝0112民特1143号判决书：一、撤销一审法院（2006）渝北法民特字第2号民事判决；二、毛兰恢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2016年7月4日，重庆市加新惠点营销顾问有限公司出具收据载明：兹收到毛兰交来VIP团购服务费7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可见，确认合同无效必须具备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毛兰在2006年2月因精神分裂症被宣告无民事行为能力，经过长达10年的治疗和调理后，在2016年7月与兆隆置业公司签订案涉商铺认购协议。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陈芯蝶在同年8月提出客户认购更名申请，成为案涉商铺的购买人，同日完成了客户签约资料审核。虽然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缺乏陈芯蝶签名，由其母亲毛兰代签，致使该合同形式上存在瑕疵，但是不能否认陈芯蝶一方购买案涉商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与兆隆置业公司达成购买案涉商铺的合意。同时，在毛兰代办购房的整个过程中，从案涉商铺认购协议签订到房款支付及延期付款审批，再到交付剩余房款及代收费用，毛兰的监护人在此期间对其多次动用大额资金及理财产品支付房款的行为均未及时提出异议。这与常理明显不符。毛兰对此也没有作出必要的合理解释。此外，毛兰在2017年11月经生效判决认定恢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精神分裂症的缓解不可能一蹴而就，应存在逐渐恢复民事行为能力的过程。最后，在2018年7月18日，陈芯蝶仍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此时，毛兰已恢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并作为陈芯蝶法定代理人前往兆隆置业公司领取案涉商铺不动产权证。案涉合同关于房款交付、产权办理等主要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因此，双方当事人通过支付全部购房款、办理并交付不动产权证的民事行为，实际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补正了案涉合同形式上的签名瑕疵。按照诚实信用、鼓励交易原则，结合现有证据，案涉《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毛兰、陈芯蝶亦未举证证明案涉合同存在法律和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无效情形。故毛兰、陈芯蝶主张2016年8月12日签订的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毛兰、陈芯蝶请求兆隆置业公司返还购房款并计付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不具备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故该项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毛兰、陈芯蝶请求兆隆置业公司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因该项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毛兰、陈芯蝶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975元，由毛兰、陈芯蝶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毛兰、陈芯蝶向本院举示了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毛诗庆诊疗诊断书、重庆市基本医疗保险个人就诊费用结算表（复印件），拟证明毛兰的父亲毛诗庆被诊断为肺癌晚期，无法对毛兰进行监护；第二组证据户口页、陈致远门诊病历、诊疗证明书、康复需求评估与转介记录（复印件），拟证明毛兰与陈致远系母子关系，陈致远出生于2015年4月，2020年9月23日被诊断为智力发育迟缓，毛兰需要钱给陈致远看病等。兆隆置业公司质证认为，对有原件的证据真实性由法院依法认定，只有复印件的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所有证据均与本案无关；诊疗诊断书载明毛诗庆住院时间在2015年11月，早于毛兰签订案涉合同半年多，该证据不能达到对方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毛兰、陈芯蝶举示的前述证据与证明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无效之间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依法均不予采纳。毛兰还向本院提交了精神疾病鉴定申请书，申请本院对毛兰从2016年7月开始是否恢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本院认为，该鉴定申请与证明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是否属于无效合同之间不具有必然的关联性，缺乏鉴定的必要性，故本院依法不予准许。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属于无效合同。针对该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已进行了充分说理，本院同意其处理意见，二审不再赘述。关于陈芯蝶、毛兰提出的兆隆置业公司存在过错等上诉理由，因缺乏相关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毛兰、陈芯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50元，由毛兰、陈芯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娅梅审 判 员 刘家秀审 判 员 赵文建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黄灵攀书 记 员 陈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