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02民初5858号 原告：张学，男,生于1986年3月29日,汉族,住四川省罗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国伟，四川思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德阳西部国际商贸（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法定代表人：张朋，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攀，北京盈科（德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四川亚泰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法定代表人：谢志平，总经理。 破产管理人：四川忠信会计师事务所。住所地，泸州市旌阳区。 执行事务合伙人：邹加敏，袁国祥。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相甫，四川盛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学与被告德阳西部国际商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阳西部商贸公司）、第三人四川亚泰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泰建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国伟，被告德阳西部商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攀，第三人亚泰建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相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学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德阳西部商贸公司在欠付第三人亚泰建司的工程款范围内支付原告劳务费3971488元。事实与理由：被告德阳西部商贸公司将西部国际商贸城5号地块4号楼项目承包给第三人亚泰建司，第三人将整个项目劳务分包给原告。因第三人亚泰建司未付清劳务费，原告于2018年5月提起诉讼，后经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一审和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确认了原告实际施工人身份，同时确认第三人应支付张学劳务费5304329.62元，应退还保证金187319元以及其他费用，共计5664377.62元。判决生效后，原告通过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收回款项1692889元，剩余3971488元未执行，现第三人已被裁定进入破产清算程序。被告作为发包人，尚欠第三人工程款，原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请求被告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对第三人尚欠原告的劳务费3971488元承担支付责任。 被告德阳西部商贸公司辩称，答辩人已向第三人和管理人合计支付了工程款34094095.82元，现剩余的11038447.02元系亚泰公司应缴纳的税款，故被告已向第三人足额支付了债权款，原告无权再要求被告支付；此外，被告与原告无合同关系，即使原告作为实际施工人，也应先行向与其有直接工程承包关系的第三人主张债权。现第三人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依照相关规定，亚泰公司管理人应当接收亚泰公司财产并进行统一分配，原告张学的诉讼请求属于个别清偿，不符合《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应不予支持。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主张。 第三人亚泰建司述称，第三人已进入破产清算，被告已将尚欠的工程款全部支付到管理人账户，原告应向管理人申报债权，故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主张。 本案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28日被告德阳西部商贸公司与第三人亚泰建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亚泰建司承建西部商贸城项目5#地块4#楼项目。同年9月6日亚泰建司与原告张学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内部承包合同》，双方就劳务分包范围、工期、计价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张学带领各班组人员进场施工，合同所涉工程尚未完工即于2015年2月全部停工。2018年5月张学向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18）川0603民初1671号】，经旌阳区人民法院审理认定，亚泰建司将承包的建筑劳务施工部分转包或分包给无施工资质的张学个人，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但张学作为实际施工人进行施工并完工部分，亚泰建司应当据实向张学结算劳务费用，因此判决：一、亚泰建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日向张学支付所欠劳务费5211648.62元及其利息；二、亚泰建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日向张学退还工程保证金1000000元及其利息；三、驳回张学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后，亚泰建司不服，向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案号（2019）川06民终350号】。经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调解，张学和亚泰建司达成如下协议：亚泰建司在2019年6月3日前向张学支付工程劳务费5304329.62元，剩余保证金187319元，合计5491648.62元。事后，因亚泰建司未按约定支付欠款，原告申请执行，现已执行回款1692889元，剩余劳务费3971488元未得到执行。 另查明，本院在执行广汉市石氏架料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等与亚泰建司案件中，广汉市石氏架料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7日向本院申请将亚泰建司转入破产程序审理。本院报请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后，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9）川05破申5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广汉市石氏架料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的申请。广汉市石氏架料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17日作出（2020）川破终1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由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广汉市石氏架料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对亚泰建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20年11月3日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川05破申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广汉市石氏架料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对亚泰建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由本院审理。2020年12月16日，经摇号选定四川忠信会计师事务所为管理人。2020年11月12日，原告张学就本案的诉讼主张向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以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受理亚泰建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审理，破产债务人的民事案件应由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管辖为由，裁定对张学的起诉，不予受理。此后原告张学向本院提起诉讼。 再查明，2020年8月25日，国家税务总局德阳市旌阳区税务局向被告发出《关于协助征收德阳西部商贸（集团）有限公司普通债权人有关税费的函》，函件要求德阳西部商贸公司普通债权人中在同一地级行政区范围外跨县××提供建筑服务的，应当预交增值税、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以及地方教育附加，同时要求被告协助依法征收税费。亚泰建司在该函件附的普通债权人信息表内。2021年1月19日，亚泰建司破产管理人四川忠信会计师事务所向被告发出《关于要求支付应付款的函》，要求被告将已核定并应支付给亚泰建司的欠款33742225元（扣除应缴税款附说明）直付亚泰建司破产管理人账户内。2021年1月21日，被告在扣除代亚泰建司支付的劳务费85090.80元以及应缴税费11038447.02元后，向破产管理人账户转款22618687.46元。 审理中，被告德阳西部商贸公司承认代扣的税款11038447.02元尚未缴纳。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及第三人的陈述、（2018）川0603民初1671号民事判决书、（2019）川06民终350号民事调解书、（2020）川0603民初4750号民事裁定书、（2020）川05破申6号民事裁定书、（2019）川0502破3号决定书、《关于协助征收德阳西部商贸（集团）有限公司普通债权人有关税费的函》、《关于要求支付应付款的函》、银行转款凭证等证据在卷佐证，足以认定以上事实。 本案的争议焦点：一、第三人亚泰建司破产，是否影响原告张学向被告德阳西部商贸公司主张工程款的权利；二、被告德阳西部商贸公司对亚泰建司是否还存在未付工程款的事实。 一、关于第三人亚泰建司破产，是否影响原告张学向被告德阳西部商贸公司主张工程款的权利。本院认为，虽然亚泰建司已进入破产清算阶段，但并不影响原告张学作为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德阳西部商贸公司主张工程价款的权利。具体理由如下：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该条从保护农民工合法权益角度出发，确定在非法转包和违反分包情况下，赋予实际施工人突破合同相对性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的权利。张学作为实际施工人要求德阳西部商贸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系其法定权利，亚泰建司破产不影响原告该项权利的行使；其次，该条的立法目的在于解决农民工组成的实际施工人在与其有合同关系的相对人，因下落不明、破产、资信状况恶化等原因导致其缺乏支付能力，实际施工人又投诉无门的情况下，为实际施工人主张工程价款提供的特殊救济途径，即允许实际施工人突破合同相对性，提起以发包人、施工总承包人为被告的诉讼。因此，承包人破产导致的支付能力欠缺，本身就是法律赋予实际施工人突破合同相对性向发包人主张权利的初衷之一；其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条在继承和完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基础上规定实际施工人可以直接向发包人主张权利，其目的就是要打通保护农民工等建筑工人权益的通道，对处于弱势地位的广大农民工的权益提供强有力的司法保护，实现实质意见上的社会公平。因此，从司法价值取向的传承来看，更不应以承包人亚泰建司的破产来否定张学作为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德阳西部商贸公司主张工程价款的权利；其四、《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破产人的保证人和其他连带债务人，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对债权人依照破产清算程序未受清偿的债权，依法继续承担清偿责任。司法实践中，法院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连带责任。因此，比照企业破产法上述规定的立法精神，因承包人破产，实际施工人依照破产清算程序未受清偿的债权，当然有权要求发包人承担相应的清偿责任。因此，被告德阳西部商贸公司应在欠付亚泰建司工程款范围内向原告张学承担责任。 二、被告德阳西部商贸公司对亚泰建司是否还存在未付工程款的事实。根据被告和亚泰建司的破产管理人四川忠信会计师事务所的陈述以及双方提供的证据，被告德阳西部商贸公司确实尚有11038447.02元未支付给亚泰建司。虽被告德阳西部商贸公司提供了国家税务总局德阳市旌阳区税务局要求协助征收的函件，但该函件并未明确亚泰建司应缴纳的税款金额，且被告至今尚未实际缴纳，故被告德阳西部商贸公司对亚泰建司存在尚有工程款11038447.02元未支付的事实，故被告德阳西部商贸公司应在此金额内承担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德阳西部国际商贸（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3971488元范围内向原告张学承担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8572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1928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4286元，由原告张学自行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黄茜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 书记员  郑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