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03民初1360号原告:苟正芬，女，1952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原告:赵爱萍，女，汉族，1979年11月13日出生，住四川省阆中。原告:赵艳，女，1977年7月22日号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矛锐，重庆鼎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德，男，三原告近亲属。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特色医学中心，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大坪长江支路10号法定代表人:杨**，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安平，该院副主任医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幸，重庆静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苟正芬、原告赵爱萍、原告赵艳与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特色医学中心（以下简称：陆军特色医学中心）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钱茅锐、赵德，被告陆军特色医学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幸、张安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唐华平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方赔付死亡赔偿金531146元（37939元/年×14年（死亡时66岁）、丧葬费44856元（7476元/月×6月）、医疗费136241.24元(2988.75元+133252.49元)、护理费3960元(33天×12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980元（33天×60元/天）、办理丧葬支出的交通、住宿费5000元、死者家属办理丧葬支出的误工损失2400元（8人×100元/人×3天）、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合计775583.24元。另第一次鉴定费10300元、第二次鉴定费8250元、鉴定人出庭质证费250元；2、本案的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4月20日，患者赵兴明到大坪医院进行治疗。患者先后进行了输尿管结石手术并于2017年5月19日行“全胃切除手术、横结肠部分切除术”。2017年5月23日，患者于凌晨4时左右经抢救无效去世。患者死亡后，根据双方共同委托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显示，就尸检中患者十二指肠旷置端具体情况的记录为“呈开放状，肠腔较空虚，末端未见确切缝钉及缝线”。经分析，术者十二指肠旷置端未缝合势必导致胆汁和胰液直接进入患者腹腔，导致患者升结肠以及右半横结肠坏死，同时引起胆汁性腹膜炎的产生。这也与司法鉴定意见中关于患者死亡原因的结论完全吻合。手术中被告医务人员未对患者十二指肠旷置端进行缝合的(医疗过错行为)，术后医护人员明知十二指肠痿的严重后果却拒不排查患者存在并发症的各种病变，以及在发现患者病情诸多恶化状况(如引流袋流出绿色液体)后医护人员未采取任何抢救措施，最终导致并放任了患者的病情危急直至死亡。总之，被告方一系列的医疗过错行为，不仅严重不负重任，而且直接造成了患者的死亡。故原告方作为死者的妻女，依法提起民事诉讼以维护其合法权益，请贵院判如所请。被告陆军特色医学中心辩称，在治疗患者过程中医院诊断明确、手术方式妥当，已经尽到了最大能力，对于患者的严重疾病进行了积极的救治，目前的尸检报告和鉴定报告对患方有明显倾斜。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4月21日8时49分许，赵兴明（公民身份号码512930195105167475）因“体检发现右输尿管结石5日”进入大坪医院（即现陆军特色医学中心）泌尿外科二科室治疗，初步诊断：1.右输尿管上段结石；2.右肾积水。同年4月25日，赵兴明在全麻下进行“经皮肾镜右输尿管结石钬激光碎石取石术+右侧双J管置入术”（术中见结石位于右输尿管上段，直径月1.0*2.0cm，呈黄褐色），术后X线C臂检查未见结石残留。同年5月3日，赵兴明的上级医生查房记录记载：患者入院前胃镜检查：胃癌，可联系胃肠外科，转专科治疗。同年5月4日22时11分，赵兴明从陆军特色医学中心泌尿外科二科室转入胃结直肠肛门外科。同年5月6日，赵兴明的胃镜检查报告显示：慢性非萎缩性胃炎伴糜烂，取胃窦2块活检。同年5月12日，赵兴明的病理多媒体图文诊断报告单显示：病理诊断为〈贲门〉腺癌。同年5月19日，赵兴明在全麻下进行了“经腹腔镜全胃根治性切除、食管空肠Roux-en-Y吻合术、横结肠部分切除吻合术”，手术记录记载：用腔镜切割闭合器（泰科）闭合远端空肠残端，间断缝合十二指肠残端加固止血，术后赵兴明生命体征平稳，安返病房。同年5月20日，赵兴明的术后第一日记录显示：右侧腹腔引流管引流畅通，由淡红色液体约150ml；左侧腹腔引流管引出淡红色液约200ml。同年5月21日，赵兴明的术后第二日记录显示：右侧腹腔引流管引流畅通，固定好，引出淡红色液体约150ml；左侧腹腔引流管引流畅通，固定好，引出淡红色液体约100ml。同年5月22日，赵兴明的术后第三日记录显示：肝下腹腔引流管畅通，固定好，引流出草绿色液体10ml，腹腔引流出红色液体约140ml。引流液异常考虑为十二指肠残端漏可能。同年5月22日上级医生查房记录显示：患者感间断性伤口疼痛。肝下腹引流管畅通，今晨至今共引流出草绿色液体约5ml，左侧腹腔引流管引流出淡黄色腹水约30ml。同年5月23日4时55分许，赵兴明的重症医学科会诊记录显示：患者突然出现意识丧失，心率、血压、氧饱和度测不出，考虑呼吸心跳骤停，建议积极心肺复苏治疗。同年5月23日5时1分许，赵兴明的抢救记录显示：患者今日3时20分许诉上腹部疼痛，3时30分许突然出现呼吸困难，意识丧失，遂开始抢救。3时40分许，患者心跳停止，后于2时53分宣告死亡。赵兴明支付住院医药费金额143000元，其中现金退款9747.51元；支付门诊费用2088.75元。赵兴明死亡后，赵兴明之女赵爱萍与陆军特色医学中心共同委托重庆法医验伤所就赵兴明有无常见毒物、药物以及尸体解剖，明确死因进行鉴定。重庆法医验伤所于2017年6月26日出具的重法[2017]毒检字第34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1.赵兴明血液中检出曲马多；2.赵兴明血液中未检出巴比妥类、吩噻嗪类、苯二氮卓类、三环抗抑郁药物、拟除虫菊酯及毒鼠强、有机磷农药等。重庆法医验伤所于2017年11月29日出具的重法[2017]A字第357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四、鉴定过程：（二）尸体解剖：探查并完整取下食道至直肠：2.空肠端侧吻合口处：①位置：该吻合口距食道与空肠吻合处31cm；距离十二指肠旷置端40cm；②空肠端侧吻合口处缝合良好，缝线无脱落，无明显血凝块、无活动性出血及明显的渗出；③十二指肠旷置端：呈开放状，肠腔较空虚，末端未见确切缝钉及缝线。肝脏：肝门处可见多个白色结扎夹，未见活动性出血。（三）显微镜观察：十二指肠旷置端：外膜可见渗出的纤维素，散在灶性淋巴细胞、单核细胞、中性粒细胞浸润，并可见职务细胞及少许胆汁成分。六、分析说明：（八）尸检主要发现：1.回盲肠部末端、升结肠、右半横结肠出血性坏死及急性腹膜炎（升结肠处、回盲部外膜可见大量的纤维素、中性粒细胞浸润，胆汁沉积）；2.腹腔积血[腹腔内暗红色液体410ml；右上腹（肝门、肝表面及横结肠间）凝血块（大小为18cm*11.5cm*（2-3）cm）；肠浆膜面少许凝血块]；3.贫血貌（眼结膜、口唇、甲床苍白；尸斑不显著；脏器组织大部门毛细血管空虚，个别官腔内可见微血栓等）；4.胆囊仅见轮廓、细胞结构不清，胆囊壁可见渗出的浆液、散在的炎细胞、红细胞，外膜脂肪细胞坏死，可见渗出的纤维素、红细胞；5.食道空肠吻合口、空肠空肠端侧吻合口、横结肠断端吻合口缝合良好。缝线无脱落，吻合口无狭窄，吻合口处无活动性出血等。综上所述，赵兴明系“胃底贲门腺癌全胃根治性切除、食管空肠Roux-en-Y吻合术+横结肠部分切除吻合术”后伴发腹腔积血、升结肠及右半横结肠坏死出血、急性腹膜炎导致的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因陆军特色医学中心对重法[2017]A字第3579号鉴定意见有异议，经本院通知后鉴定人到庭接受询问，对陆军特色医学中心提出的问题进行答复，并明确：1.尸检时十二指肠残段末端没有看到缝合线和缝钉，但是在旁边看到了两个白色的结扎夹。说明这个结扎夹是脱落了或者掉了；2.在显微镜下，这个位置有胆汁成分和植物细胞，还有肠道壁浆膜面上也有胆汁成分。说明这个缝合处有胆汁外溢；3.十二指肠残端末端外面有大量暗褐色和深褐色出血；4.死因是因为十二指肠残端漏引发的；4.医院在手术过程中对十二指肠残端进行了缝合，只是脱落了。此后审理过程，原告要求补充询问。该所又做出了《关于“赵兴明案”回函》，补充说明：1.针对医方在肠道吻合手术时对夹闭切断的十二指肠残端是否缝合的问题。2017年5月23日对赵兴明进行尸体解剖时发现:十二指肠旷置端呈开放状，肠腔较空虚，末端未见确切缝针缝线，十二指肠残端有血凝块覆盖，肝门处可见多个白色结扎夹。显微镜观察十二指肠旷置端可见植物细胞及少许胆汁成分。2.针对十二指肠残端是否缝合，或缝合后出现脱落的原因和依据问题我们按照实事求是的原则，只做客观描述，不做推论。该问题请咨询相关临床专家。本次鉴定费10300元由原告支付。2019年9月18日，重庆市法庭科学司法鉴定所接受本院委托就本案医疗过错及参与程度鉴定进行鉴定，并出具了渝法庭[2019]医鉴字第059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四、分析说明：1.赵兴明贲门癌诊断明确，有明确的手术指征，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三附属医院对赵兴明实施的手术方式选择正确，但手术操作过程存在一定过错（十二指肠旷置端固定不牢靠，尸体解剖发现存在十二指肠残端漏）。2.赵兴明术后数天内死亡。经尸体解剖及病理检验，认为：赵兴明系“经腹腔镜全胃根治性切除、食管空肠Roux-en-Y吻合术、横结肠部分切除吻合术”后伴发腹腔积血、升结肠及右半横结肠坏死出血、急性腹膜炎导致的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三附属医院在赵兴明术后的病情变化观察欠仔细，以至于在发生了相应并发症之后，赵兴明没有得到及时、妥善的处理，且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三附属医院在病程记录上欠详细。3.赵兴明系老年胃癌患者，本次行“经腹腔镜全胃根治性切除、食管空肠Roux-en-Y吻合术、横结肠部分切除吻合术”存在一定风险。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三附属医院对赵兴明的诊疗过程存在过错，该过错符合重庆市司法局《医疗过错司法鉴定规则》第三十条第（三）项“有过错、共同因素：指医疗行为存在过错，损害后果由医疗行为与患者自身或者其他因素共同造成，但不能区分双方因素所作用的大小”之规定，对赵兴明的损害后果起同等作用。五、鉴定意见：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三附属医院对赵兴明的诊疗过程存在过错，该过错对赵兴明的损害后果起同等作用。因原被告对渝法庭[2019]医鉴字第0599号鉴定意见有异议，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经本院通知后鉴定人出庭接受询问，对原被告提出的问题进行答复，并明确：1.对十二指肠的缝合是有争议的，鉴定机构的意见认定了十二指肠残端漏，之前的质询笔录将此表述为“是缝了，只是脱落了”，十二指肠端漏属于手术的并发症，考虑到致使患者死亡，加上患者自身条件也不好，之前做了一个其他手术，综合认定等同责任。2.如果陆军特色医学中心按照手术记录称“使用腔镜切割闭合器（泰科）夹闭切割十二指肠，且进行加固缝合”实施手术，是符合规范的。3.陆军特色医学中心病情变化观察欠仔细主要体现在：第一日记录没有体现腹膜炎特征、病程记录术后第三天描述欠客观、没有对引出草绿色液体进行与十二指肠端相关的检查、查处引流出草绿色液体之后还是描述为无明显压痛欠客观。本次鉴定费8250元、鉴定人出庭作证费用250元，均由原告支付。审理中，在多次质询鉴定人及开庭审理后，原告再次申请对赵兴明十二指肠残端（旷置端）是否缝合或是缝合后脱落进行司法鉴定。被告亦对医疗过错鉴定意见有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另查明，赵兴明与苟正芬结婚后育有共两名子女，分别为赵艳（公民身份证号码51290319770722748X）、赵爱萍（公民身份证号码511381197911137487）。赵兴明户籍地为四川省阆中市石滩镇方斗山村5组23号。赵兴明与其妻子苟正芬于2008年1月起从阆中市石滩镇方斗山村搬迁至阆中市保宁镇观音路金地禹王宫小区女儿赵艳家中长期居住。2010年7月到2016年4月，赵兴明在深圳市鑫华美电子有限公司务工，赵兴明务工结束后一直居住在阆中市保宁镇观音路金地禹王宫小区直至就医病故。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原被告双方对赵兴明因病至陆军特色医学中心治疗，手术后死亡的事实无争议，双方争议焦点为陆军特色医学中心对赵兴明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对此本院作如下评析：关于被告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在起诉前双方共同委托重庆法医验伤所就赵兴明有无常见毒物、药物以及尸体解剖，明确死因进行鉴定。诉讼中双方共同抽签选定重庆市法庭科学司法鉴定所进行医疗过错鉴定。前述鉴定机构均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且多次接受质询、询问，就相关情况作了回复。鉴定程序合法，分析说明合理，本院对鉴定结论予以采信。至于原告反复强调的十二指肠残端（旷置端）是否缝合，是一事实问题，鉴定机构回复为只做客观描述，不宜做推论。其在询问中将此表述为“是缝了，只是脱落了”。故该事实问题，再行委托鉴定已无意义，对原告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对被告的重新鉴定申请亦不予准许。结合前述鉴定意见书中的分析说明，本院确定由被告对原告的损失承担百分之五十的责任。关于各项损失的确定。庭审中双方对大部分费用及计算方式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如下：医疗费136241.24元、护理费39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80元、丧葬费44856元、两次鉴定费及鉴定人出庭质证费合计18800元。关于办理丧葬支出的交通住宿费，本院酌定为4000元、死者家属办理丧葬支出的误工损失本院酌定为2400元。关于死亡赔偿金，双方对计算方式无异议，就适用城镇或农村标准有争议。鉴于赵兴明长期居住生活于城镇，原告主张以城镇标准计算为531146元，本院予以支持。上述损失共计743383.24元，由陆军特色医学中心承担百分之五十的责任即为371691.62元。关于精神抚慰金，因医疗过错及赵兴明的去世会造成作为亲属的本案原告的较大精神痛苦，本院酌定为50000元，合计421691.62元，被告应当赔付给原告。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特色医学中心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原告苟正芬、赵爱萍、赵艳421691.62元；二、驳回原告苟正芬、赵爱萍、赵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利息。本案受理费6766元，由苟正芬、赵爱萍、赵艳负担3383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特色医学中心负担3383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唐晨峰人民陪审员  杨 丽人民陪审员  王 宇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刘学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