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5民终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佳木斯市东风区利农农机经销处，住所地佳木斯市东风区胜利组团D座9号。 经营者：周百封，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基德，黑龙江东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留玉，山东荣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德法美机械科技(山东)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阳谷县石佛乡祥光生态工业园祥瑞路1号。 法定代表人：李子中，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绍华，山东同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山东联亿重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阳谷县聊阳路祥光生态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臧兴友，经理。 上诉人佳木斯市东风区利农农机经销处（以下简称东风经销处）因与被上诉人德法美机械科技（山东）有限公司（德法美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山东联亿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亿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9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佳木斯市东风区利农农机经销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德法美机械科技（山东）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仅根据产品周转协议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没有参考第三人公司工作人员的证人证言及国家农机补贴政策，属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明显错误。本案上诉人和第三人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由上诉人购买第三人的农用拖拉机两辆，该货物属于农业机械，根据国务院农业部相关文件，涉案农业机械属于享受购置补贴的范围，上述事实在庭审中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予以认可。上诉人公司向第三人购置车辆的目的在于向农户销售并能够获取国家补贴，现在因第三人经营出现问题，未及时为涉案机械车辆进行补贴申报，导致该机械根本无法申报国家补贴，最终导致该机械无法进行销售，上诉人和第三人之间的买卖目的根本无法实现。二、第三人向被上诉人转让的不是合法有效的债权，债权转让行为缺乏事实基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债权转让的前提是债权合法有效。本案中在上诉人和第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无法实现的情况下，第三人无权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被上诉人根本不享有对上诉人的债权，第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缺乏事实基础。同时，被上诉人提交法庭的付款的凭证，不能作为取得债权的有效证据。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电子回单不能排除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其他交易往来，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的可能，而且交易金额远低于被上诉人根据《产品周转协议书》向第三人主张的金额，所以原告仅凭付款凭证不能证明其合法拥有涉案债权。三、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利益关系，上诉人与联亿公司之间形成的口头及书面的协议，联亿公司发货型号与上诉人订购的型号不一致，上诉人所需要的拖拉机是554型号和904型号，这是上诉人与联亿公司所形成的口头约定及电子件往来的事实情况。四、一审未查明本案的真正事实，供货方与销售方买卖农机产品拖拉机需要开具联亿公司的相关发票、产品合格证、三包单等一切合法手续，没有这样的手续上诉人无法进行产品销售。根据《黑龙江省2017年农机购置补贴机具补贴标准》，70马力的拖拉机补贴额度为20500元，130马力拖拉机补贴额度为50000元，这也就是说上诉人所需的554型和904型农用拖拉机在销售时如有发票、合格证、三包单等，销售商及供货方能获得拖拉机补贴额，因联亿公司没有提供以上手续，致使合同没有履行完毕。五、联亿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自行转让债权不符合法律规定。现上诉人多次与联亿公司协商要求联亿公司调换上诉人所需要的554和940型号拖拉机，并要求将合法手续一并发过来。联亿公司同意调换，但没有寄件。在2017年至2020年6月份，上诉人曾多次派员到联亿公司协商，联亿公司的实际控股人赵建军也同意给予退货并返还预付款，而事实上联亿公司没有如约给返还10万元，说明联亿违约在先。在这样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不知情竟与联亿公司进行了债权转让，不符合法定程序，特别是在一审中联亿公司以第三人的身份被列为当事人，但没有到开庭现场。六、被上诉人与联亿公司债权转让无效，不具有法律效益。一审判决未查明本案事实，所以得出了错判的结果。 被上诉人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充分，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上诉人应按约定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并未约定申报补贴的相关事项，买卖合同的目的实质上在于取得标的货物，本案中卖方交付合同约定货物，上诉人支付预付款并取得货物，此时上诉人签署合同的目的已经实现。至于上诉人购买农机的用途是自用还是转销，目的是为当地农业发展还是为获取国家补贴款，均与卖方无关，上诉人也不会告知卖方，亦未约定在涉案合同中，因此，均不能影响上诉人应根据合同约定支付货款的义务。证人证言属于言词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证据使用。本案有双方签字盖章的协议书，上诉人也认可其真实性，诉讼过程中上诉人提供的证言不客观，亦与协议书约定事项相悖，显然不具有真实性，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另外，申报补贴并不是合同约定义务，上诉人一再辩称是因为生产厂家未进行补贴申报所以农机才无法销售，并不属实，也与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人证言中“将拖拉机卖出之后，生产厂家给申报补贴”、“当时两辆车未销售出因此无法补贴”的内容相矛盾。实际上，确实是农机先预售到农户，才能进行补贴申报，即便生产厂家可以配合进行补贴申报，但在2017年12日31日支付尾款的截止日，上诉人未按期付款，亦未将农机进行销售，生产厂家无法进行补贴申报的责任也在上诉人自身。上诉人未认清涉案买卖合同关系，曲解“合同目的”的含义，从而否认支付货款义务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无法成立。第二，答辩人己取得涉案债权且合法有效。前面己经阐述涉案债权合法有效，原审第三人将涉案该债权转让答辩人，双方签订债权转让合同，答辩人并于当天支付转让对价己实际取得涉案全部债权。上诉人如认为支付凭证是其他经济往来，应提交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至于转让金额比例的问题，并没有违反任何法律法规的规定，亦合法合规。上诉人并不能以此理由对抗应承担的还款义务。 德法美机械科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风经销处给付原告货款92,000元、滞纳金41,400元；2.诉讼费用、保全费、保全担保费、律师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日第三人联亿公司（甲方）与东风经销处（乙方）签订产品周转协议书，约定乙方购买甲方1354型号、704型号产品各一台，总金额192,000元；乙方在提货前必须支付预付款100,000元，剩余款项乙方必须在2017年12月31日前支付给甲方；若乙方不能按期返还余款，可向甲方申请延期并提供书面的还款延期申请，延长时间最长为3个月；延期期间公司将收取滞纳金，滞纳金按欠款额度的18%年收取；申请延期后，依旧不能按期返还的公司将按欠款额度的24%年收取；乙方自提或根据乙方出具的书面委托函，由甲方代办运输，运费由乙方承担。被告向第三人联亿公司支付货款100,000元，余款92,000元未支付。另查明：2020年7月1日原告（乙方、受让方）与第三人联亿公司（甲方、出让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经双方协商，就甲方对债务人东风经销处所享有的债权转让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标的债权数额，甲方对债务人享有的债权本金92,000元及违约金，该债权及附属权利依据2017年3月1日甲方与债务人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及产品周转协议书，该合同依法成立且已实际履行；二、债权转让对价，甲方同意将上述产品买卖合同及产品周转协议书中所确定的对债务人享有的全部债权以75,000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乙方应在协议生效后2日内将上述款项支付给甲方；三、债权转移，甲方应在协议生效后及时将协议约定的债权转让事宜通知债务人，乙方予以协助。同日原告将75,000元支付给第三人联亿公司。后原告及第三人将债权转让通知书邮寄给被告。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被告与第三人联亿公司签订的产品周转协议书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效力应予认定。东风经销处未按协议约定履行还款义务，第三人联亿公司将债权转让给原告，原告成为新的债权人，有权向被告主张权利，故原告要求东风经销处偿还货款92,00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被告欠款时间、金额，原告主张的滞纳金41,400元并不超出合同约定且符合法律规定，原告该项诉求一审法院应予支持。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产品周转协议书明确约定剩余款项须在2017年12月31日前支付，至原告起诉并不超过诉讼时效，故被告辩称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双方签订的产品周转协议书明确约定被告购买第三人的产品型号为1354、704，被告辩称双方约定的产品型号为554、904，未提交相关证据，且合同中亦未有关于申报补贴的相关事项，故被告上述辩称理由一审法院均不予采信。原告虽支付保全担保费500元，但并未交纳该部分的诉讼费用，故一审法院对原告该项诉求不予审理。原告未提交支付律师费的证据，其该项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佳木斯市东风区利农农机经销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货款92,000元；二、限被告佳木斯市东风区利农农机经销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支付滞纳金41,400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84元，财产保全费1195元由被告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联亿公司给上诉人所发的“2017产品商务政策”一份。拟证明根据该证据的第二页第七条其他事项第二款，车辆未付清全款前，车辆的所有权归山东联亿重工有限公司所有。这说明车辆真正的权属还是联亿公司，同时在第七条其他事项第一款中也约定经销单位因故确实无法销售，可向联亿重工申请退车。上诉人依照该证据已多次派郭某与联亿公司联系，要求退车并返还10万预付款，联亿公司已同意还款及退车，但以公司暂时没有钱为由，始终没有兑现承诺，联亿公司的实际控股人赵建军手机号码是133××××5198，同时郭某也是证人之一。证据二，黑龙江省农机补贴网站下载的“黑龙江省2017年农机购置补贴机具补贴额一览表”，拟证明70-75马力四轮驱动拖拉机补贴额为20500元，130-140马力四轮驱动拖拉机补贴款应是50000元，也就是说联亿公司发给上诉人的704、1354型拖拉机如果手续健全，供货方及农户可享受补贴20500、50000元。但由于联亿公司所发拖拉机手续不全，致上诉人无法销售，至今联亿公司也没有给退货并返还10万元，两份证据相互印证说明联亿公司是违约的。另外，上诉人申请证人郭某、胡某出庭作证，拟证明从2017年、2018年、2019年、2020年约5、6月份前，郭某多次接受上诉人公司的指派，与联亿公司沟通的实际情况及联亿公司同意退车，同意返还上诉人10万元的情况。胡虹杨证明其是黑龙江省销售代理联亿公司的总负责人，联亿公司未给上诉人出具相关的合法手续，致使产品无法销售，还能证明郭某多次到联亿公司沟通联系退车返款的事实。 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份材料没有联亿公司的印章，不能证明是联亿公司的意思表示，内容中所显示的可申请退车的事项，也与实际操作中联亿公司一直未同意上诉人的调换车辆型号的要求相矛盾，并且联亿公司主张货款的形式也可以看出车辆所有权是归上诉人的。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份证据截取自网站信息，没有发布信息部门印章的情况下，不能确认该信息的真实合法，双方合同中并未约定联亿公司具有申报补贴的合同义务，并且申报补贴也是在机械销售农户时才可以进行，涉案两台拖拉机，上诉人至今仍未销售，也根本不符合可以进行申报补贴的条件，另外联亿公司出售机械时已随车附带了合格证及其他手续，上诉人作为黑龙江当地的经销商在取得该机械时，如果联亿重工没有提供上述手续，上诉人也不可能将涉案两台拖拉机确定收货，显然上诉人的陈述并不属实，其至今无法销售是自身原因，联亿公司没有任何违约行为。被上诉人对证人证言质证认为，郭某是上诉人的员工，因个人情感和经济利益的影响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缺乏客观性，其所证明的车辆型号相关内容与合同双方签字确定的约定事项相悖，联亿公司也未认可同意换车或退车，并将涉案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证人陈述的2017年开始就要求调换车辆型号，同时申请补贴的内容相矛盾。两件事不可能同时进行。另外郭某所述的赵建军并不是联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也不是授权代理人，不能代表公司，因此对该郭某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对胡某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被上诉人在接受本案债权时，联亿公司所移交的债权凭证只有周转协议和预付款的打款凭证，时间均是2017年3月1日，代表人签字分别是两位证人。证人所述的上述情况均未在双方签署的书面协议书中确认，胡某未经公司认可，单方承诺的事项与公司无关。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二、一审判决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货款92,000元及滞纳金是否正确。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上诉人主张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转让无效，其理由是原审第三人发货型号与其实际订购拖拉机的型号不一致，其收到的拖拉机未附带发票、合格证及三包证，无法申报补贴，原审第三人已同意退货并返还预付款，原审第三人向被上诉人转让的不是合法有效的债权，债权转让行为缺乏事实基础，本院认为，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产品周转协议书》中加盖有合同双方的公章，并由合同双方授权代表人在该协议书中签字，该协议书系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原审第三人对上诉人享有的债权合法有效。上诉人提出的发货型号与其实际订购拖拉机的型号不一致的理由与《产品周转协议书》的约定不符，一审未予采纳并无不当。另外，《产品周转协议书》中并未约定补贴申报及退货事宜，上诉人二审时提交的《2017年产品商务政策》中虽有退货的规定但其未加盖联亿公司的公章，被上诉人不予认可，无法认定其真实性，该证据及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上诉人的上述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2020年7月1日，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将《产品周转协议书》中原审第三人对上诉人享有的债权依法转让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支付合理对价，后原审第三人及被上诉人将债权转让的事实通知债务人。该债权转让协议书系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的不得转让的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转让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产品收转协议》，上诉人购买原审第三人拖拉机两台，总金额192,000元，上诉人已支付预付款100,000元，余92,000元货款未支付。原审第三人将其对上诉人的合同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取得对上诉人的合同债权，故一审对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偿还货款92,00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相关的从权利，但该从权利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除外。”原审第三人将其合同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也取得向上诉人主张违约赔偿的权利。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剩余货款，被上诉人可以按照《产品周转协议书》的约定向上诉人主张滞纳金。故一审判决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货款92,000元及滞纳金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佳木斯市东风区利农农机经销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68元，由上诉人佳木斯市东风区利农农机经销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凡利 审 判 员 陈正飞 审 判 员 于景涛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 法官助理 徐营营 书 记 员 孙正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