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1民终4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宁德惠智无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万安西路10号四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900MA330DCR8W。 法定代表人：周树枫，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卫兴、孙莉，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亚军，男，1993年7月8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福建宁德惠智无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德惠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邱亚军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6民初6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李骏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于2021年3月17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孙莉、邱亚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9月29日，邱亚军入职上海钧正公司，从事城市运营工作，工作地点在杭州市西湖区。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薪酬补充协议以及保密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自2017年9月29日至2020年9月30日，试用期自2017年9月29日至2017年12月28日，试用期与转正后月工资标准均为基本工资2500元+岗位工资2500元+月度绩效奖金基数1500元，绩效奖金系数0.5-2倍，根据绩效评估结果而定，每月20号支付上月工资。 2019年9月1日，邱亚军与宁德惠智公司以及上海钧正公司签订签订《劳动合同主体变更书》，约定：自2019年9月1日起，邱亚军原与上海钧正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保密协议》、《薪酬补充协议》（如有）、《补充协议二》（如有）、《竞业限制协议》（如有）等与劳动合同有关的补充协议、其他约定双方权利义务的文件、口头约定、通知等（以下简称“原劳动合同及相关协议”）中所有用人主体自2019年9月1日变更为本协议项下的宁德惠智公司，原劳动合同及相关协议其他条款不做任何变更。为免歧义，上海钧正公司与邱亚军之间劳动合同尚未履行的部分，由宁德惠智公司与邱亚军继续履行，此时并未造成邱亚军与上海钧正公司之间的原劳动合同及相关协议被解除或终止，故不产生任何对邱亚军的经济补偿问题；自原劳动合同及相关协议变更为宁德惠智公司之日起，邱亚军在上海钧正公司的连续工龄计入邱亚军在宁德惠智公司的工作期限。宁德惠智公司、邱亚军双方均应参照原劳动合同及相关协议之约定继续履行原劳动合同及相关协议。 2020年4月3日，宁德惠智公司向邱亚军发送《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以邱亚军存在将公司的BOS端账号让兼职人员登录，泄露公司重要信息，构成一类违规行为为由，根据《哈罗员工纪律守则试行版》第一章违规行为第一条一类违规行为中的2.3条规定，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 2020年4月16日，邱亚军向杭州市西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宁德惠智公司以及上海钧正公司支付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3日期间工资1461元；宁德惠智公司以及上海钧正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64321元。2020年7月11日，仲裁委做出浙杭西湖劳人仲案（2020）074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宁德惠智公司支付邱亚军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赔偿金56377.98元，应自裁决生效后七日内一次性付清。二、驳回邱亚军的其他请求。宁德惠智公司不服裁决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宁德惠智公司不按浙杭西湖劳人仲案（2020）0742号仲裁裁决向邱亚军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56377.98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邱亚军承担。 另查明，2019年4月至2020年3月期间，宁德惠智公司以及上海钧正公司向邱亚军发放工资总额为107420.95元和2019年年终奖5335元。宁德惠智公司已支付邱亚军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3日工资1108.64元。 再查明，《哈罗员工纪律守则试行版》第一章违规行为第一条一类违规行为中的2.3条规定：“无论以何种目的，不正当使用或泄露对公司经营产生重要影响的信息，包括但不限于融资信息，采购数据，运营成本，运营数据”。 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邱亚军对仲裁裁决驳回其要求宁德惠智公司以及上海钧正公司支付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3日期间工资1461元的请求无异议，明确放弃对上海钧正公司的所有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宁德惠智公司是否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在试用期间被证明不符合录用条件的；（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四）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六）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宁德惠智公司主张邱亚军严重违反其规章制度，存在将公司的BOS端账号让兼职人员登录，泄露公司重要信息，构成一类违规，故其系合法解除劳动合同。邱亚军认为，宁德惠智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依据的哈罗员工纪律守则不是宁德惠智公司的规章制度，且邱亚军只是用宁德惠智公司兼职人员的手机登录了自己的账号更换电池或者找车，邱亚军登录后是自己在使用，并未将公司信息泄露给其他人，宁德惠智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对此，原审法院分述如下：一、2019年9月1日起，邱亚军的用人单位虽从上海钧正公司变更为宁德惠智公司，但根据《劳动合同主体变更书》约定双方均应参照原劳动合同及相关协议之约定继续履行原劳动合同及相关协议。邱亚军自认在上海钧正公司工作时，上海钧正公司要求邱亚军遵守《哈罗员工纪律守则试行版》的规定，故在用人单位主体变更后，邱亚军仍应遵守该规定。二、如证据认证部分所述，宁德惠智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邱亚军将公司的BOS端账号让兼职人员登录的事实，且宁德惠智公司认可在工作中相互使用手机登录BOS端账号情况比较普遍，邱亚军使用兼职人员手机登录自己BOS端账号的可能性较大。同时，无论邱亚军使用兼职人员手机登录自己的BOS端账号还是邱亚军将自己的BOS端账号让兼职人员登录，因全职人员和兼职人员均服务于宁德惠智公司，宁德惠智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邱亚军原有BOS端账号权限范围及内容，更不能证明全职人员和兼职人员权限范围的差异，不能得出邱亚军不正当使用或泄露对公司经营产生重要影响的信息的结论。因宁德惠智公司不能举证证明邱亚军存在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情形，其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已构成违法解除，应向邱亚军支付赔偿金。关于赔偿金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本案中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自2017年9月29日至2020年4月3日，计算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工作年限为3年。邱亚军2019年4月至2020年3月期间收到工资107420.95元和2019年年终奖5335元。邱亚军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9396.33元[（107420.95元+5335元）/12个月]。经计算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数额为56377.98元（9396.33元*3*2）。邱亚军对仲裁裁决驳回其要求宁德惠智公司以及上海钧正公司支付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3日期间工资1461元的请求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原审法院于2020年11月16日判决：一、宁德惠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邱亚军赔偿金56377.98元。二、驳回邱亚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费》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免收案件受理费。 宣判后，宁德惠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宁德惠智公司并未认可全职人员与公司以外人员互相使用手机的事实。对于原审判决书第7页5-6行的内容，宁德惠智公司并未认可。宁德惠智公司对公司内部全职人员互相使用手机可以理解，因其在杭州市内的工作范围、区域范围及权限内容一致。但并不代表宁德惠智公司认可公司全职与公司以外人员（第三方人员、兼职人员）可以相互使用手机，也不代表认可邱亚军使用兼职人员手机登录自己账户的较大可能性。2.邱亚军作为宁德惠智公司全职劳动者，与公司以外人员（第三方人员、兼职人员）的身份、适用的管理规定及区域权限范围并不相同。第三方人员系宁德惠智公司同一集团下公司人员，共同遵守集团的规章制度要求，其权限范围会在个别板块不同于宁德惠智公司的全职劳动者。而兼职人员系承包宁德惠智公司业务的中介代理公司人员，遵守的是中介公司的规章制度要求；其权限是中介代理公司从宁德惠智公司处获取的部分权限中获取的部分权限。中介代理公司及其人员虽合作期内服务于宁德惠智公司，但其服务对象面向的是市场内所有业务外包需求的公司，其自身带有巨大的流动及不确定性。故宁德惠智公司不可能将公司内部的所有权限开放至中介代理公司，相应的中介代理公司下人员也是如此。3.邱亚军账号实际拥有杭州市内运营数据，并非认为不常使用就可否认数据事实。且邱亚军账号确在兼职手机中登录。邱亚军作为公司的全职人员，拥有杭州当地区域的运营权限，账户内数据及信息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且其账户确有在非公司人员手机中登录，存在不正当使用公司账号情况。BOS账号作为宁德惠智公司运营业务的关键入口，其账号的不正当使用属于造成重要信息的泄露（公司运营账号）。邱亚军主张其使用兼职人员手机登录自己账号，但是宁德惠智公司杭州区域内与其一致的全职并非其一人，且邱亚军自身手机设备就有多部，其完全可以使用自身手机或借用全职手机登录自己账号。但邱亚军在明知兼职人员为公司以外人员仍将公司的BOS账号让兼职人员登录，构成严重违反公司制度的行为。4.宁德惠智公司解除与邱亚军之间的劳动关系是有事实及法律、合同依据的。事实依据是原审中邱亚军认可使用第三方人员登录自己公司的核心账号，即BOS账号，该事实结合宁德惠智公司提交证据证明全职人员与兼职人员的权限间的巨大差别，可以证明邱亚军已经构成将公司核心的运营信息泄露给第三方人员，违反公司的《哈罗员工纪律守则试行版》及保密协议中的规定，故宁德惠智公司因邱亚军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而解除与其的劳动合同，不构成违法解除。宁德惠智公司上诉请求为：一、依法撤销原判，改判宁德惠智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邱亚军承担。 针对宁德惠智公司的上诉，邱亚军辩称：对原审法院判决无异议，宁德惠智公司上诉中所述的相关人员均是其他公司的，不是宁德惠智公司的人，邱亚军是和宁德惠智公司签订劳动合同。邱亚军在职时使用的模块和宁德惠智公司提交的证据中显示的模块是不一样的。员工互相登录账号的情况是存在的，因为公司软件耗电很快，为了应急会借用别人的手机登录自己的账号处理事务，该情况很普遍，故邱亚军认为宁德惠智公司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 二审中，邱亚军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宁德惠智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哈罗单车BOS端账号页面截图及视频，欲证明全职人员界面包括多个功能板块，涉密信息多，员工操作权限大；证据二、哈罗单车BOS端账号页面截图及视频，欲证明兼职人员账号界面涉密信息少，系统功能单一，员工操作权限小。 邱亚军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因为上述证据中显示的是宁德惠智公司所使用的最新界面，而邱亚军离职后再也没有用过该软件，不知道现在界面变成什么样子；据邱亚军所知，每个人的账号、界面都是不一样的，宁德惠智公司认为邱亚军泄露公司机密，应当证明邱亚军到底泄露了哪些信息；宁德惠智公司不能依据员工守则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 针对宁德惠智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审查后认为：宁德惠智公司在庭审中承认上述证据所显示的软件界面已不同于邱亚军离职前所使用的软件之界面，故即使上述证据为真，亦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宁德惠智公司解除与邱亚军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否属于违法解除。 首先，宁德惠智公司、邱亚军与案外人上海钧正公司于2019年9月1日签订了《劳动合同主体变更书》，约定由宁德惠智公司概括承受上海钧正公司在其与邱亚军劳动关系中的权利义务，宁德惠智公司、邱亚军均应参照原劳动合同及相关协议之约定继续履行；《哈罗员工纪律守则试行版》系邱亚军作为上海钧正公司员工时已适用的规章制度，故在用人单位变更为宁德惠智公司之后，邱亚军仍应遵守上述规定。邱亚军称宁德惠智公司成立时间在《哈罗员工纪律守则试行版》制定之后，故其不应受该守则约束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其次，根据一审中宁德惠智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显示，其解除与邱亚军的劳动合同理由为邱亚军“将公司的BOS端账号让兼职人员登录，泄露公司的重要信息”。对宁德惠智公司的该解除理由，本院认为：第一，结合在案证据及邱亚军自认，确实存在邱亚军的BOS端账号在其他工作人员的手机上登录的事实；邱亚军解释称系因自己手机电量不足故而使用他人手机处理工作事务，一审庭审中宁德惠智公司亦承认员工在工作中互相使用手机登录BOS端账号的情况普遍存在，宁德惠智公司亦未举证证明邱亚军系将其BOS端账户提供给他人使用，故邱亚军的解释具有合理性。第二，宁德惠智公司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邱亚军离职前作为“全职人员”与其所称的“兼职人员”、“第三方人员”在BOS端账号中权限的具体差异，及该种差异与公司重要信息间的关系，故宁德惠智公司称邱亚军作为“全职人员”与其所借用手机之人员的权限存在巨大差异，难以认定。第三，宁德惠智公司主张邱亚军的行为造成公司重要信息的泄露，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具体何项重要信息被泄露的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哈罗员工纪律守则试行版》第一章一类违规行为中的2.3条规定“无论以何种目的，不正当使用或泄露对公司经营产生重要影响的信息，包括但不限于融资信息、采购信息、运营成本、运营数据”，虽然用人单位对规章制度享有一定的解释权，但本案中宁德惠智公司在没有事先说明告知的情况下，将邱亚军借用其他工作人员手机登录自己BOS端账号的行为界定为“泄露对公司经营产生重要影响的信息”，并据此解除合同，缺乏必要的依据及应有的合理性。 综上，宁德惠智公司解除与邱亚军劳动合同的理由并不成立，原审认定宁德惠智公司构成违法解除，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宁德惠智公司的上诉理由和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福建宁德惠智无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李 骏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钟国维 书 记 员  王 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