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0民终2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艾洪兵，男，1968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四川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译丹，四川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双才镇楠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双才镇楠林村**。 法定代表人：童强，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健林，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艾洪兵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双才镇楠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楠林村村委会）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2020）川1011民初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艾洪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张译丹，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健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艾洪兵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楠林村村委会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楠林村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1.楠林村村委会主张解除合同的情形不属于不可抗力，楠林村村委会不享有合同解除权。艾洪兵一直遵守法律法规并积极响应政府的号召，规范养鱼。国家政策是鼓励绿色养鱼、科学养鱼，并未禁止养鱼。楠林村村委会不就水质改善、鱼种更换、饵料改进等有效途径提出意见和指导，不与艾洪兵协商解决，“一刀切”地以不可抗力提出解除合同，不仅违背了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还严重侵害了艾洪兵的合法权益。2.楠林村村委会解除合同严重违反法律规定。艾洪兵在新华水库养鱼20余年，水库中现有鱼苗无法处理，还有增添和修建的设施等损失，即使本案合同应当解除，不能以损害公民合法权益为代价，应当给予承包人相应的补偿，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政府作出的“零补偿”决定是违背法律规定的，应属无效。3.内江市东兴区水利局单方委托对新华水库水质的检测不具有真实性，不合法。鉴定机构应由双方共同选定，且需对检材进行质证。本案的检测没有通知双方当事人到场，且未对检材进行质证。 楠林村村委会辩称，1.本案构成不可抗力，楠林村村委会享有法定解除权。为贯彻落实《环境保护法》《水污染防治法》等法律法规以及《内江市中央生态环境保护“回头看”典型案例问题整改实施方案》等劣V类水质水库整治系列文件精神，要求全面解除水库养鱼承包合同，截断水库主要污染源，进一步改善水库水质及库区水环境。案涉水库经检测为劣V类，不符合水库水质的有关要求，必须解除养鱼承包合同。同时，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因不可抗力的原因造成合同不能履行的，不为违约，不赔偿因此造成的损失。2.根据合同约定，楠林村村委会同时也享有约定解除权。双方在2018年6月1日签订的《新华水库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中约定，楠林村村委会有权监督艾洪兵遵守关于水库水质管理和保护的相关规定，因艾洪兵违反相关规定，经政府有关部门或楠林村村委会调查属实，楠林村村委会有权解除合同，由此造成的损失由艾洪兵自行承担。新华水库水质经检测为劣V类，楠林村村委会享有约定解除权。 楠林村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楠林村村委会与艾洪兵双方所签订的《农业承包合同》、《延长承包期限协议书》、《新华水库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已经于2019年9月30日解除；2.判令艾洪兵立即将其承包的新华水库退还给楠林村村委会，并自行拆除其购置搭建的设施设备和临时用房；3.判令艾洪兵向楠林村村委会支付违约金11400元；4.判令艾洪兵以3800元/年为计算基数，承担自2019年5月1日起到实际退还水库为止期间的承包费；5.判令艾洪兵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12月6日，楠林村村委会与艾应元、艾洪兵签订了《管水养鱼专业承包合同》，约定将新华水库出包给艾应元、艾洪兵管水养鱼，承包期为20年，自1999年5月1日起至2019年4月30日止等。1999年1月5日，楠林村村委会收到艾洪兵支付的2014年-2019年承包费12000元。2005年5月29日，楠林村村委会与艾洪兵签订《农业承包合同》，约定延长承包期10年，自2019年5月1日起至2029年4月30日止；艾应元不参与延长期的承包，由艾洪兵在延长期内独自经营等。艾洪兵于2005年5月29日向楠林村村委会支付了2019年5至2029年4月30日承包费38000元。2009年10月30日，楠林村村委会又与艾洪兵签订《延长承包期限协议书》，约定将承包期限再延长4年，从2029年5月1日起至2033年4月30日止等。2018年6月1日，楠林村村委会与艾洪兵再次签订了《新华水库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主要约定：延长承包合同4年（2029.5.1-2033.4.30）的承包费为3800元/年；楠林村村委会有权监督艾洪兵在承包期限内遵守国家及各级地方政府、行业主管部门出台的关于水库水质管理与保护的相关法律法规等规定；楠林村村委会有权履行监管职责，要求艾洪兵规范养殖行为，禁止肥水养鱼和网箱养鱼，严控水产养殖位置、数量、品种和密度，确保水库水质达到国家规定标准；因艾洪兵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等相关法律法规、地方性法规、政策性文件规定或本协议的约定，经政府有部门或楠林村村委会调查属实，楠林村村委会有权提前解除或终止合同，收回承包权，由此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等。2019年6月11日，内江市东兴区委办公室、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了关于印发《内江市东兴区全面解除水库养鱼承包合同（协议）工作实施方案》（内东委办（2019）59号文件），要求楠林村村委会按照实施方案要求，按期解除水库养鱼承包合同（协议），建立健全水库管理机制。同年8月27日，内江市东兴区水利局委托四川内师检验检测有限责任公司对新华水库水质进行检测，检测所得水质综合评价为：劣V类。2019年9月30日，楠林村村委会向艾洪兵送达了《内江市东兴区双才镇楠林村村民委员会关于解除新华水库的通知》，该通知对解除新华水库《农业承包合同》、《延长承包期限协议书》、《新华水库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的原因及后续处理方案都做了明确说明。2019年10月9日，艾洪兵就解除合同通知对楠林村村委会进行了回复，其不同意解除合同。另查明，艾洪兵购置搭建的设施设备和临时用房包括管理站1个、房子2间、厨房1间、厕所1间、吊机、网、养鱼设备。因当事人双方不能协商一致，艾洪兵至今管理、占有新华水库。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上述新华水库《农业承包合同》、《延长承包期限协议书》、《新华水库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等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2019年4月3日，新华水库的水质经四川内师检验检测有限公司检测为劣Ⅴ类水质。此后，中共内江市东兴区委办公室、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政府办公室为贯彻生态文明思想，落实“生态优先、绿色发展”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新发展理念，于2019年6月11日发布《关于印发的通知》（内东委办[2019]59号），要求全面解除全区范围内的水库养鱼承包合同（协议）。案涉《农业承包合同》第八条约定：“因不可抗力（包括政策因素）的原因造成本合同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时，不为违约，不赔偿因此造成的损失……”故根据约定，合同一方当事人因不可抗力（政策原因）导致合同不能履行时，可以行使单方解除权解除合同。根据上述政策和双方的合同约定，楠林村村委会于2019年9月30日向艾洪兵送达了《关于解除新华水库的通知》，该通知对解除新华水库《农业承包合同》、《延长承包期限协议书》、《新华水库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的原因及后续处理方案都做了明确说明，艾洪兵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符合合同约定，解除案涉水库承包合同的通知自到达艾洪兵时即2019年9月30日起生效，故楠林村村委会请求确认双方所签订的《农业承包合同》、《延长承包期限协议书》、《新华水库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已经于2019年9月30日解除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因案涉《农业承包合同》等已解除，且新华水库至今仍由艾洪兵在管理、使用，故楠林村村委会要求艾洪兵按合同约定拆除其购置搭建的设施设备（包括管理站1个、房子2间、厨房1间、厕所1间，吊机、网、养鱼设备）后退场，并将新华水库退还给楠林村村委会的请求，依法成立，该院予以支持。因楠林村村委会单方解除合同系因不可抗力（政策原因）导致合同不能履行时的解除行为，非艾洪兵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不属于合同约定向对方按承包费总额的30%支付违约金的情形，故楠林村村委会主张支付违约金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楠林村村委会要求艾洪兵承担自2019年5月1日起，以3800元/年为计算基数，到实际退还水库为止期间的承包费的问题。因艾洪兵已交纳2019年5至2029年4月30日期间10年的承包费38000元，艾洪兵不应重复交纳，故楠林村村委会该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楠林村村委会与艾洪兵双方承包费争议，可另行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楠林村村委会与艾洪兵双方所签订的《农业承包合同》、《延长承包期限协议书》、《新华水库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已经于2019年9月30日解除；二、艾洪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拆除其购置搭建的设施设备（包括管理站1个、房子2间、厨房1间、厕所1间，吊机、网、养鱼设备）后向楠林村村委会退还案涉新华水库；三、驳回楠林村村委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2元，由楠林村村委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艾洪兵提交了如下新证据：《伏龙镇河坝冲水库承包合同解除协议书》《收回金带水库养鱼承包合同协议书》，拟证明其他水库因此次环境治理需解除合同，相关政府部门也给予了补偿，故内江市东兴区作出的“零补偿”方案是不合理的。楠林村村委会对艾洪兵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艾洪兵所提交证据均为复印件，且无相关人员的签字确认，不符合证据形式要求，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需指出的是，一审判决在说理中，将四川内师检验检测有限公司对新华水库水质检测的时间写为“2019年4月3日”，实际应为“2019年8月27日”，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楠林村村委会是否有权解除案涉《农业承包合同》、《延长承包期限协议书》、《新华水库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其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是否生效。 根据内江市东兴区区委及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政府的文件精神，以及楠林村村委会向艾洪兵发出解除承包合同通知内容，案涉水库承包合同的解除系因水库水质成为了劣V类，为治理水库污染，改善水生态环境而采取的必要措施。艾洪兵虽对水库水质检测报告提出异议，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水库水质不是劣V类，或检测机构在对案涉水库水质的检测中存在实质影响鉴定结论的情形，对其异议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虽案涉水库水质污染可能存在多方面污染行为，但在水库从事水产养殖如不按照法律法规进行，也是直接导致水质污染的重要原因，故为彻底治理案涉水库水质，有必要对所有可能污染水质的行为在一定时期内进行全面禁止，包括艾洪兵的水产养殖行为，故楠林村村委会根据环境保护相关法律法规要求，为整治水库水质污染，解除与艾洪兵签订的系列水库养殖承包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艾洪兵接到楠林村村委会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虽及时提出了异议，但其并未在法定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故对其异议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艾洪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2元，由艾洪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利芬 审 判 员 吴 敏 审 判 员 李 清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荔杨博 书 记 员 陈炫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