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1民终16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元创汽车整线集成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双凤桥街道空港园区长凯支路9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7365807733。法定代表人：陈振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帅，男，1989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重庆市渝北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斌，男，1975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高易，重庆市渝北区两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重庆元创汽车整线集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斌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2民初19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元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帅，被上诉人张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高易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元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斌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张斌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及《终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无效明显有误。双方于2015年3月8日签订劳动合同，聘请张斌从事机械加工岗位工作。2019年12月，张斌提出因个人原因请求离职，双方经协商达成一致，元创公司同意张斌离职，并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已写明，元创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履行了应尽的义务，双方同意于2019年12月31日解除劳动合同，并于2019年12月31日办理了离职手续，签署了《元创集团员工离（辞）职移交通知书》，双方已结清各项款项，双方的权利义务终止。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双方签署《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解除劳动合同以及《元创集团员工离（辞）职移交通知书》是真实、自愿的表达，不存在任何胁迫、欺诈的情形。原判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三十六条和《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均是针对企业单方“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规定。本案中，双方完全是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完全不适用上述条款。此外，张斌作为成年人，理应对自己的签字行为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且张斌已经全部领取了协议约定的相关费用。若均有民事行为能力的双方自愿、真实订立，且已经履行的协议被认定为无效，那么企业的正常经营将不复存在，劳资关系将无法正常化，企业也将陷入不知该如何处理劳资关系的境地。2、《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第五条中包括了职业病的内容，说明张斌在签订协议时对自己可能存在职业病的状况是了解的，并且也进行了协商。3、我方在2020年1月7日已向被上诉人支付5万5，证明双方已经完全履行完毕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且该协议书第五条载明“甲方于2020年……”，证明双方已经约定了协议无效的条件，而该条件并不存在，协议应当有效。张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元创公司提到我方收到5万5这是事实，但是不认可其理由。张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张斌于2019年12月31日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及《终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元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3月8日张斌、元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张斌从事机械加工岗位工作，一般技术人员。2019年12月31日张斌、元创公司签署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载明双方于2015年3月8日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双方同意于2019年12月31日解除劳动合同，双方的劳动权利义务终止；元创公司为张斌缴纳社会保险费至2019年12月31日止。同日，元创公司向张斌发出了《终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因公司经营管理需要，协商解除劳动合同。2020年6月10日重庆市职业病防治院出具《职业病诊断证明书》载明：张斌，工作单位重庆元创汽车整线集成有限公司，2005年12月-2019年12月在元创公司从事机械加工操作工作，接触职业性有害因素：噪声。诊断结论：职业性重度噪声聋。2020年7月9日重庆市渝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了不予受理通知书，认定张斌的仲裁申请不属于受案范围。庭审中，张斌、元创公司双方确认未进行离职体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从事接触职业疾病危害作业的劳动者未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是否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从事解除职业病疾病危害作业的劳动者未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的，用人单位不得依照该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此款规定虽然没有排除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对从事接触职业病疾病危害的作业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国务院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卫生行政部门的规定组织上岗前、在岗期间和离岗时的职业健康检查，并将检查结果书面告知劳动者……对未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的劳动者不得解除或者终与其订立的劳动合同”。因此，用人单位安排从事接触职业病疾病危害的作业的劳动者进行离岗职业健康检查是其法定义务，该项义务并不因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而当然免除。故本案中张斌从事的车间机械加工工作，工作环境上存在噪音危害，元创公司应当为其安排离岗职业健康检查，故在张斌的职业病疾病鉴定结论未出之前，双方的劳动关系不能当然解除，故2019年12月31日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及《终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无效。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三十六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原告张斌与被告重庆元创汽车整线集成有限公司于2019年12月31日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及《终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无效。案件受理费5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重庆元创汽车整线集成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二审中，双方对原判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元创公司举示一份付款及领用支票申请单及中国银行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拟证明元创公司已经向张斌支付《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约定的5万5，双方对于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已经完全履行完毕。张斌对真实性无异议，我方收到了5万5。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2019年12月31日元创公司（甲方）与张斌（乙方）签署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其中第五条约定：“甲方参照《劳动合同法》关于经济补偿金及经济赔偿金的规定，给与乙方一次性补助，共计人民币：伍万伍仟元整，甲方于2020年1月20日前支付乙方该款项（以乙方中国银行账号：…收到该笔金额为准，若逾期未收到，则该协议无效），乙方在收到该笔费用后不得向甲方追朔包括但不限于经济补偿金、经济赔偿金、工伤职业病等相关赔付。”本院问张斌，你方为何要在签订解除协议之后才去做职业病检查？张斌称，解除之前张斌在上班也没有时间去检查，还有最初也是因为公司要求我们离职，说与我们协商给予一定补偿，解除时张斌也并不清楚要做职业病检查，是解除之后亲戚在说可以去做一个，就去做的职业病检查。元创公司称，据我方了解张斌的妻子担任其他企业的人事主管，对于职业病检查的情况应当是很清楚的；而且我方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与当事人达成协议，才给予这么高的补助金。本院问双方，从一审笔录看双方是两个案件合并审理，本案是针对19269号案件进行的上诉，另外一个19273号案件的一审判决结果，有无提起上诉？双方均答，中止审理。本院问元创公司，为何不在签订协议之前让张斌去做职业病检查？元创公司称，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之前双方对于张斌有职业病的状况是非常清楚的，就是考虑到他有职业病，我方才会同意给如此高的补偿金。本院问元创公司，既然已经知道劳动者有职业病，为何不通过职业病检查把应当支付的金额固定下来？元创公司称，当时的经办人认为做职业病检查后，赔付的金额会高于5万5，觉得可以通过协商的形式把金额降低下来也是有效的，所以就没有进行职业病检查，直接与张斌协商的这个金额。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2019年12月31日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及《终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无效的评判正确，本院不再赘述。本案中，双方于2019年12月31日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并未明确张斌已经知晓并放弃了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的权利，且张斌于事后亦自行到重庆市职业病防治医院进行了职业病检查，并诊断为职业性重度噪声聋。因此，张斌并未放弃对该项权利的主张，元创公司应当为其安排离岗职业健康检查。在张斌的职业病鉴定结论未出之前，双方的劳动关系不能当然解除。综上，元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重庆元创汽车整线集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瑜审判员 乔 艳审判员 吴学文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李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