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1）内29民终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天龙矿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立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杰，北京市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阿拉善盟融资担保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宝军,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丹，内蒙古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花蕾，内蒙古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阿拉善左旗鼎鑫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孔令军，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双海，内蒙古君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内蒙古天龙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龙矿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阿拉善盟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盟融资担保公司）、原审第三人阿拉善左旗鼎鑫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鼎鑫小贷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左旗人民法院（2020）内2921民初3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龙矿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杰，被上诉人阿盟融资担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丹、花蕾，原审第三人鼎鑫小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双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龙矿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二、改判驳回阿盟融资担保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阿盟融资担保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本案的事实认定严重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天龙矿业公司与阿盟融资担保公司均属于无探矿、采矿资质的企业，因此签订的《合作开发经营矿山协议书》无效，是对本案基本事实的错误认定。（1）天龙矿业公司在2013年4月11日与阿拉善盟国土资源局签署了《采矿权出让合同》且依约在2013年4月初缴纳了全部的840万元采矿权受让款。《采矿权出让合同》及合同款的缴纳已经明确了天龙矿业公司依法享有本案涉及矿产资源为期十年的采矿权。据此天龙矿业公司可以与阿盟融资担保公司签订《合作开发经营矿山协议书》，没有任何权利瑕疵。（2）天龙矿业公司是基于债务原因将部分矿产权收益（本案所涉）转让给阿盟融资担保公司的，而并非要求阿盟融资担保公司去进行矿权勘探、资源开采。阿盟融资担保公司系金融担保企业，在双方签订《合作开发经营矿山协议书》时，其对于自己是否能进行实际的矿产资源开采非常清楚，其是出于实现债权收回的目的才与天龙矿业公司签订《合作开发经营矿山协议书》。实际上在阿盟融资担保公司的实际经营业务中，为实现债权收回会涉及矿产权益、房地产、土地、股票证券、各种类别商品等多种形式的权益、财物；其中很多都不属于阿盟融资担保公司经营范围。（3）阿盟融资担保公司主张合同无效的目的是将其经营风险甩锅给他人，恶意损害他人权益而保护自己。本案中最开始阿盟融资担保公司是完全可以通过设置矿权抵押的方式实现债权收回，但为了实现利益最大化其通过与上诉人协议，用一个固定的债权取得了不受天龙矿业公司干扰的自主经营收益权。随着双方签订《合作开发经营矿山协议书》，之前的债权债务归于消灭。作为金融担保企业，其为实现债权收而取得的财物或权益增值或贬值的可能性均是金融担保企业应自行承担的经营风险，阿盟融资担保公司不能因为目前本案所涉矿产资源开采受限，就否定《合作开发经营矿山协议书》的真实和有效性。故双方之间签订《合作开发经营矿山协议书》是一种合法合规，以矿权收益抵顶债权债务的商业行为。一审法院狭隘的将双方之间的《合作开发经营矿山协议书》解读为一次矿权的交易，是对本案事实认定的偏差。   2、一审判决的法律依据错误。（1）一审判决适用《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的规定：“从事矿产资源勘查和开采的，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作为认定《合作开发经营矿山协议书》无效的条件之一是错误的。该条款明确指出的是直接从事矿产资源勘查和开采的主体，需要具有资质。在本案中天龙矿业公司已经依法取得了采矿权，其作为合法主体没有任何问题。而阿盟融资担保公司应通过《合作开发经营矿山协议书》来取得矿权收益，其并非必须要成为矿山开采的直接主体才能获取收益，因此该条款并不适用本案。2、一审判决适用《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经依法批准，可以将探矿权、采矿权转让他人，但禁止将探矿权、采矿权倒卖牟利。”作为认定《合作开发经营矿山协议书》无效的条件之二也是错误的，因为天龙矿业公司与阿盟融资担保公司间并不存在倒卖牟利的行为。退一步讲即便存在转让行为，也是可以通过依法批准来实现合法化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在审理本案中狭隘、偏颇的解读双方当事人之间之间的商业行为，导致认定事实存在严重的错误，导致正当的经营风险承担不公平。望二审法院能全面了解本案的基本事实，及时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   阿盟融资担保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1、法律规定采矿权的取得必须经过申请与批准程序，仅签订合同及支付转让费并不能取得采矿权，有违国家有关规定。2、因为天龙矿业公司未能取得采矿权的现实，阿盟融资担保公司通过《合作开发经营矿山协议书》获得其代替天龙矿业公司偿还债务后的对价收益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阿盟融资担保公司的合法应得利益将蒙受损失。3、本案合同系因违反法律的强行性规定而无效。二、本案一审适用法律亦正确，一审援引适用的均是法律有关采矿权的强行性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鼎鑫小贷公司述称，其对一审判决的意见是，主体设置错误，天龙矿业公司与阿盟融资担保公司之间《合作开发经营矿山协议书》应属实，鼎鑫小贷公司与《合作开发经营矿山协议书》无任何关系，鼎鑫小贷公司的债权已清偿完毕，鼎鑫小贷公司不应设为当事人，但未提出上诉。同意一审判决鼎鑫小贷公司无责任的认定，认为二审如改判不应让鼎鑫小贷公司承担任何责任。   阿盟融资担保公司向阿拉善左旗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其与天龙矿业公司间签订的《合作开发经营矿山协议书》无效；2、请求确认阿盟融资担保公司与天龙矿业公司、鼎鑫小贷公司之间签订的《代为还款协议》第二条约定内容无效；3、判令天龙矿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26日，天龙矿业公司与鼎鑫小贷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天龙矿业公司向鼎鑫小贷公司借款3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6月26日至2014年9月26日，年利率为22.4％。同日，阿盟融资担保公司与鼎鑫小贷公司签订一份《保证合同》，约定由阿盟融资担保公司对天龙矿业公司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合同到期后，因天龙矿业公司无力偿还鼎鑫小贷公司的借款，三方经协商一致，于2016年1月26日签订《代为还款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为阿拉善左旗鼎鑫小额贷款公司，乙方为内蒙古天龙矿业有限公司，丙方为内蒙古阿拉善盟中小企业信用担保中心。协议约定由阿盟融资担保公司负责偿还天龙矿业公司欠鼎鑫小贷公司的借款本金300万元，天龙矿业公司从其矿区内划出12万立方米的矿权由阿盟融资担保公司独立开采，作为阿盟融资担保公司代天龙矿业公司偿还鼎鑫小贷公司借款的对价。具体采矿方式由乙、丙双方另行协商。协议第三条“甲方收到丙方代乙方偿还的300万资金后，甲乙之间的借款视为还清，再不计任何利息”。2016年1月26日，天龙矿业公司与阿盟融资担保公司又签订了《合作开发经营矿山协议书》，将其位于内蒙古××旗的一个矿口开采权承包给了阿盟融资担保公司，用代为偿还的300万元的债权债务抵顶承包期内的承包费用。由于天龙矿业公司的采矿许可证截止目前一直未办理，导致上述协议无法履行。现阿盟融资担保公司认为天龙矿业公司没有取得采矿权的前提下，又将矿山采矿权利作用合同标的转包给阿盟融资担保公司，违反了我国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另查明，内蒙古阿拉善盟中小企业信用担保中心于2018年7月25日变更为阿盟融资担保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天龙矿业公司与阿盟融资担保公司于2016年1月26日签订《合作开发经营矿山协议书》及《代为还款协议书》，目的是天龙矿业公司将其采矿矿区范围部分采矿权承包给阿盟融资担保公司开采并取得收益，以承包期内的承包费用抵顶300万元的债权债务。认为本案中的《合作开发经营矿山协议书》是涉及对矿山资源的开发利用，根据《矿产资源法》第三条规定：“从事矿产资源勘查和开采的，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第六条第一款规定：“经依法批准，可以将探矿权、采矿权转让他人，但禁止将探矿权、采矿权倒卖牟利。”的规定，但凡规范化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办理探矿权和采矿权手续，并且申请人须为有资质的企业。国家对于从事矿产资源勘探和开采的企业，除了要求具备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等外，从业人员还需具备相应的从业资质。其目的是为了保证矿产资源开发的合理有序和安全生产。本案的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未出示相关证据证明其按照法律、法规规定办理了采矿权的审批手续，具备以上资质条件，且双方的营业执照经营范围无探矿、采矿内容，属于无资质的企业。故双方签订的《合作开发经营矿山协议书》违反了《矿产资源法》不得擅自将采矿权进行发包的有关规定，系无效合同，《代为还款协议》中第二条涉及采矿内容的条款也应认定无效。经法庭释明，阿盟融资担保公司明确表示另行主张合同无效后的法律后果。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被告双方于2016年1月26日签订的《合作开发经营矿山协议书》无效；二、确认原、被告与第三人于2016年1月26日签订的《代为还款协议》第二条约定内容无效。   二审期间，天龙矿业公司提交三份新证据：1、《采矿权出让合同》一份，为2013年的4月3日由阿盟国土资源局与天龙矿业公司签订，《合同》中包含本案的矿口；2、阿左旗公证处在2013年3月3月1日《公证书》，公证内容为确认阿左旗国土资源局与天龙矿业公司采矿权挂牌成交。3、阿拉善日报2013年第一批采矿权挂牌出让《公告》，内容涉及这个本案天龙公司交易成功的这个矿权。欲综合证明天龙矿业公司系本案涉诉矿口采矿权的合法产权人，合法持有并有权对外转让。针对新证据，阿盟融资担保公司发表质证意见为，认可国土资源部门与天龙矿业公司之间具有合法有效的《采矿权出让合同》，也认可天龙矿业公司已足额缴清受让采矿权的费用，但该合同仅证明双方签订《采矿权出让合同》并进入履行，合同不产生设立物权的效力，不能代替行政主管部门颁发的《采矿权证》。故三份新证据均不能证明天龙矿业公司是本案涉诉矿口的采矿权人，《合作开发经营矿山协议书》实质仍系无权合作。   其他证据举证及质证意见与一审一致。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天龙矿业公司是否是涉诉阿拉善左旗巴彦诺日公矿区吉尔班毛道北饰面花岗岩矿二采区矿口的合法采矿权人。经查，天龙矿业公司于2013年的4月3日与阿盟国土资源局签订《采矿权出让合同》，并依法缴纳了受让金，但该公司始终未取得行政主管部门颁发的《采矿许可证》。《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条规定：“物权的种类和内容，由法律规定。”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国家所有或者国家所有由集体使用以及法律规定属于集体所有的自然资源，单位、个人依法可以占有、使用和收益。”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依法取得的探矿权、采矿权、取水权和使用水域、滩涂从事养殖、捕捞的权利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六条第二款规定：“采矿权，是指在依法取得的采矿许可证规定的范围内，开采矿产资源和获得所开采的矿产品的权利。取得采矿许可证的单位或者个人称为采矿权人。”第五条规定：“国家对矿产资源的勘查、开采实行许可证制度。勘查矿产资源，必须依法申请登记，领取勘查许可证，取得探矿权；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申请登记，领取采矿许可证，取得采矿权。”故根据物权法定原则和法律对采矿权的具体规定，领取《采矿许可证》，方为取得采矿权。天龙矿业公司虽已与矿产资源管理部门签订《采矿权出让合同》并缴纳受让金，但直至二审庭后也未获颁《采矿许可证》，故天龙矿业公司未取得合法采矿权。关于非采矿权人以采矿权与他人签订合作开发合同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20年修正）》第五条规定：“未取得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采矿许可证，签订合同将矿产资源交由他人勘查开采的，人民法院应依法认定合同无效。”无论天龙矿业公司与阿盟融资担保公司之间《协议》的性质属于合作还是转让或挂靠、借用权属资质，其本质均属不合法的涉矿事项。人民法院审理涉矿案件，应主动审查合同效力，无论当事人是否明确诉请确认合同无效。对无采矿权的涉矿产开发开采合同依法应认定无效。   关于天龙矿业公司提出《合作开发经营矿山协议书》签订时阿盟融资担保公司公司对矿口产权证实际情况知悉，并未提出异议，签订合同后又主张无效是转嫁合理风险，有违诚信原则的意见，因本案合同系因违反法律强行性规定而无效，而天龙矿业公司所主张的是缔约过失和导致合同无效的归责问题。又因为原告方阿盟融资担保公司未提出违约责任、缔约过失责任或导致合同无效责任的诉讼请求，天龙矿业公司也未提出反诉；故法院只宣告合同无效，对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不做审查认定。关于三方当事人2016年1月26日《代为还款协议》第二条效力与其他条款的关系，经查该条约定的是阿盟融资担保公司代天龙矿业公司清偿债务获得对价的具体方式，与其他条款具有一定独立性，不影响三方对阿盟融资担保公司代为清偿结果效力的确认；本着不告不理原则，人民法院仅认定《代为还款协议》第二条无效，其他条款效力依当事人意思自治。   综上，天龙矿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内蒙古天龙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生铎   审判员 乌 拉   审判员 王 娟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 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