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40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都江堰泰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都江堰市幸福镇莲花村一组。 法定代表人：杨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莹洁，四川谨序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航，四川谨序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某1，男，2008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法定代理人：杨某（系钟某1母亲），女，1983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法定代理人：钟某2（系钟某1父亲），男，1979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成康，四川法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都江堰泰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和物业）因与被上诉人钟某1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1民初34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赫耀文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泰和物业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钟某1系未成年人，因家长的监护不力导致本次事故，同时泰和物业在采光井四周种植了绿色植物已经达到安全标准，因此，泰和物业不应当承担本此事故的责任。 被上诉人钟某1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钟某1向一审起诉请求：泰和物业向钟某1支付各项损失共计151621.59元，其中1.都江堰市人民医院治疗费用5564.6元；2.华西口腔住院治疗费43695.99元；3.成都武侯环亚华康核磁共振检查费1060元；4.2020年6月4日-11月8日门诊诊疗费9234元；5.华西口腔钢板取出手术预计16200元；6.4颗牙齿后期治疗预计50000元；7.瘢痕修复预计6000元；8.营养费50元／天（16天住院＋30天术后加强营养）＝2300元；9.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16天＝800元；10.护理费150元／天×16天住院＝2400元；11.交通费1000元；12.误工费，住院与误工计26天，钟某1母亲杨某月工资8500元，8500元÷30天×26天＝7367元；13.精神损害赔偿5000元；14.鉴定费1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杨某与钟某2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8年10月17日生育一子钟某1。泰和物业系都江堰市美山居小区的物业管理公司。2.2020年5月16日，钟某1随父母杨某与钟某2到都江堰市美山居小区朋友家聚会。晚7时左右，钟某1在小区内玩耍时，不慎从小区采光井坠落到地下停车场。3.钟某1坠落后被及时送往都江堰市人民医院治疗，在都江堰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时间为2020年5月16日至5月24日，共计8天，花费治疗费用5564.60元（社保已报3849.44元）。后钟某1到华西口腔医院接受进一步治疗，住院时间为2020年5月25日至6月1日，共计8天，花费治疗费用43695.99元（社保已报18643.79元）。期间于2020年5月26日在成都武侯环亚华康体检门诊部花费核磁共振检查费1060元，在都江堰市兴贝牙科和华西口腔门诊花费9234元。4.2020年9月27日，钟某1提出鉴定申请，请求对其四颗受损牙的进一步治疗费用、下颌钢板的再次取出手术费、面部瘢痕修复费用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11月13日出具成蓉司鉴【2020】临鉴1608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钟某1四颗受损牙的进一步治疗费用约为35400元~50000元。被鉴定人钟某1下颌钢板的再次取出手术费约为13600元~16200元。被鉴定人钟某1面部瘢痕修复费用约为6000元。钟某1为此支付鉴定费用1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双方身份信息、住院病历、缴费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泰和物业提供的业主租房信息、物业手册、录像光盘资料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一、泰和物业对钟某1损害后果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对泰和物业为都江堰市美山居小区提供物业服务，泰和物业无异议。对钟某1在都江堰市美山居小区内玩耍时受伤的事实，泰和物业也无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事发小区地下停车场采光井，该设施的管理人属于泰和物业。通过现场勘查、走访了解，涉案采光井用于小区地下停车场采光。作为事发小区的物业管理人，小区安保、物业维修等服务均由泰和物业管理，泰和物业理应维护小区公共设施安全。本案中，泰和物业未能举证证明事发时其已经在采光井处设置明显警示标牌，对采光井的设施采取了相应的安全防范措施。故其作为事发小区的物业管理人，未能消除涉案采光井的安全隐患，未尽到管理职责，对钟某1跌入采光井摔伤的损害后果，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受害人钟某1已年满11周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其应当具备一定的避免损害和危险的识别能力或注意能力。钟某1在不熟悉小区环境的情况下，独自到离小区道路两米左右的绿化带内捡丢失的玩具，并在采光井周围绿植环绕的情况下，翻越绿化带，冒然踩踏高出地面10-20厘米左右的采光井，导致从采光井中坠落到负一楼的地下停车库，其行为违反了普通人的谨慎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也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综上，泰和物业不能证明已尽到管理职责，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钟某1自身也存在过错，可减轻泰和物业的责任。综合本案损害发生的时间、地点、原因以及各方的过错程度，酌定由泰和物业对钟某1的损害后果承担70%的赔偿责任，钟某1对自身的损害后果承担30%的责任。二、关于钟某1请求赔偿损失的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根据钟某1的主张以及相关事实确认其损失为：1.医疗费：都江堰市人民医院治疗费用5564.6元，社保已报3849.44元，尚自费1715.16元；华西口腔住院治疗费43695.99元，社保已报18643.79元，尚自费25052.2元；两次住院自费金额为：1715.16元＋25052.2元＝26767.36元。对钟某1已在社保部门进行了理赔的医疗费用，其重复进行主张不符合相关法律的规定，不予支持。对于其26767.36元自费部分，确系在此事故中实际产生的损失，且其提供了相应的证据材料予以证实，予以确认；2.检查费：钟某1提供了核磁共振检查产生的费用计1060元的票据，予以确认；3.门诊诊疗费：钟某1提供了2020年6月4日-11月8日在门诊诊疗产生的费用计9234元的票据，予以确认；4.成蓉司鉴【2020】临鉴1608号鉴定意见书，鉴定钟某1下颌钢板的再次取出手术费约为13600元~16200元，确认为（13600元＋16200元）÷2＝14900元；5.成蓉司鉴【2020】临鉴1608号鉴定意见书，鉴定钟某1四颗受损牙的进一步治疗费用约为35400元~50000元，确认为（35400元＋50000元）÷2＝42700元；6.成蓉司鉴【2020】临鉴1608号鉴定意见书，鉴定钟某1瘢痕修复费用约为6000元，予以确认；7.营养费：根据住院天数和出院医嘱，按20元／天计算，确认其营养费为：20元／天×（16天住院＋30天术后加强营养）＝920元；8.住院伙食补助费：按40元／天计算，确认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0元／天×16天＝640元；9.护理费：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动报酬标准计算，护理费为：80元／天×8天＋120元／天×8天住院＝1600元；10.交通费：钟某1未提供票据予以证明，酌情支持500元；11.误工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因本案的受害人钟某1系未成年人、学生，不存在误工的事实，对此请求，不予支持；12.精神损害抚慰金：钟某1损害部位在面部，虽未构成伤残，但对其以后的社会交往活动势必产生一定的影响，酌情支持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元；13.鉴定费：有票据佐证为1000元，予以支持。除去精神损害抚慰金，以上费用合计105321.36元。泰和物业承担105321.36元×70%＋3000元＝76724.95元，钟某1自行承担105321.36元×30%＝31596.4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泰和物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钟某1赔偿款76724.95元；二、驳回钟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79元，由钟某1负担174元，泰和物业负担405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窨井等地下设施通常在道路等公共场所，一旦发生井盖丢失、破损等情形，将对社会公众安全形成较大隐患，因此，侵权责任法规定管理人责任，有利于促使管理人履行管理职责，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泰和物业作为涉事采光井小区物业，负有管理和保障其设施设备安全的义务。泰和物业在涉事采光井现场种绿植，采光井高出地面，采取了一定的安全措施，但是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其采光井未有牢固的封顶，未尽到完全的管理职责，应该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但对物业公司的安全保障义务范围不能不当扩大，应当以能够保障业主人身、财产安全的合理区域范围为限。涉案地下停车场采光井与设置在公共通行路面上窖井有一定的区别，在距离通道2米左右的绿化带内。钟某1认为绿化带隔离围栏高度不足以起到阻拦作用且绿化带区域没有设置安全提示，本院认为，绿化带隔离围栏应设置的高度并未在物业服务合同中约定，而且踩踏绿化带的行为本就不符合公德，不踩踏绿化草坪应为公民自觉而不应因此加重管理人管理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关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的规定。首先，钟某1已年满11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具有基本的危险识别能力和注意能力。而本案的采光井所在位置与小区的人行通道有2米左右的距离，相对于道路上的窖井安全隐患较小。钟某1翻越采光井四周隔离绿植，踩踏采光井上跌落，其存在一定过错。钟某1作为未成年人，在傍晚视线昏暗的情况下，在小区独立活动，其监护人应当有保障和监护的职责，监护人没有尽到安全教育义务和看护义务，因此，在本次事故中，应当承担责任。结合损害发生的时间、地点、原因以及各方的过错程度，根据过错相抵原则，本院认定泰和物业承担50%的责任。一审确定责任比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泰和物业承担105321.36元×50%＋3000元＝55660.68元的赔偿责任。泰和物业主张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泰和物业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1民初3457号民事判决； 二、泰和物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钟某1赔偿款55660.68元； 三、驳回钟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58 元，合计1737元，由上诉人都江堰泰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868.5元，钟某1承担86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赫耀文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丁大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