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吉08民终345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孙喜贵，男，1958年6月14日生，汉族，农民，住通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敏，吉林金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宝军，男，1974年3月29日生，汉族，农民，住通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铁军，吉林榆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通榆县鸿兴镇花园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贾军，村民委员会主任。 上诉人孙喜贵因与被上诉人陶宝军、通榆县鸿兴镇花园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花园村）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通榆县人民法院（2020）吉0822民初2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上诉人孙喜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敏，被上诉人陶宝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铁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通榆县鸿兴镇花园村村民委员会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此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喜贵的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经通榆县人民法院（2020）吉0822民初221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判决高速公路占地补偿款173517.70元归上诉人孙喜贵所享有;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陶宝军承担。事实和理由关于本案的基本事实部分,上诉人在参加诉讼申请书中已经做了陈述。通榆县人民政府在上诉人孙喜贵与陶宝军行政复议案件中对互换土地的事实进行了详细的调查核实,确认了土地互换是事实。陶宝军对通榆县人民政府做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不服,向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了行政诉讼，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吉08行初17号行政判决书中,对被上诉人陶宝军提供的证据2因证人未出庭无法确认;对陶宝军提供的证据3认定无法证实互换土地不成立的事实;对陶宝军提供的其余证据认定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对通榆县人民政府提供的证据，认定能够证明本案客观事实，对其真实性、客观性、关联性均予认可。通榆县人民政府、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互换土地的客观事实，对其真实性、客观性、关联性均予认可确认，故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对土地互换的过程及事实不再赘述。一、一审判决第一项认定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1、李成春承包上诉人的土地后再将土地转包、互换给他人不违反法律规定，除非在承包合同约定了不准转包的条款。2、孙喜贵、李成春、陶宝军均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相互之间互换耕种不违反法律规定,土地互换耕种是否经村民委员会同意，是否经相关部门登记，不是互换土地合同生效的必要条件。3、认定陶宝军对李成春与孙喜贵通过法庭解除了承包合同不知情没有事实根据。事实上陶宝军是知情的。因为在孙喜贵与李成春解除合同后找过陶宝军要把地换回来,因为孙喜贵的地是一等地,陶宝军的地是薄拉地,虽然陶宝军的地面积比孙喜贵的多,但无论是耕种还是出租，孙喜贵的地都比陶宝军的值钱。所以，当时陶宝军拒绝换回来,孙喜贵也就没再坚持要。虽然互换土地不是孙喜贵和陶宝军之间直接进行的,但孙喜贵对李成春与陶宝军之间的互换土地予以追认,且一直履行到修高速公路占地前都没有争议,陶宝军自己的调查笔录对没有争议予以认可,并承认在土地重新登记确权时互换的土地登记在各自的名下。4、认定李成春与孙喜贵之间内部约定对陶宝军不发生法律效力,同时又认定李成春的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孙喜贵承担,又以李成春与陶宝军的约定期限并不明确,认定陶宝军与孙喜贵产生无固定期的土地经营权临时互换行为,而对土地承包经营权实际互换的事实不予认定。如此认定，前后矛盾，一点道理都没有，实在是让人费解。一审判决认证第二项,对陶宝军在2019年3月19日的调查笔录亲自认可对互换土地的事实没有争议双方都同意的陈述不予认定没有道理。陶宝军在笔录中承认在土地重新登记确权时互换的土地登记在了各自的名下。村民委员会和农村经济管理部门对孙喜贵和陶宝军互换土地在重新确权登记时进行了登记公示,一审时孙喜贵提供了重新确权登记公示表，证明土地互换并进行了变更登记,但一审判决对该公示登记证据只字未提。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七条: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承包方之间自愿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双方对互换土地原享有的承包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也相应互换,当事人可以要求办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变更登记手续。依据该条规定,当事人是否申请经营权证变更登记,是否进行了经营权证变更登记不是土地互换成立生效的必要条件。依据该条款的规定,孙喜贵与陶宝军之间土地互换后,其承包经营权也随之互换了,在互换的土地被国家政府征收后,其征地补偿款应当归土地互换后的孙喜贵所享有。四、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依法应予纠正。1、此案开始是按简易程序审理的，且庭审整个程序已经结束。一审又依据被上诉人的申请进行调查取证,然后又按普通程序对此案再次进行审理没有法律依据。2、违反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都没有起诉主张解除双方土地互换合同的前提下,判决“解除原告陶宝军与第三人孙喜贵之间的土地流转合同、原告陶宝军与第三人孙喜贵相互返还耕种对方的土地（孙喜贵返还高速公路占地剩余部分)”如此判决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3、违反了《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八条的规定“被告提起反诉、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决定合并审理的，分别减半交纳案件受理费”的规定，一审却通知上诉人一次性缴纳诉讼费3770元。综上，上诉人认为，李成春将上诉人的土地与陶宝军进行了部分互换，虽然不是上诉人与陶宝军直接进行的，但上诉人对该互换行为进行了追认,而且实际履行了二十年,在没有高速公路占地之前双方均予认可没有争议，2017年在政府对农村土地重新登记确权时又将互换的土地确权登记在了各自的名下,足以证实和说明土地互换的事实并已经实际履行了二十年。一审判决认定“因此，李成春的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虽然由孙喜贵承担,鉴于李成春与陶宝军的约定期限并不明确,只能认定陶宝军与孙喜贵产生无固定期限的土地经营权临时调换行为，不能认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如此认定，严重地违背了客观事实。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审判程序违法,违反了司法公平公正原则,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对一审判决不服,特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望二审法院明察公断，纠正一审的错误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陶宝军辩称，第一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互换耕种土地是临时的，因为临时互换土地是被上诉人与李成春之间提出的，双方没有约定期限，更没有与上诉人谈过付款期限的事实，所以说属于临时互换。按照农村土地承包法土地承包合同的相关规定，没有约定期限的临时互换关系，可以在下一个工作期之前所以说他们互换期限已经结束。第二点，在2017年土地确权时，村委会重新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已经明确了土地仍归陶宝军所有，并且鸿兴农经站已经将高速公路占地部分从陶宝军土地经营权证中剔除，可见已经从事实上认可了高速占用的土地是陶宝军的土地的事实。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补偿款也应该归被上诉人陶宝军所有。 通榆县鸿兴镇花园村村民委员会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视为其放弃答辩权利。 陶宝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花园村委会给付高速公路占地补偿款173517.70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高速公路占用花园村部分土地，其中包含陶宝军耕地3614.63平方米，应得补偿款170429.80元，另外占用陶宝军抹牛地100.42平方米，应得补偿款3087.42元。因陶宝军和孙喜贵原来交换土地发生争执，该补偿款一直没有发放，但该地一直登记在陶宝军名下，占地剩余部分也由陶宝军耕种。农经站将占用部分面积从陶宝军的经营权证中剔除，直补款相应减少。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该款应该给付陶宝军，所以诉至法院。 一审查明的事实，2000年，孙喜贵将家庭承包地转包给李成春，因为孙喜贵的地挨着陶宝军的地，2002-2003年间李成春用14根垄换了陶宝军的两块地，包含占用的这块地。2006年孙喜贵起诉到法院，通榆县法院鸿兴法庭下发（2006）通法鸿民初字第130号调解书，解除了孙喜贵与李成春的土地转包合同，李成春与陶宝军互换的土地保持不变，陶宝军对此不知情。陶宝军与花园村民委员会的土地承包合同期限为1997年1月1日至2026年12月31日，高速占地地点为小陶沟，该地块2018年因高速公路占地获得补偿款170429.80元，另有抹牛地获得补偿款3087.42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陶宝军与李成春变更土地使用权后，孙喜贵追认行为产生何种法律效力，是为了耕种方便而实施的临时性土地使用权的交换，还是永久变更承包经营权的土地互换行为。土地互换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互换，是当事人权利义务的变更，一旦互换事实成立，土地承包经营权发生了易主，涉及农民的重大权利，经全面审查各方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一、李成春承包孙喜贵的土地，无权再将土地转包、互换给他人，李成春与陶宝军无书面合同，口头也未约定对土地经营权调换行为的期限，未经村委会同意，也未经有关部门登记，调解书虽然确认孙喜贵对李成春的行为追认，陶宝军并不知情，事后也没明确约定，李成春与孙喜贵之间内部约定对陶宝军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李成春的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虽然由孙喜贵承担，鉴于李成春与陶宝军的约定期限并不明确，只能认定陶宝军与孙喜贵产生无固定期限的土地经营权临时调换行为，不能认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该事实有李成春证人证言、（2006）通法鸿民初字第130号调解书、陶宝军、孙喜贵陈述证实、2017年12月30日陶宝军与花园村委会订立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二、农经站登记的土地信息，由陶宝军弟弟陶宝友代签；2019年3月19日对陶宝军进行调查时笔录，陶宝军称“确权到了孙喜贵名下。陶宝军对该两份证据并不认可，此两份证据不能证明陶宝军和孙喜贵互换土地的事实，理由如下：1、对于双方的争议，2019年11月12日鸿兴镇人民政府作出鸿政发【2019】76号文件，处理意见为争议耕地使用权及补偿款归申请人陶宝军所有。孙喜贵不服该决定，向通榆县人民政府复议，2020年3月4日，通榆县人民政府作出通政复决字【2019】9号复议决定书，撤销鸿兴镇人民政府的决定。陶宝军向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20年6月29日，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吉08行初17号行政判决书，认为陶宝军与孙喜贵的争议民事纠纷，不应由行政权力调整，通榆县政府的复议决定适用法律错误，但结果正确。此行政诉讼过程中，审理的基本事实是行政机关有无权力对陶宝军和孙喜贵的争议土地使用权及征收补偿费进行确权，并不针对二人产生何种民事法律关系及法律后果进行审查和评判。2、本案审理的陶宝军和孙喜贵之间的行为能否产生互换土地并导致其权利义务完全转移的后果。农经发【2011】2号《关于开展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试点工作的意见》（4）开展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注销登记。在建立健全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簿的基础上，适时开展土地承包合同变更、解除和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注销等工作，并对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进行完善，变更或者补换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承包期内，因下列情形导致土地承包经营权发生变动或者灭失，根据当事人申请，县（区、市）农村土地承包管理部门依法办理变更、注销登记，并记载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簿：一是因集体土地所有权变化的；二是因承包地被征占用导致承包地块或者面积发生变化的；三是因承包农户分户等导致土地承包经营权分割的；四是因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让、互换方式流转的。该条规定了农村土地承包管理部门如何依当事人申请依法办理变更、注销登记。除正常的仲裁行为，农村土地承包管理部门无权主动去调查认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归属，土地登记信息及笔录不具有合法性。3、本地习俗及政府对此类问题的指导意见。花园村委会主任贾军证实，本地有此类问题的12户，除了陶宝军与孙喜贵的纠纷，其他11户都根据政府的指导意见，补偿按照1997年承包的时经营权人支付。4、陶宝军提供土地直补存折和高速占地剔除面积统计表证明，占地已经减少了直补和承包土地面积，孙喜贵仍在领取自己地块的土地直补。综上，陶宝军和孙喜贵相互耕种对方的家庭承包地,产生的是无固定期限的临时性土地流转行为，现因高速占地非因合同双方的原因无法继续履行。陶宝军要求发放高速公路占地征收补偿费，本质是解除合同，将其耕种土地返还给孙喜贵，其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陶宝军与第三人孙喜贵之间的土地流转合同。二、被告通榆县花园村村民委员会立即给付原告陶宝军承包地征收补偿费173517.70元。三、原告陶宝军与第三人孙喜贵相互返还耕种对方的土地（孙喜贵返还高速公路占地剩余部分）。四、驳回第三人孙喜贵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70元原告预交由第三人负担,第三人缴纳3770由第三人自行承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一审查明的事实外，本院另查明通榆县鸿兴镇人民政府于2019年11月12日作出鸿政发【2019】76号鸿兴镇关于陶宝军与孙喜贵土地权属纠纷的处理决定书意见为：争议耕地使用权及补偿款归申请人陶宝军所有。孙喜贵不服，向通榆县人民政府提出了行政复议，通榆县人民政府于2020年3月4日作出通榆县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书通政复决字【2019】9号，撤销鸿兴镇人民政府关于陶宝军和孙喜贵土地权属纠纷的处理决定书，陶宝军向本院起了行政诉讼，本院于2020年6月29日作出（2020）吉08行初17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了陶宝军的告诉。本次高速占地除陶宝军外还有互换土地的11户农户，已按鸿兴镇人民政府2019年11月12日作出的鸿政发【2019】76号文件办理，补偿款也已发放完毕。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规定：“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第三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第三十八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互换、转让方式流转，当事人要求登记的，应当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申请登记。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陶宝军和孙喜贵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各自依法享有的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采取互换的方式进行流转。自2000年起承包孙喜贵土地的李成春与陶宝军二人互换了土地，且已经换地多年，双方未提出异议，他们之间互换土地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虽然二人在土地互换后没有进行备案、登记，但并不影响土地互换协议的效力。因双方未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书面互换协议，就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互换期限也无明确约定，依法应当认定双方互换期限为土地承包经营权期间。双方互换土地后，合同权利义务依法转移，陶宝军对原承包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消灭，孙喜贵取得该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承包方享有下列权利：……（二）承包地被依法征收、征用、占用的，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规定，孙喜贵作为案涉土地的实际承包经营权人，在土地被征收后，有权获得补偿。花园村村委会应将案涉土地征收补偿费发放给孙喜贵，陶宝军已非案涉土地的实际承包经营权人，无权占有该地的征收补偿费，故孙喜贵请求花园村村委会给付征地补偿费，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孙喜贵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通榆县人民法院（2020）吉0822民初2210号民事判决； 二、通榆县鸿兴镇花园村村民委员会给付孙喜贵承包地征地补偿费173517.70元； 三、驳回陶宝军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5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70元，合计11310元由陶宝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庆江 审判员  陈**超 审判员  李福财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