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5民终8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中煤地瑞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东风西路187号716房。 法定代表人：王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敬雪，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煤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西局南街甲15号北京华辰饭店二层8225、8227、8228房间。 法定代表人：穆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博文，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台市开发区金鑫彩板钢构厂，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经济开发区前晋祠。 负责人：赵计海，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利斌，河北张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东中煤地瑞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邢台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经济开发区中兴东大街1666号E111、E113房间。 负责人：张乐，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敬雪，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广东中煤地瑞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瑞丰公司）、中煤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煤建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邢台市开发区金鑫彩板钢构厂（以下简称金鑫彩板厂）、原审被告广东中煤地瑞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邢台分公司（以下简称地瑞丰邢台分公司）招标投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冀0591民初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地瑞丰公司及原审被告地瑞丰邢台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敬雪，上诉人中煤建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博文，被上诉人金鑫彩板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利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煤建工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邢台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591民初93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金鑫彩板厂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及二审所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于2017年11月出具的《标前承诺书》使金鑫彩板厂对地瑞丰公司的债权诉讼时效重新计算，没有法律依据，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11月10日被告中煤建工公司出具《标前承诺书》、承诺项目中标后立即着手解决原项目建设过程中产生的遗留问题，因此本案诉讼时效自2017年11月10日起重新开始计算，至原告起诉时未超过诉讼时效”（见一审判决书第8页）。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没有法律依据，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原审被告地瑞丰公司与原告之间的招投标买卖合同纠纷，原告知道且应当知道其主张返还款项的起算时间为2013年6月15日。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书认定利息的表述中“2013年6月15日前公布中标结果，未中标的企业在公布中标结果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全额退还投标保证金”，也印证了本案诉讼时效起算时间为2013年6月15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3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综上，原告起诉的债权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即便要中断诉讼时效，前提也应当是诉讼时效期间尚未届满。同时，上诉人又为保证金关系外的独立法人，行为对原审被告地瑞丰公司与原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没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上诉人与原告之间纠纷的诉讼时效已过，一审法院认定未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判决存在错误。二、一审法院判决中煤建工公司对本案款项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属于事实与法律适用错误。中煤建工公司向邢台经济开发区城市建设局出具的《标前承诺书》承诺“项目中标，立即着手解决原项目建设过程中产生的遗留问题，包括原项目建设过程中产生的民间借贷以及工程款等”。一审法院认定：“中煤建工公司出县的《标前承诺书》是投标人对解决项目遗留问题的承诺，也是对该项目权利义务的概括承受”。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承受指合同当事人一方将自己的合同权利与义务一并移转给第三人。要件有三：1、须有合法有效的双务合同存在；2、合同当事人一方与第三人达成合同承受的协议；3、经合同对方当事人同意。其中债权转让与债务承担分别适用《合同法》关于债权让与债务承担的规定。中煤建工公司出具的《标前承诺书》不符合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承受的情形。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这一认定属于事实与法律适用错误。第一、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不符合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承受须合法有效的双务合同存在的前提要件。本案中煤建工公司也没有与金鑫彩板厂或地瑞丰公司达成合同承受的协议，中煤建工公司出具《标前承诺书》的过程中也没有经过金鑫彩板厂或地瑞丰公司同意，无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承受的法定情形。第二、从债的相对性角度来讲。《标前承诺书》出具的对象是邢台经济开发区城市建设局，而不是金鑫彩板厂，承诺具有相对性，而任何债务都不是普适性的。第三、从《标前承诺书》的文本含义来看，应当按照标前协议真实意思表示来理解，中煤建工公司的意思表示非常明确，即表示中标后“着手解决”遗留问题，此处的“着手解决”显然是说通过沟通、协调等方式处理，并没有任何关于中煤建工公司对相关债务提供概括承受的意思表示。第四、从基于标前承诺出具的背景来看，投标行为作为前提，与2017年12月30日中煤建工公司与邢台经济开发区城市建设局签署的《邢台经济开发区狗头泉片区棚户区改造政府购买服务协议》相对应，该协议第7页约定了“本项目为原百泉公园综合开发项目历史遗留项目，为解决原项目建设过程中产生的遗留问题，本次征收范围为百泉公园综合开发项目已施工完成的部分工程，由乙方依据甲方审计确认的金额进行补偿，所支付的补偿费用可做本次采购金额的调整事项”中涉及的金钱义务充其量是政府方审计确认的金额进行补偿。而一审上诉人提交的关于政府方审计确认的对账单中并没有原告的债务，原告也没有举证其保证金在政府审计确认的金额补偿范围内。第五、一审法院判决中煤建工公司对债务本息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并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方面均存在错误，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金鑫彩板厂的全部诉讼请求。 地瑞丰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邢台市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591民初93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金鑫彩板厂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及二审所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部分同中煤建工公司上诉状“事实和理由部分”，不再赘述。 金鑫彩板厂针对二上诉人的上诉一并答辩称，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标前承诺书》是对债务的认可及清偿承诺，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承诺书是针对包括案涉标的在内的项目整体的承诺，对此一审判决认定应以其承诺清偿并无不当。承诺书内容明确显示的是其中标后对遗留问题的解决，其表述明确是对之前遗留之债的认可并承诺予以解决，该解决应理解为清偿。中煤建工的补充清偿责任有事实依据，其无偿受让地瑞丰公司的全部股权，继受了地瑞丰公司的全部项目，且中标与政府部门签署了协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金鑫彩板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返还原告保证金35万元；二、判令被告以35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5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诉讼过程中，因原告与王志军在庭前达成调解协议，原告当庭将诉请被告返还的保证金数额交更为2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26日被告地瑞丰邢台分公司发布招标细则，内容为：2013年4月26日召开百泉水生态修复及配套工程材料供应企业见面会，2013年4月27日至2013年5月30日为考察期，2013年6月15日前公布中标结果，2013年6月15日至2013年6月30日与中标企业签订采购合同，2013年5月2日至2013年5月10日交投标文件及投标保证金，每个独立的投标企业应交投标保证金20万元，未中标的企业在招标单位公布中标结果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全额退还投标保证金（无息）。2013年5月14日，被告地瑞丰邢台分公司向原告发出《正式入围通知书》，同日原告向被告地瑞丰邢台分公司账户转账20万元投标保证金，被告地瑞丰邢台分公司向原告出具收据一份。原告另外还向中间介绍人王志军支付15万元投标费用。后原告未能中标，涉案开发项目因故搁置，地瑞丰邢台分公司也未退还原告20万元投标保证金。2014年12月16日中国煤炭地质总局作出中煤地发经营（2014）249号文件，决定将地瑞丰公司的所有股权无偿划拨给中煤建工公司，地瑞丰公司成为中煤建工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为了继续实施开发项目并解决原项目遗留问题，2017年11月10日中煤建工公司向邢台经济开发区城市建设局出具《标前承诺书》，承诺项目中标立即着手解决原项目建设过程中产生的遗留问题，包括原项目建设过程中产生的民间借贷以及工程款等。2017年12月30日被告中煤建工公司与邢台经济开发区城市建设局签订《狗头泉片区棚户区改造政府购买服务协议》，后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约定在邢台设立中能化河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为该项目具体实施主体。原告曾多次让王志军协调解决投标保证金和投标费用问题，2020年3月29日王志军给原告出具书面说明，其中写明：尽快给中煤协调解决赵计海投标15万元的费用，如果中煤解决不了，由王志军来退还赵计海的15万元投标费用。在诉讼过程中针对原告交纳的投标费用15万元，原告已与王志军达成调解协议，由王志军分期退还原告15万元，案件受理费1403元，原告负担703元，王志军负担7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如果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是否应当向原告支付利息；三、被告中煤建工公司是否承担责任。关于诉讼时效问题。2017年11月10日被告中煤建工公司出具《标前承诺书》，承诺项目中标立即着手解决原项目建设过程中产生的遗留问题，因此本案诉讼时效自2017年11月10日起重新开始计算，至原告起诉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是否应当支付利息的问题。2013年4月26日招标细则载明，2013年6月15日前公布中标结果，未中标的企业在公布中标结果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全额退还投标保证金，虽然注明是无息退还，但无息的前提应当是按照载明的日期退还，逾期退还则应当支付利息，即自2013年6月20日起应当向原告支付利息。原告主张的利息计算方式，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中煤建工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在百泉公园项目重新签订协议招标之前，应邢台经济开发区政府专门要求，中煤建工公司出具的《标前承诺书》，是投标人对解决该项目遗留问题的承诺，也是对该项目权利义务的概括承受。中煤建工公司在该项目中标后，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积极履行约定义务。本案所涉的保证金返还问题，系邢台经济开发区百泉公园项目的遗留问题，中煤建工公司应当对本案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地瑞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金鑫彩板厂投标保证金2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20万元为本金，自2013年6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支付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支付利息）；二、中煤建工公司对以上债务本息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金鑫彩板厂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47元，由地瑞丰公司负担514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地瑞丰邢台分公司系地瑞丰公司的分公司，以分公司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应当由设立分支机构的法人企业承担。地瑞丰邢台分公司于2013年5月14日收取金鑫彩板厂的投标保证金20万元，当事人对该基本事实无异议，金鑫彩板厂未中标，该保证金应予退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地瑞丰邢台分公司自本案所涉招投标之后不久即陷入债务危机，诉讼及对该分公司的财产保全呈现常态。期间，邢台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主动参与并为该企业项目多方寻找投资方和继受人，并为此给予清理主体大量优惠政策，才最终促成了中煤建工公司收购地瑞丰邢台分公司的股权和在邢所涉项目。该过程中，邢台经济开发区管委会要求债权人维持现状，静等新的资方介入后清理，尽可能地减少诉讼保全以有利于项目招商引资。在中煤建工公司介入接手前，地瑞丰邢台分公司处于无人管理的经营停滞状态。该期间为债权人等待义务人期间，应适用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中煤建工公司于2017年介入并开始清理债务，项目所涉债权的诉讼时效此时应恢复计算。自中煤建工公司开始接收并清理项目所涉债权债务至一审立案，不足三年时间，本案诉讼时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对于二上诉人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予支持。中煤建工公司于2017年11月10日中煤建工公司向邢台经济开发区城市建设局出具的《标前承诺书》承诺项目中标立即着手解决原项目建设过程中产生的遗留问题，其承诺对象虽不是债权人，但邢台经济开发区城市建设局系代表邢台经济开发区管委会清理“狗头泉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的政府部门，其要求中标方承担原项目遗留问题的处理主体责任是中标的前置条件，因此，中煤建工公司的《标前承诺书》具有公示性质，对所有原项目遗留问题债权人生效。《标前承诺书》承诺的责任为“着手解决原项目建设过程中产生的遗留问题”，对该公示承诺的责任形式应结合邢台经济开发区管委会的要求和中标条件确定。地方政府出让项目和给予投资方优惠政策的初衷是要求投资方承担原项目遗留问题的主体责任，故中煤建工公司的《标前承诺书》具有债务加入的性质，其责任方式为非典型的清偿责任。原审以补充赔偿责任判定中煤建工公司的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地瑞丰公司、中煤建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147元按一审判决所确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100元由二上诉人广东中煤地瑞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中煤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运平 审判员  吴俊华 审判员  魏如奇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田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