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7民终1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何爱明，男，1978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东县×××××××××××，公民身份号码430××××××××××××312。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齐，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莫舒淇，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开平美加利水暖器材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开平市××××××××××××××。法定代表人：周素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秋帆，广东风采新纪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祺祥，广东风采新纪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爱明因与被上诉人开平美加利水暖器材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加利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2020）粤0783民初2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爱明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支持何爱明的全部诉讼请求，改判驳回美加利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美加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争议焦点实际上是2019年7月份开始：何爱明是否继续实际占有使用涉案场地；造成这种结果的责任在何方；何爱明是否应当支付租金。一、何爱明无法使用租赁场地，责任在美加利公司的无理禁止入场，何爱明无需承担租金支付责任。1.2019年6月，何爱明依照美加利公司的要求，停止了相关生产行为，将不符合环保要求的机器搬离租赁场地，该事实已经获得了生效判决的认定。这是遵纪守法的表现，也是对继续履行合同行为的意思表示。何爱明仍有权使用该场地。2.2019年6月中下旬，何爱明明确表示准备继续使用涉案场地时，但美加利公司禁止入场。由此可见，美加利公司在2019年6中下旬月，以其禁止何爱明即承租人进场、实际使用租赁场地的行为，导致了何爱明的权利受损，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美加利公司禁止何爱明入场，何爱明丧失使用场地的权利，自然无需承担支付租金的义务。二、租赁场地被占用责任在美加利公司，何爱明无支付占有使用费的义务。美加利公司既不允许何爱明使用场地，亦不允许何爱明清空场地，既不提出解除合同，又不允许何爱明履行合同行使权利，由此造成场地占用的后果应当由美加利公司自行承担。三、补充意见。一审判决遗漏两个非常重要的事实。一是2019年6月14日开始美加利公司已经禁止何爱明入场使用或退场。二是双方对于租金的约定是每月5日前支付上月的租金。如果按照一审判决第一项处理，判决生效之日起方才解除双方合同，那么本次诉讼之后，美加利公司还可以根据判决再次提起2020年7月至判决生效之日的租金，与事实不符，也不符合公平原则。美加利公司禁止何爱明使用场地之后，场地占有损失是由于美加利公司原因造成，后果应当由其自负。美加利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前，《包产协议》从未解除，仍在履行中。2019年8月6日，何爱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包产协议》于2019年6月1日解除；2020年3月30日，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粤07民终420号终审判决，驳回了其的诉讼请求。即涉案《包产协议》从未出现任何解除事由，仍在实际履行中。二、何爱明理应向美加利公司支付2019年7月至2020年6月的承包款。《包产协议》仍在实际履行中，无论是否生产，何爱明都应该按照约定支付承包款。三、何爱明二审陈述与前案及本案一审陈述存在不一致。前案及本案一审时，何爱明以美加利公司违约为由请求确认／请求解除合同，从未认为美加利公司阻止其使用涉案车间，也从未提出复产的请求。相反，美加利公司一直以来希望何爱明继续履行合同，从未限制何爱明使用涉案车间，但何爱明坚持自行停产并上锁涉案车间，拒绝继续履行。何爱明早已经在恩平投资了新的电镀线，其根本就无意继续使用涉案车间。何爱明在一审时提交的《协议书》和美加利公司提交的《设备离场证明》可证明前述内容。美加利公司希望何爱明继续履行合同，所以在前案诉讼中，美加利一直不同意解除合同。事实上，前案诉讼及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何爱明是自由出入的，并陆续搬走其设备。综上，何爱明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何爱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何爱明、美加利公司的《责任包产电镀三车间协议》（下称《包产协议》）于2019年7月1日起解除（合同价值为3017700元）；2.判决美加利公司向何爱明返还押金15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美加利公司承担。美加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依法判令何爱明向美加利公司支付2019年7月至2020年6月的承包款合计人民币580600元及违约金人民币31601.75元（从2020年4月1日起暂计算至2O2O年6月22日，按年利率24%计算），以上合计人民币612201.75元以及从2020年6月23日起至付清之日以人民币5806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的后续违约金；2.本案反诉的诉讼费用由何爱明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6年7月20日，何爱明与美加利公司签订《包产协议》，约定美加利公司将电镀三车间责任包产给何爱明，面积为1437平方米，三车间批准开一条电镀自动线，不能附加其他电镀生产线，否则一切责任、罚款由何爱明负责。何爱明责任包产电镀三车间，责任包产金额按美加利公司实有车间大小面积计算，按每平方米35元/月×总面积的计算方式，计50295元/月，直到合同期满为止。责任包产使用期限均为五年，责任包产时间自2016年8月1日至2021年7月30日。何爱明预交押金人民币150000元，协议终止，退还押金。何爱明必须在每月的5号前结清上月的水费、电费、废水处理费用及责任包产金额（包括员工饭堂及宿舍），如逾期未交纳，美加利公司有权关停车间并收取每日千分之一滞纳金（包括饭堂和宿舍）。20l9年5月6日何爱明收到美加利公司发出的《关于关停封油工艺、停止使用生物质加温的通知》，要求何爱明停止封油工艺生产和停止使用生物质加温，拆除相关设备并向环保部门申请环境评价。何爱明自2019年6月1日起停止生产，双方对于停止封油工艺生产和停止使用生物质加温后发生的相关事宜产生争议，2019年8月6日至2020年3月30日期间发生两宗合同纠纷，案号分别为：一审案号（2019）粤0783民初3547号，二审案号（2020）粤07民终420号；一审案号（2019）粤0783民初3549号，二审案号（2020）粤07民终421号。上述两案件二审期间，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在二审结果未判定下来的情况下，美加利公司同意何爱明将烤炉设备、喷漆设备和部分辅助生产设备搬离美加利公司处，美加利公司向何爱明返还客户货款合计58812元。事后美加利公司向何爱明返还了客户货款35872元，尚余22940元没有返还（何爱明对该笔货款22940元已另案诉讼）。至本案起诉之日，何爱明搬离了部分设备，其余部分设备至今仍在美加利公司厂房内。2020年3月30日，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粤07民终420号终审判决，维持原判，驳回了何爱明主张美加利公司违约而要求确认《包产协议》自20l9年6月1日解除的诉讼请求。其后，何爱明按上述生效判决结清了2019年6月前的承包款等。2019年7月至今何爱明没有再支付承包款。诉讼中，美加利公司明确2019年7月至2020年6月的承包款若抵扣何爱明主张的客户货款22940元后的欠款金额为580600元，若不抵扣则为60354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何爱明与美加利公司于2016年7月20日签订的《责任包产电镀三车间协议》；二、美加利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付合同押金150000元给何爱明；三、何爱明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承包款603540元、违约金31601.75元（暂计至2O2O年6月22日）并以603540元为基数从2020年6月2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给美加利公司，何爱明的合同押金150000元（上述第二判项）可在判项欠款中作相应抵减；四、驳回何爱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6070.80元，由美加利公司负担；反诉一审案件受理费4961.00元，由何爱明负担。二审期间，何爱明提交如下证据：1.形成时间为2019年的6月16至18日的视频及相应的手机截图、视频声音内容的文字记录，证明在2019年6月中下旬时，何爱明明确表示要进场继续使用涉案场地，但被美加利公司禁止入场；2.形成时间为2019年12月10日的视频及声音内容的文字记录，证明美加利公司一度禁止何爱明入场使用涉案场地或取货。美加利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三性和证明内容不予认可，视频是何爱明自行制作的，没有反映双方纠纷的全貌；双方纠纷之后，美加利公司希望协商处理好后由何爱明恢复生产，并不是阻止其使用涉案车间，但何爱明坚持自行停产并上锁，拒绝继续履行合同。美加利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设备离场证明》一份，证明在前案诉讼中何爱明有陆续搬走其设备。何爱明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搬走的设备非常廉价，现场还遗留了大概值300到400万元的设备不允许搬走；该证据只能证明2019年11月搬走了部分材料，不能抗辩何爱明提出的2019年6月16日开始被美加利公司锁门禁止入场；美加利公司一直禁止何爱明将设备搬离场地，强迫何爱明占有使用该场地。经审查，何爱明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美加利公司存在2019年6月中下旬期间禁止其入场复产进而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事实，不予采纳。美加利公司所提供证据与本案争议无实质关联，也不予采纳。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在二审中仅围绕何爱明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判决第二项均无异议，本院径予维持。关于何爱明主张案涉《包产协议》应确认于2019年7月1日解除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的规定，当事人一方根本违约的，守约一方当事人可依法行使合同解除权。本案中，何爱明主张前案诉讼后，双方就《包产协议》的履行无法达成一致，履行合同的主客观条件已不复存在；2019年6月中下旬在何爱明明确表示继续使用涉案场地时，被美加利公司禁止入场，导致何爱明权利受损，合同目的无法实现，2019年6月30日是双方合同关系存续的最后一天，故《包产协议》应于2019年7月1日确认解除。美加利公司则主张《包产协议》从未解除，仍在履行当中。双方的争议在于美加利公司是否存在根本违约行为进而何爱明是否享有法定解除权的问题。经审查，根据前案诉讼中查明的事实，何爱明系于2019年6月起自行停产，而非因美加利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停产；何爱明于本案所举示证据并不足以证明美加利公司在2019年6月中下旬期间存在禁止其入场生产进而存在严重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事实，且该主张与何爱明在前案诉讼中主张其于2019年6月期间搬走生产设备和产品到新的租赁场所时被美加利公司阻止的事实并不一致，何爱明依法应承担举证不利之法律后果，其主张享有《包产协议》的法定解除权进而《包产协议》应确认于2019年7月1日解除，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的规定，本案中，何爱明主张《包产协议》应自2019年7月1日确认解除，因未举证证明其已向美加利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依法也不能成立。综上，何爱明上诉主张《包产协议》应于2019年7月1日解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关于案涉《包产协议》的解除的问题。本案虽然对何爱明主张确认《包产协议》于2019年7月1日解除不予支持，但鉴于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包产协议》之后，美加利公司二审中虽主张《包产协议》仍在履行当中但并未提起上诉，应视为认可一审判决关于《包产协议》解除的处理；何爱明虽提起本案上诉但实际对协议解除并无异议，仅对解除原因及解除时间有异议，加之双方合同僵局至本案一审起诉时已持续近一年，客观上也不存在继续履行的基础，为避免双方当事人另行诉讼之累，本院对一审判决第一项予以维持。关于何爱明应否向美加利公司支付相应的租金及违约金的问题。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何爱明拒绝支付厂房租金已构成违约，美加利公司反诉请求何爱明支付相应的租金及违约金依据充分，应予以支持。关于合同解除前应付厂房租金数额。根据《包产协议》中双方关于包产费用计付标准的具体约定以及实际履行中的结算情况，何爱明应付包产费用中厂房租金标准为每月50295元。何爱明已支付2019年6月的厂房租金，自2019年7月起仅发生厂房租金部分包产费用但一直未支付，美加利公司反诉请求2019年7月至2020年6月的厂房租金合计580600元（一审庭中明确如不抵扣代收的客户货款22940元，则厂房租金为603540元），依法应予以支持。至于美加利公司代收的客户货款22940元，鉴于双方已另案诉讼，故不予抵扣。据此，何爱明应支付美加利公司厂房租金合共603540元。关于违约金的计付问题。根据《包产协议》第十二条约定，何爱明应于每月5日前结清厂房租金等包产费用，逾期未交纳，美加利公司有权按每日千分之一收取滞纳金，直至补齐欠缴费用为止。该条约定实为双方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约定。根据约定，何爱明应支付的违约金应自逾期当月的6日而不是1日起按实欠金额分别计付。同时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已实行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双方约定的每日千分之一计付标准以及美加利公司反诉主张的年24%计付标准均超过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综合双方合同履行的实际情况，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二次修正）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本院对违约金计付标准调整为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据此并结合美加利公司的反诉请求，何爱明应向美加利公司支付的违约金为：1.以2019年7月至2020年4月期间应付厂房租金50295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6日起计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2.以2020年5月应付厂房租金50295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6日起计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3.以2020年6月应付厂房租金50295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6日起计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均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付。综上所述，对何爱明上诉请求有理部分，予以支持；对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但部分争议实体处理不当，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2020）粤0783民初261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2020）粤0783民初2613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三、何爱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包产费用（厂房租金）603540元及违约金（以2019年7月至2020年4月期间应付厂房租金50295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6日起计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2020年5月应付厂房租金50295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6日起计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2020年6月应付厂房租金50295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6日起计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均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付）给开平美加利水暖器材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五、驳回何爱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开平美加利水暖器材技术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反诉案件受理费仍按一审判决确定的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6022.73元（何爱明已预交），由何爱明负担35432.71元，由开平美加利水暖器材技术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90.02元。何爱明多预交的590.02元，由本院予以退回；开平美加利水暖器材技术开发有限公司应向本院补缴案件受理费590.0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立辉审 判 员 陈 炜审 判 员 杨维国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麦芷菁书 记 员 陈君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