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1)陕刑终92号 原公诉机关汉中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本华，男，1976年出生于陕西省宁强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宁强县，2019年4月17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宁强县看守所。 法定代理人王某甲，男，1974年出生于陕西省宁强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址同上，系上诉人王本华之兄。 指定辩护人巩晓玲，陕西三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汉中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本华故意杀人一案，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2019）陕07刑初37号刑事判决，以被告人王本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作案工具木棒二根，依法予以没收。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王本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经审理，于2020年3月27日作出（2020）陕刑终111号刑事裁定，以原审程序违法，撤销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7刑初37号刑事判决，发回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判。汉中中院经审理，于2020年9月27日作出（2020）陕07刑初2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王本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王本华系被害人王某乙之子。王本华因身体有病长期不参加生产劳动，王某乙经常抱怨其不干活，不让其吃饭，二人关系长期不和。2019年4月16日19时许，王某乙饭后在家中堂屋干活，王本华因未能吃饭而对王某乙心生怨恨，随即持自己日常用作拐杖的木棒殴打王某乙，王某乙也随手捡起家里的木棒、“打杵子”、“草锄子”等还击。二人从堂屋内打斗至门前院坝边时，王本华用木棒在王某乙头部猛击数下，将王某乙打倒在地，因所持木棒被打断，王本华又捡起另一木棒连续猛击王某乙胸部，致王某乙当场死亡。后王本华用王某乙的手机拨打宁强县公安局广坪派出所电话报警并在家等待，民警赶到后将其抓获。经宁强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王某乙系他人持钝性物击打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经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王本华患有未特定的精神和行为障碍，对其2019年4月16日的违法行为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有受审能力。 另查明,被害人亲属对王本华的行为表示谅解。 依据以上事实，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本华因家庭矛盾而持木棒将其父亲击打致死，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王本华患有未特定的精神和行为障碍，犯罪时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的能力，应当对其实施的犯罪行为承担刑事责任，可对其从轻处罚。王本华犯罪后主动拨打电话报警，并在原地等候公安人员，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构成自首，可对其从轻处罚。王本华自愿认罪认罚，可对其从宽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以被告人王本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作案工具木棒二根，依法予以没收。 王本华上诉提出，其实施2019年4月16日的违法行为时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被害人长期对其进行精神和身体上的虐待，其有自首情节，原判对其量刑过重。 辩护人提出，王本华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有自首情节，自愿认罪认罚，本案系家庭矛盾引发的犯罪，原审对王本华量刑过重。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王本华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情节是清楚、正确的，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接处警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归案情况说明证明，2019年4月16日20时02分，宁强县公安局广坪派出所接到XX镇XX村XX组村民王本华电话报警，称其将父亲王某乙打死。接警后，民警立即赶赴现场，发现王某乙倒在自家院坝里已经死亡，王本华站在自家堂屋内。民警遂将王本华控制，王本华无反抗行为。宁强县公安局遂立案调查。 2.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明，中心现场位于王本华家门前的院子内，院子的东侧为一处石头台阶，台阶的东侧有一处血迹（已提取），血迹的西侧有一断裂的木棍（已提取）。在台阶的北侧平躺着一具男尸，面部有大量血迹，尸体上身穿粘有血迹的黑色夹克（已提取）。尸体下身穿粘有血迹的黑色长裤（已提取）。尸体南侧地面上有一个断裂的木棍（已提取），尸体头部北侧地面上有大量血迹（已提取），在尸体的北侧发现有一个粘有血迹的打杵子（已提取）。台阶的西侧为王本华家，房门外西侧墙面堆放有大量农具和木棍，其中一个断裂的草锄子（已提取），一个完整的草锄子（已提取），一个粘有血迹的木棍（已提取），在这些工具的旁边发现一个断裂的木棍（已提取）。堂屋的南侧为王本华卧室，卧室的西北角放有一张单人床，床上发现带有血迹的衣服（已提取）和裤子（已提取）。 3.陕西省宁强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宁强）公（司法）鉴（法医）字〔2019)1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死者呈仰卧位，上半身盖有蓝色雨衣一件。上身外穿黑色拉链夹克衫一件，夹克衣领部沾有血迹，内穿红色羊毛背心一件，贴身穿深灰色秋衣一件，衣服完好无破口；下身外穿黑色裤子一条，腰系黑色带扣皮带一根，右腰部皮带上挂有一黑色手机套，内未装有手机；双脚穿解放鞋一双，灰色袜子一双。尸僵存在全身各大关节，中等强度。死者双眼闭合，右眼青紫肿胀，角膜二度浑浊。双鼻腔有血迹外溢。口唇轻度发紫。头左侧顶枕部有一半月形11.5×0.5cm创口，创缘不整齐，创角较锐利，创腔内有组织间桥，深达皮下，创周有一圆形9.0×9.0cm头皮下血肿；左颞顶部有一大小为2.5×2.0cm的创口，创缘不整齐，创腔内有组织间桥，深达皮下；额部左侧发际处有一呈星芒状4.0×2.0cm的创口，创缘不整齐，创腔内有组织间桥，深达皮下；右侧颞顶部至右额部有一呈“V”形大小为9.0×2.0cm的创口，创缘不整齐，创腔内有组织间桥，深达颅骨。胸部正中在胸骨剑突处有一2.5×1.5cm软组织挫伤，右肩部有一处3.5×2.0cm软组织挫伤，双手沾有血迹，右手食指中段背侧有一0.8×0.1cm创口，创缘不整齐，深达皮下。 打开头皮，头皮下呈广泛性出血淤血，以双颞部为甚。右颞部至右额部有一呈半圆形、面积为11.0×6.0cm的右颞骨、额骨开放型、凹陷型粉碎骨折，取掉碎骨片可见右颞部硬脑膜破裂，硬脑膜下淤血，脑组织呈严重挫裂伤。胸骨上端、中段骨折横断，断段可见出血。右侧胸骨4-6之间的肌肉层有一片11.0×8.0cm的出血区，双侧4-7肋呈多处骨折，胸廓塌陷变形。心薄膜破裂，心包内积有血样液体150ml，心脏呈收缩状。双侧胸腔积有血水。 死者主要损伤位于头部、胸部，根据损伤特征分析，为有一定重量的钝性物多次击打头部、胸部形成，致伤工具符合木棒类击打成伤特征。根据解剖检验结果，外力致右颞部开放性颅骨骨折，脑组织严重损伤，应为主要致死原因。胸部外力致心包破裂，心包内积血及右肺破裂、双侧胸腔积血，可加速被害人死亡。提取死者心血一份做DNA检验用。 鉴定意见为：死者王某乙系他人持钝性物击打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 4.提取笔录及照片证明，公安人员提取了被告人王本华的血液2份，用于DNA检测。 5.陕西省汉中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陕）公（汉）鉴（法物）字〔2019)126号鉴定书证明，经鉴定，现场提取的地面上、打杵子上、王某乙上衣上、王某乙裤子上、草锄子上、王本华上衣上疑似血迹均检验出人血，与王某乙血样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2.36×1021。在排除同卵双胞胎或近亲的情况下，王某乙是王本华的生物学父亲，亲权指数为2.64×105。 6.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川西南鉴〔2019〕精鉴字第03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经鉴定，王本华患有未特定的精神和行为障碍；对其2019年4月16日的违法行为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有受审能力。 7.证人李某某证明，王某乙和王本华父子关系一直不太好。王本华近几年有病，腿疼干不成活，也不爱说话。王某乙经常抱怨王本华光吃饭不干活，不让王本华吃饭。她们家在水观音河坝里修了两间房，她和王某乙平时住在山上老房子里。王某乙嫌王本华没法干活就不让王本华和他们一起生活，把王本华撵到河坝里的房子一个人待了两三年，2018年底快过年时才让王本华回来和她们一起住。2019年4月16日下午6点多，她做好饭叫王某乙回来吃饭，她也叫王本华吃，王本华不敢吃，因为王某乙经常抱怨说王本华光吃饭不干活，连水都不想给喝，王本华最近两三天没有吃饭了，一直都忍着。王某乙回来和她一起吃饭时，王本华就在堂屋里坐着，也没说话。吃完饭过了一会儿，王本华就拿上他平时拄的木棒去打王某乙，王某乙也就找东西打王本华，然后二人就打起来，她挡不住。二人从堂屋里打到岩坎上，从岩坎上打到院坝里，王本华在王某乙头上打了几下，就把王某乙打倒在院坝边了，王本华还在打，最后就把王某乙打死了。王本华见把人打的不动了，就找手机给派出所打电话说他把人打死了。在等派出所来人的过程中，王本华把手、脚洗了，身上穿的衣服也换了。 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李某某经对木棒进行混杂辨认，辨认出王本华作案时某某的二根木棒（其中一根木棒断裂）。 8.证人马某某、王某甲、王某某、张某某、李某某、王某某证明，王某乙和王本华平常关系不怎么好，感觉王本华脑袋不够用，身体也不行，平常好吃懒做，基本不和别人说话，性格比较古怪，平时还说有人给他下毒。王某乙经常抱怨王本华光吃饭不干活。王家家族没有精神病患者。 9.上诉人王本华供述，2019年4月16日下午六、七点钟，他和父母三个人都在自家堂屋里，父母都吃过饭了，他没有吃，他和父亲王某乙又为以往那些琐事吵起来了。吵了几句后，他就双手拿起拄着走路的木棒往王某乙身上打，王某乙也从门背后拿了一根小木棒跟他对打，之后他们又移动到堂屋外面的院坝里，对打的过程中，他手上的棒和王某乙手上的小棒都被打断了，王某乙又随手抓了一根打杵子木棒在手上，他继续用手上的木棒往王某乙的头顶连续打了三四下，王某乙当时头顶就流血并倒在地上了，他又从院坝里捡到一根干柴棒朝王某乙的胸口打了三四下，他看王某乙没气了，就用王某乙的手机打电话报警了。他在家等着派出所的人来，期间他洗了脚，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他平时走路拄的木棒大概有三尺多长，和普通锄头棒差不多粗，柴棒大概有啤酒瓶那么粗，三四尺长。大概2013年的时候，他给派出所举报过王某乙有火枪，派出所把火枪没收了，王某乙为此忌恨他。近几年，他的腰部和臀部疼痛，走路不利索，无法劳动，王某乙天天抱怨，嫌他光吃饭不劳动，还不让他吃饭。他怀疑王某乙给他下毒，因为有时候他喝水时觉得味道不对，他就都把水倒了。王某乙天天这样，他忍受不住了，所以才拿棒打王某乙，下毒手往死里打。 被告人王本华带领侦查人员对其与王某乙发生打斗的位置予以指认，并对其作案时某某的木棒、作案后换下的衣服进行了指认。王本华指认：其最初与王某乙发生打斗的位置在其家堂屋大门后靠右边的位置，然后在大门外岩坎上、大门前院坝里，后其将王某乙打倒在大门外岩坎下的院坝边，王某乙倒地后头在岩坎边，脚朝院坝方向，面朝上倒地。后指认堆放在大门外左边的一根被打断的木棒、一根小碗粗的柏木棒、一个断把草锄子、王某乙倒地位置的另一截断掉的木棒以及一个打杵子都是他和王某乙打斗时某某的工具。后王本华指认在堂屋左侧卧室内床上的一件迷彩服上衣和一条蓝黑色的长裤就是其作案后换下来的衣服。 王本华经对木棒进行混杂辨认，辨认出其作案时某某的木棒；王本华经对草锄子进行混杂辨认，辨认出被害人与其对打时某某的草锄子。 木棍4根、打杵子1根、铁质草锄子2把、灰绿色迷彩上衣1件、蓝黑色西装裤1条，以上物证均经王本华一审当庭辨认无误。 10.宁强县公安局广坪派出所说明证明，2013年4月15日，王本华曾报案称其父亲王某乙给其投毒。民警在王本华家调查时未发现有投毒迹象，同时在王本华家发现一支木柄疑似火药枪，经查系王某乙所有，该疑似枪支扳机缺失，无法正常击发。民警当场将疑似火药枪收缴，对王某乙进行批评教育。 11.户籍证明证明，上诉人王本华及被害人王某乙的身份情况。 以上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本华因家庭矛盾持木棒击打致死被害人，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王本华患有未特定的精神和行为障碍，犯罪时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的能力，应对其犯罪行为承担刑事责任，但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王本华犯罪后主动拨打电话报警，并在原地等候公安人员，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构成自首，可对其从轻处罚。本案系家庭矛盾引发，王本华认罪认罚，对王本华亦可从轻判处。对王本华提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提出的意见，经查，相关量刑情节原判在量刑时均已虑及，本院不再考虑。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判处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 立 审判员 赵明华 审判员 刘 杰 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王晓丹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