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3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聚和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龙泉街道办事处龙都北路773号。 法定代表人：刘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男，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金华，男，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士彬，男，1975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仕勇，简阳市俊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四川聚和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士彬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民初5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聚和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民初52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由陈士彬向聚和公司支付200000元的赔偿款；二、本案诉讼费由陈士彬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关于陈士彬已入住市场，且市场在2015年10月疲软是陈士彬不再履行《入驻经营协议》的原因这一事实的认定错误，陈士彬应按协议约定承担违约责任。1.根据《入驻经营协议》第三条的约定，陈士彬的经营标准为“向甲方聚和市场内到货并进场经营”，而不是只要其在市场内出现过就算入住。因证人与陈士彬及聚和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得到采信。陈士彬无法提供曾按照协议中的约定期限到货进场经营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仅凭借陈士彬的陈述及证人证言，在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情况下作出的陈士彬已入住、市场疲软等事实的认定错误，聚和公司提供巨额补贴和免费政策是为了留住商户，让商户安心经营，但陈士彬在7月领取补贴后从未进场经营，使聚和公司签订协议的目的落空。2.本案属于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双方签订《入驻经营协议》后，聚和公司严格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自身的义务，陈士彬作为合同相对方，在领取补贴款后却未入场经营或按一审判决认定于2015年10月退场，均是违反了入驻协议的约定，陈士彬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陈士彬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1、一审已经查明，聚和公司的蔬菜市场处于没有正式经营状态下的前期阶段，聚和公司多次派人到蒙阳蔬菜批发市场宣传，鼓动几十户商家到聚和公司的蔬菜市场进行市场炒作，并提供了优惠和高额补贴以吸引商家入场经营。聚和公司的这些行为属恶意竞争，违反了法律规定，其权益不应当受到法律保护；2、虽然本案证人与陈士彬相识，但证人证言也客观反映了当时的市场情况。而聚和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市场经营良好；3、聚和公司在签订《入驻经营协议》后，并未将协议的正本或副本交与全部入驻商家，入驻商家并不知道该协议的具体内容。聚和公司恶意隐瞒商家入驻后所有经营、交易信息，故举证责任应当由聚和公司承担；4、陈士彬退出市场是由于聚和公司经营管理不善、宣传和市场服务不到位造成的。补贴是聚和公司基于陈士彬入驻市场经营的补偿，而非合同的违约金，补贴及福利是一种赠与，已经支付的补贴不应纳入违约损失赔偿的范畴。且聚和公司并没有与陈士彬正式签订租赁合同，《入驻经营协议》不具有完全的合法性，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调整的范畴。 聚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陈士彬向聚和公司返还补贴款100000元，并向聚和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00000元；2.诉讼费由陈士彬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2015年7月15日，聚和公司（甲方）与陈士彬（乙方）签订《入驻经营协议》，该协议约定，1.甲方全资所属市场成都龙泉市场蔬菜交易区，正在进行蔬菜批发业务招商活动，甲方愿意对入驻经营的蔬菜货主提供各项服务，同时乙方自愿进驻龙泉聚和市场从事农产品交易行为、服务行为。2.甲方向乙方提供进入市场经营的搬迁安置补偿费贰拾万元,作为乙方在甲方市场经营期间的补贴款项。该款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付现金壹拾万元。3.甲方将位于成都龙泉聚和市场内十二区19号摊位提供给乙方使用……4.在甲方试营业期间摊位租金免费使用壹年；摊位减免期限：从2015年7月14日至2016年7月13日止，壹年后签订正式租赁协议。5.摊位费减免使用条件：乙方保证在签订本协议后，最晚于2015年7月15日前向甲方市场内到货并进场经营，否则甲方将视为乙方自动放弃该摊位经营所有权，有权收回乙方摊位……。6.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有下列行为之一的，视为乙方自动放弃经营该摊位的权利并违约，甲方有权收回该摊位，乙方已收取的补贴款的，乙方按已收取补贴款数额的双倍向甲方赔偿经济损失：（1）在协议约定的最后日期前仍不进场经营的；（2）未经甲方同意，在试营业期间，乙方连续两日不经营的。7.该协议手写部分载明：乙方陈士彬，电话132××××2272，地址四川省简阳市。 同日，聚和公司向陈士彬现金支付100000元补偿费。其后，陈士彬入驻市场。2015年10月份，由于聚和公司市场经营疲软，陈士彬退场。 2015年12月31日，陈士彬向聚和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其承诺在2016年1月15日前到聚和公司处解除与聚和公司签订的《经营入驻协议》，并全额退还领取的搬家补贴。 2018年，聚和公司委托黑龙江泰封律师事务所向收件人陈世斌，电话132××××2272，地址四川省简阳市邮寄律师函，该律师函载明，要求陈世斌在收到律师函3日内，到委托人处将补偿款如数返还并协商因其违约行为而应当承担的双倍赔偿事宜，否则将追究其责任。2018年7月3日，聚和公司向电话132××××2272发送短信，短信内容与律师函内容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聚和公司与陈士彬签订的《入驻经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评析如下： 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2015年12月31日，陈士彬向聚和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其承诺在2016年1月15日前到聚和公司处解除与聚和公司签订的《经营入驻协议》，并全额退还领取的搬家补贴。2018年7月3日，聚和公司向陈士彬短信催收主张权利。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在民法总则2017年10月1日施行时，本案诉讼时效尚未届满二年，应当适用三年诉讼时效。在三年时效期间，聚和公司于2018年7月3日短信催收。故，聚和公司主张返还款项未超过诉讼时效。 二、关于聚和公司主张返还补贴款100000元问题。聚和公司经营的聚和市场系蔬菜批发业务，该市场尚未正式经营，为前期试营业阶段。为能吸引商家，拓展市场良性发展，聚和公司采取了优惠商家入场的政策。根据协议约定，聚和公司向陈士彬提供进入市场经营的搬迁安置补偿费200000元，作为陈士彬在聚和公司方市场经营期间的补贴款项，该款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付现金100000元。经一审庭审查实，陈士彬虽然进入市场，但未实际全面经营，陈士彬在试营业期间即2015年10月即退场。陈士彬在试营业期间届满前，以其行为明确表示不再经营蔬菜批发，故作为经营期间的补贴款项100000元，应当退还聚和公司。 三、关于聚和公司主张双倍赔偿款问题。根据《入驻经营协议》第六条违约责任约定，本协议签订之日起，陈士彬有下列行为之一的，视为陈士彬自动放弃经营该摊位的权利并违约，聚和公司有权收回该摊位，陈士彬已收取的补贴款的，陈士彬按已收取补贴款数额的双倍向甲方赔偿经济损失：（1）在协议约定的最后日期前仍不进场经营的；（2）未经聚和公司同意，在试营业期间，陈士彬连续两日不经营的。经一审庭审查实，陈士彬退场系由于市场经营疲软，导致经营困难，为能降低损失风险而退场。事实上，该市场蔬菜批发业务未能发展起来，众多商家在试营业期间即已退场。无论是聚和公司方还是陈士彬方，均希望市场良性发展，从而获得双赢。市场未能进入良性发展阶段，系多种原因所致，聚和公司不能将此过错全部归咎于陈士彬方。故，对聚和公司主张的双倍赔偿损失违约金2000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聚和公司主张的诉请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二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陈士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聚和公司补贴款100000元；二、驳回聚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900元，由聚和公司负担900元，陈士彬负担2000元（此款已由聚和公司预交，陈士彬在履行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聚和公司）。 二审中，陈士彬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聚和公司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聚和公司提交如下新证据：1.2015年商户入场经营记录表，拟证明2015年11月、12月市场是正常经营，与陈士彬陈述市场在2015年10月无法经营不符；2.市场经营照片四张，拟证明市场目前一直处于经营状态。 陈士彬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不能达到聚和公司的证明目的。 对聚和公司提交的新证据的证据资格与证明力，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阐述。 二审中，聚和公司对一审查明事实部分“2015年10月份，由于聚和公司市场经营疲软，陈士彬退场”有异议，其余部分无异议。 对一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案涉《入驻经营协议》第七条第4款约定“本协议一式两份，其中甲方一份、乙方一份，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陈士彬陈述其于2015年10月份离开市场。聚和公司陈述如果人民法院认为约定的双倍赔偿金过高可以调整。 本院认为，聚和公司与陈士彬签订的《入驻经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聚和公司是否有权要求陈士彬赔偿经济损失，现评判如下： 首先，依照案涉《入驻经营协议》第六条“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有下列行为之一的，视为乙方自动放弃经营该摊位的权利并违约，甲方有权收回该摊位，乙方已收取的补贴款的，乙方按已收取补贴款数额的双倍向甲方赔偿经济损失：（1）在本协议约定的最后入场日期前仍不进场经营的；（2）未经甲方同意，在试营业期间，乙方连续两日不经营的；……。”之约定，如果陈士彬在试营业期间未进场经营或连续两日不经营的，则应按收取补贴款数额的双倍向聚和公司予以赔偿。 其次，现根据陈士彬陈述其入驻市场三个多月即离开，其经营时长尚未达到一年的租金减免期。虽陈士彬辩称案涉《入驻经营协议》未对市场试营业期予以明确约定，但结合陈士彬未举证证明案涉市场试营业期从何时起至何时止以及案涉《入驻经营协议》第二条第3款“在甲方试营业期间摊位租金免费使用壹年；摊位减免期限：从2015年7月14日至2016年7月13日止，壹年后签订正式租赁协议”的约定，可以认定市场试营业期应当是长于或等于一年。 加之，陈士彬并未举证证明其离开市场系经聚和公司同意，故陈士彬离开市场已经违约，应当依照《入驻经营协议》第六条的约定承担相应责任。 现聚和公司陈述可由人民法院对约定的赔偿数额予以调整，本院考虑到聚和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损失大小、陈士彬占用使用补贴资金的时间以及聚和公司实际损失等因素，酌情确定陈士彬应当向聚和公司赔偿100000元。 综上所述，聚和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民初52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民初52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陈士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四川聚和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00000元； 四、驳回四川聚和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900元，由四川聚和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957元，由陈士彬负担19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四川聚和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已预交5800元），由四川聚和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150元，由陈士彬负担2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何广智 审判员  王 果 审判员  杜玉兰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曹成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