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4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智，男，1978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剑阁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树芳，女，1978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剑阁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春雄，四川智力（剑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朔雄，男，1985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雨清，四川升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阔隆，男，1974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上诉人王永智、姚树芳因与被上诉人张朔雄及原审被告刘阔隆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津区人民法院（2020）川0132民初1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永智、姚树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朔雄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朔雄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姚树芳与张朔雄签订的《混泥土搅拌车承包协议》（以下简称《承包协议》）对案涉车辆的租赁期限、费用、保证金等均进行了约定。双方曾进行对账，但在对账过程中遗漏了2017年9月、10月由张朔雄收取的运输费共计40000余元。对账后王永智、姚树芳曾多次提出异议，但张朔雄一直借故推诿，因此张朔雄多收的19600元应从案涉租赁费中扣减；2.2018年6月张朔雄强行收回案涉车辆进行扣押，因此张朔雄应赔偿车辆扣押期间造成的损失，以及王永智、姚树芳为车辆购买的保险费24000元。 张朔雄答辩称：1.双方于2015年9月签订的《承包协议》已替代了原承包协议，其上明确约定王永智、姚树芳无任何违约违法行为且足额支付资金后，张朔雄才退还保证金80000元并将案涉车辆过户至王永智、姚树芳名下。2.2018年2月双方对此前发生的运费、租金进行对账，确认截止对账当日王永智、姚树芳尚欠340000元租赁费，王永智、姚树芳主张2017年9月、10月的运输费未计算入内，不符合事实和常理。前述诉争运输费张朔雄不知晓，也与张朔雄无关，张朔雄并未多收取款项。3.王永智、姚树芳未按约支付租金，违反协议在先，张朔雄有权解除合同，按照合同约定收回车辆并要求王永智、姚树芳承担50000元违约金。王永智、姚树芳要求张朔雄赔偿保险费没有依据。 刘阔隆述称：张朔雄已扣了刘阔隆25000元。刘阔隆已承担了25000元的担保责任。 张朔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1.姚树芳、王永智支付租赁款34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刘阔隆在50000元范围内为姚树芳、王永智的欠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3.姚树芳、王永智、刘阔隆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在一审庭审中，张朔雄自愿要求刘阔隆在25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9月1日，成都汇丰宏达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达公司）、张朔雄作为甲方与姚树芳、王永智作为乙方签订《承包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将川ＡＮ××××牌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出租给乙方，租赁时间为18个月，从2015年9月1日至2017年5月1日，乙方每月支付甲方租赁费28000元，乙方应于合同签订后3日内支付甲方80000元保证金，甲方在收到保证金之日本合同生效，甲方将车辆交付乙方使用。甲方从乙方与新津花源紫程设备租赁部（以下简称紫程租赁部）办理的运费中扣除租金，如因乙方原因，紫程公司的运费不足以抵扣租金的，乙方应补足租赁费，乙方逾期2个月未足额支付租金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收回车辆，并且要求乙方承担50000元的违约金。乙方应为车辆办理租赁期间车辆损失险、车上责任险、第三者责任险、交通强制险等险种，费用由乙方直接支付给保险公司，若保险费用由甲方垫付的，乙方应在3日内支付给甲方。车辆的保险单据以及其他相关凭据应当由甲方负责保管。在租赁期限内，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或者车辆损坏时，或者在使用过程中出现非甲方责任的其他风险，均由乙方承担所有责任，并由乙方负责处理，保险赔偿款在保险公司支付给甲方后十个工作日内打入乙方账户。租赁期间，车辆使用过程造成的损坏，由乙方负责修理，费用由乙方自行负责。乙方没有任何违法、违约行为，足额支付了租金，租赁期限届满后甲方退还乙方交纳的保证金80000元，车辆所有权归乙方所有，甲方应当配合乙方将车辆过户至乙方名下。 协议签订后，张朔雄将案涉车辆交予姚树芳、王永智使用，姚树芳、王永智向其支付了部分租赁费。 2018年2月2日，姚树芳、王永智、刘阔隆向张朔雄出具一份《对账单》，载明：王永智、姚树芳（宏达公司、张朔雄名下搅拌车）川ＡＮ××××，截止于2018年2月2日，欠租赁款340000元，未包含王永智交纳的保证金。连带担保人：刘阔隆，为王永智、姚树芳担保50000元。 一审另查明，张朔雄以案外人乔鲲（甲方）的名义与案外人张先军（乙方）签订一份《车辆转让合同》，合同约定，甲方自愿将自有车牌号川ＡＮ××××车转予乙方经营，甲乙双方自愿达成买卖价款120000元，张朔雄未提交相关收款凭证。 一审再查明，2020年6月15日，宏达公司出具一份《情况说明》，载明：“川ＡＮ××××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系张朔雄出资购买，该车挂靠在成都盛世伟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腾公司）名下。2015年9月1日，张朔雄用我公司的合同版本与王永智、姚树芳签订了混凝土搅拌车承包协议，将该货车租赁给二人使用，租金实际由张朔雄收取，该租赁协议与我公司无关，我公司没有出租该货车”。 一审庭审中，张朔雄自认在2018年6月将案涉车辆收回。姚树芳、王永智对于出具《对账单》的事实无异议，认为《对账单》载明的金额并非租赁款而属姚树芳、王永智购买车辆的按揭款，主张应将车辆使用过程中产生的费用从中予以抵扣，具体如下：1.2014年9月26日，姚树芳向紫程租赁部支付案涉车辆保证金80000元；2.2015年9月1日，张朔雄、宏达公司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王永智租赁押金80000元；3.张朔雄于2018年3月1日出具一份《承诺》，载明：川ＡＮ××××买保险时，张朔雄支付8500元用于买保险；4.车辆损坏垫付的维修费用37584元，保险公司已将该费用赔付给张朔雄，张朔雄未向姚树芳、王永智支付；5.张朔雄扣除了姚树芳、王永智40000元运输费；6.姚树芳、王永智购买了2017年3月22日至2018年3月21日期间保险费用24000元；7.张朔雄变卖车辆所得的款项为240000元而非120000元，故应扣除240000元，该情况系张朔雄电话说明，并无书面证据佐证。对以上款项，张朔雄同意从《对账单》金额中扣除8500元及车辆保证金80000元，对其余扣款，张朔雄均未予认可。张朔雄提交一份姚树芳、王永智于2015年9月1日作出的《说明》，载明：“原王永智在成都紫程投资有限公司、成都盈创咨询管理有限公司所交的租赁保证金8万，在2015年9月1日作废”，拟证明姚树芳、王永智主张扣款中的保证金和押金系同一笔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承包协议》以姚树芳、王永智向张朔雄支付一定期限的租金后，姚树芳、王永智取得案涉车辆所有权的形式签订，其本质应是一种保留所有权的买卖合同，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现张朔雄已将案涉车辆变卖，《承包协议》的标的物已不复存在，双方已无继续履行合同的可能，故一审法院认定《承包协议》于张朔雄变卖车辆之日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姚树芳、王永智向张朔雄出具的《对账单》系基于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基于公平原则，一审法院认为应当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对于姚树芳、王永智支出的部分费用，应当根据《承包协议》的约定予以抵扣。具体如下：1.对张朔雄同意扣除8500元保险费及80000元保证金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对姚树芳、王永智主张保证金和押金并非同一笔款项的理由，其在2015年9月1日出具的《说明》中已明确原来交纳的80000元保证金于2015年9月1日作废，可看出双方在2015年9月1日就保证金重新达成了合意，对于姚树芳、王永智主张系两笔款项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3.关于姚树芳、王永智主张垫付的车辆维修费用，根据《承包协议》约定，车辆在租赁期限内，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或者车辆损坏时，均由乙方承担所有责任，并由乙方负责处理，保险赔偿款在保险公司支付给甲方后十个工作日内打入乙方账户。姚树芳、王永智提交了相应维修费用票据予以证明，结合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财保公司）的机动车保险赔款/费用计算书，2017年10月16日，财保公司已将该赔偿款34978.54元支付给张朔雄挂靠的伟腾公司，张朔雄未举证证明其已将该款支付给姚树芳、王永智，故应将该34978.54元保险赔偿款予以抵扣，对于姚树芳、王永智超出部分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关于张朔雄变卖车辆的款项。张朔雄已将车辆变卖，双方合同已无继续履行可能，姚树芳、王永智已事实上不可能获取案涉车辆，对于该部分损失，姚树芳、王永智可另行主张；5.关于姚树芳、王永智主张应扣除运输费以及保险费的抗辩理由，与双方合同约定及《对账单》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应当扣除的款项合计为123478.54元，与《对账单》金额品迭后，姚树芳、王永智应向张朔雄支付216521.46元（340000元-123478.54元）。姚树芳、王永智逾期未支付欠款，应承担违约责任，张朔雄主张从起诉之日即2020年7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刘阔隆的担保责任。刘阔隆作为连带保证人，在《对账单》中签字，其应承担相应担保责任。一审庭审中，张朔雄自愿主张在25000元范围内要求刘阔隆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姚树芳、王永智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朔雄216521.46元及利息（利息以216521.46元为基数，从2020年7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二、刘阔隆对上述款项在25000元限额内向张朔雄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三、驳回张朔雄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中，张朔雄、刘阔隆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姚树芳、王永智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4年的转账记录一份，2018年案涉车辆交强险及商业保险保单，拟证明二人2018年为案涉车辆缴纳了保险费，后保险期限未到张朔雄收回案涉车辆，故张朔雄应赔偿相应的保险费损失等；2.案涉车辆于2019年后形成的保险报案记录4份，拟证明案涉车辆被收回后至再次出售时仍在运营，期间产生损耗折旧，故张朔雄2020年1月变卖车辆的120000元并非案涉车辆被回收时的真实价值。经质证，张朔雄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经审查，本院认为，本案审理范围系张朔雄起诉主张姚树芳、王永智支付车辆欠款，姚树芳、王永智在一审中并未提出反诉，姚树芳、王永智所提交的前述证据系拟证明张朔雄应承担案涉车辆回收时产生的保险费、交通事故等损失，前述证据均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故对前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另查明，在二审中，刘阔隆与张朔雄均认可就案涉《对账单》，刘阔隆已向张朔雄支付25000元,履行了部分保证责任。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由于案涉买卖合同纠纷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规定，本案应适用案涉买卖合同纠纷发生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本院认为，在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张朔雄与姚树芳、王永智签订的案涉《承包协议》以及张朔雄与姚树芳、王永智、刘阔隆签订的《对账单》存在无效或可撤销情形的情况下，上述案涉《承包协议》和《对账单》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按上述协议及对账单内容及时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2018年2月各方对案涉车辆的承包买卖形成案涉的《对账单》确认姚树芳、王永智差欠张朔雄租赁款340000元。姚树芳、王永智主张除一审法院在340000元基础上经品迭后认定的货款216521.46元之外，还应扣减2017年9月、10月由张朔雄代收的4万余元运输费，以及多支付的租赁费。本院认为，姚树芳、王永智主张的前述费用的产生时间均在案涉《对账单》形成之前，在张朔雄不认可上述三项主张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姚树芳、王永智应举证证明其所主张的前述发生在案涉《对账单》对账之前的费用，在双方对账结算时并未纳入案涉《对账单》中，但姚树芳、王永智所举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实该主张。在姚树芳、王永智的主张既与生活常理不符，其所提交相应证据又不足以证明该主张的情况下，对姚树芳、王永智的前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姚树芳、王永智主张张朔雄收回案涉车辆后再次变卖所得款项应与案涉欠款相品迭，本院认为，案涉《承包协议》第二条“租赁价格、支付方式”第3款约定姚树芳、王永智逾期未支付租金，张朔雄有权解除合同并收回案涉车辆。姚树芳、王永智未按双方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因此张朔雄收回案涉车辆不违反合同约定。张朔雄收回后案涉车辆，该车所有权并未发生转移，张朔雄对案涉车辆是继续使用或处置，均与姚树芳、王永智无关。故对姚树芳、王永智的前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刘阔隆已向张朔雄支付了25000元，履行了25000元的保证责任，故该25000元应在一审判决认定的所差欠款项中予以扣减。故一审法院未予以扣减，存在不当，应予纠正。 至于姚树芳、王永智所提张朔雄应承担二人购买的2018年3月至2019年3月案涉车辆保险费用的主张，因姚树芳、王永智在本案一审中并未提出反诉，故前述主张是否成立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姚树芳、王永智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王永智、姚树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遗漏，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新津区人民法院（2020）川0132民初1168号民事判决； 二、姚树芳、王永智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朔雄支付191521.46元及利息（以191521.46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从2020年7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三、刘阔隆对上述款项在25000元限额内向张朔雄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四、驳回张朔雄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减半收取3200元，由姚树芳、王永智负担2065元，由张朔雄负担11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30元，由王永智、姚树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仇 静 审 判 员  王晓川 审 判 员  董荣昌 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 法官助理  张迪杰 书 记 员  杨桂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