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9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丹。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南沙区榄核实建水泥制品厂，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榄核镇大坳村海霖路9号。经营者：区沛良。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华广，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中装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深南东路4002号鸿隆世纪广场四-五层。法定代表人：庄重，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欢，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刘丹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南沙区榄核实建水泥制品厂（以下简称实建水泥厂）、深圳市中装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装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5民初3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丹、被上诉人实建水泥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华广、中装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刘丹无需向实建水泥厂支付货款52000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刘丹无需向实建水泥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实建水泥厂、中装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刘丹向实建水泥厂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1.刘丹与实建水泥厂之间不存在任何业务往来，一审判决认定刘丹是案涉买卖合同的义务履行主体无事实依据。深圳市盛达发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盛发公司）或刘丹从未与实建水泥厂签订购销合同，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业务往来，刘丹在《水泥、沙等购物结算清单》上签字时明确备注为“深圳中装”，表明刘丹是作为中装公司的员工履行上述职务行为，对案涉货款金额进行确认，不能仅凭刘丹担任达盛发公司法定代表人而认定其为买卖合同的一方主体。2.实建水泥厂、中装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刘丹为案涉买卖合同的义务履行主体，其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实建水泥厂、中装公司未能提供购销合同、送货单、发票或银行转账记录等证据证明刘丹与实建水泥厂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实建水泥厂提交的《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增加工程量清单汇总》，刘丹、贺兴国作为案涉项目的管理人员在《水泥、沙等货物结算清单》上签字，仅是履行职务行为，无法据此认定刘丹为案涉买卖合同的义务履行主体。（二）刘丹是中装公司的员工，实建水泥厂供应的案涉货物是用于中装公司承包的“维也纳国际酒店公寓（广州番禺奥园城市天地店）”项目，中装公司作为买方理应承担付款义务。1.《水泥、沙等货物计算清单》载明采购负责人为贺兴国，实建水泥厂提供的货物是用于中装公司承包的“维也纳国际酒店公寓（广州番禺奥园城市天地店）”项目，而刘丹提交的《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亦载明贺兴国为该项目执行经理，负责现场材料采购和劳务班组安排等，由此可见，中装公司是案涉买卖合同的买方，应由其承担案涉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2.刘丹作为中装公司的员工，其在《水泥、沙等货物结算清单》上签字，仅是履行职务行为，应由中装公司支付案涉货款。（三）中装公司将案涉项目分包在贺兴国进行施工，贺兴国作为实际施工人应承担相应的货款及利息。根据刘丹提交的《借条》《收据》《承诺书》，可证明贺兴国作为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其负责采购材料。鉴此，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一方主体实际上是中装公司与贺兴国，贺兴国应承担本案的货款及利息。刘丹变更上诉请求：1.变更上诉请求第一项为：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刘丹无需向实建水泥厂支付货款52000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变更上诉请求第二项为：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刘丹无需向实建水泥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补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货物是实建水泥厂提供给中装公司承包的“维也纳国际酒店公寓（广州番禺奥园城市天地店）”项目，根据刘丹提交的《装饰工程施工合同》，贺兴国为案涉项目的执行经理，并负责材料采购。根据贺兴国在《承诺书》中作出的“我将无条件接受贵司贷款本工程项目的进度款直接支付给项目管理人员和工人”的意思表示，贺兴国为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借条》《收据》亦能证明贺兴国作为实际施工人与发包方存在借款用于结算现场施工人员工资的行为。贺兴国名义上为案涉项目的执行经理，实际上为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本案的买卖合同关系主体实际上为实建水泥厂与贺兴国，故贺兴国为本案货款的付款义务人。（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遗漏必须参加诉讼当事人贺兴国，故应将本案发回重审。实建水泥厂辩称，不同意刘丹的上诉意见，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中装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实建水泥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丹支付货款52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520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自2017年6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中装公司就第1项诉请确认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中装公司、刘丹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实建水泥厂提交的《水泥、沙等货物结算清单》记载，收货方的采购责任人“贺兴国”与供货方的员工于2017年1月9日就4月至10月起价买卖水泥、沙等货物进行结算，确认货款合计331784元，已付货款279784元，待付尾款52000元。结算清单右上角，“深圳中装刘丹”手写“水泥、沙还有伍万贰仟元（52000元）未付”，落款时间2017年6月29日。庭审中，中装公司称，公司的合同签订、履约、结算及税务手续严格，“贺兴国”非中装公司员工，实建水泥厂从未向其催款，亦未向其开具过发票；实建水泥厂确认不能提交送货单、已收货款279784元记录、发票等证据。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6日作出（2019）粤0303民初2718号民事判决，审结原告深圳市诚顺祥建材有限公司诉刘丹、雷媛媛，第三人中装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该案查明，刘丹系中装公司员工。另查明，深圳市盛达发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11年3月3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刘丹，经营范围室内外装饰、建筑工程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实建水泥厂依据结算清单向中装公司、刘丹主张债权。结算清单显示，确认收货的为“贺兴国”，刘丹手写确认待付尾款52000元。中装公司否认贺兴国系公司员工，亦否认刘丹签字确认的债务系公司债务。现实建水泥厂未能就其向中装公司交付的331784元货物提交送货单，未能就已收到的279784元货款提交收款记录，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向中装公司开具过相应货款的发票，亦未能提交其他证据佐证“贺兴国”系中装公司的员工。在刘丹同时期亦担任深圳市盛达发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与中装公司经营范围类似的情况下，实建水泥厂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支撑其可向中装公司主张债权。故一审法院认定刘丹系案涉买卖合同的义务履行主体，实建水泥厂要求中装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于事实无据，不予支持。关于利息。刘丹于2017年6月29日确认案涉买卖的结算情况，故一审法院确认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52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自2017年6月30日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以52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刘丹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刘丹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实建水泥厂支付货款52000元；二、刘丹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实建水泥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52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自2017年6月30日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以52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实建水泥厂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76元，由刘丹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刘丹提交以下证据：1.刘丹与中装公司签订的两份劳动合同、2.社保参保明细表，拟证明刘丹在中装公司任职期间，担任该公司事业九部总经理，在中装公司授权下负责带领团队开发业务和实施开发项目的工程管理工作；3.《装饰工程施工合同》，拟证明实建水泥厂为“维也纳国际酒店公寓（广州番禺奥园城市天地店）”项目供应水泥、沙，贺兴国作为该项目的执行经理管理该项目现场文件的签订并负责现场材料采购及劳务班组安排，而刘丹作为中装公司的授权代理人负责合同签订及监督合同履行；4.《增加工程量清单汇总》，拟证明中装公司授权贺兴国管理案涉项目，刘丹作为中装公司的员工，仅履行监督职责；5.《借条》《收据》《承诺书》，拟证明贺兴国为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其应承担案涉货款及逾期利息。经质证，实建水泥厂意见如下：一审中，刘丹没有到庭应诉答辩，其提交的上述证据已超过举证期限而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经质证，中装公司意见如下：刘丹在一审中没有到庭应诉答辩，其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刘丹于2021年3月7日补充提交以下证据：1.《无工人讨薪闹事承诺书》《无拖欠材料供应商款项承诺书》《项目工期保障承诺书》，拟证明贺兴国是案涉项目实际施工人，应由其承担实建水泥厂的货款及逾期利息；2.（2017）深仲裁字第912号《裁决书》，拟证明刘丹是中装公司员工，中装公司是涉案工程的受益人。实建水泥厂、中装公司没有就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中装公司于2020年3月9日向本院提交一份《工程项目内部承包责任书》。实建水泥厂、刘丹没有就此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二审查明以下事实：关于供货及结算情况，实建水泥厂陈述：其对接的采购人为贺兴国，没有签订书面合同，贺兴国当时表示其是中装公司的，也是贺兴国安排支付货款，水泥都是供应到维也纳国际酒店公寓广州番禺奥园城市天地店，但因实建水泥厂从未想过诉讼，未保留任何记录及单据，因查看到（2019）粤0303民初2718号民事判决，遂进行起诉。刘丹陈述：其系代表中装公司管理维也纳国际酒店公寓广州番禺奥园城市天地店，贺兴国与其他供应商的问题是贺兴国的事，因贺兴国和发包方都不愿意付款，其受中装公司委托处理遗留问题时统计供应商才在《水泥、沙等货物结算清单》上签名。关于刘丹与中装公司之间的关系，中装公司陈述：维也纳国际酒店公寓广州番禺奥园城市天地店是中装公司的工地，其与刘丹是内部承包关系，由刘丹自己组建团队，自负盈亏。刘丹陈述：因为中装公司是内部责任制，以前没有签过内部承包合同，现在是否签订不确定。刘丹作为乙方于2016年3月28日与中装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责任书》，其中约定维也纳酒店（广州奥园店）的业主方为广东荣和康园旅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工程造价22500000元，该工程由刘丹以工程项目内部承包责任制施行全面承包管理，包工包料包质量包进度包安全，中装公司按本工程总价款的4%向刘丹收取工程管理及利润费用（不包括中装公司派驻项目部人员工资、本工程应缴纳的所有税金等），即刘丹自负盈亏、风险自担。《工程项目内部承包责任书》第四条约定，中装公司收取工程款后扣除约定费用后将剩余工程款转入指定账户（材料款及劳务款汇入材料供应商及劳务公司账户），刘丹按照中装公司与建设单位的结算价4%的工程管理及利润费用进行结算，超出部分归刘丹分配所有。《工程项目内部承包责任书》第七条第1点约定，本工程建设方的工程款必须全额汇入中装公司指定账户。该责任书第十条第5点约定，刘丹同意本项目应付的材料款、劳务款（工人工资）由中装公司在建设方/总包方支付的工程款中代为支付，如建设方/总包方未支付工程款或者支付的工程款不足以冲抵刘丹应承担的费用的，中装公司可在刘丹其他工程项目来款中扣除，也可向刘丹追偿。中装公司陈述：广东荣和康园旅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应按照（2017）深仲裁字第912号仲裁裁决支付工程款，但因其无可供足额执行的财产，该案被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6日作出（2019）粤0303民初2718号民事判决，因刘丹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因刘丹未在指定期限内缴纳上诉费，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8日作出裁定，裁定如下：本案按上诉人刘丹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一审判决自本裁定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中装公司在一审开庭时确认：刘丹系其员工，于2020年4月离职。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中装公司是否应向实建水泥厂支付涉案货款及利息。首先，虽然实建水泥厂未能提供其供货记录及单据，但其提交的《水泥、沙等货物结算清单》由贺兴国于2017年1月9日签字，并由刘丹于2017年6月29日以“深圳中装刘丹”再次确认欠水泥、沙货款52000元，实建水泥厂、刘丹确认《水泥、沙等货物结算清单》项下材料送至维也纳国际酒店公寓广州番禺奥园城市天地店工程，中装公司确认该工程系其作为承包方与广东荣和康园旅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作为发包方的项目，中装公司确认刘丹系其员工，中装公司、刘丹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支付上述欠款，因此，实建水泥厂有权就上述欠款向中装公司及刘丹进行主张。其次，中装公司提交《工程项目内部承包责任书》证明其与刘丹之间在该工程中系内部承包关系，刘丹亦承认中装公司是内部承包制，根据中装公司提交的《工程项目内部承包责任书》约定，案涉工程中中装公司收取工程款后扣除约定费用后将剩余工程款转入指定账户（材料款及劳务款汇入材料供应商及劳务公司账户），且约定该项目应付的材料款、劳务款（工人工资）由中装公司在建设方支付的工程款中代为支付，可以看出，工程款由中装公司收取，材料款由中装公司支付，中装公司与刘丹的内部承包关系仅是中装公司的内部经营方式，并不具有对外效力。刘丹虽然同时期亦担任盛达发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并不能由此得出刘丹系以盛达发公司名义与实建水泥厂进行结算，且本案中没有证据显示盛达发公司与维也纳国际酒店公寓广州番禺奥园城市天地店工程项目存在关系，因此，一审法院由此认定中装公司不承担责任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合上述分析，中装公司与刘丹的内部承包关系不能对抗实建水泥厂向中装公司主张《水泥、沙等货物结算清单》项下的欠付货款52000元及利息，中装公司作为维也纳国际酒店公寓广州番禺奥园城市天地店工程的承包人应对外向实建水泥厂承担付款责任，至于中装公司与刘丹、刘丹与贺兴国之间的内部关系，应由各方当事人另行主张。综上所述，刘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5民初3353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深圳市中装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广州市南沙区榄核实建水泥制品厂支付货款52000元；三、被上诉人深圳市中装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广州市南沙区榄核实建水泥制品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52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2017年6月30日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以52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四、驳回被上诉人广州市南沙区榄核实建水泥制品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76元，由被上诉人深圳市中装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76元，由被上诉人深圳市中装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 贞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刘晓妍廖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