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川32行赔终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汶川县沙坝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汶川县银杏乡桃关村沙坝组014号。 法定代表人：唐世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苟永会，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扬，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汶川县映秀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汶川县映秀镇。 法定代表人：周波，该镇镇长。 出庭负责人：刘彤，该镇副镇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汶川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地：四川省汶川县威州镇。 法定代表人：熊茂森，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心悦，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陈艺月，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汶川县自然资源局，住所地：四川省汶川县威州镇。 法定代表人：陈代军，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联波，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汶川县公安局，住所地：四川省汶川县威州镇西街2号。 法定代表人：雅哈洛措，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涛，该局法制大队指导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汶川县水务局，住所地：四川省汶川县威州镇。 法定代表人：毛旭，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超，该局水政股副股长。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世兵，四川信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汶川县沙坝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沙坝建材公司”）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汶川县人民法院(2019)川3221行赔初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2月3日对本案进行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沙坝建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苟永会，被上诉人汶川县映秀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映秀镇政府”）的副镇长刘彤，被上诉人汶川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综合执法局”）的工作人员李心悦及其委托代理人陈艺月，被上诉人汶川县自然资源局（以下简称：“资源局”）的工作人员张联波，被上诉人汶川县公安局（以下简称：“公安局”）的工作人员杨涛，被上诉人汶川县水务局（以下简称：“水务局”）的工作人员李超，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世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沙坝建材公司成立于2013年10月15日，并办理了工商登记，经营范围为砂石加工、销售、机械租赁（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9年3月22日，资源局向沙坝建材公司送达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通知书载明：“你（单位）在银杏乡桃关村沙坝的河对岸制沙分筛设备及堆放石料的行为，经查涉嫌违法占用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现责令你（单位）立即停止违法占用土地的行为，限期15日内拆除制沙分筛设备并清场……恢复土地原状。”2019年4月2日，资源局向沙坝建材公司送达《限期拆除告知书》，告知书载明：“……行为涉嫌违法占用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现责令你（单位）立即停止违法占用土地的行为，限2019年4月3日10时前拆除砂场分筛相关设备并进行砂石成品料清场。如逾期未进行拆除并清场，我县相关职能部门将协助你单位对制沙设备进行拆除，望贵单位予以配合。”2019年4月3日，沙坝建材公司的砂厂被强制拆除。 另查明，汶川县农业畜牧和水务局联合汶川县环境保护和林业局、汶川县国土资源局、汶川县公安局于2018年3月27日联合作出的《关于依法取缔23家砂石场的通告》发布后，沙坝建材公司自行拆除了大部分生产设备、构筑物及建筑物。本案所诉的被拆砂场为沙坝建材公司自行拆除后重新选址建设的砂场。 再查明，因机构改革，原汶川县农业畜牧和水务局变更为汶川县水务局，汶川县国土局变更为汶川县自然资源局，汶川县综合执法局于2019年3月挂牌成立。2019年12月30日银杏乡人民政府撤销，将其所属行政区域划归映秀镇人民政府。沙坝建材公司至起诉时未取得采砂许可证以及合法的用地手续。 原审法院认为，行政机关在为行政行为时，应依法为之，除对案件的事实作出正确认定外，还应依照法定程序作出行为，这样既能防止行政机关的恣意妄为，亦能充分保证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资源局依照法律规定认定沙坝建材公司违法占用土地，对其发出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限期拆除告知书，并对不自行拆除所带来的法律责任进行了告知,但未告知其听证权利及救济途径，也未作出处罚决定，行政程序违法。原汶川县银杏乡人民政府抗辩其行为为代履行，但在拆除此建筑物时未送达代履行决定书，也未制作现场笔录、拍照、录音、录像，行政程序违法。 对于是否赔偿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损失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之规定，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如原告证据不能证明自身遭受损失及损失金额，且对方又不认可其主张，法院经调查核实后仍无法准确认定，导致案件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时，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沙坝建材公司于2018年自行拆除了大部分生产设备、构筑物及建筑物，本案所诉的被拆砂场为沙坝建材公司自行拆除后重新选址建设的砂场。沙坝建材公司出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原银杏乡政府、资源局的拆除行为对其造成的损失，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公安局、水务局、综合执法局作出了所诉强拆行为。故沙坝建材公司要求赔偿因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损失，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沙坝建材公司对被上诉人映秀镇政府、资源局、公安局、综合执法局、水务局的诉讼请求。 沙坝建材公司上诉称，1.一审判决对于是否应当赔偿的问题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系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一）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公证书能够证明被上诉人的强拆行为，致使上诉人机器设备毁损灭失，上诉人清淤场所购买设备报销单、收据、送货单、付款凭证以及相关合同都能证明上诉人在被强制拆除前具备合法财产。（二）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在强拆过程中，应当负有慎重、妥善的注意义务，对上诉人所建违法构筑物中的合法财产应当妥善处理，对物品进行登记保全，制作物品清单并交上诉人签字确认。而实际上被上诉人实施的非法的暴力强拆行为，对上诉人合法财产暴力打砸、故意毁损，致使上诉人无法对损失的具体数额进行举证。一审法院罔顾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在本案中，上诉人已穷尽举证手段证明损失存在及数额，虽然对于损失具体数额无法举证，基于公平原则，对于案涉损失及赔偿数额的确定，应适用上述法律所规定的举证责任倒置，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负相应的赔偿责任。 2.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并未就其损失向本院提供确实证据证明被强拆时是否对机械设备造成损害，损害造成的损失是多少，......原告出示的证据不能证明被告原银杏乡政府、资源局的拆除行为对其造成的损失”系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已经尽最大努力提供了基础损害事实以及损失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规定，法庭应当对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和无需质证的证据进行逐一审查和对全部证据综合审查，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证据材料，准确认定案件事实。行政赔偿案件中，根据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原告的损失确实是存在，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原告的诉讼请求和案件的客观事实，有理有据、相对客观地酌定损失数额，不能凭法官的主观感知任意酌定损失数额。上诉人提交的公证书、光盘中能够明确的显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造成损害的经过以及损害行为造成的后果，一审人民法院对此视而不见，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径行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严重背离职业道德，违背逻辑、生活经验法则。 综上，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有关事实也没有查清，现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一、依法撤销汶川县人民法院（2019）川3221行赔初2号判决；二、判决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即五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320万元；三、本案诉讼费由五被上诉人承担。 沙坝建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 1.沙坝建材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被上诉人组织机构统一登记信息，拟证明：上诉人、被上诉人主体适格； 2.公证书，拟证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清淤场所及机械设备进行强拆导致了场所和设备的损坏； 3.沙坝建材公司清淤场所基建费用报销单、收据、送货单、付款凭证等票据；上诉人清淤场所购买设备费用报销单、收据、送货单、付款凭证等票据；《圆锥破碎机买卖合同》（合同编号：CD2016-3-20）、2016年3月8日《固定资产转让合同》（挖掘机）、2016年6月23日《工矿产品购销合同》（鄂破机）、2016年3月24日《购销合同》（立式冲击破、振动给料机）、2016年7月18日《工矿产品购销合同》；2016年3月18日《龙工装载机分期付款购销合同》、2016年3月10日《龙工装载机分期付款购销合同》、2016年4月25日《转让协议》《购车合同》《机动车买卖合同》、自卸货车、多用途货车、破碎机、圆锥机等设备发票、付款凭证、其他企业为清淤、整治河道产生的费用；拟证明：上诉人建设清淤场所投入资金，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暴力强拆，对上诉人造成损失。 被上诉人映秀镇政府答辩称，映秀镇政府并非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和赔偿主体。上诉人的合法财产因中央环保督察的原因，已于2018年5月前自行全部拆除，现诉争的砂场，其自行搭建，未取得用地许可，属于非法用地，不应当得到赔偿。 被上诉人映秀镇政府向原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 1.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存根联）（2019002号），拟证明：诉争行政行为是汶川县国土资源局以资源局名义于2019年3月22日作出，映秀镇政府并非适格主体； 2.限期拆除告知书，拟证明：2019年4月2日汶川县国土局（代章）以资源局名义作出针对案涉砂场的限期拆除通知、证明映秀镇政府并非适格主体； 3.《关于依法取缔23家砂石场的通告》，拟证明沙坝建材公司砂场属于非法砂场，应在2018年3月31日前停止生产经营活动，并应于2018年4月15日前自行拆除非法建筑; 4.《关于拆除砂石场的通知》送达照片、文件签收材料，拟证明：沙坝建材公司砂场属于非法砂场； 5-7.询问笔录、调查询问笔录、承诺书，沙坝建材公司股东张建及附近村民均认可沙坝建材公司主动配合拆除砂场事宜；拟证明沙坝建材公司已于2018年4月完成砂场拆除，之后系非法自建，不应进行赔偿； 8.汶川县人民政府关于汶川县中央生态环境保护督查组“X51000201811090030”信访事项办理调查处理情况的报告，拟证明沙坝建材公司的砂场未办理采砂许可和采矿许可，属于非法砂场；2018年4月沙坝建材公司已主动配合银杏乡政府完成拆除工作； 9.图片两张，拟证明诉争行为与2018年4月之前的采砂点不在同一地点，沙坝建材公司擅自转移地点采砂，新的采砂点无任何的合法手续，沙坝建材公司不能主张赔偿。 被上诉人综合执法局答辩称，1.被诉具体行政行为不是综合执法局作出，综合执法局并非适格的被告。2.本案中沙坝建材公司合法权益并未受到侵害，综合执法局并非本案的赔偿义务机关。3.沙坝建材公司的证据无法证明其损失，且该损失与行政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请法院依法驳回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资源局、公安局、水务局答辩称：1.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及已生效的汶川县人民法院（2019）川3221行初10号判决书所载明的事实证实，上诉人系在自行拆除了设备后，另行选址修建了砂石加工设备和构筑物，上诉人的违法行为在该判决书中已经认定，上诉人没有对该判决书进行上诉，判决书已经生效。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国家赔偿针对的是企业公民的合法财产遭受到侵害进行的赔偿，本案中相关的损失是由于上诉人的违法行为造成的，不应当得到赔偿。2.被上诉人资源局、公安局、水务局不是适格的赔偿义务主体，本案因汶川县人民法院（2019）川3221行初10号判决书已经确认了公安局以及水务局在此次行为当中无过错。并且驳回了上诉人确认水务局及公安局、综合执法局违法的诉讼请求。在该份判决生效的情况下，并且根据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在无法确认三个单位具备行政违法的情形下，上诉人要求赔偿损失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3.上诉人对其砂厂设备的损失情况，虽然在一审提供了一系列的收据等相关资料，其中的公证书，是在上诉人自行拆除砂厂的相关设备后才去制作的，其砂厂的相关设备和构筑物，自行拆除部分和强制拆除部分无法区分，该不利后果应当由其自行承担。 二审资源局、公安局、水务局，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汶川县人民法院（2019）川3221行初10号判决书，证明：沙坝建材公司所拆除的相关砂石设备是系其重新选址建厂的砂石设备，是未经审批的砂场，且自行拆除大部分设备及构筑物，沙坝建材公司没有提起上诉，该判决书已经生效。 经庭审质证沙坝建材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 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 经本院审理查明，2019年4月3日，以银杏乡人民政府、资源局为主体的拆迁工作组到汶川县银杏乡桃关村沙坝建材公司砂场进行强拆。2020年6月3日，汶川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3221行初10号行政判决书，判决书确认2019年4月3日，汶川县银杏乡政府和资源局对沙坝建材公司的强拆行为程序违法。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映秀镇政府（原银杏乡人民政府）、资源局、公安局、综合执法局、水务局的强拆行为是否对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造成了损害，其主张的经济损失320万元依据是否成立，是否应当赔偿。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之规定，当事人主张因行政行为导致损害的权益应当属于其合法权益。关于合法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之规定，赔偿应当针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受损部分。本案上诉人沙坝建材公司的案涉砂场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和采砂许可证，是违法用地和采砂，不属于法律保护的合法权益，其向法院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映秀镇政府（原银杏乡人民政府）、资源局的强制拆除行为对其造成的损失，也无法证明公安局、水务局、综合执法局作出了所诉强拆行为。故,上诉人沙坝建材公司提出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因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320万元的理由不能成立，要求赔偿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上诉人汶川县沙坝建材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志英 审 判 员 陈卉佳 审 判 员 胡晓莹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秋里措 书 记 员 陈 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