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1民终1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灵泉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文三路569号康新花园B幢805室。 法定代表人：严俊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敏、李磊，浙江众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近店科技（杭州）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萧山经济技术开发区启迪路198号B2-1102-3。 法定代表人：刘威，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仁杰，浙江**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灵泉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灵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近店科技（杭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近店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9民初6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01月1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 原审法院认定，2019年4月，灵泉公司（乙方）与近店公司（甲方）签订《城市合伙人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伙人协议》），约定：甲方授权乙方为近店智能系统[花脸AI智能线下数据系统（独家）、小猪收款系统]的城市合伙人，授权区域为浙江省湖州市，乙方有权在授权区域内开展“近店智能系统”的推广工作，招收代理商或合作商户推广“近店智能系统”。合作期限三年，自2019年4月22日至2022年4月22日。甲方负责确认城市合伙人的加入资格、费用等条件并根据具体情况进行调整。为更好达成合作目标、促成共赢，双方确认乙方每年推广的数量应达到在授权的区域内新增合作商户不少于100户每年（需使用“近店智能系统”收单，其中月交易笔数≥300笔或月交易流水≥2万元可计为有效户数）；如乙方在合作期限内未能达到上述约定指标，甲方保留延迟考核期限或终止合作的权利。乙方在签订本协议之日起三日内向甲方支付合作加盟费25万元，该合作加盟费为甲方向乙方提供知识产权、运营权限、区域管理、市场资产和人力资产等各项费用的对价。乙方作为甲方的城市合伙人，可享受附件一约定的项目收益。协议签订后即生效，任一方未按约定履行义务，应依照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承担责任，赔偿实际损失、预期损失及为此支出的律师费等。合同还对双方权利义务、知识产权、保密条款、不可抗力、违约责任等作出约定。合同附件一载明的《城市合伙人政策》中确认：甲方给予乙方区域独家的代理权限，并提供市场开拓等各项支持。乙方有权向商户收取运营服务费、代理费、交易返佣、广告返利等。项目收益每月结算一次。合同附件《花脸城市合伙人》载明C类区域（案涉区域为C类）合伙人为独家代理，金额30万元；享受合作城市代理招商收益等短、中、长期受益。2019年4月23日，灵泉公司向近店公司付款25万元。2019年5月15日、同年5月31日，灵泉公司向近店公司分别付款14391元。 同年6月，灵泉公司（乙方）与近店公司（甲方）签订《城市代理商合作协议》（以下简称《代理商协议》），约定：甲方授权乙方为近店智能系统[花脸AI智能线下数据系统、小猪收款系统]的城市代理商，授权区域为浙江省湖州市，乙方有权在授权区域内开展“近店智能系统”的推广工作，招收代理商或合作商户“近店智能系统”。合作期限三年，自2019年4月22日至2022年4月22日。甲方负责确认城市代理商的加入资格、费用等条件并根据具体情况进行调整。为更好达成合作目标、促成共赢，双方确认乙方每年推广的数量应达到在授权的区域内新增合作商户不少于30户每年（需使用“近店智能系统”收单，其中月交易笔数≥300笔或月交易流水≥2万元可计为有效户数）；如乙方在合作期限内未能达到上述约定指标，甲方保留延迟考核期限或终止合作的权利。乙方在签订本协议之日向甲方支付合作加盟费及设备款共计25万元，其中设备款13万元；该合作加盟费为甲方向乙方提供知识产权、运营权限、区域管理、市场资产和人力资产等各项费用的对价。乙方作为甲方的城市代理商，可享受附件一约定的项目收益。协议签订后即生效，任一方未按约定履行义务，应依照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承担责任，赔偿实际损失、预期损失及为此支出的律师费等。合同还对双方权利义务、知识产权、保密条款、不可抗力、违约责任等作出约定。合同附件一载明的《城市代理商政策》中确认：甲方给予乙方签署区域的代理权限，并提供市场开拓等各项支持。乙方有权向商户收取运营服务费、代理费、交易返佣、广告返利等。项目收益每月结算一次。合同附件二《花脸—方舟计划激励政策》载明除北上广深及省会、副省会城市区域之外均为C类合伙人，在拓展有效商户大于80户的情况下，享有返回签约费用50%。 2019年7月至9月，近店公司向灵泉公司交付设备78台。此后，因近店公司将浙江省湖州市的独家代理转让于第三方，灵泉公司与近店公司为此产生争议并成讼。灵泉公司委托律师提起诉讼，并支出律师费1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近店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并导致灵泉公司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代理商协议》，是本案的争议焦点。对此，原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本案审理过程中，灵泉公司、近店公司均确认《代理商协议》系双方通过邮寄方式签订，可合理推导灵泉公司在订立《代理商协议》之时，有充分的时间对前后协议的条款进行审查、比对，近店公司并未当面实施欺诈行为。其次，根据《合伙人协议》与《代理商协议》的内容对比，其区别并不仅限于名称变更，同时体现在授权权限（前者标注独家，后者未作标注）、每年新增推广合作商户（前者为100户、后者为30户）、加盟费（前者加盟费为25万元、协议签订后三天内支付，后者加盟费和设备款合计为25万元、当天支付）等方面。以上区别仅凭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正常认知即可辨识，应属合理注意义务的范畴。再次，对灵泉公司法定代表人与近店公司员工间的微信、电话交谈内容，各方对真实性并无异议，但灵泉公司方认为受欺诈的意思表示发生于《代理商协议》签订之后，现并不能以事后行为直接推导近店公司在《代理商协议》签订之时存在欺诈，以及灵泉公司在签订协议之时存在错误的意思表示。综上，灵泉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原审法院对其要求撤销《代理商协议》及基于协议撤销产生的返还出资、赔偿律师费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灵泉公司、近店公司间因协议履行产生的争议，双方可另案解决。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灵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02元，减半收取2601元，由灵泉公司负担。 宣判后，灵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灵泉公司与近店公司签订《合伙人协议》后，近店公司告知灵泉公司因运营政策调整可惠及加盟商，可直接将加盟费中13万元直接作为设备款计算，而建议灵泉公司与其重新签订合同。在重新签订的《代理商协议》中，近店公司故意隐瞒独家代理与区域代理的区别，系因近店公司的欺诈导致灵泉公司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合同，符合合同可撤销的情形。灵泉公司与近店公司第二份合同的真实签订时间是2019年6月，时间上做了倒签，是因为近店公司将代理权给了第三方，故意以优惠政策来换取与灵泉公司重新签订合同，将原属于灵泉公司的独家代理权收回，原审法院未就《代理商协议》签订由来及签订时间进行查明，未对聊天及录音证据进行审查认定，导致未查明事实。2.近店公司建议灵泉公司重新签订合同时，未明确告知或者披露独家代理与区域代理这一重大信息变更的真实含义，违反《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及《商业特许经营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灵泉公司的一审权利主张当属有效。3.《代理商协议》显失公平，违反公平原则，原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未予审查。综上，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浙0109民初6258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灵泉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近店公司承担。 针对灵泉公司的上诉，近店公司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双方重新签订合同是经过沟通协商后确定，双方确认灵泉公司由城市合伙人变为城市代理商，取消独家代理权，对应的降低代理费门槛及考核标准。灵泉公司同意后以邮寄签订《代理商协议》。两份合同还存在多处差异，不存在近店公司故意隐瞒独家代理与区域代理的区别，不存在欺骗、隐瞒。近店公司系因灵泉公司到期未达考核指标，特意协商变更模式，因先前已谈妥的优惠条件不可能再增加灵泉公司的代理期限，故必然倒签。2.灵泉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聊天及录音证据翻译文本与录音不符，无法证明近店公司存在欺诈行为。以邮寄方式签订《代理商协议》，灵泉公司有充足的时间翻阅合同与考虑，其签订合同而后按新合同实际履行采购设备，与其称受到近店公司“欺骗”不符。原审判决法律适用正确。3.近店公司的行为并未违反公平原则。综上，请求驳回灵泉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结合当事人的质证意见，本院对证据认证如下：1.灵泉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与一审中灵泉公司提交的证据6相同的部分，在一审中已经提交，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不予认定；2.灵泉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2019年7月1日10:47-16:55、2019年7月6日16:46、2019年7月10日10:04-10:16的聊天内容系关于机器发货的询问，均发生在案涉《代理商协议》签订之后，该证据与本案灵泉公司主张的是否存在欺诈之间没有直接关联性，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不予确认；3.近店公司提供的《城市代理商合作协议》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性，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不予确认。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近店公司在案涉合同签订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灵泉公司主张近店公司欺诈的理由为：1.近店公司以存在政策优惠怂恿、诱导灵泉公司重新签订《代理商协议》，同时灵泉公司认可优惠是真实的并非虚构；2.近店公司隐瞒了《代理商协议》由独家代理变为非独家代理；3.近店公司隐瞒了合作期限的起始时间。关于理由1，灵泉公司亦认可优惠是真实的并非虚构，其以此为由主张近店公司欺诈没有依据。关于理由2、3，《代理商协议》明确载明合作期限、授权范围，并未进行隐瞒，且该合同系双方通过邮寄方式签订，灵泉公司应有充分的时间对前后协议的条款进行审查，其作为商事主体在合同签订时辨识合作期限、授权范围应系其注意义务，在灵泉公司未举证近店公司存在虚假告知《代理商协议》的授权范围等行为的情况下，灵泉公司以此为由主张近店公司欺诈亦无依据。 关于灵泉公司认为原审法院未就《代理商协议》签订由来及签订时间进行查明、未对聊天及录音证据进行审查认定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代理商协议》签订于2019年6月，对此双方均予以认可。关于聊天及录音证据，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微信聊天记录系发生在2019年7-11月，录音亦发生在《代理商协议》签订之后，不能以事后行为直接推导近店公司在《代理商协议》签订过程中存在欺诈，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认定正确，灵泉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灵泉公司、近店公司间因协议履行产生的争议，可另案解决。 综上，灵泉公司以近店公司在案涉合同签订过程中存在欺诈为由主张撤销合同理据不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202元，由杭州灵泉文化创意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昭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石馨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