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7民终5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山市××××办事处长岭村东湖经济合作社。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耀能，国信信扬（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庞瑞，国信信扬（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文伟，男，1963年6月19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青云，广东森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洪强，广东森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台山市××××办事处长岭村东湖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东湖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林文伟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20）粤0781民初3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湖合作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东湖合作社全部诉讼请求。2.由林文伟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林文伟承包涉案鱼塘后，至今都没有用于经营养鱼。双方合同约定，林文伟不能随便改变承包鱼塘的经营项目，如需改变，需征求东湖合作社书面同意。林文伟为谋取利益，未经东湖合作社同意，私自填埋鱼塘，改变经营项目对鱼塘造成实质性的损害。（二）涉案鱼塘在林文伟承包之前由第三人承包经营养鱼，第三人退租后由东湖合作社发包给林文伟，在此之前涉案鱼塘一直在使用。林文伟在承租后只是将建筑废泥填埋进鱼塘，从未为经营养鱼做过任何购买鱼苗、调整水质、建设配套设施等相应养殖前期工作。（二）涉案鱼塘在出租给林文伟时土地证面积是32亩多，鱼塘水面面积是24亩，合同约定按照水面面积计算租金，鱼塘附带的塘基已足够林文伟正常养鱼使用，经第三方测绘公司对涉案鱼塘进行测量，发现涉案鱼塘已被林文伟填埋了7800多平方米，占原来水面面积50%的比例，填泥的面积已经远远超过正常填埋塘基的范围。（三）林文伟在涉案鱼塘填埋的泥土是建筑废料、余泥、泡沫等有害物质，上述物质对鱼类生存有严重的影响，林文伟的填埋行为反映其租赁鱼塘的目的根本不是养鱼，而是在处理建筑垃圾而从中获利，林文伟的行为严重侵害东湖合作社的合法权益，对鱼塘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其行为违反合同约定，构成违约，东湖合作社有权根据合同约定解除合同，收回鱼塘。林文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东湖合作社的上诉无理，应予驳回其上诉请求。（一）林文伟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没有违约行为，既按时缴纳承包费，也没有改变承包土地的性质。（二）林文伟承包涉案鱼塘时塘基破烂、杂草丛生，不适合养殖，需要对鱼塘塘基进行加固平整才能养殖，而在林文伟进行加固塘基的过程中，东湖合作社及其村民多次对林文伟的施工进行阻挠，导致涉案鱼塘一直拖到2019年年底才平整完成，造成养殖延期。在林文伟准备养殖时又因为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影响，导致所有工作暂停，至2020年7、8月才开始养殖，延期养殖的原因主要是东湖合作社阻挠。（三）一审时林文伟已经向法院提供了涉案鱼塘的照片证明承包时不适合养殖，一审法院也对该事实进行了查实，东湖合作社以涉案鱼塘原先由第三人承包为由认为该鱼塘应该适合养殖没有依据，东湖合作社二审提供的承包鱼塘合同书有效期至2020年2月28日，而林文伟与东湖合作社签订的合同是2019年8月28日，原先的承包合同并没有履行完毕又与林文伟签订新的承包合同，由此可以推断原先的承包者没有履行合同，导致鱼塘荒废，所以东湖合作社才收回重新发包给林文伟。（四）东湖合作社主张涉案鱼塘水面面积没有实际依据，只是引用以前的承包合同面积，在签定涉案合同之前双方从未对实际面积进行测量确认。东湖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东湖合作社与林文伟签订的《承包鱼塘合同书》，林文伟缴纳的合同保证金12000元不予退回；2.林文伟将鱼塘恢复原状后交还给东湖合作社；3.本案诉讼费由林文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4日，东湖合作社民主议定其位于台山市××××××××上、下鱼塘的发包方案，并采用公开招标的方式由林文伟投得承包经营权。2019年8月28日，发包方东湖合作社（甲方）与承包方林文伟（乙方）签订《承包鱼塘合同书》，约定:东湖合作社同意将其位于台山市××××××××上、下鱼塘发包给林文伟经营渔业，鱼塘面积为24亩，承包期限为2019年8月1日至2029年7月31日止（共10年），承包经营项目为依法用于经营渔业；合同保证金、承包金和缴款办法：1.林文伟签订合同时交12000元合同保证金给东湖合作社，合同期满后，东湖合作社经检查鱼塘完好无损坏，东湖合作社将12000元合同保证金无息如数退回给林文伟。2.承包金额：2019年8月1日起至2022年7月31日止，林文伟每年缴交承包款48000元给东湖合作社，2022年8月1日起至2025年7月31日止，林文伟每年缴交承包款52800元给东湖合作社，2025年8月1日起至2028年7月31日止，林文伟每年缴交承包款58080元给东湖合作社，2028年8月1日起至2029年7月31日止，林文伟每年缴交承包款63888元给东湖合作社。3.缴款办法：林文伟在每年2月1日前将当年承包款付清给东湖合作社；另还约定林文伟责任：承包期间，林文伟不能随便改变承包鱼塘的经营项目，如需改变鱼塘项目，需征得东湖合作社书面同意方可改变；违约责任：如林文伟违约，不按时缴交承包款，以林文伟实际拖欠承包款费总额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违约金缴交给东湖合作社，如林文伟欠款时间超过三个月或违反本合同条款的，东湖合作社有权单方终止合同，收回林文伟上述承包的鱼塘，同时，并依法将林文伟承包经营期间添置所有的临时设施等财物拍卖，偿还所欠东湖合作社承包费，另赔偿因违约而造成东湖合作社经济损失。上述合同签订后，林文伟分别于2019年10月23日和同月31日通过案外人陈冰莹向东湖合作社转账2019年8、9、10月租金12000元及2019年11、12月租金8000元，合计20000元。2020年4月3日林文伟再通过陈冰莹以银行现金缴款方式向东湖合作社支付2020年全年租金48000元。关于保证金，林文伟表示保证金12000元已于投标当日予以交纳，但东湖合作社出具的保证金收据落款日期为2019年10月9日。一审庭审中，东湖合作社认为林文伟违反合同约定，倾倒建筑废料填埋案涉鱼塘改变经营性质，及未依时缴纳保证金、租金，主张解除合同。林文伟对此予以否认，表示已按时缴纳保证金和租金，倾倒淤泥是用于修整鱼塘塘基，未改变鱼塘经营性质。另，一审法院于2020年10月15日组织当事人双方对案涉鱼塘的填土情况进行现场查勘。经勘查，案涉鱼塘水面围边有填泥土，因塘边长满杂草，无法勘验鱼塘实际填土面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案涉《承包鱼塘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自觉遵守并履行约定的义务。林文伟是否违反合同约定，改变承包鱼塘的经营性质以及是否未依时缴纳合同保证金、租金，是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针对争议问题作如下评析：首先，从双方提交的证据和现场勘查，林文伟接手承包后对鱼塘进行平整改造，运载泥土填于鱼塘围边，虽然有减少鱼塘的水域围度面积，但东湖合作社未能提供承包前鱼塘水域面积与林文伟对鱼塘改造后的水域面积作比较，无法从数据上证明林文伟承包鱼塘养殖已实质性改变承包鱼塘的经营性质，但从双方提供的图片以及现场勘查，承包前和承包后改造鱼塘的原貌仍在，鱼塘的养殖功能仍然存在，林文伟作为承包者对鱼塘养殖作适度修整应是承包经营者自主的范畴，并没有违反合同“……不能改变承包鱼塘的经营项目，……”的约定；其次，根据《农业部关于做好当前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和服务工作的通知》（农经发【2008】10号），明确土地流转的底线是不得改变土地集体所有性质、不得改变土地用途、不得损害农民土地承包权益。不得改变土地用途，就是农地流转只能用于农业生产，不能用于非农开发和建设。本案中，林文伟对承包鱼塘的塘基围度作适当的加宽、平整，并未改变土地用途，也无充分的证据证明林文伟已经改变承包鱼塘的经营项目，不宜以其变更土地用途为由轻易解除承包合同。如林文伟在承包期间对鱼塘的修整，承包合同终止后东湖合作社可以要求林文伟恢复鱼塘原状；其三，根据林文伟提交的进账单、现金缴款单、收据等，林文伟已向东湖合作社支付案涉合同保证金及2019年8月至12月、2020年全年的租金。虽然2020年的租金（于2020年4月3日缴纳）未按合同约定在当年2月1日前付清，存在违约，但该违约行为尚未达到合同“乙方欠款时间超过三个月，甲方有权单方终止合同”的约定解除条件，故东湖合作社以林文伟未按时缴纳保证金及租金为由，主张解除合同也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因东湖合作社提供的证据未能充分证明林文伟已经改变承包鱼塘经营项目的违约行为，及其他符合合同解除的约定情形或法定情形，故对于东湖合作社诉请解除合同、保证金不予退回及返还承包鱼塘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东湖合作社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602.64元（东湖合作社已预交9205.28元），由东湖合作社负担。东湖合作社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4602.64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二审中，林文伟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东湖合作社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土地证、宗地图，用以证明：涉案土地总面积出租给林文伟之前的水面面积及周边情况。证据2.承包鱼塘合同书，用以证明：林文伟在租赁涉案鱼塘之前，鱼塘由第三人在使用养鱼，没有荒废，林文伟租赁后可以正常使用养鱼，不需要对塘基进行修整。证据3.测绘技术报告，用以证明：涉案鱼塘经过测绘公司测量，测定林文伟对鱼塘填泥达7800多平方米，约占土地总面积的接近50%，远远超出修整塘基的合理范围。证据4.照片打印件，用以证明：林文伟在承包鱼塘时的鱼塘情况以及林文伟填埋鱼塘所用的物质和具体情况。林文伟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依法不应采纳。证据1所反映的只是村集体用地情况，并没有证明涉案鱼塘的面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2与本案无关，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据3由东湖合作社单方委托第三方测绘公司制作，不符合证据的相关规定，而且该测绘公司以及报告编写人是否具有资质均不能证明，不予以确认。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涉案鱼塘的现状在一审时已经查明，并不存在东湖合作社所提供照片上的事实。经审查，东湖合作社二审提交的上述证据中，证据2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证据1和证据4与东湖合作社一审所提交的证据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纳。证据3中东湖合作社委托测绘的江西江汇地质工程勘察院具备水文地质勘察、工程测量的甲级资质，测绘人员亦具有相关资质，林文伟对资质没有提供有效反驳证据，故本院对该测绘技术报告予以采纳。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东湖合作社名下集体土地所有证号为台集有（2012）第00400274号和台集有（2012）第00400276号的土地总面积分别为1.4038公顷和1.1064公顷。再查明，2020年11月19日，江西江汇地质工程勘察院对涉案鱼塘测量后显示涉案两口鱼塘水面面积分别为5514.81平方米和4008.63平方米。本院认为，本案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在二审中仅围绕东湖合作社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关于是否解除涉案《承包鱼塘合同书》的问题。东湖合作社主张林文伟在涉案鱼塘倾倒建筑废料、生活垃圾等私自填埋鱼塘，改变经营项目，对鱼塘造成实质性损害，已构成违约。林文伟辩称其系加固塘基，不是私自填埋鱼塘，已投入鱼苗养殖，未改变经营项目。经审查，东湖合作社和林文伟签订涉案《承包鱼塘合同书》，约定东湖合作社将涉案鱼塘面积24亩发包给林文伟，林文伟依法用于经营渔业，林文伟承包期间不能随便改变承包鱼塘的经营项目，如需改变鱼塘项目，需征求东湖合作社书面同意方可改变。林文伟于2019年12月19日在台山市台城人民调解委员会中陈述，东湖合作社所提及的建筑废料、生活垃圾等不是其倾倒，是他人偷运倾倒在涉案鱼塘，其估算已将3000多立方泥土倒进鱼塘用于平整加固塘基。东湖合作社二审提交的测绘技术报告显示涉案两口鱼塘水面面积分别为5514.81平方米和4008.63平方米（合计9523.44平方米，约14.29亩），相较涉案鱼塘发包给林文伟时合同约定的鱼塘面积24亩，已大幅缩减，明显超出林文伟主张的填土用于加固塘基的合理范围。东湖合作社二审提交的涉案鱼塘现场照片反映的建筑废料、生活垃圾倾倒情况，与林文伟在调解委员会的陈述相印证，虽林文伟辩称系他人偷运倾倒，但林文伟对此未能举证证明，况且，林文伟系涉案鱼塘承包人，对涉案鱼塘具有管理责任，结合其自认已将3000多立方泥土倒进鱼塘的事实，本院对林伟文该辩解不予采信。林伟文未将所承包鱼塘用于经营渔业，用于倾倒、填埋建筑废料、生活垃圾，已改变合同约定承包鱼塘的经营项目，且未取得东湖合作社书面同意，林文伟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东湖合作社主张解除与林文伟签订的《承包鱼塘合同书》，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林文伟缴纳的合同保证金12000元如何处理的问题，涉案合同约定合同期满后，东湖合作社经检查鱼塘完好无损坏，将12000元合同保证金无息如数退回给林文伟。该保证金的性质是保证合同顺利履行，是权利人东湖合作社合同权利的保障。在林文伟出现违约时，权利人东湖合作社有权依合同约定处理保证金。因保证金现由东湖合作社占有，林文伟对东湖合作社没有另行给付的义务，东湖合作社请求判令其不予退还保证金并非给付之诉或确认之诉的范围，东湖合作社此项请求，不符合诉的要求，本院不予审查。关于东湖合作社主张林文伟将涉案鱼塘恢复原状后交还的问题。东湖合作社未举证证明涉案鱼塘原状具体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东湖合作社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双方在涉案合同解除后自行协商办理涉案鱼塘返还交接手续。综上所述，东湖合作社的上诉请求，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部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20）粤0781民初3476号民事判决；二、解除台山市××××办事处长岭村东湖经济合作社和林文伟签订的《承包鱼塘合同书》；三、驳回台山市××××办事处长岭村东湖经济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02.64元（台山市××××办事处长岭村东湖经济合作社已预交9205.28元），由台山市××××办事处长岭村东湖经济合作社负担102.18元，林文伟负担4500.46元。台山市××××办事处长岭村东湖经济合作社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9103.1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林文伟向一审法院补缴案件受理费4500.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05.28元（台山市××××办事处长岭村东湖经济合作社已预交9205.28元），由台山市××××办事处长岭村东湖经济合作社负担204.36元，林文伟负担9000.92元。台山市××××办事处长岭村东湖经济合作社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9000.92元，由本院予以退回。林文伟向本院补缴案件受理费9000.9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春梅审 判 员 李炎途审 判 员 梁智坚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李苏琴书 记 员 李慕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