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内02民终9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刘海峰，男，1964年3月24日出生，住包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妍，内蒙古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梓涵，内蒙古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成元，男，1964年4月9日出生，住包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旭，内蒙古道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包头市昆都仑区昆北街道办事处前口子村村民委员会。负责人：郭林祯。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苏宝。上诉人刘海峰因与被上诉人张成元、被上诉人包头市昆都仑区昆北街道办事处前口子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前口子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昆都仑区人民法院（2019）内0203民初7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海峰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应当予以撤销。首先，上诉人从未与被上诉人有任何土地转让的合意，上诉人亦从未收到过被上诉人任何土地转让款。本案的实际情况是因上诉人与案外人何某之间存在债务纠纷，2007年6月1日晚，何某带领几个年轻男子来到被上诉人家，对上诉人实施了拘禁、殴打和威胁，逼迫上诉人将自家承包地转让。在众人的逼迫下，上诉人为了自身的安全，不得不按照其要求在收条上签字。之后，被上诉人便伙同何某将上诉人的土地强行占有，上诉人对《协议书》的内容并不知情，也未收到收条所载明的8.8万元款项。案发后公安机关亦对相关人员进行询问，后因何某死亡无法立案。根据《民法总则》第143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本案中，上诉人在胁迫的情况下转让土地，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所做出的民事法律行为，且被上诉人未支付任何对价，故双方并不存在真实有效的土地转让行为。其次，案涉土地属于村集体经济组织，上诉人无权转让。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60条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强迫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转让或者土地经营权流转的，该互换、转让或者流转无效。因此，协议应属无效。合同无效，双方依法返还。本案中张成元未向刘海峰支付任何土地转让款，却一直占有使用案涉土地，故上诉人无需向张成元返还任何款项，反而张成元应向上诉人赔偿2007年至今无权占有案涉土地而造成的损失。再次，包头市昆都仑区昆北街道办事处前口子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前口子村委会”）未经任何程序，擅自同意《协议书》并加盖公章，属于程序严重违法。前口子村委会作为村民自治组织，其无权未经任何程序同意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转让土地，更无权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对处分上诉人土地的事宜盖章确认。一审法院未对村委会盖章行为进行任何审查，即认定《协议书》经村委会认可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因此，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未对合同效力进行充分审查，亦未查明转让合意、转让款项、村委会盖章是否程序合法等实际情况，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判决依据不足。根据内蒙古迪安恒正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出具的鉴定意见：“1.标称时间为2007.6.1的《收条》中收款人处“刘海峰”签名字迹是刘海峰本人所写。2.标称时间为2007年6月1日的《协议书》中转包方处‘刘海峰’签名字迹因不具备鉴定条件，所以无法做出合理意见。”由此可见，鉴定部门未就《协议书》中的签字真伪出具意见，一审法院仅凭推测，臆断《协议书》与《收条》系相互关联，违背了司法中立原则，其作出的判决明显证据不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依据的证据不足，从而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张成元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合议协商达成土地转让协议书，并非有案外人参与，上诉人诉状所述的胁迫及拘禁应当向有关部门报案，与本案没有关系；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32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转包、出租、转让等其他方式进行流转，并非上诉人所说的转让无效；该协议书上不仅有刘海峰的签字认可，而且有收条等，并通过第三人村主任签字及盖章确认；根据一审中司法鉴定意见，结合收条和协议书，可看出双方存在真实的转让协议，被上诉人从2007年使用本案争议土地至今，完全符合真实的转让土地的事实。综上，本案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张成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原、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系包头市昆都仑区昆北街道办事处前口子村村民。2007年6月1日，原、被告签订《协议书》一份，被告将位于包头市××区）的一等地转让给原告。协议约定：转给亩数为8分。转包期限为无限期；形式为转包，转包价格为每亩11万元并附收条一张；如遇国家征用或集体占用，所得占地补偿费以其他待遇归张成元所有。协议签订后，原告向被告交付了88000元转让费，并由被告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张成元土地转让款捌万捌仟元整”，被告向原告交付土地。被告认可2007年之后原告一直在涉案土地种植。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为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007年6月1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了收到土地转让款的收条，经司法鉴定后，被告认可该收条确系其签名。《协议书》中“刘海峰”签名虽因不具备鉴定条件而未作出结论，但结合本案查明事实及被告自认原告自2007年后一直在涉案土地种植的实际情况，能够认定《协议书》与《收条》系相互关联，《协议书》应为被告签订，据此，原、被告于2007年6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自愿订立，且经本村村民委员会的盖章认可，并已实际履行。该《协议书》并未损害集体的公共利益，亦没有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综上，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协议书》合法有效。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原告张成元与被告刘海峰于2007年6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计1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刘海峰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刘海峰提交了2019年11月18日包头市公安局昆都仑区分局乌兰派出所制作的询问笔录，证明2007年，何某带来四名男子到上诉人家里，以殴打、谩骂等方式强迫刘海峰在空白纸上签字捺印，强迫刘海峰转让土地，并未给刘海峰任何转让款，《协议书》并非刘海峰的真实意思表示。张成元针对询问笔录发表质证意见：对于刘培云的询问笔录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部分认可，该证据证明刘海峰找到当时的村委会主任作为证明人进行签字，但刘培云说不代表村委会，但该证据明显加盖了村委会的公章，证明刘海峰是自愿转让土地，双方是自愿签订的《协议书》。对于高卫军的询问笔录认可，该证据可以证明高柱与刘海峰是认识的，协议是双方自愿签订，双方之间不存在胁迫。经本院认定，以上证据不能形成证据锁链证明案件事实，对以上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经本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刘海峰在签订《协议书》时是否受到胁迫，张成元是否实际支付了案涉土地转让的对价，双方所签《协议书》是否有效，前口子村委会的行为是否属于程序严重违法，一审法院是否违反司法中立原则，以及裁判结果是否存在依据不足的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1997年，刘海峰的父亲刘宽承包了本案争议土地在内共计4.6亩土地，刘宽户内有四人，其中包括刘海峰。诉讼中，刘海峰对其向张成元转让本案争议土地的事实没有异议，但是其认为转让本案争议土地的原因是基于胁迫。为证明其遭受胁迫这一事实，刘海峰向本院提交了2019年昆都仑区分局乌兰派出所出具的询问笔录，但在诉讼期间，公安机关并未立案调查。从本案实际情况判断，2007年以来，张成元一直实际使用案涉土地，现刘海峰认为其转让案涉土地是基于胁迫的依据不足。《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均明确规定，承包方有权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擅自阻碍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除非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改变了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或者受让方不具有农业经营能力等。现刘海峰认为双方之间的转让无效，以及前口子村委会程序严重违法，但未提交依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故对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在案佐证的收条中，收款人处“刘海峰”的签字经鉴定为刘海峰本人所写，在签订《协议书》后，张成元一直使用本案争议土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根据收条、《协议书》的内容，以及张成元实际使用土地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协议书》为刘海峰与张成元签订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刘海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刘海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雪冰审判员 沈艳萍审判员 刘程燕 二○二一年三月一日法官助理 张 宁书记员 张 宁 附：本判决所适用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