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22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庆，男，1965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艳，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岚，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宛立群，女，1966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乐亭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鹏，男，1982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乐亭县。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栗波，四川及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庆因与被上诉人宛立群、王建鹏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8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滕洁适用普通程序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庆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8477号民事判决并改判；诉讼费由宛立群、王建鹏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事实认定错误，宛立群与死者王某某系锦江苑小区物业管理人员，王庆系该小区业主，双方存在服务与被服务的关系。案发时，王庆车位入库线路被挡属实，其向物业管理人员告知并希望解决，是其应有权利，而作为提供有偿服务的宛立群及王某某理应具备相关物业管理常识，积极为王庆提供服务，并应保持足够的离职避免与王庆发生争吵，积极沟通解决问题。首先，根据《锦江苑小区物业管理合同》宛立群及王某某对小区车辆停放等事务负有监管职责。其次，结合一审提交的视频资料，宛立群与王庆发生争吵三分钟左右后，王某某才来到现场，王某某对王庆进行了推搡，但王庆未作反击，王庆虽与王某某、宛立群发生争吵，但并未超出必要限度，更未主动挑衅、辱骂王某某。最后，一审宛立群、王建鹏提交的《人民调解终止书》不应作为定案依据，当时王某某未参与此次调解，第一份调解书形成后，调解员也表示未让王庆仔细阅读，而后重新制作了一份调解书，但宛立群拒绝签字。2.王庆对王某某患有高血压（3级极高危）、脑动脉瘤等自身隐匿性疾病不知情，王庆不存在故意或过失侵害王某某的行为，对王某某的死亡没有过错。王某某的死亡已经超过了普通人合理的预见范围，王庆对该损害结果具有不可预见性，相反，王某某、宛立群明知王某某患有疾病，纠纷发生后未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3.一审责任划分显示公平，王庆不知晓王某某的疾病情况，也没有加害王某某的故意，过程中对王某某没有过错行为，且王某某死亡的真实原因也无相关司法鉴定意见，一审相应判定不当。综上，王庆不存在故意或过失侵害王某某的行为，对王某某的死亡没有过错，无需承担相应损害赔偿责任，请求二审予以改判。 宛立群、王建鹏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正确，王庆在无新证据证明的前提下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没有任何依据。王庆系小区业主，宛立群系小区管理人员，但业主不合理、无事生非的请求不是物业服务的范围。王庆因未能进入管理小区自治小组多次刁难相对弱势的宛立群、王某某夫妻。当日在门卫室，王庆以所谓车位被挡找到王某某理论，并对王某某进行了辱骂，宛立群为缓解矛盾才将王庆从门卫室带到现场，并未王庆所述宛立群未尽到管理职责。从视频中可见宛立群在打电话给车主陈某时，是王庆出手殴打宛立群，并将宛立群手机打落。经一审查明实际案涉现场王庆的车辆并未被阻挡。王庆所称第二份调解书并未经双方签字确认而不应产生效力，王庆在一审中申请调查令向案涉公安局调取的调查笔录、调解书等充分说明，王庆承认自己存在过错，并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2.王庆对王某某的死亡由过错，并存在因果关系，王庆对王某某夫妇多次刁难，王某某从监控看到王庆殴打宛立群后，愤怒的赶到现场并为保护宛立群而与王庆理论，王庆在此过程中对王某某进行辱骂，并扬言要将王某某二人赶出锦江苑小区，王庆的行为最终导致王某某于当日脑出血并住院治疗，其侵权行为与王某某最终死亡结果具有直接因果关系。王庆此前多次表示王某某脑出血是自己的过错，但就赔偿数额进行调解时，王庆否认可自己的全部过错，其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宛立群夫妻曾获“2018年感动武侯十大人物”等荣誉，平日管理尽责，王某某在此次案件中不存在过错。3.一审案责任划分公平合理，王某某住院期间花费巨大，家庭负担极重，前述费用应当由王庆承担相应的部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宛立群、王建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庆向其支付死亡赔偿金465024元、丧葬费32358.5元、误工费31500元、医疗费100492.27元、护理费284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以上共计663744.7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某（生于1954年3月7日）、宛立群系锦江苑小区门卫，王庆系业主。双方曾因为其他车辆挡住王庆车库问题存在矛盾。2019年7月18日11时50分左右，王庆再次因为车库通道被挡一事找到王某某、宛立群理论，宛立群将王庆带至事发现场，双方发生争论；12时04分左右，王庆在事发现场先是两只手指划，后直接对着宛立群指戳，在宛立群拨打停车车主陈某的电话时，王庆使劲推了宛立群一下，后双方发生推搡近40秒，期间因王庆推搡，宛立群手机摔落，推搡中宛立群明显处于下风；后双方情绪激动用手指着对方发生言语冲突；王某某在门卫监控室看到推搡于12时09分赶到事发现场，并推了王庆一下，双方持续争吵；随后停车车主陈某赶到现场，于12时17分挪车，双方持续争吵至12时22分结束。同日，因宛立群方报警，王庆就推宛立群一事道歉，并赔偿宛立群手机损失2000元。2019年7月18日16时40分，成办医院接诊王某某，并据王某某陈述记录其现病史为“患者入院3余小时前，与人发生争吵后出现头痛、呕吐不适、自诉头痛以双侧颞部为主……家属遂拨打急诊‘120’入我院我科。”同日，王某某转入华西医院住院治疗，并于2019年7月25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前交通动脉瘤破裂；2.蛛网膜下腔出血；3.高血压3级很高危；4.肺部感染。2019年7月25日，宛立群与王庆到浆洗街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接受调解，并共同签署《人民调解终止书》，该终止书载明：“2019年7月18日中午12点左右在××街××号××小区，王庆到小区门卫室因车库被挡问题找门卫王某某，王某某老婆宛立群在小区内与王庆因此发生争吵，王某某看到这种情况后出来帮宛立群与王庆继续吵架，中间，王某某推了王庆一把，王庆用手挡了一下。2019年7月18日12点半左右，王某某头晕呕吐；当天下午3点左右，王某某被送往医院随后被转到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就诊，被诊断为脑出血、颅内动脉瘤，高血压等。王某某因此与王庆发生侵权纠纷”。2019年7月25日，王某某转入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医院继续住院治疗至同月30日，并于同日转院至成都平安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8月5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前交叉动脉瘤破裂夹闭术后、右侧硬膜下积液、蛛网膜下出血、肺部感染、高血压3级很高危。以上共计住院18天。2019年12月6日，王某某入乐亭县医院住院治疗至同月13日出院，共计住院7天，出院诊断：褥疮、电解质紊乱、低蛋白血症、脑出血术后。2020年3月2日王某某再入乐亭县医院住院治疗至同月5日出院，共计住院3天，出院诊断：坠积性肺炎、褥疮、低蛋白血症、脑积水、脑出血后遗症。2020年3月10日，王某某死亡。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王某某产生医疗费99479.92元。 一审庭审中另查明，证人锦江苑小区业主徐某1出庭出具证人证言称，王某某、宛立群从事物业服务尽职尽责；证人锦江苑小区业主（停车车主）陈某出庭出具证人证言称，其所停放的车辆不影响王庆车辆进出，其2019年7月18日12点半左右开车出门时，王某某一直在抓头，并说头痛；证人锦江苑小区业主陈心悦出庭出具证人证言称，其住在7楼，因听到王庆骂人的声音到达窗口，后王某某激动地从门卫室出来大声抗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王庆的行为与王某某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因民事侵权归责要件中的因果关系定位为“相当因果关系”，而检验某行为与某结果之间是否存在相当因果关系的方法为：加害人必须对以他的不法行为为相对条件的损害负有赔偿责任，相应原因是损害后果发生的必要条件，并且具有极大增加损害后果发生的可能性，即“客观可能性”。具体到本案，王庆2019年7月18日11时50分左右找到王某某、宛立群夫妻理论车库通道被挡一事时，王某某并不激动，任由宛立群将王庆带至现场处理，王某某通过监控视频发现王庆首先推搡宛立群，且在双方后来的推搡中宛立群处于下风时才动怒与王庆交涉。王庆对宛立群的辱骂和推搡，虽不是王某某死亡的直接原因，但结合王某某发病时间、病势程度，王庆行为与王某某病情发作致死的关联性较大，由于介入了王某某个人身体状况，最终造成了王某某的死亡后果，因此王庆的上述行为与王某某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综上所述，王庆的行为已具备民事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对王某某的死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合考虑，本案王庆辱骂、推搡行为引起，结合王庆行为作用力的大小及王某某的病情，一审法院认定王庆对王某某的死亡损失后果承担50%的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确定王某某的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按2019年度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154元计算，即506156元（36154元／年×14年），王建鹏、宛立群仅主张465024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故该项金额34633.5元（69267元／年÷2），王建鹏、宛立群仅主张32358.5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3.误工费，王某某发病时虽已年逾65周岁，但其一直在从事门卫工作，对王建鹏、宛立群主张的王某某误工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某某发病后持续误工至死亡共计237天，因王建鹏、宛立群未举证证明王某某有固定收入，也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参照2019年度四川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它服务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44085元，确认王某某的误工费为28625元（44085元／月÷365天×237天）；4.医疗费，各方一致确认99479.92元；5.护理费，参照本地护工的一般收入标准，一审法院确认护理费为3360元（120元／天×28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补助标准确定为840元（30元／天×28天）6.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王建鹏、宛立群主张，一审法院酌定5000元。 综上，王某某各项物质性损失共计629687.42元（死亡赔偿金465024＋丧葬费32358.5＋误工费28625元＋医疗费99479.92元＋护理费33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按照各方责任比例，应由王庆负担314843.71元（629687.42元×50%），王庆另负担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负担319843.71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建鹏、宛立群319843.71元；二、驳回王建鹏、宛立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37元，减半收取计1768.5元，由王庆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王庆提交了如下书面证据并申请证人松某出庭：1.证人方某、徐某2、松某出具的情况书面证明，拟证明宛立群及王某某在承包案涉小区与小区业主多次发生冲突，且提供的物业服务并不尽心尽责。2.浆洗街人民调解员罗艳琳的情况说明，拟证明一审判决中提到的人民调解终止书内容部分失实，该情况说明是由当时的人民调解员出具，说明了第一份人民调解终止书的客观情况。证人松某出庭陈述，平日里对宛立群的管理并不满意，停车管理也不规范，王某某平日里脾气很暴躁。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宛立群、王建鹏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宛立群与王某某是尽职尽责。对于证据2真实性、合法予以认可，不认可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调解书应是双方确认协商一致后才发生效力，王庆提供的证据达不到变更事实的目的。对证人松某证言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证人与宛立群、王建鹏之间是有纠纷的，其证言不应采信。本院经审查认为，王庆出示的证据1真实性无法核实，故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2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事实一并予以评议。对证人证言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王庆提出鉴定申请，请求对王某某死亡原因进行鉴定（文证审查）。本院经审查认为，王庆主张在二审中对王某某死亡原因进行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王庆应否对王某某死亡的后果应当承担赔偿镇；一审划分责任比例是否适当。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现场监控视频以及查明的案件事实，2019年7月18日11时50分左右，王庆因车库通道被堵塞一事与门卫宛立群因言语冲突继而发生抓扯，并导致宛立群的手机摔落在地，双方继续发生语言上的冲突。随后王某某达到现场，王某某对王庆进行了推搡，但王庆用手挡了一下未作反击，双方继续口头争吵。随后车主到停车场挪车，双方继续争吵之12时22分。2019年7月18日下午3点左右，王某某被送往医院随后被转到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就诊，被诊断为脑出血、颅内动脉瘤破裂伴蛛网膜下腔出血，高血压3级（很高危）等。后经辗转治疗，王某某于2020年3月10日死亡。 对此，本院认为， 王庆虽与王某某、宛立群发生争吵，但并未超出必要限度，更未主动挑衅、辱骂王某某。王庆虽与王某某、宛立群发生争吵，但并未超出必要限度，更未主动挑衅、辱骂王某某。虽然王庆对王某某患有高血压、脑动脉瘤等自身隐匿性疾病不知情，王庆不存在故意或过失侵害王某某的行为，对王某某的死亡没有过错。王某某的死亡已经超过了普通人合理的预见范围，王庆对该损害结果具有不可预见性。王某某明知患有高血压、脑动脉瘤等自身疾病，纠纷发生后未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其自身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 王某某自身存在疾病，其死亡原因是因“各种疾病死亡”，王某某与王庆的争吵尚未达到引起王某某死亡的直接原因，但结合王某某发病的时间等，王庆的行为与王某某的死亡结果存在因果关系，对王庆相应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王庆与宛立群、王某某不能采取合理方式解决纠纷而引发争执，在此过程中，其双方对纠纷的发生均有过错，均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本院认为，综合考虑双方纠纷发生的经过、过错程度、损害后果、兼顾公平诚信原则，认定王某某自身疾病因素在纠纷中占主要责任，并就此对宛立群、王建鹏因本次事故产生的损失，酌定由王庆对王某某的死亡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综上所述，宛立群、王建鹏因本次事故王某某死亡产生的各项物质性损失共计629687.42元（死亡赔偿金465024＋丧葬费32358.5＋误工费28625元＋医疗费99479.92元＋护理费33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按照各方责任比例，应由王庆负担62969元（629687.42元×10%），王庆另负担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负担67969元。 综上，王庆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确定责任划分比例略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8477号民事判决； 二、王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宛立群、王建鹏赔偿款67969元； 三、驳回宛立群、王建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537元，减半收取1768.5元，由王庆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537元，由王庆负担2476元，宛立群、王建鹏负担10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王庆垫付，王庆在履行上述给付义务时予以扣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人员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滕 洁 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 法官助理  薛潇瑞 书 记 员  李 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