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8民初15613号原告：许某，男，1984年10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青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华，上海咏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张某，男，1986年7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青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瑾，上海理本广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燕，女，1989年6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第三人：徐惠英，女，1963年4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青浦区金家村**。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崧，上海东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许某与被告张某其他婚姻家庭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受理，由审判员彭丽颖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理。为查明事实，本院追加徐惠英为本案第三人参与诉讼。2020年10月16日、2021年2月5日，本案两次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被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第三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许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医疗费人民币251,164.36元、生活费18,000元(每月生活费1,000元，共计18个月)、误工费10，000元(计算2个月，每个月5,000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43,295元，以上合计人民币322,459.36元。审理中，原告变更诉请，将主张的医疗费扣除医保统筹及保险理赔部分，降低至89,621.43元。事实与理由：张桂忠与妻子周全英共育有一子(被告),其妻子于2005年6月份因病去世。2008年6月11日,原告的母亲徐惠英与被告的父亲张桂忠登记结婚。2018年11月份张桂忠经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诊断为失血性休克、上消化道出血、胃恶性肿瘤、高血压,并在医院做了“胃癌扩大根治术”,之后因病情需要,多次住院治疗,住院期间,被告很少看望父亲张桂忠,根本不尽做子女的义务,更不支付医疗费用,张桂忠生活不能自理,生活起居都需要专人来照顾,被告从来没有尽到赡养和照料的义务,都是由原告和母亲徐惠英照料张桂忠,原告并支付相关医疗费用251,164.36元及生活护理等费用。2020年5月5日,张桂忠因病去世,原告牵头办理了张桂忠的丧事,共花去费用43,295元,现因被告拒绝赡养且不支付任何赡养费用,未尽生养死葬义务,双方虽经村委会沟通调解,但被告仍拒绝履行赡养义务。原告认为,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且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被告应当履行法定的赡养义务,依法应履行包括支付生活费、医疗费及丧葬费等在内的赡养义务,然被告未履行其法定义务,没有法定或者约定义务的原告代为履行了对被告父亲的生养死葬义务,避免了老年人因无人赡养而流落在外,而使赡养义务人免受公序良俗的“负面评价”或在社会名誉上遭受更大损失,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无因管理之债的相关规定,原告为被告父亲张桂忠支付的医疗费等费用应由被告予以返还,故原告特诉至贵院,请求贵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被告张某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请。关于医疗费和生活费，张桂忠生前有宅基地房屋租金收入，还有残疾补助及工资性收入，有能力承担自身生活费及医疗开支，无需原告承担；关于误工费，原告并未证明其因照顾老人而导致收入减少；关于丧葬支出费用，原告主张的主要是墓地费用，该墓地是双人墓穴，包括本案第三人的墓地，且张桂忠与前妻在村里建有墓地，原告在本案中支出的该笔费用，是在没有和被告沟通的情况下擅自做出的支出，系自行扩大的损失，应自行承担。办理丧事时给老人穿衣服、烟酒等费用不构成无因管理，原告支出该笔费用时没有征询被告意见，不符合无因管理，原告不具有该请求权，且现在老人仍然没有落葬。同时，第三人也有一定收入，对张桂忠也有扶养义务。故请求驳回原告诉请。第三人徐惠英述称：认可原告诉请。费用都由原告支出，第三人无存款，无力承担原告诉请所涉费用，应由被告承担。经审理查明：张桂忠与周全英系夫妻关系，两人育有一子，即被告。2005年，周全英去世。张桂忠与第三人于2008年6月11日登记结婚。原告系第三人与前夫所生。婚后，张桂忠与第三人仅在2016年内短期与被告共同生活于张桂忠金家村宅基地房屋内，其余时间多为张桂忠与第三人在外租房居住。2016年起，原告与张桂忠及第三人共同居住。2018年11月，张桂忠因身体不适，至多家医院住院诊治，经诊断为胃恶性肿瘤等疾病，行“胃癌扩大根治术”，术后于同年12月至2020年2月定期进行化疗。2020年3月，张桂忠因胃癌术后转移、肺部感染等原因住院治疗，至同年4月17日出院。在此期间，张桂忠主要由原告及第三人照顾，被告仅偶尔到医院探望。张桂忠曾要求被告负担其医疗费，未果。2020年4月17日，张桂忠起诉被告，主张其病后已经丧失劳动能力，且无生活来源，而被告从未尽到作儿子的义务，未为张桂忠支付上述医疗费用及其他开支，对其进行赡养和照料，虽经村委会调解，仍然拒绝履行赡养义务，要求判令被告承担赡养义务，支付自2018年11月起每月赡养费2,000元及护理费3,373元、医药费205,751.86元并承担张桂忠以后的所有医疗费用。2020年5月5日，张桂忠因胃癌术后肝转移于医院内去世。据此，2020年6月，关于张桂忠与被告赡养费纠纷一案，本院裁定终结诉讼。另查明：1、被告母亲周全英去世后，为安葬周全英，张桂忠等亲属在金家村公墓内申请建造了夫妻双人墓穴。2、2015年9月6日，张桂忠与被告张某签订《协议书》，载明：经双方(父子关系)协商，关于金家1组402号与金家湾旅游服务公司解除房屋租赁协议，由张某全权负责签订解除合同。双方达成以下协议：根据房屋租赁到期终止协议，通过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补偿金额112,346.73元张桂忠同意给张某，张某负责对房屋的修缮；张桂忠夫妻居住在一层(东间和客堂间)，至两位老人百年，西北间给张某做厨房间。今后老人的生老病死由各自子女承担；生产队年终分配张桂忠与张某双方各一半。3、张桂忠去世后，第三人于2020年6月领取了张桂忠生前养老金余额17,817.9元。以上查明的内容，有以下证据证明：原、被告及第三人的陈述，原告提供的身份证明材料、死亡证明、病史材料、《协议书》，被告提供的村委会证明、民事起诉状、民事裁定书，以上证据经当庭质证，本院予以确认。审理中，双方一致确认，张桂忠遗体尚在医院，未能落葬。本院曾组织协商，但各方因就张桂忠落葬于何处及丧事由谁承办未能达成一致，以致本案纠纷未能调解。关于张桂忠生前收入情况，双方确认包括宅基地房屋租金、残疾补助金、生产队分红、在青浦自来水厂的工资，其中宅基地房屋租金2016年前每年35,000元，2016年后每年12,000元；生产队分红2013年后每年4,000元；自来水厂工资，2009年至2018年10月每月2,000元，2018年11月后每月3,000元，被告认为发放至张桂忠过世，原告与第三人认为，仅在2018年11月后支付了一年的工资；残疾补助金，被告认为2020年1月前每月有2,000元，此后每月1,760元，原告认为每月1,400余元。此外，原告及第三人确认在张桂忠2018年生病前，有3.8万元的积蓄，领取的养老保险金(第一次陈述为25,000元，后又表示以调取的余额为准)因为操办了张桂忠的五七丧事，花掉了1万元左右，余款给了原告支付医疗费。关于张桂忠的日常开销，原告及第三人确认因化疗原因，需要补充营养，每月生活和药品、补品开销在1,000元左右。被告认为大概每月500元至600元。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以下证据：1、张桂忠门急诊病历、医疗费发票收据、住院费用清单和明细、出院小结、保险理赔计算书、原告微信付款记录、原告银行账户明细、借条，证明2018年11月至2020年5月期间，原告与第三人一直在照顾张桂忠，并支付医药费89,621.43元(已扣除医保统筹124,832.73元及保险理赔费用36,710.2元)，原告在自有资金不足的情况下，还向案外人借某某于支付医疗费；2、《申请》复印件，系张桂忠生前书写，写明被告对老人生病支出没出过一分钱，也没来看过老人，因此老人作出一系列决定，证明被告在张桂忠住院直至死亡期间，未支付过医疗费，也很少看望老人，未尽到赡养义务；3、视频光盘一份，视频书面整理材料一份，系张桂忠与原告的对话，证明张桂忠交待后事，不让被告来吊丧，如果办理丧事由原告和第三人办理，说明张桂忠对被告不支付医药费、不赡养老人的行为感到心灰意冷，且说明原告是按照老人生前的交待办理丧事。视频中张桂忠表示，其过世不用通知金家一队(指代被告等人)，同意由原告和第三人承办其丧事，不指望金家一队那边，并表示被告不讲道理，不然早就肯付钱了，原告安慰张桂忠不要多想，该吃该用其母子会置办，也会按照医嘱配合治疗；4、墓穴购销合同、购墓定单、发票、业务登记单、收条，证明张桂忠去世后，原告根据其生前意愿，牵头办理了张桂忠的丧事(餐饮及香烟消费合计4,045元)，并根据其要求为其购买墓穴(包括墓穴费37,520元，刻字880元，遗体殡殓费350元、落葬费500元)，以上合计43,295元。虽然老人还未落葬，但都是合理必要的支出。对上述证据，被告质证意见：对证据1除借条以外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扣除医保统筹和保险理赔后医疗费为85,363.36元，原告持有医疗费发票及其提供的微信付款记录和账户付款明细，均不能证明张桂忠的医疗费由原告使用自有资金支付，对借条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2《申请》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其上没有张桂忠签名，形式不合要求。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张桂忠明确要求和第三人合葬，并由被告承担丧葬费用。对证据4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老人还没落葬不存在丧葬费支出，至于丧事费用，其办理丧事并未通知被告且经被告同意，不应由被告承担。第三人对上述证据无异议，均予以认可。被告主张，张桂忠有经济来源和一定收入，不属于经济困难无力负担自身开销的情形，被告无需承担赡养义务。张桂忠生前已在金家村有双人墓穴，无需另外购置墓地，其未表示过要原告安排丧事。被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以下证据：1、金家村村委会出具的房屋租金清单、租金列表，证明宅基地房屋租金每年30,902元，张桂忠自2006年至2013年共收取了八年的租金，有近25万的收入。2、被告生育子女出生医学证明复印件，证明被告有一个女儿，需要承担抚养义务，且被告已购置房屋，需要归还房贷。被告经济较拮据，无力承担赡养义务。原告及第三人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第三人和张桂忠是登记结婚后长期在外租房，2016年才搬回去宅基地房屋居住，之后因与被告发生矛盾又在同年5月回第三人所在的练塘附近租房，此前的租金收入应当扣除张桂忠和第三人在外租房支出的租金。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第三人主张，其在练塘沙发厂上班，月收入700元，自2019年1月起，疾病缠身，医疗开支较大，没有其他存款，其与张桂忠的收入部分也用于其医疗费，其无力扶养张桂忠。为此，其提供病史材料、住院费发票**，证明其日常医疗开支。原告对该证据无异议，认可第三人的意见，并且第三人已经对张桂忠进行悉心照顾，不需要分担诉请所涉费用。被告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第三人有收入、有儿子赡养，不需要使用张桂忠的积蓄。根据庭审查明的内容，本院认为，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本案中，张桂忠生前患重病近两年，长期就医，身心受到严重的折磨，被告张某作为张桂忠的独生子，也是张桂忠近亲属中具有劳动能力和稳定收入来源的唯一一人，无论是基于人伦五常，还是按照法律规定，甚或是依据父子二人于2015年签订的《协议书》中有关被告负责老人生老病死的约定，理应履行赡养义务，承担起照顾张桂忠的责任，包括送医救治、照料日常生活等。但至老人去世，被告仅偶尔探望，未对老人进行照顾，也未对医疗开支进行分担，继而导致前案赡养费纠纷及本案的发生，实属不当。针对原告起诉的各项费用，本院根据费用的用途分而述之。首先，针对原告主张的医疗费及生活费。被告主张老人有足够的经济来源足以自行承担，但在案证据并未能证明，张桂忠生前也向被告当面表示过无力负担医疗费，要求其承担，后又为此诉至法院。更何况2015年《协议书》中并未约定被告负责老人生老病死有何先决条件。故本院对被告的此项抗辩意见难以支持。被告抗辩其亦有经济负担，无力承担费用，但其所述的购房房贷本就说明其具有一定的资信能力，何以能够负担购房而不能赡养父亲，故对被告的抗辩本院不予采信。考虑到张桂忠有一定的经济能力，其医疗费应在张桂忠及被告之间合理分担。张桂忠已经过世，其与被告的赡养费纠纷之诉已经终结，现原告主张张桂忠生前的医疗费由其垫付，要求被告偿付于其，被告抗辩原告仅持有票据并不能证明费用系原告支付，但其并未提供任何反证以证明医疗费的资金来源，且无论是根据原告提供的与张桂忠的视频，还是微信账户、银行账户明细，均能反映原告陪同老人就诊、支付了医疗费用。张桂忠系原告继父，但两人并未形成抚养关系，原告未有负担张桂忠的大额医疗支出的法定义务，在其承担后可以向法定义务人追偿。而根据第三人的陈述，张桂忠生病前确有积蓄，去世后的养老金也由第三人领取，第三人也曾将该款项部分交付于原告支付医疗费，而按照张桂忠、第三人与原告及被告的亲疏远近，第三人应该可以承担或者说已经支付了部分医疗费，而原告已表示不要求第三人承担其所主张的费用，故就该部分费用原告不能向被告主张。值得明确的是，第三人作为张桂忠的配偶，但毕竟年老体弱，精力和收入都不及被告，故对于张桂忠生前的医疗开支，理应主要由被告承担。而原告主张的生活费，结合双方陈述的张桂忠收入及日常开支情况，在张桂忠的经济承受范围内，本院难以支持。其次，对于原告主张的丧葬费开支，其中多数与落葬事宜有关，因张桂忠尚未落葬，且其已在生前购置过墓穴，原告所主张的丧葬费开支是否实际用于张桂忠的丧葬事宜尚不确定，而原告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张桂忠明确要求其另购墓穴并应由被告承担费用的事实，故本院难以支持，至于其中包含的丧事招待费用，考虑到原告及第三人确认已从张桂忠生前的养老金中支取，而该丧事办理时并未通知被告及其亲属，原告再要求被告承担，本院难以认可。再次，原告主张其对张桂忠系无因管理，而被告系法定赡养义务人，被告应当偿付其照顾张桂忠产生的误工损失。对此，本院认为，原告对张桂忠未有法定的赡养义务，但从其提供的证据可见，其自张桂忠病后常陪同治疗并进行生活照料，是因多年共同生活，为辅助母亲而为之，也是对疾病缠身的张桂忠的体恤，其行为本身有道德义务的体现，并不构成无因管理，在此基础上，其主张误工损失，亦未提供因照顾张桂忠收入减少的证明，本院难以认可。综上，本院认为，家庭成员之间本应相互扶助，共克时艰，而不是以一己之私，枉顾孝悌伦常。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结合张桂忠生前的收入、病前的积蓄、养老金余额以及其为治疗疾病所产生的各项开支，第三人的实际情况，并且考虑到原告及第三人对张桂忠生前进行了照顾和看护，分担了本应由被告承担的照料之责，本院酌情判决被告应偿付原告6万元。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以及2001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张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许某6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3,518.33元，减半收取1,759.17元，由原告负担1,109.17元,被告负担65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彭丽颖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法官助理 张舒茜书 记 员 张舒茜附：相关法律条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二、2001年修订《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五条父母对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时，无劳动能力的或生活困难的父母，有要求子女付给赡养费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