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11民终1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港百维物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河北党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鑫诚永物流有限公司（曾用名山煤国际能源集团吕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郭×。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山西晋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山西晋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家港百维物贸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西鑫诚永物流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孝义市人民法院（2019）晋1181民初2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公开询问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家港百维物贸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撤销山西省孝义市人民法院(2019)晋1181民初2336号民事判决书，改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预付款400万元及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4月15日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达成煤炭买卖之合意，并对上诉人付款事实均给予确认，上诉人未收到被上诉人交付的任何货物，故被上诉人应当退还上诉人预付货款。如果被上诉人因第三人伪造印章而产生错误认识向第三人交付其所有权下货物，应当由其依据具体情况向第三人主张，并承担其未审慎行使财产处分权而产生的不利后果。（二）上诉人与淄博恒凯燃料销售有限公司(下称“淄博恒凯”)间合作关系，与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买卖关系，分属不同法律关系。上诉人与淄博恒凯开展贸易合作，并签订相关《合作协议》，其内容为上诉人利用资金优势，淄博恒凯利用其客户资源优势，由上诉人为其代购代销货物，但具体购销合同由上诉人与第三方另行签订并履行，该具体购销合同的履行与淄博恒凯无关联，本案中，上诉人从未授权恒凯公司代为办理，双方不存在代理关系。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交付货物，而非淄博恒凯。其向淄博恒凯交付货物产生的损失由其另行向淄博恒凯予以主张。综上，上诉人从未收到被上诉人交付的任何货物，被上诉人理应退还上诉人货款。山西鑫诚永物流有限公司辩称，1.被上诉人为善意第三人，且已完成供货义务；2.百维公司与恒凯公司之间实为借贷关系，后因恒凯公司的原因导致百维公司实际受到损失，故百维公司应向恒凯公司主张权利，而非向被上诉人主张。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张家港百维物贸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原告预付款400万元及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4月15日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截止2019年9月15日为79.5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张家港百维物贸有限公司及案外人冀中能源峰峰集团邯郸百维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系冀中能源峰峰集团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山煤国际能源集团吕梁有限公司经工商登记核准，名称变更为山西鑫诚永物流有限公司。淄博恒凯燃料销售有限公司于2013年成立，时任法定代表人冯水平，冯水平于2017年因病去世。淄博恒凯燃料销售有限公司业务经理系赵进春、王**系业务员。2014年4月15日，由冀中能源峰峰集团邯郸百维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作为甲方、原告张家港百维物贸有限公司作为乙方、淄博恒凯燃料销售有限公司作为丙方，签订《合作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一、合作领域甲乙丙三方同意建立长期合作关系，在煤炭购销领域开展合作。二、合作模式甲乙丙三方合作从山西煤炭运销集团阳泉平定有限公司（下称“山西煤运”）采购煤炭或国有煤炭运销公司的煤炭，通过华电峰源（北京）贸易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下称“华电峰源”）向华电青岛发电有限公司供煤或供给国有五大电力公司下属电厂。三、合作条件1、丙方应当按照甲乙方垫付煤款数额及期限向甲方支付合作利润，合作利润计算方式为垫款额×1.4%月（含税）按照实际天数计算，利润应体现在具体的购销合同中......。4、甲乙方对丙方以及为履行本协议甲乙方对第三方的单笔预付款、应收账款应在一个月（预付账款自付款之日起、应收账款的余额自合同约定付款期满之日起开始计算）内结清，一个月不能结清的，丙方负责协调期限10日（自甲方或乙方通知丙方之日起开始起开始计算）内收回到甲乙方。本协议约定合作模式下的贸易链中，任何一方对甲乙方形成了债务（包括但不限于预付款、货款、相应利息、利润、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主张权利的部分用等），丙方负责连带偿还该债务。丙方保证期间为主合同履行期满之日起两年......6、为确定交易的真实性，甲乙丙三方在结算货款时，随购货发票必须附有甲方上游供货单位的出库单与下游客户的验收单和收货证明，并加盖公章，否则甲方可拒收购货发票并拒绝给下游用户开具销售发票；特殊情况下丙方确实在当月以上物证有困难的，甲乙方可办理购销发票手续，丙方保证下月补齐......”。三公司均加盖合同专用章予以确认。2015年2月，原告支付给淄博恒凯燃料销售有限公司业务员王**煤炭预付款400万元（七支承兑汇票），同年2月10日，王**为原告出具收据一支，后再由王**交给淄博恒凯燃料销售有限公司的业务经理赵进春，赵进春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银行承兑汇票400万元（肆佰万元整），七支汇票分别为：1、票号：31300051/36309524金额50万元，出票人：山东电力建设第二工程公司；2、票号：31300051/36309451金额50万元，出票人：山东电力建设第二工程公司；3、31300061/33712160金额50万元，出票人：河北天业经贸有限公司；4、31300051/34812886金额100万元，出票人：邢台白玉矿产品有限公司；5、31300052/25239944金额50万元，出票人郑州金梁建材有限责任公司；6、31300051/36309449金额50万元，出票人：山东电力建设第二工程公司；7、31300051/36309450金额50万元，出票人：山东电力建设第二工程公司，接收人：赵进春2015年2月10日。在诉讼过程中，首先被告提供了签订日期为2015年4月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编号为SMLL-ZJGBW-20150401的《煤炭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煤炭数量0.9万吨，单价470元/吨，质量指标为基底位发热量≥5600千卡/千克，干燥基全硫≤2.0%；交（提）货方式：彭泽县新泰贸易有限公司货场交货，出卖人负责办理装车事宜，并承担装车费用；交货期限：2015年4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验收与质、数量确定：煤炭质量无奖罚，以出卖人检测结果为准，买受人同意办理货权交割则视为质量合格，煤炭数量以彭泽县新泰贸易有限公司货场出库过磅数量为交货的数量依据；付款方式：付款提货，合同签订后，买受人以现汇或银行承兑汇票方式向出卖人预付货款，出卖人在收到买受人的预付货款后，根据合同约定价格向买受人出具与预付货款金额一致的货物的《货权转移证明》；买受人根据经确认的《货权转移证明》所确定的数量及价格出具结算确认单，经双方签字盖章后，出卖人开具符合国家标准的17%增值税发票进行结算。合同还对违约责任、免责条款等进行了约定。此《煤炭买卖合同》加盖了山煤国际能源集团吕梁有限公司及原告公司合同专用章。其次提供《货权转移证明》及《山煤国际能集团吕梁有限公司结算确认单》各一份，《货权转移证明》载明“根据山煤国际能源集团吕梁有限公司与张家港百维物贸有限公司于2015年4月1日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合同编号SMLL-ZJGBW-20150401），现山煤国际能源集团吕梁有限公司将存放于彭泽县新泰贸易有限公司货场的8510.64吨（质量指标：收到基底位发热量≥5600千卡/千克，干燥基全硫≤2.0%）煤炭的货物所有权转移至张家港百维物贸有限公司，且付清货款之日起，该批次煤炭的所有权为张家港百维物贸有限公司”此《货权转移证明》加盖山煤国际能源集团吕梁有限公司及原告公司印章；《山煤国际能集团吕梁有限公司结算确认单》载明：结算数量（吨）8510.64，结算单价（元/吨）470，结算金额（元）4000000.8，加盖山煤国际能源集团吕梁有限公司及原告公司财务专用章。原告对该合同、货权转移证明、结算确认单上加盖的本公司印章均不予认可。2015年4月15日，被告收到淄博恒凯燃料销售有限公司转交的货款400万元，为原告出具编号为0009498的收据两支，载明：“今收到张家港百维物贸有限公司交来煤款银承31300051/3630952431300051/3481288631300051/3630945131300051/3371216031300052/2523994431300051/3630945031300051/36309449）人民币肆佰万元整￥4000000.00收款人赵少剑”；编号为0009499的收据载明：“今收到张家港百维物贸有限公司交来煤款（现金）人民币捌角￥0.80收款人赵少剑”。被告在上述两支收据上加盖了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同日，被告为原告开具了山西增值税专用发票四支，票面金额共计4000000.8元。另，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供双方于2015年5月1日签订的编号为SMLL-ZJGBW-20150501的《煤炭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煤炭数量为0.9万吨，质量指标为基底位发热量≥5600千卡/千克，干燥基全硫≤2.0%；交（提）货方式：铁路运输，买受人指定电厂，到站交货；交货期限：2015年5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验收与质、数量确定：煤炭质量无奖罚，煤炭数量以收货电厂出具的结算数量为准；付款方式和结算：合同签订后，买受人以现汇或银行承兑汇票方式向出卖人预定货款（含铁路运费及杂费），出卖人在收到买受人的预付货款后，负责提报铁路计划，安排装车、发运；结算价格：一票结算，出卖人以收货电厂当月结算价格（以电厂出具的结算单为准）每吨下浮15/元吨后向买受人开具符合国家标准的17%增值税发票进行结算。合同还对违约责任、免责条款等进行了约定。此《煤炭买卖合同》加盖了山煤国际能源集团吕梁有限公司及原告公司合同专用章。被告对该《煤炭买卖合同》上加盖的本公司的印章不认可。原告称2015年7月初，以快递方式收到被告为原告出具的400.8万元的两支收据和价值400.8万元的山西增值税专用发票。原告向淄博恒凯燃料销售有限公司提出异议，淄博恒凯燃料销售有限公司业务经理赵进春答复尽快与被告协商解决。后原告因一直未收到货物，派员与被告核实情况。原告又与赵进春联系，赵进春告知原告，被告已经交付货物，并带原告到山西省阳泉市××县货场验货，但原告发现货场的煤炭存在质量问题，要求淄博恒凯燃料销售有限公司提供货权凭证，但是未能提供任何手续。2016年原告向张家港市人民法院对被告提起诉讼，被告提出管辖权异议，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20日作出终审裁定，裁定将案件移送一审法院审理。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22日立案受理，诉讼过程中，于2017年3月29日作出（2016）晋1181民初2411号民事裁定书，以原、被告之间的买卖涉嫌伪造企业印章罪，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为由，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原告不服提起上诉，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28日裁定驳回原告的上诉，维持原裁定。后原告于2018年3月1日，向张家港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报案，张家港市公安局于2018年4月27日作出张公（经）立字[2018]2504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张家港市百维物贸有限公司被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张家港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侦查后于2018年5月18日以没有犯罪事实为由，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办理经济犯罪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作出张公（经）撤案字[2018]202号撤销案件决定书，决定撤销此案。原告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诉讼。关于本次买卖的过程，一审法院调取的张家港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的刑事卷宗显示，因原告与淄博恒凯燃料销售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协议，具体的供货商和电厂均由淄博恒凯燃料销售有限公司负责联系，原、被告在整个买卖合同交易过程中并未当面接触，双方煤炭买卖意愿及交易事项均由淄博恒凯燃料销售有限公司代为向对方转达，原、被告向本院提供的《煤炭买卖合同》均系由淄博恒凯燃料销售有限公司负责转交对方。淄博恒凯燃料销售有限公司业务经理赵进春认可山煤国际能源集团吕梁有限公司已交付价值400万元的煤炭至山西昔阳火车站附近的煤场，随后淄博恒凯燃料销售有限公司将价值150万元的煤炭予以转卖，剩余的煤炭仍在昔阳县煤场，发生纠纷后，淄博恒凯燃料销售有限公司退还煤款130万元，庭审中，原告认为淄博恒凯燃料销售有限公司给付的130万元系保证金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各自持有的《煤炭买卖合同》签署时间不一、交（提）货方式及交货期限不一、付款方式及结算记载不一、且各自持有的合同上对方对该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均不认可。对此原告向张家港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报案，张家港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侦查以没有犯罪事实为由，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本案对于此次煤炭买卖交易过程中，不认可的公司印章由谁伪造并加盖的事实亦无法查清。且一审法院依法调取的刑事初查卷宗中，在原、被告双方整个煤炭买卖交易过程中，因原告张家港百维物贸有限公司与淄博恒凯燃料销售有限公司存在合作关系，由淄博恒凯燃料销售有限公司负责联系上下游的业务往来，淄博恒凯燃料销售有限公司认可被告实际履行了交付煤炭的义务，并将煤炭调运至山西昔阳火车站附近的煤场，亦认可因淄博恒凯燃料销售有限公司资金紧张，将其中的部分煤炭出售，发生纠纷后淄博恒凯燃料销售有限公司又退还原告130万元，对此笔款项，原告虽对付款性质存在异议，但认可确实收取了此款，现原告要求被告退还货款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告可依据合作协议另案起诉。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家港百维物贸有限公司之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160元，由原告张家港百维物贸有限公司承担。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家港百维物贸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山西鑫诚永物流有限公司（名称变更前为山煤国际能源集团吕梁有限公司）对双方之间存在买卖煤炭合同关系无争议。争议的是山煤国际能源集团吕梁有限公司是否按照合同履行了供货方应履行的供货义务。上诉人对与案外人淄博恒凯燃料销售有限公司之间存在有煤炭领域的合作并签订有合作协议无争议，二审审理中也认可双方协作的基础是上诉人利用其资金优势，淄博恒凯利用其在煤炭方面的客户资源优势，由淄博恒凯为其代购代销货物。本案证据显示，案涉煤炭买卖合同过程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未当面接触，转交货款、签订合同等交易事项均由案外人淄博恒凯燃料销售有限公司派人联系和向双方转达。上诉人称本案煤炭买卖合同与上诉人与淄博恒凯燃料销售有限公司之前的合作协议无关联与事实不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上诉人称将400万元的货款（银行承兑汇票7张）交给淄博恒凯燃料销售有限公司的王**，结合上诉人与淄博恒凯燃料销售有限公司签订有合作协议，并在案外人转交的煤炭买卖合同上加盖公司印章，可以认定上诉人委托淄博恒凯燃料销售有限公司代理与被上诉人进行案涉煤炭买卖合同的相关事宜。被上诉人收到淄博恒凯燃料销售有限公司指派的案外人转交的上诉人的预付货款，有理由相信淄博恒凯燃料销售有限公司指派的案外人有代理权。被上诉人根据同样是由该案外人转交的加盖有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印章的合同约定，交付货物、签署《货权转移证明》，同时收到了案外人转交的上诉人出具的结算确认单，至此，被上诉人合同履行完毕。代理人的代理行为由委托人承担，被上诉人履行合同过程中，尽到了普通民商事主体应尽的注意义务，属于善意相对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履行合同，要求退还其货款并承担利息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家港百维物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160元，由张家港百维物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红珍审判员 王晓瑜审判员 张晓艳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书记员 雷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