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民终1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灿，男，1986年11月19日生，汉族，身份证住址：云南省玉溪市通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靳晓滇，云南云本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良春，男，1982年10月14日生，汉族，身份证住址：云南省玉溪市江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葛茂宏，云南青茂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罗灿因与上诉人张良春合同纠纷一案（一审确定案由为技术转让合同纠纷不当，二审纠正为合同纠纷），不服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20）云25民初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罗灿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靳晓滇，上诉人张良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葛茂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灿上诉请求：1.判令张良春继续履行双方于2014年10月17日所签订的《技术转让协议》，要求张良春不得传授配方给其他人在通海范围内经营“乙品蘇馋嘴鸭”餐馆；2.改判张良春向罗灿支付违约金8万元；3.判令张良春向罗灿支付维权合理开支2.1万元；4.诉讼费由张良春承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于2014年10月17日签订的《技术转让协议》注明“甲方不得传授配方给其他人在通海范围内经营‘乙品蘇馋嘴鸭’餐馆”。而本案中，张良春违反了协议，罗灿要求张良春不得传授配方给其他人在通海范围内经营“乙品蘇馋嘴鸭”餐馆的诉求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等于认可张良春不需要履行合同义务，变相支持了张良春的违约行为；2.张良春在一审时坚称自己不构成违约，便是放弃了要求法院调整违约金的权利，法院不得随意更改当事人的合同约定；3.一审法院认定张良春授权四家加盟店获利金额4万元与实际不符，张良春共计收取四家加盟店加盟费8万元；4.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金额不符合公平合理的要求，即便不对违约人进行惩罚，也不能使其因违约行为还能获利；5.鉴于本案诉讼的专业性，仅凭罗灿自己的能力是无法有效的完成诉讼程序，维护自己合法权益的，因而聘请律师是正当合理的行为，为此而产生的费用由违约人来承担并无不当。张良春辩称，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是技术转让合同，合同约定的是张良春不能将配方传授给其他人，现张良春转让给第三人的是注册商标使用权，一审法院把商标和配方混为一谈，两个合同的权利义务不相同，不存在相互交叉，张良春没有违反合同约定，不存在违约行为，罗灿的上诉请求以及一审的诉讼请求均不应当支持。张良春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张良春不需要赔偿罗灿4万元；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罗灿承担。事实和理由：1.张良春的行为并不构成违约。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是由张良春向罗灿传授馋嘴鸭的制作配方，并允许罗灿使用“乙品蘇”招牌。根据协议最后备注的“甲方不得传授配方给其他人在通海范围内经营‘乙品蘇馋嘴鸭’餐馆”，只有张良春传授了配方和许可其他人在通海县范围内使用“乙品蘇”招牌，两个条件都具备才构成违约。张良春许可其他人在通海县范围内使用“乙品稣”商标和购买鲜鸭肉及配料包，这与传授给罗灿原料配方和使用招牌完全不是相同的合同内容，因此张良春并不构成违约；2.一审法院审理的罗灿以其经营的通海县乙品蘇馋嘴鸭饭店的名义对四家加盟店提起仿冒纠纷诉讼，4件案件的判决是错误的；3.一审法院将张良春出具的承诺书作为判决的依据，有失法律的公平公正；4.张良春在一审法庭当中为配合法庭审理而要求对违约金过高进行调整并不意味着张良春有违约行为。罗灿辩称，1.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张良春只要实施了传授配方给他人或允许他人在通海范围内经营“乙品蘇馋嘴鸭”餐馆的其中一个行为，就构成违约，一审已审理查明张良春许可四家加盟店在通海开设“乙品蘇馋嘴鸭”餐馆，故一审法院认定张良春构成违约并无不当；2.张良春称其仅是向四家加盟店提供配料包，没有传授配方，不构成违约，但仅有配料包无法做出馋嘴鸭的味道，配料包如何使用也属于配方，因此张良春向他人提供配料包及使用方法也属于传授配方；3.张良春称其与四家加盟店是商标许可使用关系，但其获准注册的商标是“乙品稣”，而四家加盟店门头店招使用的是“乙品蘇”，可推测是获得张良春许可使用该招牌；4.张良春既然认为其不构成违约，就没有权利请求法院调整违约金。张良春的上诉请求均不能得到支持，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罗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良春继续履行双方于2014年10月17日所签订的《技术转让协议》，要求张良春不得传授配方给其他人在通海范围内经营“乙品蘇馋嘴鸭”餐馆；2.改判张良春向罗灿支付违约金8万元；3.判令张良春向罗灿支付为维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1.6万元；4.诉讼费由张良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张良春在玉溪市江川县开设餐馆。餐馆使用的招牌名称为“乙品蘇馋嘴鸭”。2014年10月17日，张良春以“江川县乙品蘇馋嘴鸭饭店”名义与罗灿签订了《技术转让协议》，约定“1.乙方使用‘乙品蘇馋嘴鸭’招牌。2.甲方将馋嘴鸭原料配方传授乙方。3.乙方学会配方后，未经甲方允许不得私自向他人传授，不得在通海以外开设经营乙品蘇馋嘴鸭餐馆。4.协议签定后，乙方可派一名人员到甲方指定地点进行技术培训，甲方负责将馋嘴鸭制作方法及材料途径教会乙方。5.协议签定后，乙方向甲方交纳肆万元技术服务费，合同签定当天先支付贰万元，待乙方掌握制作方法和进料途径后，一次性付清余款贰万元。6.双方如有违约，赔付对方违约金捌万元。7.在经营中，乙方发生的一切事情与甲方无关。8.其他未尽事宜由双方协商解决。9.本协议签字后生效，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注：甲方不得传授配方给其他人在通海范围内经营‘乙品蘇馋嘴鸭’餐馆”。协议签订后，2015年4月17日，罗灿在玉溪市通海县注册成立了名称为“通海县乙品稣馋嘴鸭饭店”的个体工商户，住所地为玉溪市通海县。后罗灿注销了该个体工商户。随后，又于2016年2月23日以其妻子柏静的名义注册成立了与前述名称、住所地相同的个体工商户。2019年张良春授权四家加盟店使用“乙品稣”商标经营餐馆，期限为1年，张良春收取了商标授权使用费每家每年2万元。2020年1月罗灿以其经营的通海县乙品稣馋嘴鸭饭店的名义对上述四家经营者提起仿冒纠纷诉讼，经一审法院审理后，分别判决四家加盟店分别赔偿通海县乙品稣馋嘴鸭饭店3000元到6000元不等的经济损失，四个案子判决已经生效。另查明，庭审后，张良春出具了一份承诺书，承诺在通海县境内不再授权其他人使用“乙品稣”商标，原授权的四家加盟店到期后不再续签商标使用合同。到期日分别为：2020年4月25日、2020年7月17日、2020年9月6日、2020年11月6日。关于张良春允许其他人在通海县境内经营“乙品蘇”馋嘴鸭，并使用“乙品蘇”馋嘴鸭的商标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罗灿与张良春签订的《技术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协议最后备注“甲方不得授配方给其他人在通海范围内经营‘乙品蘇馋嘴鸭’餐馆”。张良春认为其授权其他经营者使用“乙品蘇”商标不违反该约定，不构成违约。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该条备注并没有清楚明确约定只能由罗灿一家经营的字面意思，但按照通常理解标准，结合交易时的时间和地点，双方备注的本意就是“乙品蘇馋嘴鸭”属于罗灿专属地域内独家经营的意思表示。现张良春在通海县家“乙品蘇馋嘴鸭”商标的行为，侵犯了罗灿在通海县境内的独家经营权，违反了合同约定，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张良春辩称，其只授权了四家加盟店招牌，没有传授技术就不构成违约与客观事实不符，该辩解理由不能成立。诉讼中，张良春提出相对于交易金额，约定8万元的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调整。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案涉商标的知名度、四家授权经营者的经营规模、地域（三家在乡镇）、授权经营期限、技术转让协议的交易金额（4万元）、张良春已经书面承诺不再继续授权其他人使用案涉商标及罗灿已经通过另案诉讼对四家经营者获得了一定的经济赔偿的事实等因素，酌情对违约赔偿数额确定为4万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良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罗灿4万元；二、驳回原告罗灿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4540元，由原告罗灿承担2270元，被告张良春承担227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无新证据提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一审提交的证据，二审另查明：1.罗灿与张良春签订《技术转让协议》后，罗灿已依约向张良春支付4万元费用；2.经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核准，罗灿于2015年10月7日注册了第15192665号“乙品稣”商标，有效期自2015年10月7日至2025年10月6日，该商标核定使用商品/服务项目第43类，包括住所代理（旅馆、供膳寄宿处）；备办宴席；咖啡馆；餐厅；餐馆；酒吧服务；茶馆；会议室出租；养老院；日间托儿所（看孩子）（截止）。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张良春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二、如果构成违约，违约责任如何确定。一、关于张良春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罗灿主张张良春存在两方面的违约行为：一是允许四家加盟店在通海县范围内使用“乙品蘇”招牌经营餐饮；二是向四家加盟店传授“乙品蘇馋嘴鸭”配方。张良春仅承认许可四家加盟店使用“乙品稣”商标，并不认可存在上述违约行为。本院认为，第一，根据《技术转让协议》约定，张良春除将馋嘴鸭原料配方传授给罗灿外，还许可罗灿在通海县范围内使用“乙品蘇馋嘴鸭”招牌经营餐馆。第二，《技术转让协议》备注：“张良春不得传授配方给其他人在通海范围内经营‘乙品蘇馋嘴鸭’餐馆”。该条款是对张良春禁止性行为的约定，双方对张良春实施几个行为构成违反此条约定存在认识分歧。张良春认为须同时实施传授配方给其他人及允许其他人在通海范围内使用“乙品蘇馋嘴鸭”招牌经营餐馆两个行为才构成违约，而罗灿则认为只需实施其中一个行为即构成违约。对此，本院认为，综合分析罗灿通过《技术转让协议》获得的权利以及该协议签订目的，该协议备注内容应当是既禁止张良春传授配方给其他人，同时也禁止张良春允许其他人在通海县范围内使用“乙品蘇馋嘴鸭”招牌经营餐馆，故张良春仅需实施其中一个行为即构成违约。第三，张良春与案外四人签订《注册商标许可使用合同》，许可案外人使用“乙品稣”商标。关于使用方式，张良春二审庭审中陈述，案外人可以在经营的餐馆门头使用“乙品稣”招牌。张良春获准注册及许可他人使用的商标为“乙品稣”，但罗灿一审提交的第七组证据“四名案外人店铺招牌照片”显示，四名被授权的案外人经营的餐馆门头招牌均为“乙品蘇馋嘴鸭”。关于案外人被许可使用“乙品稣”商标，为何门头招牌却使用“乙品蘇”字样，张良春解释系加盟店门头广告印制错误及其本人误解“蘇”系“稣”的繁体字所致。考虑到张良春自述自2014年即在玉溪市江川县开设个体工商户性质的“乙品蘇馋嘴鸭”餐馆，后发展为个人独资企业并经营至今，2015年10月7日注册“乙品稣”商标等事实以及四名案外人同时印制门头招牌错误的概率，张良春本人的辩解不符合常理，四名案外人均使用“乙品蘇馋嘴鸭”招牌应当是经过张良春许可。张良春许可案外人在通海县范围内使用“乙品蘇馋嘴鸭”招牌经营餐馆构成违约，至于张良春是否还实施传授配方给其他人的行为，因不影响其违约性质的认定，本院不再作评判。张良春认为其不构成违约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张良春的违约责任如何确定的问题。罗灿诉请张良春承担的违约责任包括：继续履行合同、支付违约金8万元及维权的合理开支2.1万元。关于继续履行合同。本院认为，《技术转让协议》未约定合同期限，双方均认可为永久履行。鉴于张良春允许案外人在通海县范围内使用“乙品蘇馋嘴鸭”招牌经营餐馆构成违约，故罗灿诉请张良春继续履行协议，不得传授配方给其他人在通海县范围内经营“乙品蘇馋嘴鸭”餐馆，符合合同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罗灿该项诉讼请求未作评判即予以驳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违约金及维权的合理开支。《技术转让协议》第6条约定：双方如有违约，赔付对方违约金8万元。罗灿主张张良春违约给其造成的损失包括商誉受损、经营收入减少以及授权加盟费用的损失。关于前两项损失，张良春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关于授权加盟费用，《技术转让协议》并未约定罗灿可授权他人使用“乙品蘇馋嘴鸭”招牌经营餐馆，故罗灿将张良春收取四名案外人商标许可使用费8万元作为其因违约遭受的损失无事实依据。罗灿主张张良春向其支付维权的合理开支2.1万元，均系罗灿委托诉讼代理人而产生的费用。经本院审查，其中0.6万元系罗灿起诉玉溪市江川区乙品酥馋嘴鸭饭店、通海县娇娇餐饮店、通海县乙品稣馋嘴鸭火锅店合同纠纷一案委托代理人而支出的费用，与本案无关。在罗灿无证据证明其因违约遭受的损失，而张良春又提出调整违约金的情形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4万元并无不当。双方针对赔偿金额所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罗灿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张良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罗灿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未予审查即予以驳回不当，分析说理部分将“乙品稣”商标与“乙品蘇”招牌混同亦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20）云25民初3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张良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罗灿4万元”；二、撤销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20）云25民初3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罗灿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张良春继续履行其与罗灿于2014年10月17日签订的《技术转让协议》，不得将馋嘴鸭原料配方传授给其他人在通海县范围内经营“乙品蘇馋嘴鸭”餐馆；四、驳回罗灿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00元，由罗灿负担1100元，张良春负担1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25元，由罗灿负担1062.50元，张良春负担1062.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贺 茭审判员 杨凌萍审判员 沈 灵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杨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