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45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承烨，男，1969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卫红，女，1968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澳亚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安宁东路832号。法定代表人：杜岳峰，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立山，男，1954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帅，男，1990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皋兰县。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明捷，北京大成(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承烨因与被上诉人杜卫红、甘肃澳亚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亚公司”）、杨立山、李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2民初12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及询问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承烨对本案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2019）甘0102民初1299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杨承烨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偿还金融机构借款在前，被上诉人杜卫红出具借据在后,本案中不存在民间借贷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这一情形，涉案借贷行为应为有效行为。自2013年10月21日至2014年7月5日，上诉人累计通过现金存款的方式存入杜卫红银行卡内301000元。因此，杜卫红于2014年9月18日为杨承烨出具借条“今借杨承烨壹佰叁拾万元整”。该部分数额与代为偿还的金融机构欠款100万元能够印证借条所载的130万元，已经达到了民诉法解释规定的高度可能性规则，能够证明上诉人与杜卫红之间的债权数额为130万元。上诉人原系委托杜卫红代为办理房产抵押贷款，但因杜卫红擅自挪用上诉人的贷款，上诉人为名义借款人，杜卫红成为上诉人的贷款实际使用人，本息全部应该由杜卫红进行偿还。贷款人杨承烨并且没有拿过高出银行贷款利息的任何一分钱，本案中涉及到的款项并非是套取金融机构的信贷资金，而是上诉人偿还贷款完毕后，这100万元是上诉人自有的资金，本案中上诉人与杜卫红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当被界定为有效的借贷行为，且在金融机构欠款清偿完毕至杜卫红为上诉人出具借条期间，不存在高利转贷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行为无效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杜卫红向上诉人清偿的239000元属于利息的范畴。且在此基础上，上诉人要求杜卫红按照年利率24%继续给付利息的请求于法有据。基于以上分析，杨承烨针对此次民间借贷纠纷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达到了民诉法解释规定的高度可能性规则，原审法院未认定借款事实属于事实认定不清；2.被上诉人澳亚公司及其他被上诉人均应当承担连带清偿的保证责任。被上诉人澳亚公司于2015年11月30日向上诉人出具《借款承诺书》一份，承诺愿为杜卫红的借款和利息担保，其法律地位应当为连带责任保证人，法律没有规定担保人必须得到利益才承担法律责任，在上诉人与杜卫红借款行被上诉人杨立山作为杜卫红的前夫，杜卫红拖欠上诉人的借款发生在其二人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其应当对杜卫红的债务负有清偿责任。杜卫红为使其占有上诉人银行贷款合法化，串通李帅私自以货款的名义转账给付至被上诉人李帅处，进而由李帅转回杜卫红处，被上诉人李帅在主观上具有恶意串通，客观上杜卫红与李帅互相勾结用非法手段转款，其应当负有连带清偿的义务；3.上诉人因自行无法调取与本案有关的证据，在一审程序中申请法院调取证据，但一审法院并未依申请调取证据，也未向上诉人说明理由，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综上所述，望贵院依法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杜卫红辩称,被答辩人杨承烨对案件基本事实的陈述前后矛盾，无法自圆其说，对最基本的付款事实都无法诚实陈述，足以说明其杜撰起诉事实的情况。相反答辩人在数次审理过程中，对案件的基本陈述均一致、清晰；2.被答辩人对其主张的30万元借款事实未能履行其举证责任。被答辩人主张答辩人在其处存在30万元债权债务，其举证的相关存款凭据在原一审中就已查明存款主体均系答辩人，而非被答辩人，答辩人主张的借款事实均无事实依据；3.被答辩人主张的160万元款项系偿还之前答辩人为其提供的1511600元过桥资金本息。答辩人在长期的诉讼过程中，始终在努力向法院证明被答辩人主张的160万元款项系2012年10月17日，答辩人经被答辩人请求，为其提供了过桥资金1511660元，偿还了被答辩人在交通银行的贷款，被答辩人为偿还该笔款项本息，在农商银行办理了贷款，于借款40余日后偿还答辩人本息合计1600000元，并在原二审中也确实调取到了相关资金的给付证据。本次重审一审中，对该事实并未予以认定，但答辩人已无力提起上诉。如果本案最终未能对该事实予以认定，答辩人只能通过另诉来确认该事实，并主张相关权利。澳亚公司、杨立山、李帅共同辩称：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对我方诉讼请求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杨承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为：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杜卫红、澳亚公司返还全部借款本金1300000元，并支付利息640466.67元(利息暂计至2017年6月26日，自2015年6月18日至清偿之日止，利息按月利息2%承担)，共计1940466.67元;2.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李帅、杨立山连带赔偿责任;3.诉讼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等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10月17日，杨立名下账号为6210××××0029的账户转账1600000元支付至被告李帅名下，被告杜卫红在庭审中认可该款项是其让李帅代收的。甘肃省农村信用社贷款本金利息收回凭证显示，杨立于2014年5月20日通过上述账户偿还银行贷款1000000元，杨立的该笔贷款原贷金额为1600000元，起贷日为2012年10月16日，原利率（年）7.38（%）。2014年9月18日，被告杜卫红、澳亚公司共同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杨承烨壹佰叁拾万元整”。2014年12月2日至2015年9月28日期间，被告杜卫红通过他人账户向原告分别转款10000元、20000元、29000元、30000元、30000元、20000元、10000元、20000元、10000元、30000元、30000元，共计239000元。2015年11月30日，澳亚公司出具借款承诺书一份，主要载明：“甘肃澳亚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法人杜卫红在2012年至2014年其间借杨承烨（曾用名杨立）所有款项及利息做以下承诺：甘肃澳亚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所有名下财产做为杨承烨的借款和利息担保，如借款及利息不能按时还给杨承烨，本公司名下房产处置后所得款项杨承烨为第一优先受偿权利人，此承诺在借款及利息未还清之前均具有法律效力。”2015年11月16日，原告与被告杜卫红进行交谈，其中原告提到：“那每月三万的利息你这还欠几个月。”被告杜卫红回答说：“欠你几个月的？”原告说：“六、七、八的都没给”，被告接着说：“商量一下然后给你补上，那不能差你的嘛。”另查明，“杨立”（身份证号码620402196310××××）与本案原告杨承烨为重复户口，“杨立”户口已被注销。再查明，被告杜卫红与杨立山原为夫妻关系，后于2015年9月10日离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原告提供的其向被告李帅的转款凭证、杜卫红及澳亚公司共同出具借条、澳亚公司出具的借款承诺书、原告与被告杜卫红的谈话录像及其他资金往来凭证等证据，足以使本院确信原、被告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故本院对该事实存在予以认定。关于被告杜卫红提出的“杨立转给李帅的1600000元为原告向其的还款”的抗辩理由。被告杜卫红认可其收到了杨立通过名下账号为6210××××0029的银行账户于2012年10月17日转账支付的1600000元，但辩称该款项为原告向其的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被告主张其与原告之间原存在借款关系，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杜卫红提供的用以证明其向原告出借1511660元的转账凭证的附加信息及用途处写明为“还款”，该“还款”字样由转账方即被告所写，依据日常经验法则，该凭证无法证实被告向原告杨承烨出借款项的事实，被告杜卫红又未能提供其他能够证明其收到的上述1600000元为原告偿还借款的证据，因此杜卫红不能证明自己的抗辩主张，对其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被告应当偿还款项数额是多少？首先，被告杜卫红收到上述1600000元至原告向银行偿还1000000元期间内，原告及被告杜卫红均认可被告杜卫红曾向原告支付600000元，故至2014年5月20日被告杜卫红与原告之间仍存在1000000元的债权债务关系。原告还主张被告杜卫红另外还欠其本金300000元并为此提供了金额共计301000元的五张存款回单，但该五份凭证均未能显示原告是实际打款人，故原告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其次，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本案中，原告自认其向被告杜卫红支付的1600000元为银行贷款，且甘肃省农村信用社贷款本金利息收回凭证显示该笔银行贷款的年利率为7.38%，其在主张其与被告杜卫红约定了每月30000元的利息并向各被告主张以年利率24%计算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问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应当认定该借贷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成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被告杜卫红在出具借条后，原告认可收到了被告杜卫红支付的239000元，故被告杜卫红还应给原告返还761000元。三、被告澳亚公司、李帅、杨立山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原告与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无效，原告又未能举证证明被告澳亚公司、李帅、杨立山因借贷行为获取了利益，故对原告主张该三被告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杜卫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杨承烨返还款项761000元；二、驳回原告杨承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264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杨承烨承担16572元，由被告杜卫红承担10692元，由被告杜卫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给原告。二审期间，经对（2017）甘0102民初5008号案卷中，法院调取的杨承烨持有的2013年10月21日、2014年3月17日、2014年7月5、2013年11月21日、2014年1月21日五张《存款业务回单》所在银行的《存款凭条》进行再次质证，各方当事人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二审查明杨承烨持有的该五张《存款业务回单》所对应的银行《存款凭条》中存款处签字人为杜卫红或杜卫红、杜岳峰。二审另查明，2019年7月3日，杜卫红向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杨承烨支付借款本金2346967元及利息533934.99元。该院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2019）甘0102民初7112号民事判决：驳回杜卫红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对于杨承烨上诉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理由本院分述如下：一、案涉借贷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学习贯彻适用的通知》第三条（一）款规定：“人民法院确认民间借贷合同效力时，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规定的精神，对本《规定》实施以前成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民间借贷合同无效而适用本《规定》有效的，适用本规定。”本案中，《借条》出具的时间为2014年9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规定）颁布时间为2015年8月6日，故本案借贷行为效力的认定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进行判断，而不能直接适用《民间借贷规定》。2014年9月18日《借条》中有杜卫红的签字及澳亚公司的盖章，杜卫红对其签字无异议，但认为借款未实际发生。澳亚公司答辩称公章并非自己加盖，但双方均未提交反证予以证明。且澳亚公司于2015年11月30日亦向杨承烨出具《借款承诺书》一份。案涉《借条》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无效的情形下，应当认定为有效。一审法院以《民间借贷规定》来认定本案借贷行为的效力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二、本案借款本金、利息约定及利息金额的问题据杨承烨陈述，2014年9月18日《借条》中130万元由其向银行偿还100万元贷款及其持有的五张共计301000元《存款业务回单》构成。对杨承烨持有的五张《存款业务回单》，一审法院调取所在银行对应的《存款凭条》，显示存款人处的签名并非杨承烨，杨承烨未提交证据证明所存入的款项系由其交付存款人。且双方之间存在多笔资金往来，杨承烨亦未证明其持有五张单据的合法来源。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100万元，并无不当。本案的借款双方并未约定利息，杨承烨也没有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以实际行为变更约定进行利息的支付，杨承烨请求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本院不予支持。故杜卫红于2014年12月2日至2015年9月28日期间偿还的239000元，应当认定为本金。故截至本案起诉之日，本案杜卫红、澳亚公司欠付借款本金为761000元（1000000元-239000元）。三、关于李帅、杨立山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1.本案最初1600000元银行贷款虽然汇入了李帅名下，但李帅并非案涉《借条》的签订者，其身份仅是案涉借款的代收款人，不具有债务人的法律地位，其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连带责任非依法定即依约定，在杨承烨与李帅没有达成连带还款责任约定的情形下，现行法律规定中也没有实际收款人应当与债务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明确规定，故杨承烨请求李帅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杨承烨应当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但本案审理过程中，杨承烨未提交能够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杨承烨请求杨立山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四、关于一审是否存在程序严重违法的问题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二）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三）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未依当事人申请调取证据，并不在上述程序严重违法情形之列。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本案中，杨承烨向一审法院提出《调取证据申请书》的时间为2020年4月29日，而本案一审开庭时间为2020年4月23日。杨承烨提出《调取证据申请书》的时间已然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举证期限届满前”，一审法院未予调取并不违反法定程序。综上所述，杨承烨的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学习贯彻适用的通知》第三条（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三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2民初129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杨承烨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改判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2民初129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杜卫红、甘肃澳亚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杨承烨返还款项761000元。三、驳回上诉人杨承烨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264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264元，共计49528元，由上诉人杨承烨承担30213元，由被上诉人杜卫红、甘肃澳亚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承担1931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博审 判 员  阎文虎审 判 员  陶生莲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赵国莉书 记 员  肖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