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100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谢芳，女，1984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雅迪，北京盈科（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荣华，北京盈科（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莹，女，1981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崇新，北京市炜衡（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谢芳因与被上诉人彭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6民初10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询问调查。上诉人谢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雅迪，被上诉人彭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崇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芳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6民初10980号民事判决，并判决驳回彭莹对谢芳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彭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谢芳、彭莹应为委托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谢芳在与彭莹的微信聊天截图中已明确表明其并不销售现货，而是通过海外直邮的方式向彭莹提供其需要的额温枪。双方沟通过程中谢芳表明彭莹所需的额温枪是否能发货50把需要询问第三方的意思，同时也在彭莹转账过后向彭莹发送与第三方的截图反馈已订货并等待单号即可的意思表示，虽然谢芳在聊天记录中未明确表明代购费用，但结合双方聊天内容以及谢芳未出重庆的事实，彭莹早已知悉或应当知悉谢芳从海外代购货品的事实。谢芳自始至终都未曾对该批货物享有所有权，更无转移所有权一说，可见双方并不符合买卖合同关系的构成要件。结合聊天全部内容及事实可知，谢芳仅利用其信息优势通过向（国外）销售方订货而赚取中间代购费差价，这也符合现实生活中海外代购的经营模式，因此双方应属于“非现货代购”的关系，即委托代理合同关系；二、即便认定为双方属于买卖合同关系，谢芳也并未构成违约，不应向彭莹方退还货款。1、双方在达成合意前，谢芳已尽到告知疫情期间物流具有不确定性的义务，并及时向美国直邮方提交订单，国外销售方也在收到货款的第二天完成发货并提供物流单号，根据《合同法》第145条规定在国外销售方将快递交付第一承运人后便完成交付，风险就转移给买受人即彭莹承担；2、货物在到达国内后，因直邮物流非收件方本人无权处分快递，彭莹未在权利期限内行使提货或退货的权利，导致该快递因长期未提货而被海关退回至今不明下落，该怠干履行杈利的责任不能归责于谢芳；3、彭莹购买该批额温枪的真实意图并非复工复产，而是在疫情期间通过投机的方式获利，在市场商机已过的情况下彭莹选择不提取货物导致货品被退回，国外销售方并不会因该原因进行退货，作为中间代购方的谢芳因此承担退货退款责任显然有失公平且不符合契约精神。彭莹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双方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谢芳在朋友圈宣传以及跟彭莹的聊天记录均未提到谢芳从事代购业务，只是提到谢芳是做医疗器械的，且从谢芳发给彭莹的营业执照内容来看，谢芳也不是从事代购业务，彭莹与谢芳直接协商购买本案标的物的价格、数量，完全符合买卖合同的构成要件，因此请求驳回谢芳的上诉请求。彭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彭莹、谢芳之间的买卖合同于2020年3月13日解除；2．判令谢芳立即退还彭莹货款185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从2020年2月18日起，以185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谢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15日，彭莹与谢芳通过微信进行聊天。彭：额温枪，撒子价格，有没有现货？谢：美国直邮，都是现货，每天最大量1000把，价格100（把）起370（元每把）。彭：美国发过来，等不了了。谢：400把360（元每把），最快直邮2-4天，看自己是否选这个。彭：走EMS？价格都合适，就是时间，EMS派送超慢。……现货500把应该没问题的。谢：我们一般都是打款第二天发货，现货不得行哈，单号直接给。2020年2月18日，彭莹与谢芳通过微信进行聊天。彭：又来问额温枪，你那里现在不是只能直邮？谢：对滴哈，只能直邮。彭：你不搞现货？价格呢？谢：不弄（现货）的，现在太多发不出货，还不如直邮有保障。彭：我就是怕打不出来，直邮我怕收不到。谢：100（把）起批。370（元每把）。彭：海关能过？几天？370（元每把）含运费没？谢：直邮是快递公司过海关，不用单商品过海关，含了（运费）。彭：几天？谢：6-10天，现在这个情况都不一定敢保证，只敢保证今天打款明天发货，单号明天就能给。……美国8号中国9号发的，十天了，准确9天，明天能拿到手。彭：50个得行不。谢：我问哈看那边发不。……50个可以发，几款随机，今天打款明天发。……彭：那我定，我先付1万，单号有了，我付余款。谢：全款，不行。……还有，所有这个级别红外两用的都是一年保修，30天没拆封都可以退。2020年2月18日21：08，彭莹通过微信向谢芳转账18500元。2020年2月18日21：11，谢芳通过微信向案外人转账16250元。2020年2月19日，彭莹与谢芳通过微信进行聊天。彭：单号。（谢芳向彭莹发送了EMS面单）。谢：收件了，昨天我们的凌晨收的件。2020年2月20日，彭莹与谢芳通过微信进行聊天。彭：额温枪，现货有没得，我急要。谢：现货没有。彭：那我那个啷个整，换？谢：你那个换不到了，我前面几个十几天了还有上海运送重庆途中。彭：我就担心，我那个等到十几天，肉就不香了。谢：我也要崩溃了这快递。2020年4月6日，彭莹的手机收到11183中国邮政的短信：你的ＥＣ9098678××××邮件已到重庆邮局海关，经海关查验，由于资料不完整须办理补充申报相关手续。办理方式：1、在线办理，手机关注官网公众号“ＥＭＳ中国邮政速递物流”-城市服务-政务-邮政代征税或手机登录微信支付-城市服务-政务综合（税务）-境外邮件申报缴税或电脑登录网站。2、窗口办理：携带收件人及受托人身份证原件和复印件及海关所需申报材料于工作日到国际邮件报关大厅办理清关手续。2020年4月6日，彭莹与谢芳通过微信进行聊天。彭：我这个现在咋弄？谢：这个直接按它那个网址进去填写，完了你不要把金额写高了，这个要收件人填写，就用EMS这个官网代办的就行了，不要去找其它清关公司，一般都在几百块钱，弄好了多少钱你给我说就是，美国这边承担关税。2020年4月7日，彭莹与谢芳通过微信进行聊天。彭：这里不用直接点退运？谢：还没协商好，你先不要点退运，也不要点报关，因为点了退运那边又拒收的话这个货就飘起了，到时候没归属，又扯不清……2020年4月20日，彭莹与谢芳通过微信进行聊天。彭：额温枪，这个货一直在海关，现在到底怎么做？谢：哎，先取出来吧，完了费用多少你给我说，他们给。……他们以卖家进去看，我昨天又打电话问了的，说他们在做那个采购单。要做成采购单，然后要上传，等他做好。2020年4月21日，彭莹的手机收到11183中国邮政的短信：你的ＥＣ9098678××××邮件提交的资料因无购物凭证或网络交易截图原因不能通过，请修改后重新提交。谢谢你的配合。2020年4月27日，彭莹与谢芳通过微信进行聊天。谢：上次说的是帮忙申请那个清关，但是始终都要清单。彭：我的诉求就是提货、退货、退款，最终还是退款。谢：我把你的话都截图给他了，反正如果你要采取什么措施，我都配合。2020年5月8日，彭莹与谢芳通过微信进行聊天。谢：所以你要采取啥子措施我一点都不会阻止，反正我的意思就是他最晚明天不把清单拿出来你这边该囊个就囊个，我也不喜欢嫩个紧到拖，要解决就解决干净，该那个承担就承担，该那个负责的就负责。彭：很明显他们就是甩锅，反正货发了。谢：懂哈，我也不想继续嫩个扯，反正他明天不给清单，完了你该怎么就怎么，我觉得借助一些其他方式来处理，可能还简单点，还是好事，真的是这个事情整得嫩个拖。2020年5月12日，彭莹与谢芳通过微信进行聊天。彭：额温枪还是给不出来交易证明？我都无奈。谢：我天天都在要，昨天那边做了一个出来，数据对不起。……你是50把我已经给那边说了，今天从新做一份出来。2020年5月14日，彭莹的手机收到11183中国邮政的短信：你的ＥＣ9098678××××邮件已到重庆邮局海关，经海关查验，由于资料不完整须办理补充申报相关手续。办理方式：1、在线办理，手机关注官网公众号“ＥＭＳ中国邮政速递物流”-城市服务-政务-邮政代征税或手机登录微信支付-城市服务-政务综合（税务）-境外邮件申报缴税或电脑登录网站。2、窗口办理：携带收件人及受托人身份证原件和复印件及海关所需申报材料于工作日到国际邮件报关大厅办理清关手续。2020年5月16日，彭莹与谢芳通过微信进行聊天。彭：你们怎么回事哟，学术论文都可以完成了，又没回音了？谢：我已经没得办法了，我每天不管干啥子都催一到，今天电话不接了，因为这个关单我没办法乱做一张出来，如果我能做，我肯定就做出来了。……彭：你咋不报警？谢：其它的都拿出来了，我不是买家呀，我只是个中间商，所以我说你要采取任何方式我都配合，半天不给清单，我直的每天跟催命一样，之前的清单都是几天就出来了，这盘不晓得在干啥子。彭：但是这个事情我并不知道开始你是中间商，我是跟你交易的。谢：没事哈，你报警警察肯定先找我。……彭：我连卖家姓啥名啥，影子都没见过，我也只有找你。……告诉卖家，货我也不要了，你拿去也行，退我三分之二款项，我当自己买教训。谢：其实说实话，我是真的想你走司法程序，帮我解脱，如果你以买家形式报警，然后肯定先找我，我这边你不用考虑，该我承担的我就承担，只是我想让那边负责，因为我不是收货方，我没办法去处理。2020年6月11日，彭莹与谢芳通过微信进行聊天。谢：我直接找另一个人要到美国卖家的微信代他要到清单了，他之前主要是得新冠所以一直联系不上，现在要到了，是你的50把的采购清单。涉案ＥＭＳ单号为ＥＣ9098678××××，于2020年2月18日已揽件收寄；2月19日到达处理中心，来自美国洛杉矶，然后离开处理中心，发往中国上海；3月31日到达20120300处理中心，然后离开20120300发往20000414，后到达20000414；4月1日离开当前城市，发往下一目的地（经转）；4月2日，到达40000071处理中心（经转）；4月3日送交海关；4月21日中国重庆市，申报信息未通过海关审核，详情请咨询重庆邮局海关报关行；7月13日中国重庆市，退运，详情请咨询重庆邮局海关报关行；7月18日离开当前城市，发往下一目的地（经转）；7月28日离开当前城市，发往旧金山（经转）。一审庭审中，彭莹认为彭莹、谢芳之间没有明确约定由谢芳代理彭莹向第三人购买，而是直接协商价格和数量并达成了一致，同时货款18500元也是以固定的价格370元每把、固定的数量50把为基础而计算得出的，因此并不存在代购费的问题，彭莹、谢芳之间应为买卖合同关系。谢芳辩称彭莹、谢芳之间均知晓交易模式为海外直邮，收件人和报关主体均为彭莹，故双方为委托代理关系，谢芳已经事先告知风险且彭莹怠于行使其退货权利，因此谢芳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结合彭莹、谢芳举示的证据和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彭莹与谢芳之间形成的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委托合同关系。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价款由商品价格和代理费用构成。本案中，需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分析判断。彭莹看到谢芳发布的售卖额温枪朋友圈后，通过微信联系谢芳询问价格，彭莹根据谢芳的报价做出选择，双方形成合意后，由彭莹支付价款，谢芳联系指定的人邮寄交付货物；谢芳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彭莹报价出售额温枪，彭莹只需向谢芳支付货款即可完成购买，双方并没有另外协商代购费用，因此彭莹、谢芳之间的行为符合买卖合同关于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特征，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当认定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谢芳辩称其与彭莹系委托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委托合同提供的是服务，买卖合同提供的是商品，在彭莹、谢芳之间的合同关系中，谢芳仅宣传了商品本身的信息和价格，双方并未对委托代理费用进行约定，因此对谢芳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彭莹已按照约定支付了货款，谢芳未能在合理的时间内交付货物，系根本违约，且双方明确目前货物已经退回到国外，导致彭莹购买额温枪的目的无法实现，彭莹有权要求解除与谢芳之间的买卖合同，并要求谢芳返还货款18500元。合同解除日根据一审法院送达起诉状副本的时间确定为2020年8月4日。另，彭莹要求谢芳从2020年2月18日起支付资金占用损失，由于彭莹、谢芳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形成于新冠疫情期间，彭莹所购买的额温枪亦是由于疫情影响了国内外的货物运输行业正常运行，因此不可抗力导致双方的买卖合同无法正常履行，应免除谢芳支付资金占用损失的责任，因此对彭莹要求谢芳支付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该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彭莹与谢芳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于2020年8月4日解除；二、谢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日内向彭莹返还货款18500元；三、驳回彭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2.50元，减半收取计131.25元，由谢芳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举示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双方的法律关系的问题。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价款由商品价格和代理费用构成。本案中，彭莹看到谢芳发布的售卖额温枪朋友圈后，通过微信联系谢芳询问价格，彭莹根据谢芳的报价做出选择，双方形成合意后，由彭莹支付价款，谢芳联系人员邮寄交付货物；谢芳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彭莹报价出售额温枪，彭莹只需向谢芳支付货款即可完成购买。谢芳并未向彭莹披露与其交易对方的信息、购入价格等，双方亦并未就代购费用进行协商，因此彭莹、谢芳之间的行为符合买卖合同关于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特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关于谢芳是否违约的问题。买卖合同中，彭莹已按照约定支付了货款，但从中国邮政11183的短息通知及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来看，涉案货物虽已到达重庆海关，但因无购物凭证或网络交易截图原因无法提货，而提交购物凭证或者网络截图协助彭莹提货是谢芳作为卖方应承担的义务，谢芳未能在合理的时间内提交符合规定的申报信息，致使海关审核未通过，货物被退回，导致彭莹购买额温枪的目的无法实现，谢芳存在违约行为，彭莹有权要求解除与谢芳之间的买卖合同，并要求谢芳返还货款18500元。综上所述，谢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2.5元，由谢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薇审 判 员  张 毅审 判 员  王 兵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法官助理  谢威利书 记 员  范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