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1民终6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浪，男，1968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经纬资产清算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龙溪街道金山路18号中渝都会首站4幢6-1、6-2、6-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47093263315。法定代表人：凌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秋，女，住重庆市江北区，系公司员工。上诉人谭浪因与被上诉人重庆经纬资产清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纬公司）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2民初20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谭浪，被上诉人经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秋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谭浪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2民初20525号民事判决，改判经纬公司按支付给杜静的职工债权金额315335.08元赔偿谭浪；2.经纬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送达的《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虽有瑕疵，但也载明了谭浪对渝宏公司以及渝宏公司的负责人刘皓、杜静夫妇享有债权。2.《企业破产法》第22条、第27条规定管理人由人民法院指定，应当勤勉尽责、忠实执行职务。由此可知，管理人的立场是中立的，应从捍卫法律的角度出发，而不会面临“在债权人利益与债权人的债权人利益之间做出选择和取舍的两难窘境”。纵然可能面临，谭浪同时也直接是债务人渝宏公司的债权人，其利益应当得到保护。3.经纬公司侵害的不是以私人方式公示的债权，而是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以公权力方式公示的债权，经纬公司不可能预见不到自己的行为会对谭浪的利益造成损害。4.即使重整计划执行期间，经纬公司责任相对较轻的论述成立，至多只能减少经纬公司赔偿的比例，而不能免除经纬公司的责任。经纬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谭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经纬公司按杜静的职工债权金额315335.08元（准确金额以管理人确定的职工债权清单上载明的杜静所享有的债权数额为准）赔偿谭浪。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2日，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受理（2015）江法民初字第11772号谭浪诉渝宏公司、刘皓、杜静、吴勇、冯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7年6月23日，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根据渝宏公司的申请，裁定受理该公司破产重整一案。2017年7月21日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经纬公司担任渝宏公司的管理人。2016年7月12日,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江法民初字第1177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渝宏公司、刘皓、杜静、吴勇、冯建连带返还谭浪借款本金600万元及相应利息，并支付律师费5万元。因渝宏公司提起上诉后又申请撤诉，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8日作出（2016）渝01民终7702号民事裁定书，准许渝宏公司撤诉，宣告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5）江法民初字第11772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其后，谭浪就上述判决申请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执行中，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因未查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于2017年7月10日作出（2017）渝0105执493号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9年9月30日，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渝01破4号之三民事裁定书，裁定批准渝宏公司重整计划，终止渝宏公司重整程序。该裁定书所附渝宏公司《重整计划》第四部分第二条“债权调整方案”第二项“职工债权”部分载明：“经法院裁定确认的职工债权不作调整。”第五部分第二条“债权受偿的方案”第三项“职工债权”部分载明：“职工债权自重整计划经法院裁定批准之日起六个月内，以现金方式全额清偿完毕。”第八部分第一条载明：“管理人负责监督本重整计划的执行。”第二条载明：本重整计划执行的监督期限为五年，自法院裁定批准重整计划之日起计算。第三条载明：监督期限内管理人监管职责包括债权受偿方案的执行情况。第四条载明：“对资金使用的监督：（1）在重整期间内，偿债资金均需从管理人账户进出。（2）在重整期间内，按照国家规定开设销售专项银行存款结算账户，开设账户印鉴由管理人预留印鉴，资金实行统一管理。该账户由管理人监管，并由管理人保管复核U盾。（3）资金使用权限：500万元上（含500万元）的付款须报经管理人审批同意：500万元（不含500万元）以下的付款债务人自行审核支付。……”该《重整计划》所附《重整投资协议》约定渝航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航公司）作为战略投资人对渝宏公司进行投资，受让渝宏公司全部股份，参与渝宏公司重整。同日，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渝01破4号之四民事裁定书，确认刘作智等93位债权人的债权，其中杜静的职工债权金额为315335.08元。2019年12月，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向渝宏公司管理人经纬公司送达（2017）渝0105执49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2017）渝0105执493号之一协助执行通知书各一份。前份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渝宏公司管理人协助执行以下事项：“以13200000元为限，扣留、提取被执行人杜静在你处的应收款项（仅限普通债权），并将此款项付至本院案款账户。户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账户……开户行……”。后份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渝宏公司管理人协助执行以下事项：“从2019年12月份起，每月扣取杜静的工资收入2200元（不包含报销费用），直至付清本案案款13200000元止。请将前述款项付至本院指定账户（户名：谭浪；开户行……账号……）”自2020年1月起，渝宏公司管理人实际履行了（2017）渝0105执493号之一协助执行通知书确定的协助划款义务。对于（2017）渝0105执49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确定的协助义务，经纬公司庭审中述称，收到该通知后，因渝宏公司普通债权尚未进行清偿，该通知书要求协助扣留杜静的应收款项仅限普通债权，故经纬公司不存在不履行协助执行义务的行为。另查明，2020年4月17日，杜静向渝航公司、渝宏公司、渝宏公司管理人递交《关于请求清偿职工债权的函》，内容包括：“……2016年6月，渝宏公司开始欠付本人薪酬……经渝宏公司与渝宏公司管理人核查公示本人职工债权金额为315335.08元。2019年9月30日，渝宏公司重整计划经法院裁定批准，按照重整计划约定，渝航公司作为投资人，将受让渝宏公司全部授权，由渝宏公司负责执行重整计划，并且渝宏公司将于重整计划经法院裁定批准后六个月内清偿职工债权（即2020年3月31日前清偿职工债权）。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渝宏公司几乎全部工作均在疫情期间未开展。渝宏公司原定收回应收款后立即清偿职工债权也因疫情原因延迟……去年年末时法院将本人为数不多的工资每月划转2200元，本人面临更大经济压力。本人职工债权已到清偿期，望渝航公司、渝宏公司、渝宏公司管理人能考本人的困境，对本人职工债权予以清偿用于归还债务。2020年4月20日，渝航公司在该函件上签署意见：“同意从渝航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保证金里支付。”2020年4月23日，渝宏公司管理人银行账户向杜静指定的收款人刘锐银行账户转账汇入杜静享有的职工债权315335.08元。庭审中，经纬公司述称，上述转账划款行为发生在重整计划执行期间，划款人实为重整计划执行人渝宏公司。上述事实，有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破产公告、民事决定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证实，应予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因管理人责任纠纷提起的民事诉讼，案件争议焦点为针对渝宏公司管理人账户向杜静划拨职工债权的行为，谭浪是否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向管理人主张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谭浪主张渝宏公司管理人账户向杜静划拨职工债权的行为侵害其对杜静享有的债权，应对其享有合法债权、侵权人渝宏公司管理人的行为具有违法性等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从谭浪举示的证据来看，虽然能够其对破产企业职工债权人杜静享有合法的借款债权，且该债权至今没有完全实现，但不足以证明经纬公司的划款偿付行为具有违法性，理由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管理人履行下列职责：（一）接管债务人的财产、印章和账簿、文书等资料；（二）调查债务人财产状况，制作财产状况报告；（三）决定债务人的内部管理事务；（四）决定债务人的日常开支和其他必要开支；（五）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召开之前，决定继续或者停止债务人的营业；（六）管理和处分债务人的财产；（七）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仲裁或者其他法律程序；（八）提议召开债权人会议；（九）人民法院认为管理人应当履行的其他职责。本法对管理人的职责另有规定的，适用其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管理人应当勤勉尽责，忠实执行职务。”第八十九条规定：“重整计划由债务人负责执行。人民法院裁定批准重整计划后，已接管财产和营业事务的管理人应当向债务人移交财产和营业事务。”第九十条规定：“自人民法院裁定批准重整计划之日起，在重整计划规定的监督期内，由管理人监督重整计划的执行。在监督期内，债务人应当向管理人报告重整计划执行情况和债务人财务状况。”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经人民法院裁定批准的重整计划，对债务人和全体债权人均有约束力。”第一百三十条规定：“管理人未依照本法规定勤勉尽责，忠实执行职务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处以罚款；给债权人、债务人或者第三人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上述现行法律规定，从体系化解释角度来看，管理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条件是管理人在履行职责过程中违反了勤勉义务和忠实义务，其履职行为指向的内容应当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及该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等其他相关条款规定的内容，其所负有的勤勉、忠实义务指向的对象应当是指债权人（破产企业的债权人）、债务人（破产企业）或者取回权人等与管理人履行法定职责具有直接法律关系的第三人。破产企业债权人的债权人与管理人履行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职责并不具有直接的法律关系，如果将债权人的债权人也作为管理人所负勤勉、忠实义务的对象，则管理人在履行法定职责过程中必然会面临如何在债权人利益与债权人的债权人利益之间作出选择和取舍的两难囧境。因此，在现行法律没有作出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不宜认定管理人对债权人的债权人也负有勤勉、忠实义务。本案中，谭浪作为破产企业职工债权人杜静的债权人，既非企业破产中的债权人、债务人，也非取回权人等与管理人履行职责有直接法律关系的第三人，管理人账户向杜静划拨偿付职工债权的行为发生在渝宏公司重整计划执行的监督期内，现谭浪主张经纬公司在明知其对杜静享有的执行债权未能执行兑现的情况下，仍然由其监管的渝宏公司管理人账户向杜静划拨偿付职工债权款项，对谭浪而言显然有违诚信，违反企业破产法规定的勤勉、忠实义务，实质是主张渝宏公司管理人在重整计划执行的监督期限内对债权人的债权人亦负有勤勉、忠实义务，与现行企业破产法规定精神不符。同时，从经纬公司的划款行为发生时间及其法定义务来看，经纬公司系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的破产企业渝宏公司管理人，在2019年9月30日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确认杜静等人的职工债权金额并批准渝宏公司重整计划后，渝宏公司即进行重整计划执行期，管理人的义务主要是监管债权受偿方案的执行，企业破产法等现行法律并未规定管理人在监督重整计划执行期间对债权人的债权人负有相应职责和义务。谭浪主张经纬公司在监管管理人账户偿付杜静职工债权时应对谭浪承担勤勉忠实义务，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谭浪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69.68元，由原告谭浪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本院举示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管理人责任纠纷即管理人违反勤勉忠实义务不当履行职责的行为，给债权人、债务人或者第三人造成损失时，受害人要求管理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所引发的纠纷。管理人承担民事责任的前提是管理人实施了违反勤勉义务和忠实义务的客观行为。勤勉尽责，要求管理人恪尽职守，尽到一个善良管理人的义务，忠实义务强调管理人不得利用自身地位为自己或某一方利害关系人谋取不正当利益。二审的争议焦点是经纬公司是否实施了违反勤勉义务和忠实义务的客观行为，从而对谭浪的债权造成了侵害。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向渝宏公司管理人经纬公司送达（2017）渝0105执49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和（2017）渝0105执493号之一协助执行通知书各一份。对后份协助执行通知书，经纬公司实际履行了司法协助义务，当事人并无异议。前份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经纬公司协助执行以下事项：“以13200000元为限，扣留、提取被执行人杜静在你处的应收款项（仅限普通债权），并将此款项付至本院案款账户……”。2020年4月23日，经纬公司银行账户向杜静指定的收款人刘锐银行账户转账汇入杜静享有的职工债权315335.08元。对此，经纬公司辩称，因渝宏公司普通债权尚未进行清偿，该通知书要求协助扣留杜静的应收款项仅限普通债权，故经纬公司不存在不履行协助执行义务的行为。结合争议焦点，本案中经纬公司是否违反了勤勉忠实义务，需要判断其是否违反了对破产财产清偿的法定注意义务和对人民法院的协助执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破产财产在优先清偿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后，依照下列顺序清偿：（一）破产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二）破产人欠缴的除前项规定以外的社会保险费用和破产人所欠税款；（三）普通破产债权。依据该规定，职工债权与普通债权具有区别且较后者具有优先受偿性，而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要求经纬公司协助执行的义务仅限杜静对渝宏公司享有的普通债权，不包括职工债权，因此经纬公司对杜静清偿职工债权的行为未违反管理人法定注意义务，也未违反对人民法院的协助执行义务。从现有证据来看，经纬公司对杜静职工债权进行清偿的行为未违反勤勉忠实义务，不应当承对谭浪的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谭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论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30.03元，由谭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菊霞审 判 员 赵 青审 判 员 罗太平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姚刚应书 记 员 赵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