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1民终9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两江新区婷婷美容院，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金开大道1239号附6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00000MA5YQPB82E。经营者：王先银，女，1981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万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曹平，北京市中银（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路红，女，1978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綦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静，重庆谦合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两江新区婷婷美容院（以下简称婷婷美容院）因与被上诉人李路红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渝0192民初4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婷婷美容院经营者王先银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曹平到庭参与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婷婷美容院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渝0192民初42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承担因加盟合同无效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58000元；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对于合同无效有主要过错，应当根据过错承担损失。首先，被上诉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知晓签订加盟合同的法律后果，亦知晓加盟合同的学习内容是学习减肥技术。被上诉人要求退费并非是指上诉人技术有问题，而是其口才和能力不如王先银，与客户交流没有信心，其认为自己不适合做美容服务行业。因上诉人的技术就是58000元，上诉人给被上诉人讲的很清楚，至于加盟的法律含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不懂，因此被上诉人对加盟合同无效有主要过错。其次，涉案合同并非纯粹的经济合同，而是具有人身性美容服务合同，婷婷美容院的核心技术就是“纯手法穴位减肥”，其也是支撑整个门店运营的主要经济来源。被上诉人经上诉人教授前述减肥技术，已掌握该项技术，上诉人因此造成的损失达58000元（包括教学场所、为被上诉人租赁房屋、安排专业培训技师及服务人员）。现加盟合同被认定无效，上诉人按照加盟合同约定履行了大部分合同义务，被上诉人对学会的美容技术无法返还，应当赔偿上诉人损失58000元。被上诉人李路红书面答辩称，首先，上诉人作为个体工商户，没有特许人的经营资质，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因此上诉人应承担涉案加盟合同被认定无效的全部法律责任。其次，上诉人不能充分证明“专业点穴减肥技术”的内容，也未证明该技术就是上诉人的核心技术，且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经济损失58000元，亦非二审审查范围。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李路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婷婷美容院与李路红签订的《尚银苑加盟合同》无效；2.婷婷美容院返还李路红58000元加盟费；3.婷婷美容院承担李路红支出的律师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15日，婷婷美容院与李路红签订《尚银苑加盟合同》，约定：1.婷婷美容院拥有“尚银苑”商标及专业减肥技术，在李路红认同并接受本协议的一切条款的基础上，婷婷美容院将其拥有的专业点穴减肥技术授予李路红，李路红享有婷婷美容院的专业技术指导。2.李路红一次性付给婷婷美容院加盟费58000元，婷婷美容院收到加盟费后，婷婷美容院将其点穴专业减肥技术授予李路红，直至李路红能够独立完成操作。3.李路红在学习期间所产生的费用自理，出行安全自行负责，服从管理，按时上下班。4.李路红需明确告知身体状况，如有隐瞒，自行承担后果。例有无大病史、身体骨骼有无脱臼、断裂、高血压等，或者医生直接告知不能做相关剧烈运动、重活等，如有其中一项者，建议不加盟或安排身体健康的人员前来学习，自己参与管理及销售事宜。5.因所有加盟店使用的技术是相同的，故所有加盟商学成之后必须在任何一家店五公里以外开设新店，可以不使用尚银苑的招牌，如需打总店招牌，则不允许以低价宣传、恶意诋毁、抢生意等，有损公司形象及声誉的一切不良行为。6.李路红在婷婷美容院授权经营范围内，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李路红在加盟后，婷婷美容院可协助选址、装修，提供开业流程以供参考，在经营过程中，婷婷美容院负责提供李路红运营管理的方式方法、招人用人留人拓客，具体的落地方案因地制宜，并配合李路红对疑难客户问题进行解决。7.双方达成加盟协议后，不得以任何理由违约，若李路红违约，婷婷美容院有权不退李路红任何费用。同日，李路红使用其银行卡转账给婷婷美容院58000元。另查明，婷婷美容院未注册“尚银苑”商标。李路红未实际开设店铺，也未使用“尚银苑”商标。庭审中，婷婷美容院称“尚银苑”商标在美容行业是未注册商标，在美容行业没有其他权利人且婷婷美容院是在先使用人，该商标无需备案且该商标是否备案并不影响婷婷美容院对中医点穴减肥专业技术的实际履行，婷婷美容院义务已履行完毕。当事人双方确认李路红是从2020年5月16日开始学习，李路红学习了点穴手法和穴位位置。但李路红称其仅学习到5月28日，且称其学习的内容是所有员工都会的基本操作，并非加盟商才能学的秘密技术。婷婷美容院称李路红学到6月2日，所有技术都已经教给李路红。婷婷美容院还称学习点穴减肥手法一般需要3-7天学会穴位位置，然后学习对顾客的维护，学会所有基础手法后再传授核心技术开穴手法，开穴是在维护手法上增加了几个穴位，顾客来店第一天是开穴，每个顾客只开穴一次，后面就是维护手法操作。庭审中，婷婷美容院提供的“专业瘦身登记表”显示顾客第一次接受的是开穴操作，后面是其他操作。5月28日，李路红通过微信向王先银提出不学技术了，要求王先银退款。6月6日，李路红再次向王先银提出退款，王先银并未答应。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本案合同的性质是否为商业特许经营合同；2.涉案合同是否无效及如果无效的法律后果。一、本案合同的性质。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商业特许经营（以下简称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下称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以下称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由以上定义可知，特许经营合同的特征体现在：1.经营资源的许可；2.加盟店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经营；3.加盟店自负盈亏。本案中，《尚银苑加盟合同》中约定婷婷美容院拥有“尚银苑”商标及专业减肥技术，还约定李路红支付加盟费后，婷婷美容院授予其专业点穴减肥技术，李路红享受婷婷美容院提供的专业技术指导，婷婷美容院协助李路红选址、装修，提供开业流程、运营管理的方式方法，李路红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一审法院认为，上述合同约定的内容具有特许经营合同的特征：1.专业减肥技术的许可以及尚银苑未注册商标的许可使用；2.婷婷美容院为李路红开设的店铺提供协助装修、开业流程、运营管理的方法，上述内容既体现了特许人对受许人的经营指导，也体现了受许人在特许人的统一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3.李路红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故双方签订的合同属于特许经营合同，一审法院对婷婷美容院抗辩双方签订的合同是普通服务合同不予采信。二、涉案合同是否无效及无效后的法律后果。《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一审法院认为，上述条款属于行政法规规定的效力性强制条款，本案婷婷美容院的主体性质为个体工商户,其没有特许人的经营资质,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因婷婷美容院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与李路红签订的合同为无效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李路红要求婷婷美容院返还其支付的加盟费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婷婷美容院辩称李路红已学会点穴美容核心技术，李路红的美容技术也无法返还婷婷美容院，因此李路红应当依约支付美容服务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仅证明李路红在婷婷美容院处学习了点穴手法和穴位位置，但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未约定“专业点穴减肥技术”具体包括哪些内容，婷婷美容院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教授李路红的就是全部“专业点穴减肥技术”，故婷婷美容院未证明李路红已学会点穴美容核心技术，故一审法院对婷婷美容院的该意见不予采信。关于李路红主张婷婷美容院应当赔偿其支付的律师费，一审法院认为，婷婷美容院在不具备商业特许人资质的情况下与李路红签订特许经营合同，婷婷美容院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李路红在本案中主张的律师费已超出婷婷美容院在缔约时能够预见的损失，故一审法院对李路红的该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1.确认李路红与婷婷美容院于2020年5月15日签订的《尚银苑加盟合同》无效；2.婷婷美容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路红加盟费58000元；3.驳回李路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举示新证据。针对上诉请求，上诉人明确，其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因加盟合同无效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58000元系指上诉人不应退还被上诉人支付的加盟费58000元，该事项与上诉人第一个上诉理由相对应，即被上诉人对于加盟合同被认定无效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损失。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基本一致。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是否应退还被上诉人支付的费用58000元。对此，本院分析评述如下：本案中，涉案加盟合同因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合同无效其法律后果必然涉及到财产的返还，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支付的费用58000元不应退还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涉案合同双方当事人的过错问题。上诉人作为个体工商户不具备特许经营活动许可方所必须的资格而签订特许经营合同，应对合同无效负有主要责任。而被上诉人没有审查上诉人是否具有特许人资格而盲目地与之签订合同，对合同无效也有一定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未举示证据证明其有损失，亦未在一审中主张其损失，故相应损失承担问题本案中不予评述。综上，婷婷美容院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上诉人两江新区婷婷美容院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 蓓审判员 张 琰审判员 周 映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书记员 卢萤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