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1民终23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缔荣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新区龙华街道梅龙大道龙湖君荟时尚公寓1901、190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497746901。法定代表人：周剑平，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科，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黎韵子，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釜建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观音桥步行街5号20-5，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582817167Q。法定代表人：易剑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华，重庆正章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吴江安唯康餐饮后勤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江区松陵镇花园路2518号鼎盛银座商务楼62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096744267292。法定代表人：杨朝英，执行董事。原审第三人：易剑峰，男，1985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原审第三人：应卫东，男，1966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三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波，重庆永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缔荣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缔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釜建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釜建公司）、原审第三人吴江安唯康餐饮后勤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唯康公司）、易剑峰、应卫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5民初22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缔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黎韵子，被上诉人釜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华，原审第三人安唯康公司、易剑峰、应卫东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波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缔荣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在案涉借款发生之前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周剑平之间进行了沟通，并提供了相关信息，且周剑平、周某等能够完整清晰地陈述借款发生的原因、借款支付的时间地点等细节，已经足以认定案涉事实借款的存在。2、上诉人已举示证据，即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手写的借款信息以及相关证人证言、转款凭证，且该借款金额也是被上诉人亲自提供给上诉人的数额。此时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证明案涉款项的支付系双方其他债务的举证责任，除了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之外，没有任何一个证据与案涉款项的支付有关联，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借款的支付系双方的其他债务。3、案涉款项的性质若不被认定为借款，已没有任何一种债的形式可以适用，上诉人将没有任何救济渠道可言，原判决缺失公平性。基于公平原则及诉讼经济原则，即使法院认为是不当得利等其他法律关系，也应在不影响裁判结果、不影响任何一方当事人利益的前提下在本案中一并解决争议，以减少当事人诉累。4、若原判决认为诉讼标的不存在，则应裁定驳回起诉，退还上诉人受理费，而非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且不退还受理费。釜建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共同辩称，与被上诉人釜建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缔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釜建公司返还借款本金共计13862460.5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3862460.5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釜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9月25日，易剑峰、应卫东及安唯康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缔荣公司签订了《关于重庆庆福置业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由缔荣公司向甲方分批支付股权转让款，缔荣公司受让甲方持有的重庆庆福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福公司）全部股权，同时记载，庆福公司已用其名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为釜建公司向农业银行重庆渝中支行（以下简称渝中农行）的贷款提供抵押担保，缔荣公司承诺代替庆福公司向渝中农行承担担保责任，向渝中农行偿还1257万元贷款本金及相应利息、罚息、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等，甲方在缔荣公司清偿完毕后即办理前述土地上设置的抵押及查封措施，并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事宜。2016年12月22日，缔荣公司委托本公司股东周某分六次向釜建公司名下银行账户共计支付13862460.50元，用于釜建公司偿还对渝中农行的借款。釜建公司收到后将该款项全数偿还给渝中农行，至此釜建公司欠付渝中农行的1257万元贷款本息及费用全部结清，随后前述土地抵押登记注销。缔荣公司认为，依据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缔荣公司本系承诺代为承担担保责任，但是，缔荣公司实际把钱直接汇入釜建公司账户，由釜建公司直接偿还渝中农行贷款。因此，缔荣公司、釜建公司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借款合同关系，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但釜建公司未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现缔荣公司有权向釜建公司主张立即返还借款本金13862460.5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依据民事诉讼法、合同法等有关规定，特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审理如下事实：2014年8月25日，釜建公司（借款人）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渝中支行（贷款人）（以下简称渝中农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贷款1500万元用于支付货款，总借款期限为一年。同日，渝中农行（抵押权人）与庆福公司（抵押人）签订《抵押合同》，约定庆福公司以其名下的坐落于重庆市江津区××镇双福新区Ｂ3-03-3／01-2号（第二宗地）（权证号：203房地证2014字第1××5号）为前述《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1500万元贷款提供抵押担保，抵押期限自2014年8月25日至2015年8月25日止。渝中农行分别于2014年9月1日、9月2日、12月2日将前述1500万元贷款支付至釜建公司账户上，釜建公司于2015年2月25日、6月8日累计归还500万元，余1000万本金未还。2015年6月9日，釜建公司与渝中农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二份，约定贷款金额分别为200万元，渝中农行于同日发放了两笔贷款合计400万元。釜建公司于2015年10月30日归还渝中农行1428524.83元，尚欠借款本金12571475.17元。2016年9月25日，易剑峰（甲方一）、应卫东（甲方二）、安唯康公司（甲方三）（合称甲方／转让方）与缔荣公司（乙方／受让方）签订《关于重庆庆福置业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合同》（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合同》）载明，“鉴于……2、甲方系目标公司（即庆福公司）股东，截至本合同签订之日，甲方一持有目标公司10%的股权、甲方二持有目标公司80%的股权、甲方三持有目标公司10%的股权；3、甲方与陈菠于2014年9月4日签订了《重庆庆福置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分别将其持有的目标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予陈菠，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016年9月25日，甲方与陈菠签订了《解除之协议书》，约定解除双方签署的《重庆庆福置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双方不再履行该协议的权利义务；4、甲方同意按本合同约定向乙方转让其持有的目标公司合计100%股权，乙方同意按本合同约定受让前述股权，并支付相关款项。……第二条本合同标的（一）本合同标的为甲方合计持有的目标公司100%的股权…（三）甲方同意根据本合同约定的条款和条件将其所持目标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根据本合同约定的条款和条件受让前述股权。前述甲方所持有的100%股权转让后，目标公司变更为由乙方持有100%的有限责任公司。…第三条转让价款及支付甲乙双方确认，基于本合同规定的各项权利义务，股权转让价款为2800万元。鉴于在《重庆庆福置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解除之前，陈菠向甲方支付了股权转让价款1750万元。甲乙双方确认，待本合同生效后，该股权转让价款1750万元即视为乙方委托陈菠向甲方支付的股权转让价款，乙方只需向甲方支付剩余的股权转让价款1050万元即可。乙方与陈菠之间的债务承担问题由双方另行协商，与甲方无关。……第七条目标公司债权债务的处理…（三）目标公司以其名下座落于重庆市江津区××镇双福新区Ｂ3-03-3／01-2号第二宗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编号：203房地证2014字第1××5号）为釜建公司向渝中农行贷款提供抵押担保，担保债权金额为人民币1257万元本金及相应的利息、罚息、违约金、实现债权的费用等。乙方承诺，由乙方代替目标公司向渝中农行承担担保责任，向渝中农行偿还上述债务，贷款还清后解除目标公司名下国有土地使用权设置的抵押及查封。……。同日，缔荣公司（甲方）、陈菠（乙方）与王永德（丙方）签订《协议书》，主要载明：鉴于：……7.2016年9月25日，甲方与易剑峰、应卫东、安唯康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约定易剑峰、应卫东、安唯康公司分别将其持有的目标公司的股权（合计100%的股权）全部转让予甲方，甲方成为目标公司（即庆福公司）100%的持股股东。……第二条目标公司的债权债务（二）乙方、丙方确认，在其实际经营目标公司期间（截至2016年9月25日），目标公司以其名下座落于重庆市江津区××镇双福新区Ｂ3-03-3／01-2号第二宗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编号：203房地证2014子弟14395号）为釜建公司向渝中农行的贷款提供抵押担保，担保债权金额为：人民币1257万元本金及相应的利息、罚息、违约金、实现债权的费用等。甲方承诺，由甲方代替目标公司向渝中农行承担担保责任，向渝中农行偿还上述债务，并解除目标公司名下国有土地使用权设置的抵押及查封。甲方代目标公司偿还上述债务后，甲方有权向目标公司进行追索，并在目标公司盈利中优先扣除相应的债权金额（具体金额以甲方向渝中农行实际偿还的金额为准）。……2016年12月22日，周某通过其名下账号为6217××××9476的银行账户向釜建公司名下的3102××××3663的账号分6次汇款，金额分别为10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及8862460.50元,合计13862460.50元，付款摘要均载明“还庆福土地抵押款利息”。同日，釜建公司向渝中农行分别还款2144442.20元（包括本金1997847.34元、罚息143172.82元、复利3422.04元）、617069.05元（包括本金571475.17元、罚息44446.48元、复利1147.40元）、9998785.49元（包括本金9998785.49元）、845961.70元（包括罚息823441.80元、复利22519.90元）；2016年12月27日，釜建公司向渝中农行转账2万元。以上还款合计13626258.44元。2016年12月26日，案涉江津区双福镇双福新区Ｂ3-03-3／01-2号（第二宗地）（权证号：203房地证2014字第1××5号）的抵押被予以注销登记。一审庭审中，缔荣公司称，周某系该公司股东，公司委托周某分六次向釜建公司支付13862460.50元，用于釜建公司偿还渝中农行的贷款。因缔荣公司没有直接向渝中农行支付款项，而是支付给了釜建公司，故该行为并非是履行股权转让合同义务的行为，而是与釜建公司形成了事实上的借贷关系。一审中缔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剑平陈述，2016年5月至8月期间，他与易剑峰商量收购庆福公司，并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最初的合同不涉及本案借款的事情，因易剑峰告知他庆福公司的土地为釜建公司的贷款做了抵押，他认为收购庆福公司有风险，故在合同条款中特意载明釜建公司向银行借款的事实，并载明由缔荣公司代替庆福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向银行偿还债务从而解除土地的抵押和查封。在2016年10月左右，易剑峰来找缔荣公司借钱还银行贷款，并称把土地证拿出来之后办理了预售登记后，再把土地证拿去抵押贷款，再还给缔荣公司。但后来银行不愿意借钱出来了，所以对方也没有还钱给缔荣公司。证人周某陈述，其担任缔荣公司副总经理职务，负责财务管理；2016年12月22日，其受公司委托，随同易建峰等人到渝中农行，在向银行工作人员确认了釜建公司的欠款金额为13862460.50元后，其通过个人银行账户分6次向釜建公司账户汇款，帮釜建公司偿还渝中农行的贷款，为庆福公司办理土地解押一事。证人莘某陈述，其在缔荣公司负责后勤采购，并在庆福公司参与过相关工作。2016年10月，易剑峰到庆福公司找过缔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剑平，她在接待的时候听到关于借钱的事宜，具体的记不清了，应该是易剑峰向周剑平借款。后来周某去渝中农行转款，她也去了，但因距离较远，具体的情况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缔荣公司依据其向釜建公司汇款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釜建公司抗辩该转款行为系缔荣公司履行其与第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的义务的行为，并举示了一系列证据予以证明，此时缔荣公司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借贷关系的成立需要满足两个要件：一是双方达成借贷的合意，二是借款出借行为的实际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缔荣公司与釜建公司有无达成借贷合意。缔荣公司举示的载有易剑峰的账户信息和预计借款金额的演算过程的草稿纸，以及出庭作证的两名证人的陈述，均不足以证明釜建公司作出了向缔荣公司借款的意思表示。缔荣公司、釜建公司双方均认可转款的目的是为了偿还釜建公司在渝中农行的贷款，从而解除庆福公司的土地抵押查封，转款的金额是经渝中农行工作人员的告知，且经过双方确认后的金额，转款用途是用于“还庆福土地抵押款利息”，通过前述调查的事实，无法得出该转款是在双方达成了借贷合意的前提下作出的出借行为的结论。同时，结合日常商事交易习惯，缔荣公司和釜建公司作为非自然人的法人民事主体，在交易活动中进行大额的转账汇款，却未有书面的借据，且借款金额精确到小数点之后，亦有违一般交易常理。因此，缔荣公司关于其与釜建公司形成了事实上的借贷关系的陈述不能成立，其主张的借贷关系证据不足，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缔荣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7511.59元，由缔荣公司负担。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易剑峰的护照记录，拟证明其在2016年9月19日至9月27日在中国境外，不可能与对方协商借款。上诉人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缺乏关联性，因双方商议借款的时间段不止该时间段。本院同意上诉人的质证意见，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二审另查明：缔荣公司、陈菠与王永德签订的《协议书》中除载明一审查明内容外，还载明“缔荣公司的投资成本（包括但不限于其已代目标公司向惠融通公司、农行重庆渝中支行偿还的债务；其向易剑峰、应卫东、安唯康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1050万元；其向陈菠、王永德支付的1400万元补充款）。按照上述偿还所有债务后盈余部分即为可分配的净利润，陈菠、王永德完成销售任务后，缔荣公司分别给予陈菠净利润7%、王永德净利润13%的补偿款……”等内容。本院认为：本案中缔荣公司仅以其向釜建公司进行银行转款主张其与釜建公司成立事实上的借款关系。现釜建公司抗辩双方没有借款合意，缔荣公司向其转款系履行缔荣公司与易剑峰、应卫东、安唯康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缔荣公司受让庆福公司股权、承接庆福公司项目，按约支付款项为项目土地解押并计入交易成本。本院认为，虽然釜建公司并未在《股权转让合同》中作为有关的利益主体签字，但釜建公司法定代表人易剑峰同时亦是庆福公司的股东，应当认定釜建公司与庆福公司具有一定的关联关系。根据《股权转让合同》载明，庆福公司股权之前曾由陈菠受让并经营了一段时间，但未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现由缔荣公司受让股权并与陈菠另行确认利益分配。根据缔荣公司、陈菠与王永德签订的《协议书》载明，缔荣公司代庆福公司向惠融通公司、农行重庆渝中支行偿还的债务是计入缔荣公司投资成本的，缔荣公司并就核算投资成本后的净利润与陈菠等相关利益方进行利润分配。据此，缔荣公司向釜建公司支付的款项既然计入其经营成本核算，则与其在本案中主张借款关系存在矛盾。釜建公司及第三人易剑峰、应卫东、安唯康公司抗辩该款项的支付是基于缔荣公司受让庆福公司时与各方达成债务承担约定，该抗辩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具有更大的证据优势,使得借款事实存在与否的真伪不明，缔荣公司应就借款关系继续承担举证责任并就其证据不足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此外，本院针对缔荣公司的上诉事实理由认为，釜建公司法定代表人易剑峰手写的借款数据信息并不足以表明存在借款合意，无法与其一审中提供的证人证言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缔荣公司认为其与釜建公司存在事实上的借款关系而提起本案诉讼，缔荣公司享有诉权，不能裁定驳回起诉，一审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借款关系证据不足遂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程序正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事实理由均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4974.76元，由上诉人深圳市缔荣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 拯审判员 陈 娟审判员 汪 骞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书记员 李佳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