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09民终1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省分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护国路2-4号广业大厦第3层、第17层。负责人：宋繁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曦，云南聚盈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309200911418697。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女，汉族，1987年3月15日生，住云南省临沧市永德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女，布朗族，2011年9月18日生，学生，住云南省临沧市永德县。法定代理人（系被上诉人陈某母亲）：徐某，女，汉族，1987年3月15日生，住云南省临沧市永德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龙仙，女，1963年1月10日生，汉族，居民，住云南省临沧市永德县。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严静，云南九正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309201211297017。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原审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沧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临沧市临翔区公园路296号。负责人：李跃，该支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候靓。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晶晶，云南聚盈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309201911126007。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人寿保险云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某、陈某、段龙仙，原审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沧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人寿保险临沧支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临沧市临翔区人民法院（2020）云0902民初1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的规定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民人寿保险云南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云南省临沧市临翔区人民法院（2020）云0902民初123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依法判令被上诉人徐某、陈某、段龙仙承担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被保险人陈志军因交通事故造成死亡，符合意外伤害导致身故的保险责任”属事实认定错误，导致判决错误。被保险人陈志军系因醉酒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死亡而非“因交通事故造成死亡”。其醉酒驾驶机动车上道行驶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系保险免责情形，不符合意外伤害导致身故的保险责任。根据永德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陈志军系醉酒驾驶机动车而造成交通事故，当然不属于意外事故。且被保险人陈志军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醉酒驾驶机动车，其情形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二、一审时，上诉人人民人寿保险云南分公司及原审被告人民人寿保险临沧支公司提交的第二、三、五组证据及证人证言，已能充分证明向徐某交付了保险合同条款，并就免责事由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一审判决对此部分事实认定错误。虽然案涉保险合同系被上诉人徐某在邮政银行的营业所代办购买，从常理看，投保人之所以会向保险公司投保相关保险产品，势必已就拟投保的保险产品进行过初步了解，且在保险业务员的讲解中已清楚了解方才作出投保承诺。徐某决定投保后，在销售人员指导下填写了保险投保单、人身保险投保提示、职业告知书人等材料，就详阅保险合同条款、人身保险投保提示和产品说明书、产品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特别对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条款向徐某作出明确告知及提示，徐某对此签字并予以确认。保险人员便于当日，即2015年4月16日向徐某交付了投保单号为：530020046415360的保险合同条款、人身保险投保单、交费凭证、现金价值表等保险合同构成，徐某也在保险合同签收回执上签字确认。根据投保客户回访制度，上诉人人民人寿保险云南分公司在承保后，回访中心工作人员就投保人徐某购买的案涉保险进行了电话回访，对徐某已收悉的保险单以及保险免责条款等事项再一次进行了确认。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徐某，在电话回访中已口头表示收悉所投保的保险单以及保险免责条款。因此，不存在未向余徐某交付保险合同条款、未对免责条款履行提示说明义务的情形。被上诉人徐某、陈某、段龙仙答辩称：一、被保险人陈志军醉酒驾驶是事实，其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亦是事实，上诉人人民人寿保险云南分公司在承保过程中没有告知被上诉人徐某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没有尽到告知义务，应该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二、投保人徐某之所以向人民人寿保险云南分公司投保，是为自己的人生购买一份保障，而对保险的内容和条款，被上诉人徐某根本就不曾了解，在一审过程中上诉人人民人寿保险云南分公司提供的书证和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其已经尽到了免责事由的告知义务，只能证明理赔的全部过程。2015年徐某购买保险时，销售员是邮政储蓄所的工作人员，邮政储蓄所的工作人员也没有任何条款，所以自始至终上诉人人民人寿保险云南分公司都没有尽到告知义务。三、上诉人人民人寿保险云南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徐某提交的证据中，徐某是进行了签字，但是均是在邮政储蓄所工作人员的指示下签字，邮政储蓄所工作人员并未向徐某告知免责事项。四、一审上诉人人民人寿保险云南分公司提供的电话录音，没有时间也没有工作人员的身份，电话录音中并没有对免责条款进行说明。徐某也未接到任何电话回访，对上诉人人民人寿保险云南分公司提供的证据一审并没有采纳。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徐某认为在向人民人寿保险云南分公司购买保险时，人民人寿保险云南分公司没有提供保险合同条款，也没有告知免责条款，所以一审查明的事实符合客观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驳回上诉人人民人寿保险云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徐某、陈某、段龙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民人寿保险云南分公司、人民人寿保险临沧支公司支付徐某、陈某、段龙仙自驾车意外事故保险金10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人民人寿保险云南分公司、人民人寿保险临沧支公司承担。一审认定事实：2015年4月16日，徐某作为投保人，通过邮政银行永德营业所向人民人寿保险云南分公司购买了以徐某的配偶陈志军作为被保险人的人身保险，保险种类为“人保寿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人保寿险附加百万身价惠民意外伤害保险”“人保寿险附加百万身价惠民意外伤害住院定额给付医疗保险”，身故金受益人为被保险人身故时生存的配偶、父母、子女；保险期间均为30年，保险合同生效日期为2015年4月17日零时零分；缴费期间均为5年；基本保险金额分别为50000元、50000元、50元；保险费分别为1140元、385元、98元。徐某于同日交纳了保险费1623元。此后，徐某一直按期足额缴纳保险费。2019年12月30日，被保险人陈志军醉酒后驾驶云Ｓ×××××号小型轿车，沿Ｇ219线由永德县德党镇方向驶往永康镇方向。当车行驶至Ｇ219线Ｋ7498＋00Ｍ处时，撞到道路中心隔离护栏后驶入对向车道，造成陈志军经永德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2019年12月30日20时5分死亡，云Ｓ×××××号小型轿车及道路中间隔离护栏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徐某于2020年3月27日就陈志军的死亡向被告人民人寿保险云南分公司申请理赔，人民人寿保险云南分公司于当日向徐某出具了一份《理赔拒付通知书》，载明理赔结论为拒付且保险责任终止，退还现金／账户价值，拒付理由为根据条款责任免除：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交通工具，人民人寿保险云南分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因拒绝理赔，故提起诉讼。陈某为被保险人陈志军的长女，段龙仙为被保险人陈志军的母亲。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本案中，徐某以其配偶陈志军作为被保险人向人民人寿保险云南分公司购买的“人保寿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人保寿险附加百万身价惠民意外伤害保险”“人保寿险附加百万身价惠民意外伤害住院定额给付医疗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有效。根据双方的“人保寿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人保寿险附加百万身价惠民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均约定，被保险人于年满70周岁后的首个保单周年日零时之前，以乘客身份搭乘或者作为驾驶员驾驶自驾车时遭受意外伤害，并且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或全残，保险公司按基本保险金额的10倍给付自驾车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被保险人陈志军因交通事故造成死亡，符合意外伤害导致身故的保险责任。因徐某购买的“人保寿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人保寿险附加百万身价惠民意外伤害保险”的基本保险金额分别为50000元、50000元，故陈志军的意外身故保险金为1000000元（50000元×10＋50000元×10）。另外，对于被告的免责事由在保险单中等中未提及，人民人寿保险云南分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向徐某交付了保险条款。且根据徐某购买的保险是邮政银行永德营业所代办的，人民人寿保险云南分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并不在场，对于该免责事由人民人寿保险云南分公司未证明已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从而致使投保人在签订合同时对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未能足以引起注意，不能真正明了免责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是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人民人寿保险云南分公司未尽到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其免责事由条款不产生效力，人民人寿保险云南分公司应当按约定承担保险责任。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受益人为身故金受益人为被保险人身故时生存的配偶、父母、子女，故徐某、陈某、段龙仙要求人民人寿保险云南分公司给付保险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人民人寿保险云南分公司辩称已经尽到明确告知义务意见，不符合案件事实，不予采纳。因徐某是向人民人寿保险临沧云南分公司购买的保险，承担义务的主体为人民人寿保险云南分公司，故人民人寿保险临沧支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人民人寿保险云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给付徐某、陈某、段龙仙被保险人陈志军的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1000000元；二、驳回徐某、陈某、段龙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900元，由人民人寿保险云南分公司负担。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以下问题存在争议：1.被保险人陈志军酒醉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是否属于意外伤害保险事故？2.人民人寿保险云南分公司是否对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项向徐某尽到了提示义务？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一审审理查明的法律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二审审理，并结合原审案件的在案证据、庭审笔录所记载的当事人陈述和自认，另查明如下法律事实：在2015年4月16日徐某向人民人寿保险云南分公司投保当日，人民人寿保险云南分公司即向投保人徐某出具了投保单，该保险单上明确记载：“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人身保险投保提示和产品说明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该投保单上有投保人徐某的签名。同日，人民人寿保险云南分公司还向投保人徐某出示了《保险合同签收回执》，回执载明：“本人已经收到530020046415360号保险单，并确认保险单、保险条款、交费凭证、现金价值表等保险合同构成要件齐全，保险单各项信息准确。”投保人徐某亦在该回执上签名确认。2015年4月23日，上诉人人民人寿保险云南分公司的相关工作人员对投保人徐某进行了电话回访，核实了相关保险情况，投保人徐某亦作出了肯定的答复。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一、关于被保险人陈志军酒醉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是否属于意外伤害保险事故的问题。本院认为，意外伤害是指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导致身体受到伤害的客观事件。意外伤害包括意外和伤害两层含义。意外是指受伤害人的主观状态而言，指受伤害人事先没有预见到伤害的发生或伤害的发生违背受伤害人的主观意愿，其特征是非本意的、外来的、突发的。伤害是指，受伤害人的身体遭受外来事故的侵害，使身体完整性遭到破坏或器官组织生理机能遭受损害的客观事实。本案中，被保险人陈志军在驾驶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事故，导致其身体受到伤害而造成死亡结果。从主观上讲，发生交通事故并非陈志军的主观意愿，客观上讲，该事故导致陈志军身体受到伤害而造成死亡的结果。因此，被保险人陈志军在驾驶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事故，导致其身体受到伤害而造成死亡的事故符合意外伤害的构成要件，属于意外伤害保险事故。上诉人人民人寿保险云南分公司上诉认为被保险人陈志军醉酒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不属于意外伤害保险事故的上诉意见，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人民人寿保险云南分公司是否对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项向徐某尽到了提示义务的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徐某作为投保人，以其丈夫陈志军为被保险人向上诉人人民人寿保险云南分公司购买了“人保寿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人保寿险附加百万身价惠民意外伤害保险”“人保寿险附加百万身价惠民意外伤害住院定额给付医疗保险”，上诉人人民人寿保险云南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当对其向投保人提供的保险合同的格式条款中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加以明确说明或提示。酒后驾驶机动车属于我国法律、行政法规明确禁止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诉人人民人寿保险云南分公司对案涉保险合同的免责事项即酒后驾驶，虽然不承担明确说明义务，但是仍然应当按照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此免责事项履行提示义务。本案中，上诉人人民人寿保险云南分公司在2015年4月16日徐某向其投保当日，即向投保人徐某出具了投保单，该投保单上有投保人徐某的签名，该保险单上明确记载：“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人身保险投保提示和产品说明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同日，人民人寿保险云南分公司还向投保人徐某出示了《保险合同签收回执》，回执载明：“本人已经收到530020046415360号保险单，并确认保险单、保险条款、交费凭证、现金价值表等保险合同构成要件齐全，保险单各项信息准确。”投保人徐某亦在该回执上签名确认。2015年4月23日，上诉人人民人寿保险云南分公司的相关工作人员对投保人徐某进行了电话回访，核实了相关保险情况，投保人徐某亦作出了肯定的答复。被上诉人徐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明知在投保单及《保险合同签收回执》上签字，及在电话回访时作出肯定答复的法律意义及后果，徐某亦未举证证明其签字确认时存在重大误解，或上诉人人民人寿保险云南分公司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名确认。据此，上诉人人民人寿保险云南分公司一审时提交的上述证据能证明其已经将案涉保险条款送达投保人徐某，并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徐某本人进行了提示。因此，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案涉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合同免责条款生效，对合同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根据案涉保险合同的约定，被保险人酒后驾驶属于免责事由之一。案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陈志军醉酒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其死亡，符合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保险人人民人寿保险云南分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人民人寿保险云南分分公司未尽到免责事由的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其免责事由条款不产生效力，人民人寿保险云南分分公司应当按约定承担保险责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人民人寿保险云南分公司上诉认为其已经向投保人徐某交付了保险条款，就合同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不应承担保险责任的上诉理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错误，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临沧市临翔区人民法院（2020)云0902民初123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徐某、陈某、段龙仙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900元，由徐某、陈某、段龙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徐某、陈某、段龙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世兰审判员  周付翠审判员  张 丽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法官助理李梅书记员帕莹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