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4民终2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田县源安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大田县太华镇张地村岩坑寨，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425MA2XNY4X4N。 法定代表人：张宁，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彩园，福建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金水，福建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艳，男，1982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忠川，大田县岩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张炜煜，男，1970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尤溪县。 上诉人大田县源安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安矿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艳、原审被告张炜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大田县人民法院（2020）闽0425民初2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源安矿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彩园、廖金水，被上诉人王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忠川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张炜煜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源安矿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二项源安矿业公司对张炜煜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判决内容；二、依法改判驳回王艳对源安矿业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直接适用《民法通则》《担保法》《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认定，案涉借款的担保有效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严格适用《公司法》及最高人民法院2019年11月8日发布的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以下简称《九民纪要》）、《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来审查源安矿业公司提供的担保行为是否有效。2.根据我国《公司法》第16条关于“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受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的规定、《九民纪要》第17条关于“为防止法定代表人随意代表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给公司造成损失，损害中小股东利益，根据《公司法》第16条对法定代表人的代表权进行了限制的规定，担保行为不是法定代表人所能单独决定的事项，而必须以公司股东（大）会、董事会等公司机关的决议作为授权的基础和来源。法定代表人未经授权擅自为他人提供担保的，构成越权代表，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50条关于法定代表人越权代表的规定，区分订立合同时债权人是否善意分别认定合同效力：债权人善意的，合同有效；反之，合同无效”的规定、《九民纪要》第18条关于“前条所称的善意，是指债权人不知道或者不应当知道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订立担保合同。《公司法》第16条对关联担保和非关联担保的决议机关作出了区别规定，相应地，在善意的判断标准上也应当有所区别……无论章程是否对决议机关作出规定，也无论章程规定决议机关为董事会还是股东（大）会，根据《民法总则》第61条第3款关于‘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的规定，只要债权人能够证明其在订立担保合同时对董事会决议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进行了审查，同意决议的人数及签字人员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就应当认定其构成善意，但公司能够证明债权人明知公司章程对决议机关有明确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源安矿业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作为案涉借款的保证人而提供连带担保责任，在仅有公司印章，无其他股东、法定代表人的签字时，应当依据前述相关法律的规定，审查王艳在与源安矿业公司、张炜煜订立担保时是否尽到基本的审查义务，从而认定王艳是否构成善意，以最终判定本案源安矿业公司提供的担保行为是否有效。一审法院仅依据《民法通则》《担保法》《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直接推定王艳为善意第三人，并认为不能适用公司章程对抗王艳，属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源安矿业公司于一审已提出张炜煜私用公司印章，讼争借款未经公司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亦未有公司股东或法定代表人的签字的书面答辩下，一审法院仍未审查张炜煜是否有权代表源安矿业公司盖章为案涉借款提供连带担保，也未审查订立担保时王艳是否要求相对人提供股东会或董事会的同意决议以及是否对该决议进行形式上审查等相关事实，属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根据现行法律规定的立法精神来看，认定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借款人和担保人的责任，应当建立在对案涉借款和担保的形成事实全面审查的基础上。2.王艳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有借据、银行电子回单、微信聊天记录、手机通话记录合计四份证据，如前述一审法院在源安矿业公司已抗辩的情况下，对案涉借款及担保的形成过程的事实仍未进一步查明，仅基于借据有源安矿业公司盖章，来直接认定王艳善意、案涉借款的担保有效，明显证据不足、缺乏事实依据。3.本案应当审查加盖源安矿业公司公章的人员是否有权代表及代表的范围，审查源安矿业公司是否有愿意提供担保的股东会决议，审查王艳在订立担保时是否尽到形式审查的义务等相关事实，进而才能认定本案源安矿业公司是否为善意。但从一审审查确认的证据来看，王艳未举证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其尽形式审查义务，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即应认定案涉借款的担保无效。 王艳辩称，其通过银行转账将钱借给张伟煜，张伟煜也出具了借条，源安矿业公司在借条上加盖公章，王艳尽到了相关义务。珲是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源安矿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 张炜煜未作答辩。 王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张炜煜立即偿还王艳借款本金750000元、利息131000元（按借款本金750000元的年利率15.4%从2018年9月25日起暂计至2020年9月25日止为231000元，扣除已支付利息100000元，余131000元），合计人民币881000元，并从2020年9月26日起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向王艳支付利息；2.源安矿业公司对张炜煜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张炜煜、源安矿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8年9月25日，张炜煜向王艳借款750000元，并出具《借据》一份为凭。该《借据》载明，借款本金750000元，借款利息按年息25%计算，每半年支付利息一次，借款期限贰年，到期还本付息，如有展期，另行协商。张炜煜作为借款人在《借据》上签字摁手印，源安矿业公司作为保证人在《借据》上盖章。王艳分别于2018年9月25日和2018年9月28日通过徽商银行蒙城支行向张炜煜指定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户名：甘秀英，账号：×××62）汇入借款300000元和450000元。该款出借后，张炜煜未按期支付利息，仅于2020年1月10日通过甘秀英的银行账户向王艳支付了100000元，剩余借款本金和利息未付。因催讨多次未果，故王艳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认为，王艳与张炜煜之间因借贷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张炜煜应当偿还借款750000元。双方对利息进行了约定即按年利率25%计算，截至2018年9月28日，王艳共支付了借款750000元，现王艳要求按年利率15.4%计算利息，要求张炜煜支付从2018年9月28日至2020年9月27日止的利息合计231000元，扣除张炜煜已支付的100000元，尚余利息131000元；同时张炜煜还应支付自2020年9月28日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2020年9月20日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3.85%）的四倍即年利率15.4%计算所得利息，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源安矿业公司对上述借款提供担保，源安矿业公司应当对张炜煜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源安矿业公司关于张炜煜向王艳借款一事不知情，公章为张炜煜私自使用，张炜煜的借款行为未经公司股东会决议，该担保应当认定为无效，源安矿业公司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辩解。一审法院认为，公司的章程和内部管理规定仅对公司的股东和员工有约束力，不得以此对抗善意第三人，故源安矿业公司的辩解意见，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张炜煜、源安矿业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主动放弃诉讼权利。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张炜煜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王艳偿还借款本金750000元、利息131000元，合计881000元，并支付以借款本金75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9月28日起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15.4%计算）；二、源安矿业公司对上述张炜煜应偿还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2610元，减半收取计6305元，由张炜煜、源安矿业公司负担。 二审中，源安矿业公司提交了2份证据，证据1：《大田县源安矿业有限公司公章使用登记簿》一份，拟证明：2020年8月30日前公章是张伟煜在使用，本案担保是张伟煜私自使用公章，2020年8月3日才移交给公司。证据2：《股权代持及托管协议书》一份，拟证明：张伟煜是公司股东。王艳质证认为，对源安矿业公司二审中提交的两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公章管理是公司内部管理规定，与本案没有关系，该证据可以证实案涉担保完全是有效的行为。《股权代持及托管协议书》证实张伟煜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不存在私自加盖公章的行为。王艳二审中提交《石灰石（外购）购销合同》一份，拟证明：张伟煜是代表源安矿业公司在大田红狮水泥有限公司销售石灰石，张伟煜有权管理公章，不存在私自使用公章的事实。源安矿业公司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公司的业务是由张伟煜进行管理，其仅能代表业务方面的事宜，张伟煜超越权限，以源安矿业公司名义为本案借款提供担保是无权代表。王艳没有尽到审查义务，结合王艳的陈述，其知道张伟煜是股东身份，故其没有尽到形式审查的义务。本院认证认为，对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相关证据能否证明待证事实，将结合争议焦点的分析予以综合认定。 除源安矿业公司主张公章系张伟煜私自加盖之外，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源安矿业公司是否应就讼争借款承担担保责任。 本院认为，张伟煜系源安矿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隐名股东），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中，源安矿业公司为实际控制人张伟煜向王艳借款提供担保是否有效、源安矿业公司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应严格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关于“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的规定予以审查认定。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公司为其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必须要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未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实际控制人对外签署的担保合同均构成越权代表。张伟煜作为源安矿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未经公司决议程序，擅自加盖源安矿业公司公章为其向王艳的借款提供担保，其行为不构成表见代表；王艳作为出借人，出借款项当时即明知张伟煜系源安矿业公司股东，但其未审查相关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亦不属于善意相对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有关代表行为效力的规定，案涉保证合同应属无效。故王艳请求源安矿业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诉求不应得到支持，源安矿业公司对案涉借款不承担担保责任。 综上所述，源安矿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大田县人民法院（2020）闽0425民初23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张炜煜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王艳偿还借款本金750000元、利息131000元，合计881000元，并支付以借款本金75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9月28日起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15.4%计算）； 二、撤销福建省大田县人民法院（2020）闽0425民初23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源安矿业公司对上述张炜煜应偿还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王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10元，由张伟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江** 审判员  王瑞峰 审判员  张文弟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 婕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十六条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 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 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