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33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利钊。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铮，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东旺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中山大道西1138号1408房。法定代表人：陈雪锋，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保星，广东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凤眉，广东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华瑞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海安路13号之一财富世纪广场2502室。法定代表人：吴肖**，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益臣，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周利钊因与被上诉人广州东旺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旺公司）、广东省华瑞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7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利钊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铮、被上诉人东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保星、被上诉人华瑞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益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利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东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东旺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涉案《钢材购销》的合同主体认定错误，没有实际考虑华瑞公司违法分包的事实，周利钊是代表实际施工人林芝城，进而代表华瑞公司签署合同，东旺公司对此清楚知悉。（二）周利钊仅是一名雇员，代表林芝城管理部分涉案项目，不是实际施工人，更没有在该施工项目中直接获益，所有钢材已全部用于涉案项目。在已查明林芝城是实际施工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当对周利钊与林芝城之间的关系进行审查。（三）一审法院认为没有证据证明周利钊采购钢材获得林芝城或华瑞公司授权，没有考虑到在最终获益人是林芝城或华瑞公司的情况下，若未征得林芝城或华瑞公司同意，周利钊没有必要去采购材料。（四）一审法院未查明林芝城与周利钊的实际关系。根据周利钊提供的证据，林芝城在2018年至2019年期间将周利钊的工资发放给周利钊的妻子黄少玲，由此证明林芝城与周利钊是劳务雇佣关系，林芝城是雇主，周利钊为其提供劳务，周利钊是林芝城承包的案涉工程的管理人员，林芝城授权周利钊处理案涉工程款的收支，周利钊按照林芝城书面或口头指示代为办理工程款结算，如认定周利钊为案涉合同主体，与事实不符。（五）周利钊购买的建材全部用于案涉工程，周利钊也为案涉工程垫付过资金，但除工资外，周利钊并未获得其他利益。（六）周利钊作为现场实际施工人，应雇主指示工作，周利钊与林芝城签订会议纪要等均属于劳务内容，华瑞公司知悉且默许周利钊、林芝城参与实际会议。（七）华瑞公司承包案涉工程后转包给林芝城，林芝城雇佣周利钊，周利钊代理林芝城购买材料用于案涉工程。（八）钢材全部用于案涉工程，如周利钊在本案中承担了付款责任，周利钊保留对钢材实际受益人华瑞公司、广州市第二十六中学、林芝城的追偿权利。（九）周利钊在一审中并未授权委托代理律师，因此其没有在一审中申请追加当事人，现申请追加林芝城为当事人。此外，周利钊对于案涉合同金额没有异议，但要求查明案涉欠款的实际责任主体。东旺公司辩称，华瑞公司作为二十六中工程项目总承包方，根据一审查明事实，周利钊曾多次代表华瑞公司参加会议，并在会议纪要上签名盖章，周利钊及华瑞公司作为购销合同的甲方，东旺公司相信周利钊是有权利的，东旺公司基于不想浪费司法资源没有对此提起上诉。周利钊陈述东旺公司知晓周利钊代表实际施工人林芝城，与事实不符。东旺公司不认识林芝城，也不清楚周利钊与林芝城的关系，东旺公司只知道周利钊可以代表华瑞公司，购销合同也写明周利钊代表华瑞公司签订合同，而非代表林芝城，故周利钊表示其代表林芝城签订合同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华瑞公司辩称，（一）本案是购销合同纠纷，周利钊主张的转分包关系与本案无关，周利钊明知林芝城作为实际施工人承包项目，根据东旺公司提供的购销合同，没有林芝城、华瑞公司的授权，仅有周利钊个人授权，收货单也仅是其个人签名，无法证明华瑞公司对此知晓。（二）关于林芝城与周利钊之间的关系，华瑞公司不清楚，根据周利钊提交的补充证据表明仅是林芝城与周利钊之间的协议，与华瑞公司无关。工资明细表仅能证明是劳务工资，不能证明林芝城与周利钊之间的关系。（三）东旺公司主张林芝城能代表华瑞公司，华瑞公司对此不认可，东旺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确实供货至工地。东旺公司作为正规企业，理应知道商业风险，在没有华瑞公司授权周利钊的授权材料，也没有授权林芝城的授权材料的情况下，其主张华瑞公司为共同供货人，无事实依据。东旺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均与华瑞公司无关，故华瑞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东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瑞公司、周利钊共同向东旺公司支付货款本金人民币287235元；2.判令华瑞公司、周利钊向东旺公司支付逾期支付货款的违约金85837.15元（违约金截至2019年6月30日为33704元，从2019年7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暂计至2020年6月28日）；3.判令华瑞公司、周利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0日，东旺公司（乙方）与华瑞公司及周利钊（共同甲方）签订了一份《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甲方所承建的广州市第二十六中学项目经理部向乙方购买钢筋货物，华瑞公司及周利钊系共同购买人。现甲方周利钊代表与乙方签订如下协议：自甲方下单第二日起，乙方需3天内安排到货；每次以当日钢材市场开价后，乙方报价给甲方，在双方同意的情况下，以乙方所报价格计算；每批货物到达指定工地由甲方检验合格后，甲方应在一个月内付清应批货款100%（不含税费），若甲方要开具发票，应补交增值税费用13%给乙方；甲方指定人员实际收货验收为准，甲方指定收货人员为周利钊；若甲方未按本合同约定支付合同价款，则视为违约，按月息2%支付违约金，直到乙方收清该司所欠货款为止（利息部分不含税）；合同期间，甲方不能向第三方购买钢筋货物用于该项目，否则视为违约，乙方有权追究违约责任。上述合同落款处甲方栏只有周利钊个人签名，乙方栏则由东旺公司盖章及其法定代表人陈雪锋签名。合同签订后，东旺公司依约于2018年11月26日和12月31日送货两批次至广州市第二十六中学项目工地，货款金额分别为204567元和202668元，合计金额为407235元，周利钊均在《送货单》上予以签字确认。周利钊于2019年1月8日和4月4日分别支付货款90000元和30000元给东旺公司。2019年4月27日，东旺公司与周利钊进行了结算，并签订了《总结算单》，双方确认：收货单位华瑞公司（周利钊）尚欠供货单位东旺公司货款本金287235元，截止2019年6月30日的违约金33704元，合计320939元。双方还约定：上述货款需方按约定应在2019年6月30日前支付完毕，如逾期未付，则自供方第一批货到次日开始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每逾期一天需方应按逾期金额万分之五向供方支付逾期违约金，直至货款全部付清为止；因双方交易所发生的争议，可向签订地广州市黄埔区法院诉讼解决。上述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后，需方至今仍未支付拖欠的货款及其违约金。另查明，广州市第二十六中学校园综合改造及2号教学楼结构更新工程施工总承包的中标单位是广东华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双方于2017年10月9日签订了《施工合同》（合同编号：华建-2017-外-A-023），合同工期180天，合同价格为8821123.52元。2018年1月23日，广东华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发包方、甲方）与广州市第二十六中学校园综合改造及2号教学楼结构更新工程施工总承包项目部（承包方、乙方，项目负责人林芝城）签订了《工程项目承包施工合同》，将上述中标工程项目发包给林芝城，合同约定：合同工期为180天，承包总价为8380067.34元；承包方式为乙方以包工、包料、包机械、包安全、包质量、包工期、包文明施工和税金的形式承包施工，全面负责施工组织、成本管理、竣工验收等，自负盈亏，并承担本合同工程组织施工过程中所涉及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本工程未经甲方书面许可，乙方不得交由第三方施工；乙方采购材料设备，按总承包合同的约定执行；乙方必须及时向材料及设备供应商或租赁方支付应付款项，如因材料及设备或租赁款问题发生纠纷致使甲方需参与诉讼（仲裁）或承担责任的，所有经济损失及法律责任均由乙方负责（该损失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违约金、诉讼费、仲裁费、律师费、调查费、交通费、差旅费等）；原则上甲方不接受乙方的委托与相关材料、设备供应商签订相关购销或租赁合同（或协议），如甲方同意签订的，乙方必须承诺按甲方财务制度办理，乙方自行签订的用于本工程的材料、劳务、机械设备租赁等合同（或协议），必须在签订后七日内提供一份完整的合同（或协议）原件存放甲方工程管理部门备案，并由乙方承担所签订合同（或协议）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乙方不得以甲方或项目部的名义，与其他相关单位或个人签订工程分包（含劳务分包）、材料采购、机械、设备租赁合同。2018年8月13日，广东华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广东省华瑞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周利钊在项目工地，经常与林芝城一起代表施工方广东华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到参加相关会议，有一次还代表广东华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会议纪要上签名同时盖章。周利钊辩称。其是被林芝城聘请在案涉项目工地负责人员组织管理和材料采购，但无相关证据证明。周利钊又称，其在该工程项目中有垫资，包括代付部分材料款。一审法院认为，周利钊与林芝城之间在该工程项目上的关系不明确，故无法认定周利钊是林芝城的雇工以及林芝城授权其向东旺公司采购钢材的事实。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钢材购销合同、送货单、总结算单、工程项目承包施工合同，一审法院调取的中标通知书、施工合同会议纪要及签到表、企业公示信息等证据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所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周利钊与东旺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虽将华瑞公司与周利钊列为共同购买人，但华瑞公司并未在该合同上盖章，也无证据证明华瑞公司授权周利钊代表其与东旺公司签订上述购销合同，故该购销合同的相对购买方只能是周利钊个人，华瑞公司不是该购销合同的共同购买方。华瑞公司是案涉工程项目的施工总承包方，并将该工程全部内部转包给林芝城负责的项目部施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应为林芝城，其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实际施工人自行采购工程材料，与华瑞公司无关。同理，也无证据证明实际施工人林芝城授权周利钊代表其与东旺公司签订案涉购销合同，故林芝城也不是案涉购销合同的购买人。至于周利钊与林芝城之间在案涉工程项目中的关系，本案中难以查明，也与本案无关，故一审法院不予审查认定。周利钊作为购买人，向东旺公司采购钢材，所购钢材虽用于案涉项目工地，但基于购销合同的相对性原则，理应由周利钊向东旺公司支付钢材款。综上，周利钊拖欠东旺公司货款，显属违约，应将拖欠的货款及违约金支付给东旺公司。双方均对所欠货款金额及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无异议，且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周利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28723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截止至2019年6月30日的违约金为33704元；从2019年7月1日起，以287235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货款之日止）给东旺公司；二、驳回东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896元，由周利钊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周利钊提交以下证据：1.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工资交易明细打印件，拟证明周利钊与林芝城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林芝城作为雇主向周利钊支付工资，工资实际支付到周利钊配偶黄少玲的账户；2.微信聊天截图复印件，拟证明周利钊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员之一，林芝城及其他施工人员均知悉该事实；3.二十六中工程项目情况汇报原件、4.授权书复印件，共同拟证明林芝城为案涉工程的分包人，其授权周利钊代为办理案涉工程的工程款收支业务。经质证，东旺公司意见如下：1.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此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林芝城与周利钊之间的关系；2.对证据2、3、4的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东旺公司并不认识林芝城，不清楚林芝城与周利钊之间的关系，东旺公司仅是根据案涉合同约定提供钢材，周利钊也已确认拖欠东旺公司货款的事实，且该授权书没有表明林芝城曾授权周利钊签订相关购销合同等，故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周利钊所主张的事实。经质证，华瑞公司意见如下：1.对工资交易明细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不确认关联性，显示付款账户为广东宇丰建设劳务有限公司，无法确认该公司与林芝城之间的关系，也无法证明与周利钊之间的关系；2.对微信聊天记录、工程汇报表、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确认，授权书无法证明周利钊被授权办理何项目。周利钊补充提交以下证据：1.黄少玲身份证复印件、2.周利钊与黄少玲的结婚证复印件，共同拟证明周利钊与黄少玲是夫妻关系；3.《建设工程劳务分包项目内部承包协议》（合同编号：（2018）劳分字第内分0205号）、4.2019年2月至4月的工人工资明细清单、5.林芝城身份证复印件，共同拟证明林芝城通过广东宇丰建设劳务有限公司向周利钊的配偶黄少玲支付劳务工资。经质证，华瑞公司意见如下：1.黄少玲身份证复印件、周利钊与黄少玲的结婚证复印件的真实性、合法性以法院核实为准，对关联性不予确认，周利钊与黄少玲是否为夫妻关系，与本案无关，不能据此否定周利钊与东旺公司互为案涉买卖合同相对方的事实；2.对《建设工程劳务分包项目内部承包协议》、工人工资明细清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确认，《建设工程劳务分包项目内部承包协议》是广东宇丰建设劳务有限公司与林芝城签订的，与华瑞公司无关，而工人工资明细清单证明黄少玲是广东宇丰建设劳务有限公司的雇员，与周利钊所主张的其受林芝城雇佣并通过黄少玲账户代领工资相矛盾；3.对林芝城身份证复印件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不确认关联性。东旺公司没有就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二审查明以下事实：关于周利钊领取工资，周利钊陈述：林芝城雇佣其的工作为找广东宇丰建设劳务有限公司结算案涉工程款，其没有收取林芝城的工资，也不属于任何班组，在工地不用干活施工，但黄少玲在钢筋班组代周利钊领取工资，黄少玲本身也没有在案涉工地工作。关于广东宇丰建设劳务有限公司，周利钊陈述：该公司不是其开办，其帮林芝城找了该公司用于结算案涉工程款。东旺公司陈述：其对该公司不清楚。华瑞公司陈述：周利钊挂靠该公司用于走账。关于周利钊是否取得授权，华瑞公司陈述：其没有向周利钊或林芝城出具授权。周利钊陈述：没有明确的授权。东旺公司陈述：其没有看见华瑞公司的授权材料，但其去现场看见有牌子写着华瑞公司的标志。关于周利钊垫付资金的原因，周利钊陈述：林芝城承诺给其一定利息作为回报，但没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案涉钢材购销合同主体及周利钊是否应承责问题。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的签订主体为周利钊与东旺公司，华瑞公司未在《钢材购销合同》签字盖章，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曾授权周利钊代表其签订上述合同，因此华瑞公司不是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的合同主体。华瑞公司将案涉工程内部转包给林芝城，但周利钊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林芝城曾授权其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且《钢材购销合同》履行过程中，亦是由周利钊签收货物、支付货款、签字结算，因此，周利钊系《钢材购销合同》的合同主体。周利钊主张其只是为林芝城工作，但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与林芝城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也承认没有收取过林芝城支付的工资，且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广东宇丰建设劳务有限公司与林芝城的关系，进而也无法证明广东宇丰建设劳务有限公司向黄少玲发放工资即林芝城向其支付劳务工资，且其承认曾在案涉工程中垫付资金，因此其与林芝城之间的内部关系并不能对抗其作为合同主体对东旺公司负有的支付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东旺公司有权向其主张欠付货款及违约金，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周利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16元，由上诉人周利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 贞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刘晓妍廖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