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5民终2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其凌，男，1979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光敏，安徽枞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鞍山市顺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颐画嘉园**。 法定代表人：阮传华，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阮传华，男，1957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奎正，安徽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其凌因与被上诉人马鞍山市顺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顺华公司）、阮传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503民初4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其凌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改判顺华公司、阮传华连带返还其购房意向金30000元，并连带赔偿其经济损失暂定数额200000元（最终数额以司法鉴定意见为准），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三、判令案件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顺华公司、阮传华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一审立案时，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司法鉴定（评估）申请书》，请求以2020年7月31日为评估基准日，对位于马鞍山市花山区××路××号××栋××号××市场价值进行评估鉴定，但一审法院未委托评估，也没有向其进行释明，造成了其合法权益受损。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1.一审未查明其与顺华公司、阮传华解除案涉协议书的原因，实际原因是顺华公司、阮传华构成严重违约，导致其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其起诉要求解除案涉合同是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而行使的法定解除权；2.一审未查明顺华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在一审中提交的顺华公司的私营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工商登记信息查询件以及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20）皖05民终599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足以证明顺华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且由于唯一股东阮传华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个人的财产，故需要对顺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一审判决部分观点有误。1.2015年6月20日,其与顺华公司签署《顺华·华府天地内部员工购房协议书》,约定了具体房号、建筑面积等。2018年11月9日,案外人马鞍山市远大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大公司）向顺华公司提交《申请报告》,载明了具体购房人、房号、抵扣商品砼款（购房价款）、原已付定金款等事项,阮传华在该《申请报告》上签字表示同意,并注明：“另加三个车位合计15万元。”由此可见，本案各方当事人及远大公司已经就房屋买卖合同事项予以进一步磋商并确定。案涉《购房协议书》尽管一开始为预约合同,但经过与远大公司协调,双方就具体房号、价款及支付方式、车位等达成一致意见,房屋买卖合同的主要条款已达成合意,合同依法成立。因顺华公司、阮传华的原因,其无法取得所购房屋及车位,已构成违约,顺华公司、阮传华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2.一审判决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事项没有作出回应。其诉请顺华公司、阮传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判决未支持其诉请,但没有说明相应理由；顺华公司、阮传华在一审时以超过诉讼时效为进行抗辩,一审判决未予采纳,同样没有说明相应理由。3.其诉请解除案涉合同,并非放弃购买案涉房屋的机会,而是由于顺华公司、阮传华违约造成其购房目的无法实现所致。合同解除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指导意见》之规定,其要求顺华公司、阮传华赔偿房屋购置价与现行价之间的差价利益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4.《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其诉请顺华公司、阮传华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且已被生效判决所确认,依法亦应支持。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关于法定解除合同的规定，而非第九十三条关于约定解除合同的规定；2.一审判决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 顺华公司、阮传华辩称，杨其凌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其与杨其凌之间并没有达成房屋买卖的合意，杨其凌持有的购房协议，实际上为远大公司借用杨其凌的名义，与其达成的以房抵债协议，该协议的目的是为了抵偿顺华公司欠付远大公司的货款。后因远大公司与顺华公司在抵偿的过程中未能达成一致，远大公司已另案起诉，在该案中顺华公司已承担了100余万元的违约金。在该案判决后，杨其凌又起诉主张顺华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实际上为虚假诉讼，主要理由如下：1.杨其凌关于本案事实的陈述前后矛盾。首先，杨其凌在一审的庭审中向法庭陈述其为顺华公司员工，但实际上为远大公司的员工。其次，杨其凌在一审起诉状中称双方订立了预约合同，此后又称是通过远大公司提交了《申请报告》，要求用房款抵偿混凝土货款，再后又称在《申请报告》提交以后，多次要求与其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要求如数支付房款。杨其凌的陈述前后矛盾，一方面称用所有的房款抵偿商品混凝土的货款，另一方面又要求向其支付购房款，那就是杨其凌愿意向其支付双倍房款。最后，从双方签订购房协议之后，直至顺华公司的房子已经出卖完毕之日，杨其凌从未主张权利。二、一审法院已认定案涉认购书为预约合同，预约合同不等同于正式的合同。预约合同对最重要的内容，即房屋的单价都没有约定，若双方要订立正式合同，肯定会就合同的具体条款以及其他细节进行最终的确认，现杨其凌仅仅以认购书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杨其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其与顺华公司签订的位于马鞍山市花山区××路××号××栋××号住宅的购房协议书；2.判令顺华公司、阮传华连带返还其意向金30000元，并连带赔偿其经济损失暂定数额200000元（具体以司法鉴定意见为准）；3.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顺华公司、阮传华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6月20日，杨其凌向顺华公司支付购房意向金30000元，并与顺华公司签订《顺华·华府天地内部员工购房协议书》,约定杨其凌定购顺华公司投资开发的“华府天地”2栋4604号房,建筑面积约149.3平方米,意向金30000元，若杨其凌开盘时放弃选购约定的房源，意向金全额退还（开盘后一个月之内）。案涉楼栋于2015年10月18日开盘。2018年11月9日，远大公司向顺华公司提交《申请报告》，要求顺华公司将盛世华府2栋4604号、4304号、1204号住宅分别出售给杨其凌、孙超、杨庆，用于抵扣商品砼款2246965元（不含已付定金63000元）。当日，阮传华在申请报告上签字表示同意，并注明：“另加三个车位合计150000元。”后远大公司起诉要求顺华公司支付所欠商品砼款（包括上述抵扣款224696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法院已作出生效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杨其凌与顺华公司支付购房意向金定购房屋，双方所签订的购房协议系预约合同。购房协议已签订五年，且所涉房屋楼栋已开盘销售五年，双方未就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合同进行磋商，现杨其凌提出解除合同，顺华公司不持异议，予以确认。合同解除后，顺华公司应当返还杨其凌所支付的意向金及资金占用利息。杨其凌提出解除合同，放弃购买机会，同时要求顺华公司赔偿200000元损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杨其凌与顺华公司于2015年6月20日签订的《顺华·华府天地内部员工购房协议书》；二、顺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杨其凌意向金300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5.65%，从2015年6月20日计算至意向金实际返还之日止）；三、驳回杨其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75元（已减半收取），由杨其凌负担2100元，顺华公司负担275元。 二审中，顺华公司、阮传华为支持其抗辩理由，向本院提交了远大公司出具的《说明》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杨其凌是远大公司的员工，而杨其凌在一审中称是顺华公司的员工，进而证明杨其凌存在虚假陈述。 杨其凌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达到顺华公司、阮传华的证明目的，相反该证据能够证明双方就案涉房屋的房号、单价已经达成一致意见，房屋买卖合同已经成立。而且其在一审中提交的《顺华·华府天地内部员工购房协议书》能够证明顺华公司视其为顺华公司的员工或者员工亲属。 本院认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该证据能够证明杨其凌是远大公司的员工，而非顺华公司的员工。 二审确认一审对证据的认定意见及查明的事实。 另查明，顺华公司于2019年11月22日由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变更成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股东由此前的阮传华一人，增加为两人。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阮传华应否承担返还意向金及赔偿损失的责任；2.杨其凌诉请顺华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200000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顺华公司原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属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虽然顺华公司在2019年11月22日由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普通有限公司，但在案涉法律事实发生时，即案涉购房协议订立时、意向金缴纳时及《申请报告》订立时，顺华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彼时，相对方在与顺华公司进行案涉交易时所作出的各项决定，是基于顺华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事实。而阮传华未能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故阮传华应对顺华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双方签订的《顺华·华府天地内部员工购房协议书》为预约合同，预约合同是指约定将来订立一定合同的合同。在该预约合同中，双方约定杨其凌需于案涉楼栋开盘时选择是否购买约定的房屋，如果购买，就订立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如果放弃购买，顺华公司就退还意向金30000元。因此，该预约合同为附生效条件的合同，即杨其凌如果购买约定的房屋，则该预约合同生效。而案涉楼栋开盘时，杨其凌并未选购约定的房屋，故案涉预约合同未生效，顺华公司则应按双方的预约合同约定，在开盘后一个月内退还杨其凌30000元意向金，否则，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杨其凌以顺华公司违反双方的预约合同约定为由，主张顺华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200000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因杨其凌要求赔偿经济损失200000元的诉请不成立，故一审法院对其鉴定申请未予准许，并无不当。一审虽未在庭审及判决书中告知，处理上存在瑕疵，但并不违反法定程序。至于杨其凌起诉要求解除双方的预约合同，因案涉楼栋开盘时，杨其凌并未选购约定的房屋，双方的预约合同未生效，故杨其凌的该项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解除该合同，系适用法律不当。关于《申请报告》的问题。杨其凌主张申请报告为记载了具体购房人、房号、抵扣商品砼款(购房价款)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杨其凌的该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因为该《申请报告》的订立主体为顺华公司和远大公司，杨其凌并未在该《申请报告》上签字，不是合同的主体，后远大公司起诉要求顺华公司支付所欠商品砼款（包括上述抵扣款224696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法院已作出生效判决，这表明该《申请报告》的订立双方以实际行为变更了《申请报告》的约定，故杨其凌无权依据该《申请报告》向顺华公司、阮传华主张赔偿损失。 综上，杨其凌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有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503民初47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503民初47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阮传华对马鞍山市顺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返还杨其凌意向金300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5.65%，从2015年6月20日计算至意向金实际返还之日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2375元（已减半收取），由杨其凌负担2100元，马鞍山市顺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阮传华负担2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50元，由杨其凌负担4300元，阮传华负担5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悝元 审 判 员 赵丽萍 审 判 员 王红伟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唐 斌 书 记 员 温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