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11民终1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青岛启航铜材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李沧区重庆中路965-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213697150569K。法定代表人：张玲燕，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未姣，江西盛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华，江西盛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饶市金锋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凤凰中大道678号御景天下3幢1单元7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02MA35P3FB7F。法定代表人：卫钢锋，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平，江西洪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江西康鑫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经济开发区上广路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226647802140。法定代表人：厉康育，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青岛启航铜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航公司）与上诉人上饶市金锋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锋公司）、第三人江西康鑫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鑫公司）因侵权责任纠纷、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人民法院（2020）赣1102民初2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启航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驳回金锋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金锋公司的反诉;2、依法改判金锋公司向启航公司支付拒不交付货物给启航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以103,711.6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7年9月15日计算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3、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金锋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将金锋公司向启航公司返还不当得利纠纷作为反诉与启航公司向金锋公司主张侵权责任纠纷合并审理，属于适用程序错误，应当裁定驳回金锋公可的反诉；2、一审判决对启航公司收到价值53,923.2元钢材系对金锋公司的不当得利的事实认定错误，应予改判；3、一审判决对金锋公司提交的机票2份及住宿发票一张的真实性、关联性未作审查，作出金锋公司产生1,855元损失的事实认定错误，应予改判；4、一审判决对启航公司因金锋公司恶意不交付货物致使启航公司为此向法院诉讼造成直接的诉讼费用元及律师费用10,500元以及资金占用长达两年之久的事实不顾，驳回了启航公司的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的请求，系事实认定错误，应予改判；5、一审判决以启航公司在法庭辩论前未明确具体诉求为由，对启航公司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金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启航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支持金锋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启航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案件定性错误。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合同关系。康鑫公司委托金锋公司向案外人鑫翔公司运送价值53,923.2元铜条，该批货物运送到目的地后，启航公司误提了该批货物，并将货款支付给没有收取货款权力的昌辉物流，其主观上有购买货物的意思表示，虽然启航公司与康鑫公司未订立书面买卖合同，但买卖合同已实际履行。康鑫公司为了履行向客户交货的义务，又重新补发了货物给鑫翔公司，同时康鑫公司从应付给金锋公司的运费中扣除了53,923.2元作为赔偿款，康鑫公司实现了合同债权，而该合同债权转移给了金锋公司，金锋公司有权向启航公司主张合同权利；2、本案不存在侵权的法律事实。金锋公司作为启航公司合同之债的债权人，将标的物运送到目的地后，要求启航公司先清偿债务后提货物是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属于权利救济的范畴，并不构成违约，一审法院不能依此认定，金锋公司违反了货物运输合同的义务。因启航公司没有提货行动，货物至今仍完好无损存放于仓库内。不存在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中货物毁损、灭失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金锋公司赔偿货物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认定金锋公司扣留货物而产生的运输费用3,600元、仓储费用40,000元(暂计至2020年6月30日止)应由金锋公司自行承担，明显错误。因启航公司2017年的货款未付，才导致金锋公司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和留置权，将涉案货物扣留并从青岛运回苏州存放至今，由此产生的运输费用和仓储费用应当由启航公司承担。康鑫公司未作答辩。启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金锋公司赔偿启航公司货物损失103,711.65元，并承担拒不交付货物给启航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金锋公司承担。金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由启航公司支付金锋公司货款53,923.2元，并自2017年8月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货款付清之日止；2、由启航公司承担运输费用3,600元、仓储费用40,000元（暂计至2020年6月30日止），合计43,600元；3、由启航公司承担差旅费计币5,000元；上述三项合计人民币102,523.2元。4、诉讼费等由启航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第三人自2011年以来一直有贸易交易往来。2017年8月3日，第三人委托被告向案外人鑫翔公司运送价值53,923.2元铜条，该批货物运送到目的地后，因承运人失误，将该批货物误发给原告，原告在扣除了17%的增值税9,167元后向昌辉物流支付了货款44,756.2元。第三人为了履行向客户交货的义务，又重新补发了1,027.5公斤铜条给鑫翔公司，同时第三人以货物被原告提走系被告工作失误为由从应付给被告的运费中扣除了53,923.2元作为赔偿款。2018年9月14日、9月18日，原告与第三人通过微信确认需向第三人采购T3铜板的数量及各规格铜板的单价。2018年9月22日，原告向第三人转账支付了103,711.65元货款用于购买T3铜板，第三人向原告开具了相应的发票。同日，被告前往第三人的仓库提取了原告购买的案涉标的物，标的物运到目的地后，被告通知原告提取，同时要求原告应支付2017年8月的货款53,923.2元。但原告未支付货款53,923.2元，也未提取案涉标的物。由于原、被告就案涉货物的相关事宜未能达成一致，因此成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1、原告的诉请是违约之诉还是侵权之诉？2、被告是否享有不安抗辩权？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原告与第三人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是以微信方式商定采购T3铜板的数量及各规格铜板的单价，原告与第三人已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当事人虽然没有书面约定交付地点，根据案涉货物需要运输的特性，第三人将案涉货物交付给第一承运人被告以运交给原告，符合合同法关于交付地点的认定规则。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交付地点或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标的物需要运输的，出卖人将标的物交付给第一承运人后，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由买受人承担。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第三百一十一条之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案涉货物在第三人交付给承运人即本案被告时起，该货物的所有权便已转移本案原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返还原物请求权，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承运人即被告扣留原告的货物，一方面违反了货物运输合同上的义务，构成违约，另一方面由侵犯了货物所有权人的所有权，构成了侵权，故本案发生了侵权责任与违约责任的竞合。当发生侵权责任与违约责任的竞合时，受损害的一方有选择权。故原告以侵权之诉要求被告赔偿其货物损失103,711.65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拒不交付货物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该请求在庭审辩论之前一审法院向原告释明要求其明确诉求时原告一直没有明示具体诉求，直到辩论终结后再明确损失为从2017年9月15日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被告抗辩称原告在辩论终结后提出明确（增加或变更）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被告的抗辩理由成立，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拒不交付货物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从2017年9月15日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而不安抗辩权的构成要件是：1、双方当事人因同一双务合同而互负债务；2、后给付义务人的履行能力明显降低，有不能为对待给付的现实危险；3、有先后的履行顺序，享有不安抗辩权之人为先履行义务的当事人；4、先履行义务人必须有充足的证据证明相对人无能力履行债务；5、先履行一方的债务已经届满清偿期；6、后履行义务未提供担保。结合本案，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之间不存在同一双务合同关系，不存在先后的履行顺序。也不存在后给付义务人的履行能力明显降低，有不能为对待给付的现实危险。反诉原告以行使不安抗辩权扣留反诉被告的货物，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反诉原告因为扣留反诉被告货物而产生的运输费用3,600元、仓储费用40,000元（暂计至2020年6月30日止），应当由反诉原告自行承担。2017年8月3日，第三人委托反诉原告向案外人鑫翔公司运送价值53,923.2元铜条，由于承运人的失误，错将该批货物发给反诉被告，反诉被告取得该批货物属于不当得利。不当得利是不同于基于当事人的合意而成立的合同之债的法定之债，反诉被告没有与反诉原告签订反诉案涉的货物的买卖合同及事实，反诉被告未经审查确认的情况下误领了反诉原告发给他人的货物，在事后明知发货人是第三人的情况下，违背第三人与反诉被告多年的交易习惯：或签订合同，或先付款再发货的做法，却将货款打给没有任何授权或权利收取货款的昌辉物流，由此产生的后果应由反诉被告另行向昌辉物流追偿。而反诉被告没有合法根据获得利益并使他人利益遭受损失。故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支付货款53,923.2元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反诉原、被告因该笔货款的给付问题长期未得到解决，反诉被告占有反诉原告的资金给反诉原告造成了损失，故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承担自2017年8月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货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承担为协调处理货款问题产生的差旅费损失5,000元，但反诉原告仅提供了两张飞机票合计金额1,666元和住宿费189元，合计1,855元，该部分的损失反诉被告理应承担。但超出的3,145元，反诉原告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该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三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二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赔偿原告货物损失103,711.65元；二、反诉被告支付反诉原告货款53,923.2元，并自2017年8月9日起以53,923.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三、反诉被告赔偿反诉原告各项损失合计1,855元；四、驳回原告、反诉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限双方当事人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2,374元，由被告负担。反诉费1,175元,反诉原告负担578元,反诉被告负担597元。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案涉货物在康鑫公司交付给承运人即本案上诉人金锋公司时起，该货物的所有权便已转移至上诉人启航公司。承运人金锋公司扣留启航公司的货物，违反了货物运输合同上的义务，构成违约，同时也侵犯了货物所有权人的所有权，构成了侵权，现启航公司以侵权之诉要求金锋公司赔偿其货物损失103,711.65元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启航公司要求金锋公司承担拒不交付货物给启航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但未明确具体诉求，直到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后再明确损失为从2017年9月15日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但仍未明确计算利息的基数，金锋公司抗辩称启航公司在辩论终结后提出明确（增加或变更）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认为，金锋公司的抗辩理由成立，故一审法院对启航公司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反诉问题，本院认为，虽然本案本诉与反诉并不基于同一法律事实，但当事人相同，且两个法律事实之间有一定的关联性，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一审法院合并审理本案，本院不予变更。金锋公司与启航公司之间不存在同一双务合同关系，不存在先后的履行顺序。金锋公司以行使不安抗辩权扣留启航公司的货物，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金锋公司因为扣留启航公司货物而产生的运输费、仓储费，应当由其自行承担。2017年8月3日，康鑫公司委托金锋公司向案外人鑫翔公司运送铜条，由于承运人的失误，错将该批货物发给启航公司，启航公司没有与金锋公司签订反诉案涉的货物的买卖合同及事实，启航公司未经审查确认的情况下误领了他人的货物，启航公司取得该批货物属于不当得利。在事后明知发货人是康鑫公司的情况下，启航公司违背双方多年的交易习惯：或签订合同，或先付款再发货的做法，却将货款打给没有任何授权或权利收取货款的昌辉物流，由此产生的后果应由启航公司另行向昌辉物流追偿。启航公司没有合法根据获得利益并使他人利益遭受损失，故金锋公司要求启航公司支付反诉案涉货款的请求，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启航公司、上诉人金锋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90元，由上诉人启航公司承担690元，由上诉人金锋公司承担2,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聂晓红审判员  万利剑审判员  徐志峰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曹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