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1民终1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祖轩，男，1995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婷婷，重庆市大足区智凤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映行，重庆市大足区智凤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畅，女，1988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诚，男，住重庆市合川区，系刘畅所在单位重庆正仑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推荐。原审被告：赵引，男，1988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上诉人赵祖轩因与被上诉人刘畅及原审被告赵引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1民初4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27日进行了公开调查审理。上诉人赵祖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婷婷和苏映行，被上诉人刘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诚及原审被告赵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祖轩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刘畅的全部诉讼请求；2.即使判决解除合同，请求法院同时判决刘畅返还案涉车辆及债权转让凭证；3.由刘畅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本案属债权转让而非车辆买卖法律关系，因其与刘畅签订的是《债权转让合同》，合同中约定了刘畅支付给其债权转让费，其将对债务人（车主）的债权及车辆的质押权一并转让给了刘畅，一审法院认定为车辆买卖，那么刘畅以245000元就购买了价值450000元的案涉车辆及200000元的债权，明显有违公平原则；2.在签订及履行案涉合同过程中，其已向刘畅如实披露了债权以及车辆为质押车辆等相关信息，合同中也约定由刘畅自行到车辆登记机关查询了解，不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欺诈等情形，故约定或法定解除合同的条件均不成立;3.案涉车辆系因第三人侵权而被开走，这是合同中已经明确的风险，刘畅应按合同约定自行承担此风险或直接找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4.刘畅要求解除合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法院对于解除合同涉及的法律后果应向当事人释明后一并处理，而不能仅就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以尽可能一次性解决纠纷，但一审法院并未向当事人释明，对解除合同后刘畅相应的返还义务亦未明确，属程序错误。刘畅辩称：1.案涉合同虽名为债权转让但实为买卖合同，买卖合同关系才是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2.赵引承诺车辆如被开走会负责任，现案涉车辆确已被第三人开走，买卖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当解除合同；3.车辆已被第三人开走，其对车辆已失去控制，无法返还。赵引述称，本案是债权转让关系，其确实承诺过车辆被原车主开走则由其负全责，但车辆是被车主以外的第三人开走，并非其责任范围内，故其不应当承担责任。刘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其与赵祖轩、赵引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2.判决赵祖轩、赵引返还其支付的车辆购买款245000元；3.判决赵祖轩、赵引支付其为涉案车辆购买的保险费10708.15元；4.判决赵祖轩、赵引支付其已付的涉案车辆维护费2586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赵祖轩、赵引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刘畅的丈夫陈巧因工作原因欲购买一辆二手车，便经朋友介绍认识了赵引。2019年7月28日，陈巧向赵引支付了10000元作为购车定金。2019年9月9日，刘畅（乙方）作为债权受让方与赵祖轩作为债权转让方（甲方）签订了《债权转让合同》《债权转让及车辆交接使用免责协议》，刘畅签收了《债权转让及车辆交接资料移交清单》。《债权转让合同》主要载明：“甲方将享有的债务人（此处空白）借款（此处空白）万元的债权及未收取的利息、服务费、逾期罚金、违约金等全部转让给乙方，债权转让金额为人民币（此处空白）元；该债权项下甲方的质押权及转押权、使用权，甲方同意无偿转让给乙方，本协议签订后，由债务人直接向乙方偿还，该债权项下的质押权、转押权、使用权等权利全部由乙方享有；车辆基本信息为丰田牌汽车一辆，号牌为云ＰＸ××××，车架号×××6106，车主姓名为徐世秋，身份证号码510411196501××××;乙方向甲方支付了上述约定的债权转让款240000元后，甲方将与债权相关的合同、借据、收据（原件／复印件）及质押车辆交付乙方，乙方享有甲方对债务人的债权权利；甲方将该债权和车辆转让、交付给乙方后，由债务人直接向乙方偿还借款，乙方就债务偿还、车辆处置等问题直接与债务人进行协商并自行向债务人告知债权的转让情况，与甲方再无任何法律关系；如原车主开回车辆由甲方负责（此处由赵引手写）；终身包审车，办理ＥＴＣ（此处由赵引手写）。”同日，刘畅向赵祖轩转账225000元，赵祖轩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刘畅车款235000元（贰拾叁万伍仟元整）。”当日，赵祖轩向刘畅交付了车牌号为云ＰＸ××××的车辆。另，刘畅于2019年11月2日、2020年1月23日分别向赵引转账5000元。此后，车辆一直由刘畅使用，但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刘畅称于2020年1月15日为维护保养车辆花费25860元。2020年1月21日，刘畅为该车辆购买保险花费10708.15元，其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费1100元、车船税2400元，此两项共计3500元。2020年3月28日，在刘畅不知情的情况下，涉诉车辆被原车主的其他债权人开走。刘畅报警后，警方因没有犯罪事实，不予立案。赵引于2020年3月30日在合川区公安局南津派出所接受了询问，询问笔录中赵引称：“我是大足区赵越阳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2019年7月初，刘畅和她老公陈巧委托我帮他找一台抵押不过户的陆地巡洋舰的车，我本身是做汽车生意的…等到2019年9月9日的时候，我联系好了刘畅两口子，和赵祖轩一起把车开到了合川。当天赵祖轩就跟刘畅签订了一份债权转让合同，然后刘畅一共向我支付了24.5万元，我把车转让给刘畅两口子…我买车和卖车的时候，钱都是付清了的…”另查明：一、涉诉车辆车牌号为云ＰＸ××××，车辆登记的所有人为徐世秋；二、刘畅与案外人陈巧系夫妻关系；三、赵祖轩向该院举示的，赵引作为债权受让方与张文博作为债权转让方、徐世秋作为借款人于2019年7月7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系复印件；赵引作为债权转让方与赵祖轩作为债权受让方于2019年8月17日签订了《债权转让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刘畅与赵祖轩、赵引之间建立的系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债权转让合同关系，以及合同解除的条件是否成就。对此，该院评析如下。关于刘畅与赵祖轩、赵引建立了何种法律关系。刘畅与赵祖轩、赵引之间并无债权债务关系，刘畅因购车需要与赵祖轩、赵引产生了联系。赵引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自述是从事二手车生意的，涉诉车牌号为云ＰＸ××××的车辆也是在得知刘畅欲购买质押车后，才从他人手中以债权转让方式购得，其买车和卖车的时候钱都是付清了的。赵祖轩出具的《收条》上也载明收取的款项为车款而非债权转让款。由此可见，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是车辆买卖而非债权转让。虽然刘畅与赵祖轩签订了名为债权转让的合同，但该合同系赵祖轩、赵引提供的填充式格式合同，合同中关于转让债权的内容系空白，仅填写了车辆基本信息和转让价款，若双方的真实意思是转让债权，但合同中却并未就转让债权的内容予以明确，显然与常理不符，故该合同系名为债权转让实为车辆买卖的买卖合同，即刘畅与赵祖轩之间实际建立的是买卖合同关系。赵引辩称其不是本案适合主体，其受赵祖轩委托从事相关活动，但其并未向刘畅书面或口头告知存在代理关系，亦未向该院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存在代理关系，且赵引实际接受刘畅支付的购车款、向刘畅交付车辆、在刘畅与赵祖轩签订的合同上手书了重要合同条款等行为表明，其与赵祖轩应为共同的出卖人。另外，赵引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并未提及其是接受赵祖轩的委托向刘畅卖车，也未提及其已将债权转让给了赵祖轩，反而自认了其向刘畅卖车，接受刘畅支付的车款的事实，赵引在公安机关作出了对其不利的自认，且该自认发生在赵引与赵祖轩签订了《债权转让合同》之后，对其自认该院予以采信。故赵引应与赵祖轩作为合同的共同相对人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合同解除条件是否成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涉诉车辆所有权人为徐世秋，赵祖轩、赵引并非车辆所有权人，其主张其通过债权转让获得了涉诉车辆的质押权，因赵引与案外人张文博、徐世秋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故不能证明赵祖轩、赵引系涉诉车辆合法的质权人。假使赵祖轩、赵引确系车辆的质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一条和二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出质人和质权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质权人未受清偿时，质物的所有权转移为质权人所有，质权人可以与出质人协议以质押财产折价，也可以就拍卖、变卖质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故赵祖轩、赵引对涉诉车辆并无处分权，其也未举示证据证明徐世秋就其处分车辆的行为进行了授权或事后追认，故刘畅主张解除合同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并确认案涉合同于起诉状副本送达赵祖轩、赵引之日即2020年9月5日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恢复原状时，不仅包括返还原物，还应当支付一方在财产占有期间为维护该财产所花费的必要费用。刘畅要求赵祖轩、赵引返还购车款245000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车辆保险费10708.15元，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由国家强制购买，车船税也为必须缴纳的费用，而商业保险是自愿购买，故刘畅在占有车辆期间因购买交强险和上缴车船税支付的费用属必要费用，该3500元应由赵祖轩、赵引支付。关于涉诉车辆的维护保养费，因刘畅并未举证证明该费用产生的必要性，也未提供正式发票对该费用已实际支出予以佐证，故对刘畅要求赵祖轩、赵引支付维护保养费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遂判决：一、刘畅与赵祖轩、赵引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于2020年9月5日解除；二、赵祖轩、赵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向刘畅返还购车款245000元；三、赵祖轩、赵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向刘畅支付保险费3500元；四、驳回刘畅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刘畅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赵引与同行的通话录音；2.陈巧在公安机关立案时与立案人员的通话录音，拟证明公安机关查实车辆被原车主的其他债权人开走且赵引清楚该事实，故赵引应当按照原承诺承担车辆被原车主开走后的相应责任。经质证，赵引对证据材料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通话仅能反映其替陈巧向同行咨询如何处理车辆被开走的事宜，并不能表明其应对此承担责任，对证据材料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赵祖轩对证据材料1表示无法确认，对证据材料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不清楚与陈巧通话之人的具体身份，即便该人系公安机关工作人员，也不能说明车辆系被原车主的债权人开走。对此，本院经审查认为，因赵引对证据材料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通话内容系赵引与其同行之间的咨询和回复，并不涉及本案相关事实，即与本案不具法律上的关联，故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据材料2中的通话人身份无法核实，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据此，本院对刘畅举示的前述证据材料均不作为二审新证据予以采信。二审审理查明：2019年9月9日，刘畅在《债权转让及车辆交接资料移交清单》尾部的“受让方”处签名捺印。该清单载明移交资料包括：钥匙、行驶证、车主收款的银行转账记录、《告知书》《车辆质押借款合同》《借据》《收据》《车主身份证复印件》及车主签署文件的视频、人车合照等视频、照片。2020年3月31日，王清华接受重庆市公安局合川区分局南津街派出所询问时的《询问笔录》载明：其系合肥优彩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重庆办事处负责人，2020年1月，因云ＰＸ××××的车主徐世秋欠微贷网35万元左右，微贷网随后委托其公司将该已办理抵押登记手续的车辆收回；2020年3月27日下午，其通过ＧＰＳ发现该车正好停在合川区南津街南景豪爵小区，遂与同事拿着该车的行驶证复印件、车辆抵押手续及备用车钥匙等手续前去收车，然后就把车辆开回重庆并交付给了微贷网。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法律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经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是债权转让关系还是车辆买卖关系；二、刘畅要求解除合同有无合法依据；三、如果合同解除，双方当事人是否应当承担相应返还责任。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虽然案涉合同名为债权转让，但合同中对于债权转让的重要条款例如债务人基本信息、债权本息金额、债权转让金额等均为空白，并不具备债权转让合同的基本要件，无法反映出当事人之间存在关于债权转让的意思表示。鉴于案涉合同中仅填写了车辆的基本信息，且赵引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自述其做汽车生意而刘畅夫妇委托其找二手车，并非寻找债权，加之赵祖轩出具的《收条》中也载明收到刘畅的转账为“车款”而非债权转让款，故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二手车辆买卖而非债权转让。一审判决对本案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正确。赵祖轩关于本案合同性质为债权转让的意见，与在案证据相悖，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债权转让合同》约定“如原车主开回车辆由甲方负责”，赵祖轩上诉称案涉车辆系被第三人开走故其不应担责，刘畅认为车辆被原车主的债权人开走也应由出卖方负责。根据前述法律规定，从合同签订目的来看，该条款意在保证买受人对车辆长期而完整的使用，不受原车主或其他权利人的排斥，故该处的“原车主”应当指代原车主及原车主的授权代理人或者其他权利人，赵祖轩和赵引称该处仅指原车主一人，显系对条款的狭隘理解，不符合合同目的，也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其次，刘畅发现车辆丢失后即报警，但根据公安机关的调查，案涉车辆系被原车主的合法债权人用备用钥匙取回，因无犯罪事实故不予立案。因此，根据前述合同约定，赵祖轩、赵引应当按约向刘畅承担相应责任。最后，刘畅以不能实现其合同目的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认定合同解除，并无不当。赵祖轩称合同解除无合法依据的意见，与法律规定相悖，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刘畅与赵祖轩签订合同后向赵祖轩支付了购车款245000元并支付了交强险保费等3500元，现因车辆被开走而给其造成了损失，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赵祖轩对此承担相应返还责任，并无不当。赵祖轩关于其没有返还和赔偿责任的意见，与法律规定相悖，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其次，赵祖轩上诉称刘畅应当返还其已交付的债权凭证，根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刘畅确实签收了赵祖轩移交的相关债权凭证，但鉴于其并未在一审中就此提出反诉，故本案二审不作处理，其可以另行主张。综上所述，赵祖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27.5元，由上诉人赵祖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海波审 判 员 张 毅审 判 员 余彦龙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法官助理 刘玲玲书 记 员 李明霞书 记 员 张亦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