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7民终5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南安小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白沙工业区。法定代表人：梁建明。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慧嫦，广东凌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颖诗，广东凌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兰爱，女，1967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洁媛，广东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门市南安小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兰爱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0703民初9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安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南安公司与劳某在2016年7月20日至2020年5月26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梁兰爱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南安公司与劳某之间从未达成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一审法院认定“南安公司与劳某在签订《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的同时也签订了劳动合同”是错误的。1.南安公司与劳某之间自2008年10月30日至2020年5月26日止，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即使双方在2015年签订的最后一份《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时，也未同时签订劳动合同。梁兰爱在《仲裁申请书》及仲裁庭审、一审庭审中均对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予以确认。在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认定南安公司与劳某在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的同时签订劳动合同，明显缺乏事实依据。2.在（2016）粤0703民初5378-1～3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劳某与南安公司之间形成劳动关系，是基于2010年5月1日起施行的《广东省出租汽车管理办法》第二十九条“出租汽车经营者应当依法与驾驶员签订劳动合同，依法参加社会保险。......”之规定，然而该规定在《广东省出租汽车经营管理办法》于2018年2月1日施行时已失效，即南安公司与劳某得以确认劳动关系的法律依据已不存在。3.根据2018年2月1日起施行的《广东省出租汽车经营管理办法》第十七条“出租汽车经营者应当按照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保障驾驶员的合法权益，规范与驾驶员签订的劳动合同、经营合同或者协议”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与诉讼衔接若干意见》第一条“出租汽车（巡游车和网约车）驾驶员与经营者订立劳动合同并按劳动合同履行的，认定为劳动关系；双方订立承包、租赁、联营等合同，并建立营运风险共担、利益共享分配机制的，按双方约定执行。实际履行与约定不一致或双方未约定的，以实际履行情况认定。”之规定，南安公司与劳某可选择签订承包经营合同或劳动合同。而劳某与南安公司最终合意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并签订了《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该客观事实进一步表明劳某与南安公司建立的是承包经营关系，而非劳动关系。综上，南安公司与劳某之间只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承包经营合同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南安公司与劳某在签订《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的同时也签订了劳动合同”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为“南安公司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与劳某于2016年7月19日后解除劳动合同”是错误的。1.如上所述，（2016）粤0703民初5378-1～3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劳某与南安公司自2015年3月30日至2016年7月19日存在劳动关系是依据《广东省出租汽车管理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该规定出租汽车经营者与驾驶员建立劳动关系，但南安公司与劳某之间建立的实际为承包合同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况且，该规定已于2018年2月1日失效。而自2018年2月1日起，出租汽车经营者与驾驶员之间的关系，应以2018年2月1日起施行的《广东省出租汽车经营管理办法》进行调整。该《广东省出租汽车经营管理办法》不再强制要求出租汽车经营者与驾驶员建立劳动关系，而是双方可根据真实意思表示选择签订劳动合同或承包合同。因此，自2018年2月1日起，认定南安公司与劳某之间建立劳动关系的法律依据不存在，在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且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情况下，此前法院确认的劳动关系应自2018年2月1日起不再存在。2.退一万步说，即使（2016）粤0703民初5378-1～3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劳某与南安公司自2015年3月30日至2016年7月19日存在劳动关系，但劳某在2016年6月13日已明确辞去出租车驾驶员一职，并提出不再购买社保，也没有再向南安公司支付过社保费。因此，在劳某明确辞去出租车驾驶员一职后，双方不再有“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南安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与劳某于2016年7月19日后解除劳动关系，据此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延续至2020年5月26日，显然是认定事实错误。梁兰爱辩称，一、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结合查明的事实，判决确认劳某与南安公司于2016年7月20日至2020年5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清楚，合法合理，依法维护了梁兰爱的合法权益。首先，劳某相对于南安公司在人格上有一定的从属性。南安公司会对包括劳某在内的出租车司机进行交通法规、安全教育、服务质量等方面的教育培训，司机必须遵守公司制定的管理及纪律方面的规定，具体详见《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第6页第八条甲方权利和义务（一）权利第1，2点；合同第7页（二）义务第l，2点；合同第8页（二）义务第l，2点。因此，劳某虽表面名为承包人，但实际其并非完全的独立租赁经营人。其次，劳某对南安公司有组织上的从属性。车辆的外箱显示了南安公司的名称，工作服左上角也印有“南安公司”的字样，出租车驾驶员服务证上从业单位也明确为“南安出租车公司”。最后，劳某对南安公司在经济上存在一定的从属性。虽然从表面上看，劳某具有自主决定劳动时间、劳动地点的权利，但这是由出租车行业工作的特殊性决定的。实际上劳某以南安公司的名义搭载乘客，从乘客支付的乘车费中获取收入，也就是说其收入来源依靠南安公司，与南安公司具有经济上的依附关系。因此，南安公司与劳某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双方的关系应按照劳动关系处理。二、（2016）粤0703民初5378-1～3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劳某与南安公司在2015年3月30日至2016年7月19日存在劳动关系。南安公司在本案提交一份劳某写的《辞职信》，落款时间则是2016年6月13日，明显与上述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和判决日期不符。劳某因个人文化水平不高，在南安公司的强硬要求下写《辞职信》，该《辞职信》的真实目的是南安公司从2016年6月开始不再为劳某参保而要求劳某出具的。事实上，劳某在写完该《辞职信》后一直还在南安公司做出租车司机。若该《辞职信》是真实合法有效的，南安公司当时为何不作为证据提交。退一步讲，即使员工向用人单位提交辞职申请，用人单位也应该经过相关部门的流程审批后作出审核是否同意辞职，而不是单凭员工个人写的两行《辞职信》就可以认定员工辞职。况且，仲裁阶段及一审阶段均确认劳某与南安公司于2016年7月20日至2020年5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与劳某于2016年6月13日提出辞职的时间没有任何冲突，辞职后又可重新入职。三、根据双方签订的《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第二十四条第（十一）款约定：“签订本合同的同时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与本合同期限相一致。”和《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第3条的规定，一审判决确认劳某与南安公司在2016年7月20日至2020年5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任何不当。综上所述，南安公司的诉讼请求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并且具有利用诉讼实现拖延支付相关赔偿款项的目的。梁兰爱恳请贵院查明本案事实基础上驳回南安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依法维护梁兰爱的合法权益。南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江门市南安小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与劳某在2016年7月20日至2020年5月26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梁兰爱承担一审案件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江门市南安小汽车出租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江门市南安小汽车出租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仅针对南安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双方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南安公司与劳某在2016年7月20日至2020年5月26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首先，南安公司与劳某、梁兰爱于2015年4月20日签订《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承包期限从2015年4月20日起至2021年3月29日。其后，劳某于2016年就与南安公司确认劳动合同关系提起诉讼，广东省江门市蓬江法院作出（2016）粤0703民初5378-1～36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南安公司与劳某于2015年3月30日至2016年7月19日存在劳动关系，因此，（2016）粤0703民初5378-1～36号案件已经审查了《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的效力和性质并作出上述认定。其次，南安公司在本案中提供劳某的辞职信日期为2016年6月13日，（2016）粤0703民初5378-1～3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期间已经涵盖辞职信的日期，该辞职信并不影响对双方劳动关系的认定。再者，劳某在2016年7月19日后一直驾驶南安公司的出租车，无证据显示劳某之后曾与南安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综上，南安公司仅依据《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和劳某的辞职信主张与劳某不存在劳动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南安公司与劳某在2016年7月20日至2020年5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南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江门市南安小汽车出租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雪娟审 判 员 李 翔审 判 员 冒庭媛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林 愈书 记 员 陈颖瑜陈健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