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6民终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再恒，男，汉族，1965年7月20日出生，住广西防城港市港口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园丰牧业有限公司。住所：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那梭镇那夏村委那中组潭敬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603MA5N1MQE2L。 法定代表人：方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开团，广西信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守权，男，1983年11月15日出生，住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 上诉人吴再恒因与被上诉人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园丰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园丰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张守权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2020）桂0603民初1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再恒及被上诉人园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开团到庭参加质证并接受询问。原审第三人张守权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再恒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确认上诉人吴再恒与被上诉人园丰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张守恒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三、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园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载明张志才诉讼请求又驳回吴再恒诉讼请求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案外人非法扣押吴再恒挖掘机铲车后，为拿回机械开展施工，吴再恒被迫签订涉案协议书，园丰公司存在乘人之危。2、签订涉案协议书时吴再恒受到园丰公司胁迫恐吓。该协议书第三条证明吴再恒受胁迫恐吓，即吴再恒如不要回机械、无法按照园丰公司安排施工，不仅无法取得已施工工程款，还要将余下工程全部扣下另请机械施工并负法律责任。三、涉案协议书显失公平。园丰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坟墓迁移协议约定价格为13000元，但与吴再恒签订的涉案协议书却是66000元，价格相差5倍多。园丰公司利用吴再恒处于危困状态、机械被扣押、缺乏判断能力的情形签订涉案协议书。吴再恒当时表示如2019年5月10日案外人能返还扣押机械施工的将扣除66000元。因2019年5月10日未返还机械，吴再恒当晚电话告知园丰公司并对涉案协议书表示反悔，故涉案协议书无效，应予撤销。四、签订涉案协议书时园丰公司与案外人李幸儒、李瑞儒恶意串通。园丰公司与李幸儒等3人签订的坟墓变迁协议约定单价仅为13000元，吴再恒仅误挖李幸儒祖坟地1.5平方米却被扣下66000元，可见本案存在串通损害行为。五、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处理本案错误。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六、涉案协议书仅是向园丰公司预支66000元，不是吴再恒向李幸儒赔款，涉案协议书未注明园丰公司有代吴再恒向李幸儒支付赔款的权利和行为。2019年5月11日吴再恒已通过电话向参与处理本案调解的综合治理办公室副主任表示不同意将该66000元用以支付李幸儒赔款。挖到李幸儒祖坟时坟主尚未与园丰公司签订迁坟协议。为达到不可告人目的，2019年5月12日园丰公司申请司法所副所长向李幸儒支付赔款，吴再恒对此表示坚决不同意，请求纠正司法所副所长违法行为。吴再恒未与李幸儒签有赔款协议，仅是口头协议。依照规定，口头或书面协议在未支付赔款时反悔有效，另行协议后再赔款。七、本案与（2020）桂0603民初416号是同一案件。（2020）桂0603民初416号已开庭审理，但因当时款项原因吴再恒撤案。 被上诉人园丰公司辩称，一、吴再恒与坟主达成口头协议在前，吴再恒与园丰公司达成协议及支付款项在后，政府参与事件处理，不存在欺诈胁迫及虚构。二、吴再恒设备被扣留与园丰公司无关。吴再恒设备被扣留影响工程进度，园丰公司有权要求吴再恒按合同约定施工。三、园丰公司与张守权签订合同，而非与吴再恒签订合同，园丰公司与吴再恒没有直接劳务关系。四、支付给坟主的款项系从平整土地工程款中扣除，其中有4万多元系张守权款项，并非全部由吴再恒支付。五、园丰公司仅代垫款项，具体赔偿数额有吴再恒与财产受损人在政府调解下达成口头协议，该口头协议有效。且吴再恒与园丰公司及张守权签订的涉案协议书再次确认了赔款事实和赔款数额。六、坟山依不同状况定价不同，涉案协议未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七、即便有吴再恒、政府工作人员等聚会吃饭事实存在，该事实也发生在事件得到解决后，且李氏家族未参与聚会吃饭。该聚会吃饭仅是园丰公司协助解决民间纠纷的方式，不存在串通等行为。 原审第三人张守权既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视为放弃本案质证、辩论等诉讼权利。 吴再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吴再恒与园丰公司及张守恒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园丰公司退还吴再恒53000元工程施工款；三、本案诉讼费由园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园丰公司坐落在防城港市防城区那梭镇那夏村的养殖场的平整土地工程承包给张守权施工，张守权又将该工程转包给吴再恒。2019年5月3日，吴再恒的工人在驾驶挖掘机铲车作业时，误挖到那夏村××组李氏祖袓坟约1.5平方米的坟堂部分，而遭到以李幸儒、李瑞儒两人为代表的李氏族人扣押挖掘机铲车。2019年5月9日至13日中午被迫停工4天半后，吴再恒为及早拿回被李氏族人扣押的挖掘机铲车，不影响施工进度能尽快平整好养殖场，于是，与园丰公司、张守权协商后，于2019年5月10日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协议书内容约定甲方园丰公司代丙方吴再恒垫付赔偿金66000元作为吴再恒赔偿给李氏祖坟坟主的赔偿款，此笔垫付赔偿金将在园丰公司支付给乙方张守权的工程款中扣除41640元和在甲方园丰公司支付给丙方吴再恒的工程款中扣除24360元，合计66000元。另查明，该《协议书》约定的赔偿款项66000元已经实际支付给由李幸儒、李瑞儒为代表的李氏族人手中。事后，吴再恒认为赔偿金额过大，表示反悔，以订立的协议显失公平及吴再恒存在重大误解为由请求法院判决协议无效，并要求以广西农垦国有那梭农场与园丰公司签订《迁坟协议书》中13000元的赔偿标准进行本案侵权赔付，并向园丰公司索要多付的原本属于吴再恒工程款的赔偿款5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吴再恒的诉讼请求的中心内容是要求确认三方签订的协议无效而进一步要求返还多付的赔偿款，因此吴再恒将共同签署协议的各方当事人列为本案当事人符合规定，园丰公司是适格被告。 涉案《协议书》是本案三方当事人为了解决损坏李氏祖坟赔偿问题而共同达成的合意，是一种特殊形式的合同。而该协议书是签订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的情形。 涉案《协议书》是三方当事人共同签署，不存在园丰公司与张守权串通的问题，至于赔偿标准的合理性，因为“坟堂”受损的赔偿标准并无具体规定，本案也未经过相应评估作价，因此吴再恒主张赔偿数额显失公平缺乏依据。况且，如果吴再恒在签订协议时确实存在重大误解或协议内容显失公平，则吴再恒应行使撤销权。本案协议已履行完毕，各方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若吴再恒主张工程款，则是另外一个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审理。 综上，吴再恒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吴再恒的诉讼请求。 在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吴再恒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如下：1、图片3张，证明园丰公司和案外人李幸儒串通；2、证明，证明2019年5月11日吴再恒电话告知江朝生其不再向坟主付款；3、征地政策宣传册，证明2019年防城港市坟墓迁移补偿标准适用于防城区、港口区；4、手机截图和图片2张，证明园丰公司和李幸儒串通，水洗、手撕贴在园丰公司住址的《迁坟告示》，该照片拍摄于2020年5月26日。被上诉人园丰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张守权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依法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园丰公司对上诉人吴再恒提交的证据1认为未标明拍摄者和拍摄地点，不能证明园丰公司与张守权恶意串通，与本案无关，但可以证明综治办参与处理整个事件；对上诉人吴再恒提交的证据2认为不能证明系江朝生所写，且该证明仅提到吴再恒向江朝生反悔，但涉案协议是否有效应由法院裁决，即便江朝生系综治办副主任，亦无权确认涉案合同无效；对上诉人吴再恒提交的证据3认为不具有强制性，本案补偿价值在政府部门主导下由当事人协商确定，具体补偿价格与园丰公司无关，园丰公司已根据协商后确定的赔偿数额代为垫付；对于证据4，认为该证据没有表明拍摄的时间和人员，不具有真实性，不能证明吴再恒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上诉人吴再恒提交的证据1和证据4不能证明其来源及其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不予采纳；上诉人吴再恒提交的证据2系在本案诉讼中形成，不能改变诉讼前已经确定的合同效力，不予采纳；对上诉人吴再恒提交的证据3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不予采纳。吴再恒向本院申请调取防城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20）桂0603民初416号案件，经本院核实和吴再恒承认，该案中以其撤诉结案，故本院不予调取。 一审判决查明除“吴再恒向园丰公司索要多付的原本属于吴再恒工程款的赔偿款56000元”应为“吴再恒要求园丰公司退还工程施工款53000元”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吴再恒在上诉状中请求撤销其与园丰公司、张守权签订的《协议书》，经二审庭审确认，吴再恒上诉请求确认该《协议书》无效。一审庭审时吴再恒自认其与坟主协商确定赔偿数额为66000元，并于2019年5月10日深夜签订涉案《协议书》。二审时吴再恒自认其误挖李氏家族祖坟时李氏家族尚未与园丰公司签订坟墓迁移协议。 再查明，涉案《协议书》载明因吴再恒在土方施工过程中误挖上牛湖村民小组李氏祖坟坟台，吴再恒自行与坟主达成协议，由吴再恒自愿向坟主方赔偿66000元，了断此事，不影响工程进度。不影响工程进度，吴再恒与坟主达成协议，吴再恒自愿向坟主赔偿66000元。因吴再恒资金短缺，经园丰公司、张守权、吴再恒三方协商，一致达成协议如下：1、园丰公司代吴再恒垫付赔偿金66000元，此笔代垫赔偿金将在园丰公司支付给张守权的工程款中扣除41640元和园丰公司支付给吴再恒的工程款中扣除24360元，共计66000元。2、吴再恒必经按张守权要求完成至工程收尾结束，以园丰公司验收合格为准。张守权与吴再恒之间的工程有张守权、吴再恒双方自行结算。3、如吴再恒就李氏祖坟事件拉走机械，不按照园丰公司各参会人员安排正常施工，则园丰公司不给予吴再恒进行以上工程合同结算款；且吴再恒不允许干扰园丰公司另请工程机械施工，且负法律责任，吴再恒工程余款全部结算给园丰公司领情的工程机械施工方。4、协议书一式三份，园丰公司、张守权、吴再恒三方各执一份。园丰公司在该《协议书》上签字盖章，张守权、吴再恒在该《协议书》上签字。 本院认为，吴再恒为本案原审原告，一审判决载明的诉讼请求内容与吴再恒提出的起诉请求一致，并围绕吴再恒提出的起诉请求进行审理作出裁决，但在列明原告诉讼请求时误写原告名字为张志才存在笔误，应予纠正。吴再恒对其与园丰公司、张守权签订的《协议书》效力存在异议并请求园丰公司返还其工程款，故本案的审理焦点在于该《协议书》效力及吴再恒请求园丰公司返还工程款53000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2019年5月10日园丰公司与张守权、吴再恒签订《协议书》，2020年7月28日吴再恒起诉请求确认该《协议书》无效并要求园丰公司退还其53000元，本案法律事实均形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故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规定处理本案。 吴再恒因施工时误挖李氏祖坟产生纠纷，其施工设备被扣押。为解决纠纷、不影响工程进度，吴再恒自行与坟主达成协议，自愿向坟主赔偿66000元。为解决吴再恒资金短缺，园丰公司、张守权、吴再恒就赔偿金66000元垫付及工程施工等事宜签订涉案《协议书》。因此，吴再恒因误挖李氏祖坟赔偿66000元系其与坟主达成的约定，并非园丰公司、张守权及吴再恒在涉案《协议书》达成的约定，故吴再恒以约定66000元过高为由主张涉案《协议书》显失公平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涉案《协议书》经园丰公司、张守权及吴再恒签字盖章确认，吴再恒上诉主张园丰公司乘人之危并胁迫其签订涉案《协议书》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李氏家族不是涉案《协议书》当事人，吴再恒上诉主张园丰公司与李氏家族存在恶意串通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处理。吴再恒上诉主张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处理本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系关于可撤销合同的规定，但经二审庭审确认吴再恒上诉请求为确认涉案《协议书》无效，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进行审理。且如前所述，吴再恒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签订涉案《协议书》存在上述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吴再恒以受胁迫、乘人之危、显失公平为由请求确认该《协议书》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涉案《协议书》经园丰公司、张守权、吴再恒三方确认，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的合同，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涉案《协议书》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涉案《协议书》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涉案《协议书》约定园丰公司代吴再恒垫付赔偿金66000元，吴再恒上诉认为其未委托园丰公司代为支付赔偿款与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吴再恒上诉称签订涉案《协议书》后其明确表示反悔。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他当事人对其反悔表示同意，且约定的赔偿款66000元已支付至李氏家族，即园丰公司已按约定履行垫付义务，故吴再恒上诉主张其反悔有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吴再恒上诉请求其赔偿误挖李氏祖坟损失13000元后园丰公司向其退还工程款53000元。但吴再恒以13000元赔偿误挖李氏祖坟损失，与坟主达成的赔偿约定及涉案《协议书》约定均不一致，故吴再恒该项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吴再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本院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63元（上诉人吴再恒已预交），由上诉人吴再恒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50元（上诉人吴再恒已预交），由上诉人吴再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云燕 审 判 员 李丽莉 审 判 员 李启宁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蔡澄莎 书 记 员 刘德明 附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 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