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民再23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国网陕西省电力公司榆林供电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长城路203号。 负责人：孙自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司雪侠，陕西富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忠山，陕西富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神木县锦界力源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神木市锦界镇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王万祥，该公司监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陕西洞智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孙彦斐。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生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芳胜，陕西省神木市148法律服务所。 再审申请人国网陕西省电力公司榆林供电公司（以下简称供电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神木县锦界力源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源公司）、孙彦斐、李生祥供用电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8民终2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作出（2020）陕民申125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国网陕西省电力公司榆林供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司雪侠、刘忠山，被申请人神木县锦界力源化工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被申请人李生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芳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供电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供电公司与力源公司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有效，双方均应遵守执行。本案是供用电合同纠纷，合同当事人是供电公司与力源公司，相对性是合同债权的基础，只有合同当事人才受合同权利义务内容的约束。孙彦斐、李生祥在承包经营期间，仍以力源公司名义对外进行经营活动，二人作为自然人，不能从事电石生产经营，客观上不能成为实际用电主体。本案不存在债权债务转让，行使代位权、撤销权等突破合同相对性的法定情形。二审判决认定力源公司并非合同当事人，不承担电费清偿责任，违背双方合同约定，违反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二）本案应对孙彦斐票据诈骗案所涉550万元电费作出民事裁判。因孙彦斐的票据诈骗行为，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陕08刑初72号刑事判决未写明追缴的金额等具体内容，追缴数额不确定、不具体、无执行内容，无法通过刑事追缴程序来弥补供电公司的电费损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九条的规定，行为在刑事上被追究刑事责任，与其民事上产生的法律后果的认定并无冲突，不属于重复评价，且力源公司并未涉及刑事犯罪。二审判决对550万元电费不予作出民事评价是错误的。（三）李生祥应认定为共同承包经营人。李生祥提供的《转让协议书》《补偿协议书》没有力源公司盖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没有告知供电公司，该协议书仅在孙彦斐与李生祥之间具有效力，对外不能发生法律对抗效力，孙彦斐、李生祥仍为共同合伙人，李生祥应对合伙经营期间力源公司所负担电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本案所涉逾期清偿的电费7409118.63元应当按照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供电公司逾期利息。综上，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二审判决，依法再审本案。 力源公司辩称，（一）涉案供用电合同由承包人签订，力源公司没有协商相关事宜，没有在合同上签字，供电公司知道并认可合同相对方系承包人。供电公司在合同中的主要权利就是收取电费，供电合同履行过程中一直向承包人收取电费，现金通过承包人孙彦斐的个人账户收取，银行承兑汇票由孙彦斐提交。李生祥提交的《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其将电费收费本转让给乙方孙彦斐，由此可知供电公司的电费收费本起初是发放给承包人李生祥的，可以证实供电公司从始至终认可供电合同相对方是承包方，与力源公司无关。（二）生效刑事判决已判决向孙彦斐追缴550万元电费，返还受害单位供电公司。只有经过追赃且被害人的损失不能得到全额弥补的情况下，人民法院才可受理受害人提起的民事诉讼，孙彦斐票据诈骗罪获利是其个人，力源公司对所骗取款项未占有、使用、处分，二审判决对550万元电费不再重复评价，符合法律规定。（三）供电公司未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却以李生祥承担连带责任及力源公司、孙彦斐、李生祥应承担逾期支付电费利息为由申请再审，其未穷尽常规救济途径，不应对此提起再审申请。综上，请求驳回供电公司的再审申请。 李生祥辩称，本案所诉《高压供电合同》中作为力源公司代理人的签字并非李生祥本人所签，孙彦斐亦承认不是李生祥所签。供电合同当事人是力源公司，不是李生祥。李生祥已于2012年退出承包经营，供电公司在力源公司长期欠费的情况下，仍然持续向力源公司供电，导致电费持续增长，其对电费损失存在过错责任，且欠电费一事发生在李生祥退伙2年之后，故李生祥对退伙后发生的债务不承担连带责任。请求法院维持一、二审判决，驳回供电公司的再审申请。 供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力源公司、孙彦斐、李生祥连带清偿供电公司电费7409118.63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本案一审诉讼费用由力源公司、孙彦斐、李生祥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30日，力源公司与供电公司签订了《高压供用电合同》，合同供电方为供电公司,用电方为力源公司。合同约定，用电地址为锦界工业园，用电分类为大工业、非居民照明用电，用电总容量13000（12500+500）千伏安，电费按变压器容量方式计算。合同有效期为5年。每月电费分三次支付，支付方式为向供电方委托代收电费银行交付。电费结算每月分三次，用电方在电费结算单送达3日内缴纳，最迟不应晚于下次抄表例日。同时约定了供用电双方责任以及违约责任。2013年1月份，力源公司因欠电费22万余元，被供电公司停电导致停产。2013年8月份，力源公司缴清所欠电费，供电公司恢复供电，但一直处于欠缴费状态。在2014年3月20日至2014年7月5日期间，孙彦斐购买了假承兑汇票，缴纳其中所欠电费550万元。截至2015年5月份，力源公司共欠供电公司电费7409118.63元。2014年7月份,供电公司发现孙彦斐支付的电费承兑汇票是虚假的后,找到孙彦斐,孙彦斐承认并表示补缴,后因未补缴,供电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2016年12月23日，榆林中院作出（2016）陕08刑初72号刑事判决，该判决查明孙彦斐以虚假承兑汇票共骗取供电公司550万元，故判决:一、孙彦斐犯票据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12年，并处罚金3万元；二、依法追缴孙彦斐的非法所得，返还受害单位。 另查明，力源公司成立于2005年10月12日，投资人为王连祥（已故）和王万祥,法定代表人为王连祥，任公司执行董事，王万祥任公司监事。2010年8月18日，力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连祥将该公司承包给孙彦斐和李生祥经营。承包期限为六年，即从2010年8月18日起至2016年8月18日止。 2012年1月1日，李生祥将力源公司的电石生产、经营、管理、销售等权利的全部股份转让给孙彦斐，退出公司的合伙经营，转让费为280万元，并约定，从此李生祥与力源公司没有任何关系。2012年3月28日，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从2012年1月1日起，以后所发生的税务、水、电、暖及工人工资等一切费用，全权由孙彦斐支付，如果不按时支付，造成的一切后果均由孙彦斐承担，李生祥不承担任何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供电公司与力源公司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是合同双方作为平等主体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形成的,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力源公司作为合同签订方，虽然对外承包经营，但在承包经营期间仍以公司名义从事经营活动，作为对外经营的主体，对该债务应承担偿还责任。供电公司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供电公司诉称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力源公司所欠电费为7409118.63元，其中550万元系孙彦斐以虚假承兑汇票骗取供电公司的款项，该款项虽经（2016）陕08刑初72号刑事判决向孙彦斐追缴，返还受害人供电公司，但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是作为部门法的刑法和民法从各自保护的利益和社会关系为出发点对同一行为从不同角度进行评价的结果，刑事判决孙彦斐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并不能作为免除其承担民事责任的理由和依据。在高压电供电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其作为力源公司的承包人和实际经营管理者向供电公司一直缴纳电费，供电公司予以认可并接受，双方均实际履行了该合同约定的相应内容，孙彦斐应当对所欠供电公司电费7409118.63元承担连带清偿的民事责任。 上述债务发生时,李生祥已退出经营,故李生祥不应承担偿还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一审法院作出（2018）陕0881民初5950号民事判决：一、由力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供电公司所欠电费7409118.63元；孙彦斐承担连带责任。二、李生祥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三、驳回供电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3670元，由力源公司负担，孙彦斐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力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陕西省神木市人民法院（2018）陕0881民初5950号民事判决，改判力源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供电公司、孙彦斐、李生祥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综合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力源公司是否为《高压供用电合同》当事人，应否承担电费。2、欠费金额7409118.63元能否认定。3、550万元电费应否支持。4、李生祥应否承担责任。 关于力源公司是否为《高压供用电合同》当事人，应否承担电费的问题。《高压供用电合同》落款虽加盖力源公司印章，但实际用电人是孙彦斐，且供电公司对力源公司与孙彦斐之间存在承包关系，孙彦斐承包力源公司电石生产、经营、管理、销售等，孙彦斐是实际用电人是明知的，故本案《高压供用电合同》当事人应认定为供电公司和孙彦斐，力源公司不是《高压供用电合同》当事人，不应承担电费。 关于欠费金额7409118.63元能否认定的问题。一审庭审中，孙彦斐对欠费金额7409118.63元无异议，故本院对欠费金额7409118.63元予以认定。 关于550万元电费应否支持的问题。本院（2016）陕08刑初72号刑事判决认为，被告人孙彦斐利用其以前使用承兑汇票给供电公司缴纳电费取得该公司信任的机会，明知是虚假的承兑汇票，仍持虚假的承兑汇票以支付电费及预付款的形式交给供电公司，骗取供电公司继续给其供电，致使该公司损失价值550万元的电力，其行为构成票据诈骗罪，数额特别巨大，依法应予惩处，并判决依法追缴孙彦斐的非法所得，返还受害单位。该550万元刑事案件已经评价，民事案件不应再重复评价，且刑事案件已判决追缴，故该550万元不应予以支持。 关于李生祥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判决李生祥不承担责任，供电公司未提出上诉，视为服判，李生祥应否承担责任，本院不再评价。 孙彦斐作为实际用电人，应向供电公司支付电费，但电费中不应包括刑事判决向孙彦斐追缴的550万元，故孙彦斐应向供电公司支付电费1909118.63元。 综上所述，力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维持陕西省神木市人民法院（2018）陕0881民初59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陕西省神木市人民法院（2018）陕0881民初59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三、孙彦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国网陕西省电力公司榆林供电公司电费1909118.63元；四、驳回国网陕西省电力公司榆林供电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3670元，由孙彦斐负担16406元，国网陕西省电力公司榆林供电公司负担472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3660元，由国网陕西省电力公司榆林供电公司负担。 再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1.力源公司是否应承担案涉电费；2.本案应否支持刑事案件中涉及的550万元电费。 一、关于力源公司是否承担本案供电合同电费的问题。 涉案《高压供用电合同》由供电公司与力源公司签订，是合同双方作为平等主体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形成的,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力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连祥将该公司承包给孙彦斐和李生祥经营，但在承包经营期间仍以公司名义作为对外经营的主体从事经营活动，力源公司与供电公司签订《高压供用电合同》，是该合同的签订主体，二审法院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判决力源公司不承担合同责任于法无据。故力源公司应履行合同义务，承担本案供电合同约定的电费。 二、关于550万元电费的问题。 生效（2016）陕08刑初72号刑事判决查明孙彦斐以虚假承兑汇票共骗取供电公司550万元，判令依法追缴孙彦斐的非法所得，返还受害单位。因本案电费承担主体有力源公司，供电公司诉请的550万元电费虽已在孙彦斐刑事案件中判令追缴，但并不能作为免除力源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依据。故力源公司应支付包括已被刑事判决追缴550万元在内的共计7409118.63元电费。 在高压电供电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孙彦斐作为力源公司的承包人和实际经营管理者向供电公司一直缴纳电费，供电公司予以认可并接受，双方均实际履行了该合同约定的相应内容，孙彦斐应当对所欠供电公司电费7409118.63元承担连带清偿的民事责任。上述债务发生时,李生祥已退出经营,故李生祥不应承担偿还责任。 关于供电公司申请再审主张的逾期支付电费的利息及李生祥应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判决作出后，供电公司未就逾期支付电费的利息及李生祥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提起上诉，故本院对该项再审申请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电费承担主体及550万元电费是否支持的问题上均存在错误，本院应予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8民终2486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陕西省神木市人民法院（2018）陕0881民初5950号民事判决； 三、驳回神木县锦界力源化工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3670元，由神木县锦界力源化工有限公司负担，孙彦斐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63660元，由神木县锦界力源化工有限公司负担，孙彦斐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审判长  张树禄 审判员  王小凤 审判员  马 萍 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 书记员  张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