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20民终1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昕美欧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神湾镇神湾大道**厂房A之二。法定代表人：邹承禄，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娟，女，1972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英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焕仪，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黎顺驱，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山市昕美欧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昕美欧公司）、张娟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民初18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昕美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昕美欧公司无需支付张娟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9786.04元。事实与理由：2019年下半年，由于美国关税问题造成订单不足影响昕美欧公司正常生产，公司从10月下旬开始，以放假形式希望尽快度过难关。后来遇上疫情，工厂无法正常生产，公司还是放假。在年底前后放假期间，昕美欧公司因客人要求出一些零散货，尽可能照顾张娟做计时工，都有计算其薪资。昕美欧公司考虑张娟实际情况，后续几次通知张娟回工厂做后勤和包装工作，但因张娟已在其他工厂上班，一直没有回来。张娟以不发工资为由，自己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责任不在昕美欧公司。针对昕美欧公司的上诉，张娟辩称，1.昕美欧公司因订单不足和疫情防控原因，采取停工放假措施可以理解，但这属于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用人单位停工停产，因此放假期间应向张娟支付工资和生活费，这是用人单位应尽的法定义务和社会责任。2.昕美欧公司以工厂停工放假为由，不依法向张娟支付工资和生活费，属于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张娟根据《劳动合同法》第38条规定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和支付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应依法驳回昕美欧公司的上诉请求。张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昕美欧公司支付张娟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4952.84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9786.04元、工资6557.78元、生活费3377.46元、未休年休假工资2145.29元、高温津贴750元。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遗漏判项，使仲裁裁决的部分内容不具备司法强制执行效力，不利于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二审应予以纠正。劳动仲裁裁决后，张娟对裁决内容部分无异议，并服从裁决，而昕美欧公司仅对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经济补偿金等部分仲裁裁决事项进行起诉，应视为昕美欧公司对该部分裁决内容无异议。劳动争议纠纷的处理程序不同于其他民事纠纷，尽管昕美欧公司仅就部分仲裁裁决事项起诉，未提起诉讼的其他仲裁裁决事项也应纳入法院的审理范围，否则对于未提起诉讼的其他仲裁裁决事项将无法具备司法强制执行效力。原审法院仅就起诉仲裁裁决事项进行审理并作出裁判，不利于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2.一审法院认定昕美欧公司与中山市君豪家具公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豪公司）并非关联企业与事实不符，两家公司的地址一致，投资人也一致。3.一审法院认定张娟没有入职君豪公司不属实，张娟已提供参保证明证明其入职君豪公司。针对张娟的上诉，昕美欧公司答辩称，1.张娟自行提出解除劳动合同。2.昕美欧公司公告对张娟的旷工作自动离职处理，并非实际对张娟作辞退处理，而是希望她尽快回工厂上班，在仲裁阶段已明确。3.张娟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是公司未按约定提供劳动条件以及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昕美欧公司认为并非完全是公司原因，一方面是公司由于关税问题造成订单不足导致公司放假，另一方面是影响时间比较长，加上疫情影响，工厂无法正常生产，公司只能选择放假。4.张娟因为不从事公共卫生和绿化工作不肯回昕美欧公司上班，实际上昕美欧公司未改变张娟的工作环境和条件，公共卫生和绿化工作本来就是张娟的工作。5.昕美欧公司没有故意克扣和拖欠工资，张娟可以先回工厂上班，和公司沟通，但是张娟直接于2020年5月7日要求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综上，张娟以公司未按约定提供劳动条件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不是昕美欧公司的原因，因此昕美欧公司不应支付张娟的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昕美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昕美欧公司无需支付张娟2019年4月1日至12月16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4952.84元；2．昕美欧公司无需支付张娟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9786.04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君豪公司于2006年5月26日注册，注册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法定代表人李让云，股东高文氢、蔡海生。昕美欧公司于2014年9月22日注册，注册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法定代表人邹承禄，股东高文氢、蔡海生。昕美欧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书显示，2015年12月16日，昕美欧公司（用人单位，甲方）与张娟（劳动者，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乙方入职甲方处工作，岗位（工种）为普工，职务为作业员，劳动合同期限为固定期限自2015年12月16日起至2018年12月16日止，无固定期限自2018年12月17日起；甲方按国家规定实行标准工时制，甲方安排乙方每日正常工作时间8小时；乙方正常工作时间工资为1510元/月；甲乙双方应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甲方应每月从乙方工资中代扣代缴乙方个人应当缴纳的各项社会保险费，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张娟提交其参保证明，显示昕美欧公司已为张娟缴纳了2014年11月至2017年3月、2018年11月至同年12月、2019年3月至2020年3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昕美欧公司称其与张娟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5年12月16日至2020年5月8日，张娟月平均工资在3000元至3500元左右。昕美欧公司与张娟第一次签订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5年12月16日，合同期限为2015年12月16日至2018年12月16日，该合同到期后，双方于2018年12月17日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张娟对此不确认，并称其于2010年12月15日入职君豪公司，君豪公司与昕美欧公司系关联企业，其劳动关系于2014年转入昕美欧公司，其与昕美欧公司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0年12月15日至2020年5月8日，其月平均工资为4964.34元。张娟确认其与昕美欧公司于2015年12月16日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合同到期后其并未与昕美欧公司续签劳动合同，并且在签约时在试用期、固定期限的合同期限尚未期满的情况下，约定了未来的无固定期限合同，该做法完全不符合正常逻辑，昕美欧公司所称双方于2018年12月17日续签劳动合同系虚假的，合同中所填写的无固定期限起始日期系昕美欧公司事后添加的，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张娟提交昕美欧公司制作的工资明细表，显示2019年5月至2019年9月期间的工资收入情况分别为5000元（3829元+1171元）、5000元（4393元+607元）、5000元（2720元+2280元）、5000元（4021元+979元）、4821.68元（3913.68元+908元）、2321元（2115元+206元）。张娟称昕美欧公司已向其足额发放了2019年5月至2019年9月期间的工资。2020年5月7日，张娟向昕美欧公司发出关于张娟提出与昕美欧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记载鉴于昕美欧公司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及未按照约定提供劳动条件的情形，张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现于2020年5月7日提出与昕美欧公司解除劳动合同。邮件流程单显示该通知已于次日送达。2020年5月26日，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立案受理了张娟与昕美欧公司关于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张娟请求昕美欧公司支付2019年4月1日至2020年2月29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5000元、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47500元、2019年7月拖欠的工资4575.94元、2019年10月21日至11月22日拖欠的工资3012.05元及2019年11月21日至12月22日生活费1467.84元、2020年1月7日至2月6日的工资3012.05元及2020年2月7日至4月15日的生活费3165.03元、2020年4月16日至5月6日的工资2215.84元、2019年及2020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差额3600.74元、2019年高温津贴750元。2020年6月29日，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中劳人仲案字〔2020〕2898号仲裁裁决，查明张娟从事厨师、后勤卫生及车间包装工作，昕美欧公司欠付张娟2019年10月21日至11月20日、2020年1月7日至3月4日期间的工资以及2019年11月21日至12月22日、2020年3月4日至4月15日期间的生活费，并且昕美欧公司于2019年10月21日至12月22日期间停工停产，2020年1月7日起春节放假及疫情原因停工停产；裁决昕美欧公司于裁决生效后向张娟支付2019年10月21日至11月20日期间工资1720元及2019年11月21日至12月22日期间生活费1438.55元、2020年1月7日至3月4日期间工资4837.78元及2020年3月4日至4月15日期间生活费1938.91元、2019年4月1日至12月16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4952.84元、2019年6月至10月期间高温津贴750元、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5月6日期间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2145.29元、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9786.04元、准许张娟撤回2019年7月工资的仲裁请求、驳回张娟其余的仲裁请求。昕美欧公司因不服仲裁裁决向本院起诉，请求判令：1．昕美欧公司无需支付张娟2019年4月1日至12月16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4952.84元；2．昕美欧公司无需支付张娟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9786.04元。除前述内容外，昕美欧公司对仲裁裁决的其他事项并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关于入职时间的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张娟主张其于2010年12月15日入职君豪公司，君豪公司与昕美欧公司系关联企业，其劳动关系于2014年转入昕美欧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昕美欧公司与君豪公司并非关联企业，并且张娟并未举证证实其曾入职君豪公司的事实，张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昕美欧公司抗辩称张娟于2015年12月16日入职，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张娟对此亦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均未能举证证实张娟入职时间的情况下，但昕美欧公司自2014年11月起开始为张娟缴纳社会保险费，依据有利于劳动者的原则，一审法院认定张娟于2014年11月1日入职昕美欧公司处。关于月平均工资标准的问题。昕美欧公司未足额支付张娟2019年10月21日至11月20日、2020年1月7日至3月4日期间的工资以及2019年11月21日至12月22日、2020年3月4日至4月15日期间的生活费，因而无法计算张娟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张娟自认昕美欧公司已向其足额支付了2019年5月至2019年9月期间的工资，故一审法院以前述期间的月平均工资4964.34元[（5000元+5000元+5000元+5000元+4821.68元）÷5个月]作为张娟的工资标准。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双方一致确认昕美欧公司与张娟签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合同期限为2015年12月16日起至2018年12月16日止。昕美欧公司主张其与张娟于2018年12月17日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并未举证。张娟抗辩称其并未与昕美欧公司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认为合同中所填写的无固定期限起始日期系昕美欧公司事后添加的，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昕美欧公司对此不予确认，但未提供反驳证据，且该公司在一份合同中同时填写了固定期限，又勾选了无固定期限，存在逻辑矛盾，从有利于劳动者的角度来讲，一审法院采纳张娟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定在前述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到期后，昕美欧公司与张娟并未续签劳动合同。因双方均未举证证实张娟2019年4月的工资收入情况，一审法院酌定按前述认定的工资标准4964.34元作为张娟2019年4月的工资。因此，昕美欧公司应向张娟支付2019年4月1日至12月16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4952.84元（4964.34元+24821.68元+2321元+1720元+1720×80%÷22天×18天）。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仲裁裁决已证实昕美欧公司确实存在未及时足额发放工资的情形，劳动者依法行使法定解除权，自通知到达用人单位时，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已经解除。张娟于2014年11月1日入职昕美欧公司处工作，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20年5月8日解除，工作年限5年6个月又8天。因此，在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后，昕美欧公司应向张娟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9786.04元（4964.34元/月×6个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昕美欧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张娟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4952.84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9786.04元；二、驳回昕美欧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诉讼保全费796元，合计801元，由昕美欧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昕美欧公司是否应支付张娟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昕美欧公司称由于外部环境以及疫情影响，无法正常生产而停工，张娟以不发工资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不应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即使昕美欧公司受疫情影响停工停产，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单位停工停产的，应依法向劳动者支付工资及生活费。昕美欧公司因外部环境影响停工停产，不能免除其支付张娟工资及生活费的义务。张娟以昕美欧公司未及时足额发放工资为由向昕美欧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情形，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昕美欧公司应向张娟支付经济补偿金。故一审法院认定昕美欧公司应向张娟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9786.04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一审法院是否遗漏判项的问题，仲裁裁决昕美欧公司应支付张娟工资6557.78元（1720元+4837.78元）、生活费3377.46元（1438.55元+1938.91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4952.84元、高温津贴750元、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2145.29元、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9786.04元。昕美欧公司仅对未支付张娟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以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向法院提起诉讼，对于未起诉部分，应视为对仲裁裁决的认可，一审未在判决中对此予以确认，属于漏判，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仲裁裁决结果，昕美欧公司应支付张娟2019年10月21日至11月20日期间工资1720元及2019年11月21日至12月22日期间生活费1438.55元、2020年1月7日至3月4日期间工资4837.78元及2020年3月4日至4月15日期间生活费1938.91元、2019年6月至10月期间高温津贴750元、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5月6日期间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2145.29元，本院据此直接下判。综上所述，昕美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张娟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民初189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及诉讼费用负担部分；二、中山市昕美欧家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张娟支付2019年10月21日至11月20日期间工资1720元及2019年11月21日至12月22日期间生活费1438.55元、2020年1月7日至3月4日期间工资4837.78元及2020年3月4日至4月15日期间生活费1938.91元、高温津贴750元、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2145.29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山市昕美欧家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瑄审判员 梁艳凤审判员 王小红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书记员 邹以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