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80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世贵，男，1976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泽华，四川泰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选，男，1974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清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启泽，四川韬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世贵因与被上诉人王春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24民初3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世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泽华、被上诉人王春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启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世贵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王春选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春选承担。事实与理由：1.案涉145000元并非借款，而是王春选代表的劳务分包人四川大盛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盛装饰）给实际施工人杨世贵的工程预付款，应纳入工程结算，无须由杨世贵向王春选支付。杨世贵向王春选出具借条的原因是王春选在春节前以杨世贵不支付民工工资为由到劳动监察部门反映，在杨世贵到场后，王春选要求杨世贵出具借条，否则其就不给付民工工资，杨世贵在王春选的胁迫之下对大盛装饰支付的工程款出具了借条。2.王春选从杨世贵手里抢走了8100元现金，应当扣除。 王春选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世贵因年关欠付工人工资，在相关部门的协调下，其向杨世贵出借了145000元用于支付民工工资，王春选与杨世贵均承包该工程，杨世贵不应与王春选结算工程款。 王春选于2020年7月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杨世贵向王春选支付所欠借款本金145000元；2.判决杨世贵向王春选支付违约金2900元（计算时间截止到2020年5月9日）（实际违约金计算标准：以借款本金14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时间自2020年4月10日至借款本金付清止）；3.判决杨世贵向王春选支付因维权产生的律师费12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杨世贵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春选、杨世贵系朋友关系，均在工地上做工，杨世贵系包工头。2020年1月，杨世贵因需要向工地的工人发放工资，于2020年1月23日向王春选出具一张借条，载明“今杨世贵在王春选借到人民币14.5万元，大写壹拾肆万伍仟元正。承诺于2020年4月10日前归还。逾期未归还，借款人愿意按借款总款的5%每日加付违约金，并支付王春选因维权而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律师费等费用。同时，债权人永久享有向郫都区人民法院追讨的权利。借款人：杨世贵”。现杨世贵到期未能履行还款义务，王春选提起诉讼。 一审认定以上事实，有各方当事人身份信息、借条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王春选、杨世贵之间的借贷关系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杨世贵未能按约还款，王春选要求其归还本金的诉讼请求成立，应依法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及律师代理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王春选主张以24%年利率支付违约金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对其主张律师代理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杨世贵提出其系受胁迫签订的借条，案涉款项系用于支付工人工资而非其自己使用，其与王春选之间实际不存在借贷关系的辩称，因杨世贵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对其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杨世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春选人民币145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145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0日起至该款清偿完毕时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二、驳回王春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49元，由杨世贵承担。该费用已由王春选垫付，杨世贵在履行判决时一并支付给王春选。 二审期间，杨世贵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杨世贵与王春选的微信聊天记录；2.银行转账记录（载明四笔转账明细的付款人均为王春选，第一笔附言“借款宜宾学院项目劳务”，第二笔附言“杨世贵工人工资”，第三、四笔附言“借款宜宾学院项目劳务费”）；3.王春选与杨世贵电话通话录音及杨世贵的报警录音，拟证明王春选系分包人大盛装饰的管理人员，王春选代表该公司向杨世贵结算支付工程款（劳务费），杨世贵就出具了借条；4.表格及微信聊天，拟证明材料供应不上造成窝工，双方存在工程劳务费结算关系；5.截图及微信聊天、手写单据，拟证明王春选要求杨世贵去了解加工材料市场价结果，王春选是代表大盛装饰与杨世贵进行对接；6.照片及微信聊天，拟证明现场材料二次数据统计；7.结算单，拟证明大盛装饰欠付杨世贵工程劳务费241537.5元；8.手机通话录音1份，拟证明杨世贵就王春选抢劫其8100元工资进行报警；9.大盛装饰宜宾学院项目部通讯录、微信聊天截图，拟证明王春选是大盛装饰宜宾学院项目部治安经理；10.微信截图、杨世贵和四川龙虎建筑安装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龙虎公司）银行流水，拟证明王春选称杨世贵未及时提交银行卡，所以由王春选代杨世贵支付不是事实；11.杨世贵20**年11月8日缴纳劳务税银行流水记录，拟证明如果王春选和杨世贵同为宜宾项目分包班组长，那么王春选也应存在缴纳劳务税银行流水记录，如果王春选是大盛装饰员工则没有；12.微信截图、授权书及照片，拟证明大盛装饰就宜宾学院的劳务费至今未与杨世贵结算；13.微信截图及工天确认承诺书，拟证明本案145000元借款是王春选支付给秦长清班组的工人工资，而秦长清班组不在杨世贵手下；14.借条和民工工资结清承诺，拟证明上面签字都是王春选胁迫杨世贵所为；15.通话记录，拟证明杨世贵就受到秦长清班组工人殴打报警；16.微信聊天截图，拟证明王春选真实身份是大盛装饰人员；17.照片，杨世贵对王春选提供证据的指认；18.大盛国际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盛集团）工商信息及公司章程、大盛装饰工商信息等，拟证明王春选为大盛集团的大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大盛集团持有大盛装饰90%股权，王春选支付的145000元是大盛装饰应付杨世贵的工程款而非借款，二者发生了混同；19.微信聊天；20.王春选手书数据计算，拟证明王春选就是大盛装饰人员，负责和杨世贵结算；21.对账明细单及说明，拟证明对账单只是为了对账，不是最终结算；22.收方表、收方单、微信聊天截图，拟证明王春选胁迫杨世贵在收方单上签字。 王春选质证称，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因杨世贵未及时提交银行卡信息，所以王春选在收到大盛装饰款项后，代其向杨世贵支付；证据3王春选在一审中已提交，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对证据4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恰好证明王春选向杨世贵催要借款；对证据5至证据8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王春选与大盛装饰是劳务分包关系，并非该公司员工；对证据9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王春选和杨世贵只是因为都在项目上施工、管理，所以才会有工作沟通；证据10、证据11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与本案无关；证据12的内容和证明目的均与本案无关；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不认可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秦长清在杨世贵手下做工；证据1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借条是在劳动局及所有人见证下出具，并非是杨世贵受胁迫出具；对证据15、21、2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证据16、17、18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王春选只是代持大盛集团股份，实际控制人是朱天宝，朱天宝和王春选认识多年，所以才介绍项目给王春选；对证据19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王春选为证明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1.收条、委托书、照片，拟证明杨世贵和大盛装饰具有劳务关系，大盛装饰和杨世贵的工程劳务费用已全部结算完毕；第二组：2.宜宾学院杨世贵班组劳务最终结算单；3.工程量最终收方表；4.分项工程干挂石材（杨世贵）最终收方单；5.杨世贵劳务款支付明细对账单；6.民工工资结算承诺（杨世贵出具），拟证明：杨世贵与大盛装饰之间的劳务合同纠纷与本案没有关联，劳务费已全部结算完毕，结算单和付款明细均由杨世贵本人签字和捺印，大盛装饰还多付了杨世贵267**元，同时杨世贵还欠大盛装饰税款21767.35元，两项合计为48474.35元，杨世贵亲笔向大盛装饰签有承诺书并捺自己手印，承诺自己的劳务款已经结算完毕并支付完毕；第三组：7.王春选取款银行流水清单（中国银行）、8.杨世贵取款银行卡复印件，拟证明王春选通过自己私人账户取款借给杨世贵本人，并在劳动监察大队当众亲自交付给杨世贵。 杨世贵质证称，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根据杨世贵提交的证据证明应由王春选与其结算，但至今未办理结算，杨世贵签订的工资结算单、借条、承诺书都是受王春选胁迫签订。 经本院要求，大盛装饰的法定代表人朱某出庭作证称，大盛集团是大盛装饰的控股股东，朱天宝是大盛集团的大股东，王春选在该公司的股份系代朱天宝持有。大盛装饰与杨世贵是劳务分包关系，与王春选是治安外包关系，项目上的民工工资由项目部及财务负责，大盛装饰与承包人龙虎公司的工程款已结算并支付完毕，其不清楚王春选与杨世贵之间的私人借款关系。杨世贵质证称，对朱某是大盛装饰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予以认可，但其证言部分真实、部分不真实。王春选质证称，认可朱某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 本院经审查认为，杨世贵提交的证据8具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其余证据或与本案无关或不具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王春选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与杨世贵提交的报警记录所述事实一致，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第二组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第三组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大盛装饰法定代表人朱某的证言中关于大盛装饰与龙虎公司存在劳务分包的陈述与双方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一致，对该事实予以确定，但双方的工程是否结算，本院不作审查。 二审查明，大盛装饰与龙虎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一份，杨世贵在龙虎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处签字。2020年1月23日，王春选尾号为2650的银行账户向其本人尾号为3421的银行账户转款145000元，后王春选从3421账户现金取款145000元交予杨世贵。 2020年5月9日，杨世贵出具《收条》载明其收到大盛装饰代任林支付其在宜宾白酒学院二期F1栋石材钢架做工的工资 8089元。当天，杨世贵收到该笔款项后被王春选拿走8100元，杨世贵随即向公安机关报案。王春选在二审庭审中认可该笔款项用于归还杨世贵欠其案涉借款。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杨世贵上诉主张案涉款项145000元实际系大盛装饰应向其支付的工程款（劳务费），而王春选系大盛装饰员工，负责代表公司与杨世贵进行工程结算，案涉借条系杨世贵受胁迫向王春选出具，案涉款项并非借款；王春选则称其并非大盛装饰员工，145000元系其向杨世贵出借的个人资金，杨世贵应承担还款责任。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145000元是否为杨世贵向王春选的借款。评析如下： 其一，案涉《借条》由杨世贵作为借款人签名捺印，明确载明“今杨世贵在王春选借到人民币14.5万元”，意思表示明确，由杨世贵向王春选借款；同时，在出具借条当天，王春选的银行取现记录及王春选向杨世贵交付现金的照片，能证明王春选从其个人银行账户取款145000元并在劳动监察部门当众向杨世贵交付，二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杨世贵上诉称案涉《借条》系受胁迫出具，但结合二人均陈述借款时有劳动监察大队工作人员、多名农民工在场及借款系用于杨世贵支付农民工工资等事实以及现金交付方式和现金交付现场照片所反映的情况，本院认为，杨世贵受胁迫出具借条的说法不合常理，也与当时场景反映情况不符；如杨世贵向王春选出具借条时受到王春选胁迫，其可向劳动监察大队工作人员寻求帮助，也可事后向公安机关报案或申请撤销，但杨世贵并未采取任何措施。故杨世贵并无证据证明《借条》系受王春选胁迫出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 其二，杨世贵主张案涉款项是大盛装饰应向其支付的工程款，且由王春选代表大盛装饰向其支付。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龙虎公司与大盛装饰之间确实存在劳务分包合同关系，案涉款项也用于支付该工程项目的民工工资，但案涉款项发生时大盛装饰应否向龙虎公司或杨世贵支付工程款及应支付的工程款金额，大盛装饰法定代表人朱某出庭作证的证言与杨世贵的陈述不一致，而该争议也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大盛装饰与杨世贵之间如果存在工程结算争议，可另案主张。其次，王春选虽系大盛集团的法定代表人，大盛集团为大盛装饰的大股东，两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但不能以此直接认定王春选即系大盛装饰的员工且代表大盛装饰与杨世贵进行工程结算。再次，杨世贵称王春选将现金交付后又再次拿走，其实际上并未收到款项，但该款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的事实客观存在，而该部分民工工资应由杨世贵支付，故杨世贵称未实际收到款项的主张不成立。关于杨世贵主张该部分农民工系案外人秦长清班组成员，不应由其支付工资的主张，本院认为，大盛装饰只认可与龙虎公司（杨世贵）的劳务分包合同关系，秦长清由杨世贵介绍，秦长清班组相应工程结算均由大盛装饰与杨世贵进行结算，杨世贵对此事之前亦予以认可，即便二审中杨世贵不再认可，但并无证据推翻，故杨世贵的该项主张亦不成立，其与秦长清之间的关系也可另行解决。最后，从王春选举示的银行流水看，案涉款项来源于其自有资金。杨世贵主张案涉款项是大盛装饰支付的工程款，但王春选与大盛装饰均系独立的民事主体，王春选无需用自有资金代大盛装饰支付工程款，除非杨世贵能够提交证据证明，而对此杨世贵并不能证明。综上，杨世贵不能证明在案涉借款发生时大盛装饰应向其支付工程款，王春选代表大盛装饰与其进行工程款结算并支付，且杨世贵为此出具借条，故杨世贵称案涉款项为工程款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其三，案涉《借条》载明还款时间为2020年4月10日，逾期按5%每日加付违约金，王春选起诉要求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王春选的主张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王春选认可其于2020年5月9日从杨世贵处拿走的8100元为归还本案借款，但认为应先抵充违约金。本院认为，违约金的功能在于赔偿守约方因违约行为而遭受的损失，本案中王春选的损失即为杨世贵未按约还款对其造成的资金损失，杨世贵还款后相应的损失随之减少，王春选主张杨世贵的还款应优先抵充违约金无相应合同依据，亦无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杨世贵于2020年5月9日的8100元还款应优先抵扣本金，其尚欠王春选的本金金额即为136900元，杨世贵应支付的违约金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20年4月10日起至2020年5月8日以145000元为基数计算，从2020年5月9日起至本金支付之日止以136900元为基数计算。王春选起诉要求杨世贵支付违约金，一审判决支付利息表述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杨世贵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24民初3418号民事判决； 二、杨世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王春选借款本金1369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以14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20年4月10日起计算至2020年5月8日止；以1369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20年5月9日起计算至本金支付之日止）； 三、驳回王春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49元，由王春选负担98元，杨世贵负担16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98元，由王春选负担196元，杨世贵负担33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王卫红 审 判 员 傅 敏 审 判 员 马 雯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彭奕翙 书 记 员 杨 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