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84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天宇，男，1993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林，四川众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忠，四川众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阳，男，1992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龙，重庆康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杨阳，男，1992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上诉人曾天宇因与被上诉人胡阳、原审第三人杨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3民初19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天宇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3民初192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胡阳对曾天宇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胡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系合伙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胡阳涉嫌虚假诉讼。2016年7、8月左右，胡阳、曾天宇、杨阳达成口头合伙协议，约定共同出资经营加查堡格垒餐厅。胡阳出资到位180000元，餐厅经营一段时间后，胡阳提出退伙，将其出资的180000元转为出借给曾天宇的借款，经过各方同意后，曾天宇于2017年6月4日向胡阳出具借条一份。2017年12月，胡阳又加入加查堡格垒餐厅的合伙中，于是胡阳又将曾天宇向其出具借条的180000元转回为合伙出资款。2017年12月，胡阳、曾天宇、杨阳补签《加查堡格垒餐厅协议》，该协议落款时间倒签为2017年5月9日，即三人此前合伙经营的出资款陆续到位的时间。2.曾天宇在一审中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加查堡格垒餐厅协议》上笔迹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但是由于该笔迹形成时间鉴定是要针对同类墨水和纸张，以及相近保存环境，客观鉴定条件严苛，才导致无法形成时间为倒签的结论，但不能因此认定曾天宇主张《加查堡格垒餐厅协议》系倒签的事实不成立。3.从一审中曾天宇举示的曾天宇与胡阳的微信聊天记录、曾天宇胞弟曾天豪向胡阳转款分红记录、参与餐厅实际经营的证人杨某的证言来看，能够证明《加查堡格垒餐厅协议》系倒签，但一审法院未采信曾天宇举示的证据，对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按照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而不应适用民间借贷纠纷的法律依据。 胡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原审第三人杨阳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 胡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曾天宇立即向胡阳归还借款本金180000元，利息20000元；二、曾天宇向胡阳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180000元本金为基数自2018年10月3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诉讼费等由曾天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9日前，胡阳、曾天宇及杨阳协商拟由曾天宇牵头，三人共同出资合伙开设一餐厅，其中，胡阳通过微信转账和委托案外人王越采用银行、支付宝转账的方式向曾天宇共计转款180000元作为合伙出资款。2017年5月9日，胡阳、曾天宇及杨阳签订《加查堡格垒餐厅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了胡阳出资额为180000元，曾天宇出资额为620000元，杨阳出资额为200000元，各合伙人的出资于2017年5月9日以前交齐，曾天宇为合伙负责人等内容。此后，在经与其他合伙人协商后，胡阳退出合伙，并将其合伙出资款180000元转为曾天宇向胡阳的借款，2017年6月4日，曾天宇向胡阳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上载明：“借条，本人因投资经营‘堡格垒’快餐厅（经营地址：西藏山南市加查县××道××楼××号房），先后向出借人胡阳（公民身份证号：510183199210××××）借款人民币共计壹拾捌万元人民币整（小写¥180000元）。出借人通过第三人王越（公民身份证号：500224199311××××）及胡阳本人以银行转账方式向本人建设银行账户（卡号6217××××1920）出借了上述资金，本人已确认收到全部借款。现本人承诺于2018年10月30日前归还借款本金壹拾捌万元整（小写¥180000元）及借款利息贰万元整（小写¥20000元），若本人未能在约定期限归还本金及利息，将按所剩本金金额月息2%向出借人胡阳支付逾期利息。借款人：曾天宇，公民身份证号：510183199306××××，2017年6月4日”。曾天宇在该借条上签名、捺印。此后，曾天宇未归还胡阳该借款及利息。一审审理过程中，曾天宇为支持其辩称主张，申请对《加查堡格垒餐厅协议》笔迹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对该协议笔迹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接受委托后，于2020年9月17日出具了成联［2020］文鉴字第06017号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标注日期‘2017年5月9日’的《加查堡格垒餐厅协议》其上书写字迹无法判断形成时间”。经一审第二次开庭质证，胡阳、曾天宇双方对该鉴定意见书均无异议，只是曾天宇认为，该鉴定意见书并不能说明曾天宇主张的《加查堡格垒餐厅协议》时间倒签不成立。 一审法院查明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及身份信息，借条，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微信转账截图，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录音光盘及该录音的文字整理材料，《加查堡格垒餐厅协议》，成联［2020］文鉴字第06017号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根据《加查堡格垒餐厅协议》、借条等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可证明胡阳、曾天宇及杨阳间原为合伙关系，在胡阳退出合伙后，将其合伙出资款180000元转为曾天宇向胡阳的借款，据此，胡阳、曾天宇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该借贷关系系胡阳、曾天宇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关于曾天宇辩称，2017年12月，胡阳又加入加查堡格垒餐厅的合伙中，补签了《加查堡格垒餐厅协议》，并将落款时间倒签为2017年5月9日，于是胡阳又将曾天宇向其出具借条的180000元转回为合伙出资款的主张，因曾天宇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胡阳及杨阳对曾天宇的该主张均不认可，且曾天宇主张的《加查堡格垒餐厅协议》落款时间倒签为2017年5月9日与交易习惯及生活常识不符，因此，对曾天宇的辩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曾天宇尚欠胡阳借款本金180000元及利息未予偿还事实清楚，债务应当清偿，故对胡阳要求曾天宇归还借款本金180000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第二、关于胡阳要求曾天宇支付借款资金利息的请求，共由两个部分组成，其中，20000元系借期内利息，即自借款出借之日起至约定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另一部分利息为逾期利息，即自借款到期次日起至该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因胡阳的该诉请符合双方的约定，且该案受理于2020年8月20日前，双方该相关利息约定未超过当时司法保护的上限，不违反当时的法律法规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故对胡阳要求曾天宇支付借款资金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曾天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胡阳借款本金180000元、借期内资金利息2000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计算方法为：以18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8年10月3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司法鉴定费用12000元，合计16300元由曾天宇负担。 二审中，曾天宇为证明其上诉主张，举示了以下证据材料：第一组证据，书面证人证言（2份），拟证明曾天宇、胡阳以及杨阳在2017年12月签订合伙协议后，胡阳就在加查堡格垒餐厅参与负责经营，即胡阳的18万元从2017年12月签订协议后又实际转化为投资款。第二组证据，短信截图（3张），拟证明2017年11月底，胡阳已经到达西藏拉萨，还为曾天宇购买去西藏拉萨的机票。第三组证据，曾天宇与胡阳微信聊天截图、曾天宇与“心健体安”微信聊天截图（2张）、账单截图（5张）。第三组证据共同证明，1.胡阳从2017年12月与曾天宇、杨阳倒签合伙协议后，就一直在西藏山藏山南市加查县合伙经营加查堡格垒餐厅；2.胡阳其在一审陈述在2017年6月后就再未参与餐厅合伙经营与事实不符合，系虚假陈述，直至2018年9月7日，胡阳仍在在加查堡格垒餐厅参与合伙经营。第四组证据，西藏加查县公安局于2020年12月14日出具的《受案回执》及接受证据材料清单，拟证明曾天宇已就胡阳涉嫌虚假诉讼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已受理。加查县人民检察院（加检控申受〔2021〕2号）《刑事监督案件受理通知书》，载明“对曾天宇就加查县公安局对胡阳涉嫌虚假不予立案一事，经审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现予受理。”拟证明，上诉人曾天宇因认为被上诉人胡阳涉嫌虚假诉讼向加查县人民检察院及加查县公安局主张刑事立案的过程，现在经过加查县人民检察院及加查县公安局审查之后，认为暂时不符合虚假诉讼的立案标准，因此没有予以继续侦查并且立案。 经质证，被上诉人胡阳认为，第一组证据是一审时曾天宇已经举示过的证据，且胡阳在一审中已经充分发表质证意见，其并不属于新证据。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请法庭依法查明，因其证据内容与证明内容均无本案无关，不认可其关联性。第三组证据中曾天宇与胡阳微信聊天截图（21张），在一审中已经出示过，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庭后胡阳提交书面意见陈述“各方将胡阳的合伙关系转为借贷关系后，即在2017年6月胡阳退出了合伙关系。后因2017年12月曾天宇家中发生变故（曾天豪发生车祸，曾天宇说店里虽生意不好但仍需人员帮忙照看，于是就请胡阳到餐厅上班帮一段时间的忙，胡阳碍于情分就回去帮了几个月的忙，后来曾天豪身体恢复回到餐厅同时也聘请了其他人，胡阳就在2018年5月左右离开了。所以才会在该段时间里曾天宇和胡阳有与餐厅相关的聊天记录，但胡阳也仅仅是帮忙，曾天宇和曾天豪也给了一些报酬，但不是以合伙人身份重新进入，仅仅是帮忙。”曾天宇“心健体安”微信聊天截图（2张），不认可关联性，与本案无关。账单截图（5张）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请法庭依法核实。从证据内容上看交易主体并不明确，该转账记录并未显示系曾天宇与胡阳之间就经营所需食材的转账往来，不认可曾天宇的证明目的。第四组证据，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之该案没有继续侦查及立案的证明目的无异议，被上诉人胡阳不存在虚假诉讼行为，本案应当按照正常的民间借贷关系继续审理。 本院认为，第一组证据曾天宇在一审中已经举示过，不属于新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修正)》第六十八条第三款“无正当理由未出庭的证人以书面等方式提供的证言，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之规定，一审法院未采信该证据材料并无不当。第二组证据，仅以胡阳为曾天宇购买去拉萨的机票，不足以证明胡阳在2017年6月4日之后仍然参与餐厅经营，亦不足以证明案涉《加查堡格垒餐厅协议》落款时间系倒签。第三组证据中曾天宇与胡阳微信聊天对话结合胡阳的质证意见能够反映出胡阳在2017年6月4日之后仍在餐厅，但胡阳陈述其系在餐厅工作并领取报酬而并未重新成立合伙关系，曾天宇在一审中举示的其胞弟曾天豪向胡阳转款的事实，亦不足以证明案涉款项又从借款转化为合伙关系，欠缺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曾天宇与“心健体安”微信聊天截图（2张）、账单截图（5张）即使真实，也只能反映出胡阳要求微信名“心健体安”将车牌号邮寄至堡格垒餐厅以及胡阳与曾天宇之间款项往来情况，但仅以此，不足以证明案涉款项又转化为胡阳对餐厅的投资款，欠缺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第四组证据，能够反映出曾天宇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未予立案，曾天宇向检察机关申请检察监督，但公安机关及检察机关已告知曾天宇暂时不符合虚假诉讼立案标准，不予侦查立案，本院予以采信。 被上诉人胡阳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支付宝账单及转账截图20页，拟证明2018年6月底曾天宇的胞弟曾天豪以王越的支付宝账户向浙江网商银行贷款1万元，案外人王越收到贷款之后就把钱支付给了胡阳，胡阳又在当天立即转给了实际借款人曾天豪。该贷款分6期偿还，每月由曾天豪将每一期借款本息转给胡阳，胡阳再转给王越用于还款。拟证明胡阳与曾天豪之间的资金往来系还贷款资金并非分红。经质证，上诉人曾天宇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在一审过程中，上诉人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胡阳与曾天豪之间的往来明细及相应的截图，其中往来明细中涉及金额达8万余元，因此，被上诉人欲证明曾天豪与胡阳之间仅系借贷关系，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欠缺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一致外，另查明，曾天宇以胡阳涉嫌虚假诉讼向西藏加查县公安局报案，西藏加查县公安局经审理不予立案后，曾天宇就加查县公安局对胡阳涉嫌虚假诉讼不予立案一事向加查县人民检察院提出控告，加查县人民检察院予以受理。但经过加查县人民检察院、加查县公安局审查之后，告知曾天宇暂时不符合虚假诉讼的立案标准，未继续立案侦查。 本院查明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受案回执》《刑事监督案件受理通知书》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曾天宇向胡阳出具案涉借条后是否又与曾天宇之间重新建立合伙关系。 首先，曾天宇主张《加查堡格垒餐厅协议》系2017年12月倒签，但一审经委托鉴定的结论是无法判断协议上书写字迹的形成时间，那么曾天宇应当对其主张的事实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但曾天宇未能补强证据证明《加查堡格垒餐厅协议》系2017年12月倒签，即不能证明合伙协议签订于案涉借条之后，曾天宇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合伙的特征是共同出资、共享利益、共担风险，即使在借条出具之后，胡阳仍在餐厅参与经营，曾天宇也未能举证证明在借条出具之后胡阳又有出资行为，不能认定双方之间在借条出具之后又重新建立了合伙关系。此外，若如曾天宇所主张，是在出具借条后三方再签订了合伙协议，按照常理，曾天宇应当及时收回借条，但曾天宇未举证证明其曾要求胡阳退还借条，也未举证证明在借条出具之后另行达成合伙协议。故，曾天宇上诉主张其向胡阳出具案涉借条后又与曾天宇重新建立合伙关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曾天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曾天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姚 兰 审判员 马 雯 审判员 莫 雪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谢章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