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5民终1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志朋，男，1964年5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聊城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新颖，女，1976年5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聊城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恩博，男，1983年9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震，男，1988年1月3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聊城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明超，山东光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玉坤，男，1959年5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聊城经济开发区。 上诉人杨志朋、刘新颖、杨恩博、杨震因与被上诉人孙玉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9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志朋、刘新颖、杨恩博、杨震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案外人孙金龙借款本息57万元，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错误地计算了本息，也错误地判决了2016年7月23日之后的利息。一、关于本金及利息，应该共计剩余57万元，一审错误计算为67万元。1.被上诉人实际支付给上诉人的本金是50万元。根据双方约定，第一年（2010年7月23日至2011年7月23日）利息一分五，为：500000*0.015*12个月=90000元；第二年到协议书确定的计息时间（2011年7月23日至2016年7月23日）利息一分六，为500000*0.016*12个月*5年=480000元。达成的协议书明确约定，被上诉人孙玉坤、案外人孙金龙不再要求上诉人支付今后的利息。据此，利息共计48万元+9万元=57万元。2.2016年以前，上诉人还息30万元，达成协议后，上诉人还息20万元。据此，剩余利息57万元-30万元-20万元=7万元，加上被上诉人出借的本金50万元，共计欠付57万元。一审认定出借本金50万元正确，计算利息方式也正确，截至2016年7月22日本息合计107万元也正确。但认定上诉人偿还剩余本息67万元有误。二、一审法院应当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案外人孙金龙达成的协议中不再计息的约定作为裁判依据，不应再以超过红线的一分六计算利息。1.民间借贷近些年频发，且成为了社会矛盾和不安因素。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及中国人民银行等多部门发布了多个规范性文件，用于维护社会基本秩序和公序良俗。应当根据中央文件的精神，准确把握利息红线，在2020年8月20日最高人民法院新闻发布会上，确定民间借贷利率逐步与我国经济社会发展的实际水平相适应，确定为LPR的4倍。据此，本案本金为50万元，协议达成前约定的利息确实过高，上诉人尽最大能力偿还了被上诉人50万元，却还要背负67万元本息。一审判决严重违背了中央的文件精神，未能充分考虑经济发展水平和上诉人的承受能力。2.虽协议达成前的利息过高，但考虑到双方明确今后不再计息，上诉人同意偿还被上诉人本息57万元，甚至同意一家四口都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既未考虑司法解释，也未考虑双方的协议，更未考虑上诉人家庭的承受能力。3.根据双方达成的协议，虽然本息金额94万元计算错误，但其他条款应共同遵守。如按照一审判决计算，本息67万元加上月息一分六，远远超出了协议计算的94万元，显失公平。 被上诉人孙玉坤答辩称，被上诉人每年都向上诉人要钱，上诉人都说没有，所以加上利息打了新借条。从2010年至2015年都是这样打的条，至2016年达成的协议。在达成协议时，杨志朋也打了94万元的借条，因被上诉人不懂法律，没有把借条保存好，只认为有94万元的协议书就够了。在一审时，被上诉人没有找到也未出示94万元的借条，一直过了上诉期才找到，这是被上诉人的失误。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28条的规定，再结合向杨志朋要账时的谈话录音，被上诉人认为，应当以94万元为基数，按月息一分六计算至还清之日。上诉人以57万元为基数的计算方式是错误的。协议上约定不要利息是有条件的，2016年7月23日至2017年7月23日还清94万元，就不要2016年7月23日至2017年7月23日的一年利息。还不清94万元就支付20万元的违约金，这些都是双方自愿确认同意的。但到了2017年7月23日，上诉人一分钱也未还。达成协议后，因被上诉人急用钱，每年都催要两三次，上诉人才在2017年8月29日第一次还了5万元，2018年6月、7月、8月三个月才还了15万元，共计20万元。被上诉人认为这些钱还的是利息。协议中有约定，2016年12月1日前先还10万元，时间到了上诉人还是没有还钱，被上诉人一再催要，上诉人说10万元给付利息，被上诉人才勉强同意，也是按月息一分六计算的，每月还1600元，还了4个月。双方达成协议的时间是2016年8月14日，至一审时已有四年多的时间，上诉人从未提出过异议，证明了按协议约定计算是没有错误的。被上诉人与杨志朋2019年12月2日的谈话录音也证实了按94万元计算这个问题。 孙玉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四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94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94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23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月息1分6厘计算）；2.判决四被告支付违约金200000元；3.四被告相互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7月23日，被告杨志朋向原告孙玉坤借款500000元，约定利息为一分五，一年后涨到一分六。借款后被告杨志朋支付了利息300000元。2016年8月14日，原告孙玉坤与被告杨志朋达成确认和协议书，约定：截止2016年7月23日，被告杨志朋共借原告孙玉坤现金940000元，被告杨志朋、刘新颖、杨恩博、杨震自愿作为共同借款人向原告孙玉坤出具新借条并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由于被告暂不能还清原告现金，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四被告保证在2016年12月1日前，先行还原告现金100000元，被告对剩余借款840000元，保证在2017年7月23日前还清。被告杨志朋及共同借款人自愿用坐落于聊城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园（邮局对面）3单元402室（4-5层）杨志朋的复式住房一套作为本协议借款担保和抵押，被告协助原告在本协议签订之后五日内把该房产手续转让到原告名下，如被告按时还款原告无条件把被告的房产还给被告。如四被告未按时归还原告全部借款，被告同意将上述住房归原告所有，双方两清，彼此不再追究。上述协议系双方协商达成，原告不要求被告支付940000元的利息，按上述协议，原被告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自愿向对方支付违约金200000元。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原告孙玉坤，被告杨志朋、刘新颖、杨恩博、杨震在该协议上签字捺印。 协议签订后，被告杨志朋支付给原告借款现金100000元，后又支付给原告100000元利息。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认为协议中约定共欠原告940000元款计算有误，违反相关法律规定。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借贷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关于被告杨志朋2010年7月23日向原告孙玉坤借款及利息的计算方法，原被告虽达成协议，被告杨志朋对该协议提出异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应当重新出具债权凭证，被告借款一年后，未给原告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原告不应将应得的利息计入本金以本息之和继续计息，应该以500000元为基数，2010年7月23日至2011年7月22日本息共计590000元。2011年7月23日至2016年7月22日的利息，应以5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息1分六计息，计每年利息为96000元利息共计480000元。即至2016年7月22日，被告杨志朋共欠原告孙玉坤本息590000元加480000元合计1070000元。被告杨志朋2016年7月23日前已偿还利息300000元，至2016年7月23日，被告杨志朋实际共欠原告孙玉坤本息770000元。按照原被告2016年8月14日的约定，被告2016年8月24日后偿还了原告现金100000元，应视为被告按照原被告的约定又偿还了100000元本金。至2016年12月2日，被告共欠原告本息670000元。原被告约定被告应在2017年7月23日还清全部本息，被告之后只偿还了100000元利息。被告应按照双方达成的协议，自2017年7月23日起至实际偿还借款之日止，以67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1分6计息。被告刘新颖、杨恩博、杨震自愿作为共同借款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照准。原告要求的违约金及利息之和过高，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杨志朋、刘新颖、杨恩博、杨震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所欠原告孙玉坤借款67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7月23日起至实际偿还借款之日止以67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1分6厘计算，原告已支付的利息100000元应予扣减）；二、被告杨志朋、刘新颖、杨恩博、杨震对上述借款及利息相互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孙玉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60元，减半收取7530元，由被告杨志朋、刘新颖、杨恩博、杨震负担5367元，原告孙玉坤负担2163元。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孙玉坤提交2016年8月14日的借条原件一份，上诉人杨志朋、刘新颖、杨恩博、杨震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首先证明2016年8月14日双方已不再计算利息，所以其上没有利息的计算方式和标准，该借条是2016年8月14日签订确认和协议书时被上诉人要求一并出具的，94万元的金额计算错误。需要强调的是，上诉人实际收到本金50万元，如计算复利也应以银行贷款利率四倍为限。实际上，达成该协议前已偿还了30万元，再加上该94万元远远超出法律规定的上限。经代理人计算复利，所得出的金额也不等于该协议书载明的金额。因此，94万元计算错误，应以协议达成时所约定的第一年1分5、第二年至2016年7月23日1分6，以本金50万元为基数进行计算。 二审查明，2016年8月14日，上诉人杨志朋、刘新颖、杨恩博、杨震与被上诉人孙玉坤签订《确认和协议书》，该协议中第五条明确约定：“甲乙双方是基于友好协商达成，因此，甲方不要求乙方支付94万元的利息。”当日，杨志朋、刘新颖为孙玉坤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孙玉坤现金玖拾肆万元正（¥940000元正）还款时间：2016年12月1日还100000元。2017年7月23日还840000元。杨志朋刘新颖2016年8月14日”。协议签订后，上诉人杨志朋支付给孙玉坤共计200000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杨志朋、刘新颖、杨恩博、杨震应向被上诉人孙玉坤偿还的借款本息数额为多少。 2010年7月23日，杨志朋向孙玉坤借款500000元，并约定利息为一分五，一年后涨至一分六。借款后杨志朋偿还利息300000元。2016年8月14日，杨志朋与孙玉坤达成确认和协议书，刘新颖、杨恩博、杨震自愿作为共同借款人向孙玉坤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协议书中确认的欠款数额94万元，杨志朋、刘新颖、杨恩博、杨震提出异议。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对杨志朋与孙玉坤之间自2010年7月23日以来双方之间的借款本金及利息重新进行了计算。截至2016年7月23日，杨志朋尚欠孙玉坤本息770000元（其中包含本金500000元、利息270000元），对一审法院计算的该数额，本院予以认定。2016年8月14日确认和协议书签订后，杨志朋又共计向孙玉坤偿还200000元。对于该200000元偿还的系本金还是利息，本院认为，从确认和协议书第五条的内容来看，双方明确约定不再支付利息，因此，该200000元应当系杨志朋偿还的本金。故杨志朋尚欠孙玉坤本息共计570000元（其中包含本金300000元、利息270000元）。因确认和协议书及借条中双方均未对之后的利息进行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杨志朋、刘新颖、杨恩博、杨震应当自孙玉坤起诉之日即2020年8月4日起按年利率6%向孙玉坤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一审法院关于本金及利息的计算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志朋、刘新颖、杨恩博、杨震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94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94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杨志朋、刘新颖、杨恩博、杨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所欠孙玉坤借款57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20年8月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本金3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60元，减半收取7530元，由杨志朋、刘新颖、杨恩博、杨震负担4566元，由孙玉坤负担29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杨志朋、刘新颖、杨恩博、杨震负担344元，由孙玉坤负担19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曙昉 审 判 员 刘晓光 审 判 员 徐红杰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杜 娟 书 记 员 肖军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