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20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琼，女，1972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彪，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显成，男，1970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丽华，四川伦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权清，男，1997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茗丹，四川三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书飞，男，1977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海波，四川三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刚，男，1986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上诉人李琼因与被上诉人王显成、唐权清、唐书飞、姜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3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琼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唐权清、唐书飞、姜刚承担赔偿责任，驳回王显成对李琼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唐书飞与李琼系承包关系。姜刚为李琼编制的《装饰工程预算书》总费用为119507.67元，该费用系市场价格，存在利润空间，唐书飞系按《装饰工程预算书》的价格与李琼进行结算，且李琼一审提供了《装修申请表》《室内装饰装修管理服务协议》予以佐证。二、一审认定王显成与李琼之间建立了劳务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案涉房屋装修工程中其他工人均由唐书飞聘请，一审法院认定层层委托逻辑不能成立。即使系李琼委托姜刚，姜刚再委托唐书飞的关系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条的规定，唐书飞在接受姜刚的委托之后，应自行完成装修工作，唐书飞聘请王显成进行打墙的行为，属于未经同意的转委托，应该由唐书飞自行承担责任。三、一审认定唐书飞支付给王显成的15000元系姜刚代李琼支付，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李琼在一审开庭前，并不知道王显成受伤事实，亦未在装修款之外支付其他费用给姜刚或唐书飞。而且王显成家属陈永霞出具的《收条》亦可证明该15000元系唐书飞作为承包人支付给王显成。四、王显成与唐书飞系承揽关系，即使认定为劳务关系，王显成自身存在重大过错系其受伤最主要的原因，王显成应当承担70%-80%的责任，其余部分应由唐书飞承担，李琼无任何过错，不承担任何责任。五、一审对王显成的相关损失认定错误。王显成为农村户籍，虽主张在城镇居住和生活，但未提供《居住证》或公安机关出具的暂住证明且其从事是的打墙业务，在城镇并未有稳定的收入。一审认定的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的计算标准错误。七、一审是以第三人的身份通知李琼来参加开庭，且一审王显成明确陈述不追加李琼作为被告，因此一审将李琼列为被告属于程序上的违法。 王显成辩称，请求维持原判，驳回李琼的上诉请求。王显成与李琼构成了劳务关系，并未与其他人构成承揽关系；王显成认可一审法院责任划分比例；王显成的损害赔偿标准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其在城市居住，收入来源于城镇。 唐书飞辩称，一审程序符合法律规定，系依法追加李琼为被告。关于李琼当庭变更被上诉人的请求，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不应当得到支持。关于姜刚、唐书飞、唐权清、李琼、王显成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无论李琼与姜刚是否存在真实的委托关系，李琼与姜刚均没有任何书面或有效的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全部交由其他人承包，且现有的证据均显示李琼与王显成构成劳务关系。一审认定误工费计算时间过长，王显成系做零工，不具有持续用工的情形，不能按照199天进行计算。 唐权清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程序正当，法律适用正确。唐权清与王显成无任何法律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姜刚辩称，与李琼系委托关系，委托范围包括找项目经理承包案涉工程、监督装修并代为付款。姜刚系作为亲属出于好意相助为李琼编制《装饰工程预算书》。姜刚当时明确将案涉工程承包给唐书飞，唐书飞作为装修承包人，填写了《装修管理协议》以及《装修申请表》，且系按《装饰工程预算书》的单价向李琼进行收费，存在利润空间。根据王显成陈述的“200元包砸完，包运走”，王显成承揽行为成立。且王显成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所以王显成应当承担事故的全部或主要责任。王显成不具有持续用工的情形，所以不应认定存在误工费。 王显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王显成医疗费90883.2元（80005.2元+878元）、护理费10800元（84天×12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520元（84天×30元/天）、营养费2520元（84天×30元/天）、院外护理费7200元（90天×80元/天）、残疾赔偿金139507.2元（33216元/年×20年×0.21）、鉴定费1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300元（3000元×2.1）、误工费30851.39元（64717元/年÷365天×174天）、交通费1500元，以上共计293281.79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李琼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王显成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交通费等共计203239.94元；二、驳回王显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05元，由李琼负担558元，由王显成负担347元（王显成已预缴2850元）。 二审中，姜刚向本院提交了其与唐书飞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唐书飞承包了案涉工程。 李琼质证称对该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可。唐书飞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属于新证据范畴，且该份证据并不能证明唐书飞承包了案涉工程。唐权清质证意见与唐书飞质证意见一致。王显成对该份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核认为，该《微信聊天记录》载明的部分内容如下：唐书飞：“这个是昨天那个卖砖地算出来的价格，我把那个算的实际数量给他发过去，他报给你的价格。”姜刚：“他们10000，我们报价是多少。”唐书飞：“12408。”姜刚：“你觉得可以不嘛，砖质量不要有问题哦，可以的话你就把样板带到工地上。”唐书飞：“可以，那我明天去拿”。唐书飞：“建哥，建哥，你看那个是做厂子的，还要1万多，多好贵哟”。姜刚：“这个是我们那天算的工地成本”，“主材这些每一样都不能超资”，“你看价格又没有少”，“或者再找一家”。唐书飞唐书飞：“这个是昨天那个卖砖地算出来的价格，我把那个算的实际数量给他发过去，他报给你的价格。”姜刚：“他们10000，我们报价是多少。”唐书飞：“12408。”姜刚：“你觉得可以不嘛，砖质量不要有问题哦，可以的话你就把样板带到工地上。”唐书飞：“可以，那我明天去拿”。唐书飞：“建哥，建哥，你看那个是做厂子的，还要1万多，多好贵哟”。姜刚：“这个是我们那天算的工地成本”，“主材这些每一样都不能超资”，“你看价格又没有少”，“或者再找一家”。唐书飞：“要的嘛，再找一家吗？实在不对的话只有再想办法吗？因为他给我算的太高了，这个我也看了一下，基本超过我们的预算呢”，“再找一家，实在不行的话，只有自己去切料，切起来找人安装，这个可能要好一点。”姜刚：“一万含纱窗没有”“应该没有超出预算吧”。唐书飞：“含纱窗要12000”，“它不含纱窗，纱窗我们自己做，没有超出预算。”聊天记录内容与本案待证事实相关，可以证明唐书飞系与姜刚共同协商确定地砖、铝合金及纱窗等材料的品牌及价格，对于该份证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一审庭审中，王显成陈述：“我们认为原告（王显成）和四被告（李琼）形成劳务关系，被告（唐权清、唐书飞、姜刚、李琼）应承担连带责任”；姜刚陈述：“与唐书飞在本次事故工程中是合作关系”；唐书飞陈述：“沙老板就把原告（王显成）推荐给我了，是我跟唐权清说好了价钱200元”。 本院认为，关于李琼、姜刚、唐书飞之间的关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结合本案而言，姜刚向李琼出具了《装饰工程预算书》，李琼根据工程进度情况向姜刚支付费用，再由姜刚根据工程进度向唐书飞支付费用。根据唐书飞的陈述，唐书飞享有自主决定购买辅材、按照不同工序找人做工的权利，唐书飞系“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关于承揽工作的基本特征。从二审姜刚提交的聊天记录可知，铝合金、地砖、纱窗等材料品牌、价格均由姜刚与唐书飞共同协商确定，且姜刚在一审中陈述：“与唐书飞在本次事故工程中是合作关系”，亦在二审庭审中陈述，曾口头承诺唐书飞因案涉工程所得利润一人一半。据此，可以认定姜刚有与唐书飞共同承揽的意思表示，而非接受李琼的委托仅负责找人承揽、监督并付款。综上，姜刚与唐书飞共同承揽李琼的室内装饰装修业务。 唐书飞辩称与姜刚构成劳务关系，本院认为，唐书飞享有自主决定购买辅材、按照不同工序找人做工的权利，就铝合金、地砖、纱窗等材料的购买进行了价格磋商，且唐书飞不能准确说明与姜刚约定劳务报酬的情况，故唐书飞与姜刚之间不存在支配、从属关系，不符合劳务关系的一般特征，对于其主张与姜刚构成劳务关系的抗辩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唐权清、唐书飞与王显成之间的关系，本院认为，唐书飞在一审中陈述：“沙老板就把原告（王显成）推荐给我了，是我跟唐权清说好了价钱200元”，结合唐权清系唐书飞的儿子，王显成工作时只有唐权清在现场做工的事实，以及唐书飞亦主张唐权清不应承担责任的意见，可以认定唐权清系受唐书飞的委托招用王显成从事打墙工作并与其约定报酬，王显成实际系与唐书飞构成劳务关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和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的，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王显成在为唐书飞、姜刚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其本身在从事打墙工作时未尽到安全施工的注意义务，未采取佩戴安全帽等防范措施；唐书飞、姜刚未提供安全保障工具、未尽到提醒和监督安全施工的义务，本院根据双方过错情况认定王显成自身承担30%的责任，姜刚、唐书飞承担70%的责任。现有的法律法规对个人房屋室内装饰装修者的从业资格没有强制性的规定，且姜刚、唐书飞均曾有过在装饰公司的从业经历，本身具有室内装饰装修的能力，且在姜刚、唐书飞工作过程中李琼并未对找哪些工人做工以及工人应如何工作进行指示，因此，本案中李琼作为定作人在定作、指示和选任上不具备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条之规定，李琼不承担赔偿责任。唐书飞、姜刚抗辩称王显成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该项抗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显成的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王显成在一审提交的不动产权证书、物业费、水电气缴费票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王显成长期在城镇生活，故一审法院按照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水平计算王显成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王显成的误工费计算标准问题，因王显成长期在城镇生活，以提供临时劳动为收入来源，无固定收入，亦未举证证明其近三年平均收入状况，故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二十条的规定参照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的平均工资水平44085元/年作为王显成误工费的计算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王显成在一审庭审中亦陈述认为其与李琼构成劳务关系，李琼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为查清案件事实根据王显成的主张追加李琼为案件当事人并无不当。唐书飞与姜刚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视为对一审判决结果的认可，对于其主张王显成误工费计算错误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七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可以依职权确定第二审程序中当事人的诉讼地位，唐书飞称李琼当庭变更诉讼当事人地位系违反法定程序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李琼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37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李琼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王显成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交通费等共计203239.94元”； 二、改判唐书飞、姜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王显成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交通费等共计203239.94元； 三、驳回王显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05元，由唐书飞、姜刚负担558元，由王显成负担3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6元，由唐书飞、姜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童庆勇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张 英 书 记 员 王 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