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兵02民终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融媒体中心（原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有限电视台），住所地：铁门关市将军北路传媒中心办公楼。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 法定代表人：徐龙发，该中心副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明，新疆嘉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兰兰，女，1966年，住库尔勒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中嫣，新疆天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洁冰，女，1968年，住库尔勒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步华，新疆天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融媒体中心（以下简称二师融媒体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孙兰兰、张洁冰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库尔勒垦区人民法院（2019）兵0201民初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二师融媒体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明，被上诉人孙兰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中嫣、被上诉人张洁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步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二师融媒体中心上诉请求：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库尔勒垦区人民法院（2019）兵0201民初41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孙兰兰和张洁冰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巴州博扬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扬公司）在清算过程中，仅进行了公告，而未向二师融媒体中心履行通知义务，且在注销登记的申请上填写对外没有债权债务，因此，博扬公司的注销违法；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有误。博扬公司清算时向登记机关提交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依照公司法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应由博扬公司的股东孙兰兰对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二师融媒体中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3.一审诉讼中，法院依孙兰兰的申请委托有关鉴定部门所作的司法鉴定意见，仅仅是法院对于博扬公司经营状况的一种参考，不能以此认定其作为公司经营不善注销合法的依据；4.孙兰兰作为博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违法注销公司，依法应当承担博扬公司债务的民事责任，张洁冰作为博扬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应当依法与孙兰兰共同承担支付二师融媒体中心与博扬公司欠款的责任。 孙兰兰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博扬公司不存在隐瞒骗取注销登记的情形，也不存在损害博扬公司利益的行为；2.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博扬公司股东孙兰兰在博扬公司经营以及注销清算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博扬公司在清算时提交的公司账册完整齐全，且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依据该账册作出的司法鉴定，足以证明孙兰兰的行为不存在损害二师融媒体中心权益或者利益的情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洁冰辩称，1.二师融媒体中心主张张洁冰系博扬公司实际控制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依孙兰兰的申请委托相关司法鉴定部门所作的司法鉴定意见是经各方当事人同意的情况下进行的，该鉴定结论客观真实地反映了博扬公司的经营状况，因此，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3.一审诉讼中，二师融媒体中心并未提出撤销对博扬公司注销登记的主张，因此，注销登记不应作为本案审理范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师融媒体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博扬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兰兰及实际控制人张洁冰支付合同欠款1190400元；2.判令孙兰兰、张洁冰支付逾期利息169632元[1190400×4.75%×3年（2016年5月14日至2019年5月14日）]；三、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孙兰兰、张洁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1日，二师融媒体中心将其广告业务交由博扬公司承包经营，双方签订《广告业务承包经营合同书》，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三年，2013年5月15日至2016年5月14日，其中签订合同之日至2013年5月15日为博扬公司设备安装调试期。承包费：2013年至2014年即第一年度为85万元人民币，2014年至2015年即第二年度、2015年至2016年度即第三年度均为93.5万元人民币。付款时间与方式：合同签订后，博扬公司当日或次日即支付10万元，2013年5月15日前博扬公司再向二师融媒体中心支付10万元，即博扬公司足额支付20万元定金后，合同开始生效。合同签订后，当年余款在承包年度内分三次付清，付款前二师融媒体中心应当向博扬公司出具相应发票，如连续两次未能按时足额缴纳承包费即为违约，二师融媒体中心有权终止合同并按规定追加博扬公司相关责任。 2013年7月9日，二师融媒体中心向博扬公司发函，要求博扬公司作出支付20万元定金的承诺，张洁冰在该函上签字，同日，博扬公司向二师融媒体中心出具《关于付款日期的回复函及正式履行合同日期的说明》。2016年1月5日，二师融媒体中心与博扬公司签订《关于2016年1月18日至1月31日在二师融媒体中心播出广告的补充协议》，内容为：二师融媒体中心与博扬公司在2016年1月16日就欠款事宜进行协商达成共同意向：于2016年1月16日20:00停播博扬公司代理的所有二师融媒体中心广告，期间博扬公司1月31日前筹措资金后待定…。同日，二师融媒体中心与博扬公司解除合同，双方合同履行期间的承包费共计2330400元，2013年3月至2016年1月期间，博扬公司共计向二师融媒体中心支付承包费1140000元。 另查明，博扬公司于2010年4月29日成立，为一人有限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为孙兰兰。2016年7月18日，博扬公司作出股东决定书：一、注销博扬公司；二、成立清算组，清算组成员由自然人股东孙兰兰，并为清算组负责人，公司进入清算程序；三、同意将上述决定登报公告公司注销情况及告知公司债务人。2016年7月20日，博扬公司向库尔勒晚报发布注销公告，但未通知二师融媒体中心。2016年10月19日，博扬公司向工商登记部门申请注销登记，并于当日向工商登记部门提交股东决定书、清算报告等，该清算报告中写明：公司资产总额为5万元，并按以下顺序进行清偿：1.清算费用已支付；2.职工工资、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已结清；3.税款已缴清；4.债务已清偿完毕。截止2016年10月9日，公司债权债务已清算完毕，剩余财产归股东所有，实收资本为零。工商登记部门审核后于2016年10月20日注销博扬公司。 庭审中，孙兰兰申请对博扬公司进行清算审计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新疆华龙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进行鉴定，鉴定期间：2010年4月至2016年6月30日，该事务所作出华司鉴会字（2020）00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截至2016年6月30日，博扬公司资产总额217668.47元，负债总额285000元，净资产为-67331.53元，资产负债率130.93%，已经资不抵债。其中资产总额217668.47元中的209000元是博扬公司固定资产截播插播系统1套，在二师融媒体中心处；资产总额的货币资金5700元，博扬公司用于支付博扬公司办理工商注销登记时的税金、公告费、代办费。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广告业务承包经营合同书》、博扬公司基本情况表（注销）、《关于付款日期的回复函及正式履行合同日期的说明》、《致博扬公司关于提请作出有关承诺事项的函》、《关于2016年1月18日至1月31日在二师融媒体中心播出广告的补充协议》、博扬公司工商注销登记档案资料、华司鉴会字（2020）00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二师融媒体中心出具的证明、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税收缴款书、收据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案由，本案立案案由为广告合同纠纷，经过审理，二师融媒体中心主张孙兰兰用虚假清算报告骗取工商注销登记，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要求孙兰兰承担博扬公司欠付的承包费，根据二师融媒体中心要求孙兰兰承担责任基础法律关系，本案的案由应定为清算责任纠纷。 关于二师融媒体中心欠付承包费的数额及逾期利息，对二师融媒体中心主张的承包费1190400元，孙兰兰提出博扬公司已用截播插播系统折抵承包费，博扬公司已不欠二师融媒体中心承包费，对孙兰兰的该意见，其未提供证据一审不予采信，对二师融媒体中心主张的欠付承包费数额1190400元，予以确认。对逾期利息169632元〔119.04万元×4.75%×3年（2016年5月14日至2019年5月14日）〕，起算时间应从博扬公司应付款时间开始起算，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当年余款在承包年度内分三次付清”，即双方合同履行最后一年为2016年，博扬公司应在2016年内付清承包费，逾期利息从2016年12月31日开始起算，对逾期利息一审确认为133846.61元〔119.04万元×4.75%÷365×864天（2016年12月31日至2019年5月14日）〕。 关于孙兰兰是否应当对上述款项承担责任，博扬公司系一人有限公司，根据博扬公司清算审计鉴定意见，孙兰兰不存在个人财产和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形。对二师融媒体中心提出孙兰兰用虚假清算报告骗取工商注销登记的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博扬公司进入清算程序后，其股东孙兰兰作为清算组负责人，应依法组织清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本案中清算组仅发布了注销公告，并未通知二师融媒体中心，但本案中涉案承包费博扬公司是否履行完毕，双方有争议，博扬公司在自行清算时未通知二师融媒体中心，其清算工作存在瑕疵，但不能因此认定该清算为上述十九条规定的虚假清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解散应当在依法清算完毕后，申请办理注销登记。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博扬公司注销后，其完整的财务会计账册仍然存在，仍然可以进行清算，根据新疆华龙有限责任会计事务所对博扬公司所作的清算审计：截至2016年6月30日，博扬广告公司资产总额217668.47元，负债总额285000元，净资产为-67331.53元，资产负债率130.93%，已经资不抵债。博扬公司清算审计的资产截播插播系统在二师融媒体中心处，孙兰兰并未擅自处置，博扬公司在办理注销登记时的瑕疵清算未给公司造成损失或造成财产流失，也并未损害债权人的利益。综上，孙兰兰作为博扬公司的清算义务人，不构成虚假清算，博扬公司在注销登记后仍可以进行清算，二师融媒体中心要求孙兰兰在本案中承担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张洁冰是否应当对上述款项承担责任，二师融媒体中心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张洁冰系博扬公司实际控制人，其要求张洁冰在本案中承担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承包费的付款时间，双方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当年余款在承包年度内分三次付清”，即双方合同履行最后一年为2016年，博扬公司应在2016年内付清承包费，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6年12月31日起算，至二师融媒体中心2019年9月10日起诉，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对孙兰兰提出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对二师融媒体中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规定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融媒体中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040元，减半收取计8520元，由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融媒体中心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20年3月31日，中共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铁门关市委员会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根据《关于组建师市融媒体中心的通知》（兵党编办发【2020】4号）文件精神，下发《关于组建第二师铁门关市融媒体中心的通知》师市党编办发【2020】6号文件，就第二师铁门关市融媒体中心机构编制通知如下：整合绿原报、第二师广播电视台，组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融媒体中心，挂铁门关市融媒体中心的牌子，保留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绿原报社、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广播电视台的牌子。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博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兰兰是否存在虚假清算，一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2.孙兰兰、张洁冰应否共同承担二师融媒体中心主张的合同欠款责任，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围绕上述焦点问题，分析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1，二师融媒体中心主张孙兰兰在向公司登记机构申请注销登记时，故意隐瞒对外负债的事实，骗取注销登记，构成虚假清算。对此，应当提供相应的生效法律裁判文书或者其他能够证明债权债务关系的证据。本案中，博扬公司对公司注销前双方存在广告业务承包经营合同法律关系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二师融媒体中心主张的承包费已经双方合意，并以博扬公司的截播插播系统设备冲抵了承包费，不存在拖欠承包费的事实，二师融媒体中心对此不予认可，说明双方对案涉承包费存在争议，在此情形下，博扬公司股东孙兰兰在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上填写“无债权债务”的行为，尚不足以认定构成虚假清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应当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其债权。”本案中，博扬公司在成立清算组后虽然未通知二师融媒体中心而仅发布注销公告，但该中心仍可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其债权，因此，二师融媒体中心提出的清算程序问题也不能直接认定股东孙兰兰构成虚假清算。一审诉讼中，为充分保护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在征得二师融媒体中心同意的情况下，准予孙兰兰提交的司法鉴定申请，并由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博扬公司进行了清算审计，双方对于审计所依据的财务会计账册的客观真实性以及司法鉴定意见均无异议，因此，一审法院以此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解散应当在依法清算完毕后，申请办理注销登记。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据上述规定并结合司法鉴定意见，能够反映出，孙兰兰在办理注销登记时尽管未通知二师融媒体中心，但该行为并没有导致博扬公司无法清算，二师融媒体中心主张的承包费也非无法清算造成的损失，况且在司法鉴定意见证实博扬公司已资不抵债，并排除孙兰兰个人财产和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形下，二师融媒体中心提出应由孙兰兰承担承包费损失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三项规定：“实际控制人，是指虽不是公司的股东，但通过投资关系、协议或者其他安排，能够实际支配公司行为的人。”本案中，二师融媒体中心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张洁冰系博扬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故其主张应由股东孙兰兰与张洁冰共同承担二师融媒体中心的承包费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二师融媒体中心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040.29元，由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融媒体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弥永利 审 判 员 杨青松 审 判 员 石红燕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周 洁 书 记 员 马欣晖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