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5民终3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志兵，男，1965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江苏省启东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耿增杰，男，1963年4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河北省新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耀，山东舜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明，男，1963年9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江苏省泗阳县。 上诉人谭志兵因与被上诉人耿增杰、王建明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1民初3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志兵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耿增杰一审诉请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被上诉人王建明和被上诉人耿增杰存在劳动关系，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反法律规定。一审认为“被上诉人耿增杰与上诉人谭志兵、被上诉人王建明虽然未签订劳务合同，但是耿增杰实际在阳谷翡翠花园小区项目工地提供了劳务，而该项目的实际投资人为谭志兵、王建明，谭志兵在农民工工资表上签字确认，王建明为耿增杰出具欠付工资的证明，可以认定耿增杰与谭志兵、王建明之间的劳务合同是成立且生效的”，该论断于法无据。被上诉人耿增杰在起诉状中自认“谭志兵聘用耿增杰作为项目部技术经理”，因此被上诉人耿增杰系上诉人个人聘用的管理人员，所形成的是个人劳务关系，与被上诉人王建明无关。上诉人没有与被上诉人耿增杰签订劳动合同，在双方没有进行劳动仲裁，而上诉人并不认可的情形下，仅凭上诉人签字确认的农民工工资表以及被上诉人王建明出具的工资证明来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明显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王建明欠付被上诉人耿增杰工资115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日期为2017年5月26日翡翠花园农民工工资表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该工资表是按照上级公司主管部门要求做的列表，是为了应付检查，系耿增杰自己制作的，在阳谷县建设局清欠农民工办公室、阳谷县劳动检查大队阳谷荣泰置业有限公司发放工资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故导致被上诉人耿增杰工资没有发放，该工资表与真实情况不符。根据法律规定，法院在认定欠付工资数额事实时，首先要查明劳务合同约定的月工资及工作时间，再确定工资总额。然后在查明已实发工资后，确定工资差额。本案一审中，在被上诉人耿增杰既没有提供劳务合同，也没有查明耿增杰的月工资、工作时间、已实发工资的情形下，直接根据耿增杰本人制作的财务报表认定上诉人欠其工资70000元，明显证据不足。其次，被上诉人王建明出具的日期为2017年9月10日的工资证明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耿增杰与被上诉人王建明也没有签劳动合同，二者之间不存在任何劳务或劳动关系。故被上诉人耿增杰无权向被上诉人王建明主张支付工资，被上诉人王建明也没有向被上诉人耿增杰出具工资证明的资格。即使王建明单方出具了证明，该证明的性质应当认定为证人证言。在上诉人不予以认可，且无其他证据作证的情形下，不能作为证据使用。2.工资证明条下面的日期2017年9月10日，系事后添加，系伪造的。从形式上看，该证明条不完整，上面撕掉了一部分，撕掉部分比较整齐；下面又撕掉了一部分，撕掉部分不整齐，还有字迹残留；特别是上面的字体较大，间距较大，右下角签订的日期明显较小，不符合出具人王建明的书写习惯。被上诉人耿增杰为何会撕掉下半部分，该条下半部分的显然是对被上诉人耿增杰是不利的，否则也不会撕掉，耿增杰撕掉该部门目的便是断章取义，混淆视听，蒙骗法官。在一审中，被上诉人耿增杰没有对此做出合理解释，因此，该证明条明显不能作为定案依据。3.该欠条与事实不符。综合全案证据看，被上诉人耿增杰主张的后一笔45000元工资应当为2017年6月至2017年8月，共计3个月工资。该证据虚假，理由是：首先，从2017年6月起，被上诉人耿增杰便一直在上诉人的一个分包队伍李贵团在莘县工地当技术员，并不在阳谷县翡翠花园上班，不可能在该工地领取工资。其次，按照耿增杰当庭陈述，其月工资九千元，从2017年5月27日至2017年9月10日，工资为50000元。退一步讲，即使按照耿增杰陈述的工资标准，其在上述三个半月，总工资也仅为30000元左右，而非50000元，故其陈述前后矛盾，故该证据不符合常理，为虚假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三、被上诉人耿增杰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其诉请。本案中，上诉人对70000元工资表签字确认的时间为2017年5月26日，按照常理，如果上诉人不能按时发放工资，被上诉人耿增杰就应当积极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从该工资确认日起到被上诉人耿增杰起诉支付工资，已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其次，在工资表确认后至本案起诉前，上诉人从未向耿增杰作出过支付的意思表示，因此，诉讼时效没有中断的情形，被上诉人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其诉请。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二审法院查明案情后，依法支持上诉人诉请。 耿增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建明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耿增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决谭志兵、王建明支付耿增杰劳务费115000元；本案诉讼费等由谭志兵、王建明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4年10月16日，阳谷荣泰置业有限公司作为开发方与石家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了关于阳谷翡翠花园小区工程项目合作意向书，约定阳谷翡翠花园小区项目指定由石家庄建设集团作为总承包方。2014年11月28日，阳谷荣泰置业有限公司与石家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确定石家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为翡翠花园小区承包人。2015年8月10日，谭志兵、王建明借用河北捷燕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资质与石家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承揽翡翠花园小区工程项目的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2015年9月7日，阳谷荣泰置业有限公司向石家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发出解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知书。2015年10月1日，阳谷荣泰置业有限公司、石家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实际投资人谭志兵、王建明签订三方协议，协议约定阳谷荣泰置业有限公司与石家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解除，由实际投资人谭志兵、王建明接替石家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揽翡翠花园小区项目中的一切权利义务，待新中标总承包单位落实后，由实际投资人与新中标总承包单位对接施工，三方同时签署了交接确认书。2016年6月至7月，谭志兵聘请耿增杰到阳谷翡翠花园小区工程项目施工地担任技术人员。2017年5月26日翡翠花园农民工工资表中记载耿增杰工资为70000元，谭志兵在该工资表下方签名并写明“属实”。2017年9月10日，王建明给耿增杰出具证明一张，内容为：“阳谷翡翠花园工地欠耿增杰工资款伍万元整，已支付伍仟元（实欠45000.00）。证明人王建明”。耿增杰于2017年9月离开阳谷翡翠花园小区项目工地。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耿增杰与谭志兵、王建明虽然未签订劳务合同，但是耿增杰实际在阳谷翡翠花园小区项目工地提供了劳务，而该项目的实际投资人为谭志兵、王建明，谭志兵在农民工工资表上签字确认，王建明为耿增杰出具欠付工资的证明，可以认定耿增杰与谭志兵、王建明之间的劳务合同是成立且生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故对于耿增杰要求谭志兵、王建明支付劳动报酬1150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谭志兵辩称其与王建明并非合伙关系，但是在阳谷荣泰置业有限公司、石家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谭志兵、王建明签订的三方协议中，谭志兵、王建明是作为实际投资人签订的该协议，谭志兵的辩称无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采信。另外，谭志兵辩称耿增杰应当通过劳动仲裁向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主体主张劳动报酬，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耿增杰是谭志兵聘请在阳谷翡翠花园小区项目工地上提供技术劳务的人员，而谭志兵、王建明是该项目实际投资人，故耿增杰应是提供的劳务，谭志兵辩解耿增杰是石家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管理人员没有证据证明，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谭志兵辩称其在2017年5月26日签字确认的“翡翠花园农民工工资表”已过诉讼时效。法院认为，首先，该工资表并未记载应当发放工资的时间；其次，在工资表确认后至本案起诉前，谭志兵于2017年12月8日曾向耿增杰发送短信称，“你今年的工资老王说有他负责”。耿增杰在2019年12月18日也曾在微信中询问王建明工资如何解决。王建明辩称其手机上没有这一条信息，但同时承认该条信息下方的内容为自己发送，与常理不符。谭志兵关于诉讼时效的辩称，不予采纳。 关于王建明出具的工资证明。王建明于庭后对耿增杰出具的证据做出质证时，认可该证明系其出具且证明条中所欠的45000元并未支付，但是想不起来该条下方是否还有其他内容，王建明陈述如果后面有其他内容，“有可能是让耿增杰以后不再找我要钱了”。该工资证明为王建明所写，又未实际支付，对该证明条所要证明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王建明即使在证明条上注明不再让耿增杰找其索要工资，也不具有约束力，王建明、谭志兵作为阳谷翡翠花园小区项目的实际投资人，而耿增杰在该项目工地实际提供了劳务，故王建明、谭志兵均负有向耿增杰支付劳动报酬的义务。 王建明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参加诉讼，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对耿增杰要求谭志兵、王建明支付劳动报酬1150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被告谭志兵、王建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耿增杰劳务费115000元。 二审中，上诉人谭志兵提交耿增杰2017年7月28日出具的证明条复印件，该证明条是从我工资档案里拿出来的，证明：他们签字字迹和日期字迹与王建明在本案出具的工资证明条上的日期字迹不同，证明工资条上的日期签字是伪造的。 耿增杰质证称，1.该证据为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有异议；2.一审开庭后，法官已对王建明就其出具的证明条做调查笔录，王建明本人明确承认该证明条系其本人所写，且欠款45000元没有支付。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诉讼时效应从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计算。案涉工资表及工资证明上，没有注明还款日期，且耿增杰提交了期间向谭志兵与王建明追要上述款项的证据，故一审认定耿增杰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 关于谭志兵、王建明、耿增杰之间的关系及欠款数额问题。生效判决已经认定谭志兵与王建明共同承建了案涉工程，在无充分证据对此予以推翻的情况下，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生效判决书、谭志兵签字确认的工资表、王建明出具的欠工资证明，一审认定耿增杰为谭志兵、王建明提供了劳务、并认定拖欠劳务费（工资）数额，证据充分，应予维持。谭志兵主张系其个人与耿增杰形成的劳务关系与王建明无关、本案应先裁后审、工资表及工资证明上的数额不实，无充分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谭志兵称王建明出具的工资证明条下面的日期为事后添加、系伪造，申请对“2017年9月10日”笔迹真实性及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本院认为，耿增杰认可该时间系其补写，且该时间问题对判决结果无关、无需进行鉴定，故本院对该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谭志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上诉人谭志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召勇 审 判 员 孔繁奎 审 判 员 孙久强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王 蕾 书 记 员 姚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