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刑初21号公诉机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女，1936年6月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系被害人柯某4之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柯某1，女，1964年10月1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系被害人柯某4之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柯某2，女，1968年4月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系被害人柯某4之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柯某3，男，1971年4月1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系被害人柯某4之子。以上四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赵金洪、童珏雯，上海市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人（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张洪，男，1965年6月22日生，汉族，高中文化，个体经营者，户籍地四川省阆中市，住北京市西城区；因犯盗窃罪于1994年4月被原云南省安宁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10月11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抢劫罪于2019年1月1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上海市徐汇区看守所。辩护人翟建，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刘春园，北京大成（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沪检一分一部刑诉〔2020〕17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洪犯抢劫罪，经最高人民检察院核准追诉，于2020年2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检察员张浩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柯某3及诉讼代理人童珏雯、被告人张洪及辩护人翟建、刘春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依法延期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1996年5月14日上午，被告人张洪至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号XX室XX室(上海XX公司)，拆卸气窗玻璃钻窗入室，从铁皮柜中窃得公文包一只，内有人民币2万余元（以下币种相同）及公司印章数枚。当张洪欲逃离现场时，被前来该处上班的被害人柯某4发现并阻止其逃逸。张洪即持室内厨房灶台上的菜刀砍击柯某4头面部致其颅脑损伤合并大失血而死亡。2018年10月11日，公安民警于北京市西城区XX街XX号院内将被告人张洪抓获归案。针对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以下证据：现场勘查笔录；尸体检验报告、鉴定书等鉴定意见；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侦查实验笔录；原云南省安宁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最高人民检察院《核准追诉决定书》等书证；证人高某1、高某3、李某1、李某2、柯某3等人的证言以及被告人张洪的供述。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洪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秘密窃取钱款2万余元后，为抗拒抓捕当场使用暴力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以抢劫罪追究刑事责任。张洪系累犯，还应适用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四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法院判令被告人张洪赔偿经济损失共计1,462,672元，包括死亡赔偿金1,360,680元，交通费5,000元，丧葬费46,992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被告人张洪及辩护人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无异议。辩护人提出：（1）张洪系在盗窃后为抗拒抓捕而加害被害人，其犯罪情节并非特别严重，现已超过追诉期限，不应继续追究刑事责任。最高人民检察院虽核准追诉，但法院可自主决定最终是否追究刑事责任。（2）张洪有赔偿意愿，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没有法律依据。经审理查明：1996年5月14日上午，被告人张洪因经济拮据，窜至本市徐汇区XX路XX号XX室XX室上海XX公司，通过拆卸气窗玻璃的方式钻窗入室，从铁皮柜中窃得公文包一只，内有现金2万余元等钱物。张洪欲携包逃离现场时，被前来上班的被害人柯某4发现。柯某4阻止张洪逃逸，张遂持厨房灶台上的菜刀砍击柯头面部，后逃离现场。经鉴定，被害人柯某4系被他人用菜刀砍击头面部致颅脑损伤合并大失血而死亡。2018年10月11日，被告人张洪被公安机关抓获，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主要犯罪事实。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并经法庭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第一组证据，证实本案的案发情况1.证人高某1（柯某4同事）的证言证明：高某1及其妻子李某2办公及居住的地点为XX路XX号XX室XX室，柯某4大概每天早上8时30分来上班，下午16时下班。1996年5月14日早上，高某1离家前往虹桥路地段医院看病，妻子前往XX村看望女儿高某2孙女，当日中午高某1看完病返回上述地址，发现柯某4半坐在门边，头上开了很大口子，脸上都是血，遂拨打110电话报警。2.到案、抓获经过证明：本案案发及被告人张洪的到案情况。第二组证据，证实被告人张洪的作案动机及预备行为1.证人高某3（户主高某1女儿）的证言证明：1996年4月底5月初一天早上，高某3和母亲李某2带着女儿到XX商厦逛商场，其间挂在婴儿车上的包丢了，包内有身份证、户口本、钥匙、钱包等。身份证上的地址是XX路XX号XX室XX室，高某3实际居住在XX村XX号XX室，钥匙是实际居住地的。XX路XX号XX室XX室是父亲高某1和柯某4等几个老同事退休后合伙开公司的地址。事发后，高某3匆忙打车返回XX村，已记不清是否报案，身份证、户口本等均系事后补办。高某3的常住人口登记表进一步证明：高某3的户籍地址为XX路XX号XX室XX室。2.被告人张洪的供述证明：1996年5月一天上午，张洪在一家商场外趁一老太太和一年轻女子不备，将婴儿车上挂的小包偷走，包内有一张女性身份证，张遂乘出租车至身份证记载的地址，欲趁无人之际行窃。第三组证据，证实被告人张洪在盗窃过程中为抗拒抓捕而杀害被害人柯某4的事实1.上海市公安局现场勘查笔录证明：（1）XX路XX号X楼楼梯口安全铁门开启，无撬动；XX室室、XXX室总门两扇，为木质门，无门锁。（2）XX室室为一室户，内有厨房间及卫生间。XX室室房门分两道，外面一道为折叠铝合金门，里面一道为木门，均未见撬动。铝合金门北侧有一钥匙，房门气窗玻璃卸下，置于厨房间煤气灶南侧靠墙，窗框见擦拭。（3）死者位于走道北侧门角处，半坐姿态，两腿蜷曲，头靠于门角落，头部创伤严重。地面散在血鞋印两种、数块（一种为被害人所留），墙上见喷射状血痕。厨房门边见一菜刀，上沾毛发、血痕、组织。（4）XX室室内东北侧五个文件柜翻动明显，当中两个撬动明显。靠东墙吊橱北侧橱门打开。在文件柜前茶几东北角发现一只鞋印，及在房门气窗下柜子上发现一只鞋印，与走道血鞋印类型同；在文件柜上发现手印痕迹。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补充说明证明：现场被卸下的气窗玻璃上还发现指纹，并予以固定。2.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提供的鞋印照片及检验意见等证明：经对现场鞋印进行检验，判断留印之人身高不超过165厘米。3.上海市公安局尸体检验报告证明：（1）尸体头面部：两眼角膜透明，瞳孔散大等圆，左下唇有1处裂创1.2厘米，左上第2假牙折断。头部共检见8处砍创：前额顶部3处12厘米、10厘米、8厘米；右顶部1处10厘米；右额颞部3处9厘米、8.5厘米、10厘米；右面部1处户型皮瓣状创口12厘米。上述创口均具有创缘整齐，创口较长哆开呈梭型，创壁光滑，创腔内无组织间桥等特点。右额顶骨呈大块状开放性粉碎性骨折，脑组织外溢，右硬脑膜破裂，右硬脑膜下、蛛网膜下腔出血，右额颞叶大脑实质挫伤出血。（2）颈项、躯体、四肢未见损伤。（3）结合上述砍创的位置、特点、严重程度，以及各实质性脏器呈贫血状等分析，死者柯某4系生前被他人用菜刀砍击头面部致颅脑损伤合并大失血而死亡。4.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物证鉴定所鉴定书证明：现场被卸下窗玻璃上的手印、铁皮柜上的手印与被告人张洪左手拇指捺印样本是同一人所留。5.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侦查实验笔录、昆明市公安局昆钢分局刑事案件现场指认笔录（1993年制作）、被告人张洪看守所内照片（2018年制作）证明：张洪身高为163厘米左右，1993年11月时张洪体形比较瘦小，完全能够通过高45厘米、宽36厘米的窗框。6.证人高某1的证言证明：（1）从楼梯到XX室室中间有好几道门，外面的门都是木门，不上锁，进XX室室和XXX室有一道木门，已记不清当日是否锁上，再进XX室室的门是锁上的。XX室室气窗是横向中轴翻转结构，已记不清玻璃是怎么镶在窗框上的。（2）XX室室外的厨房间里有老式木柄菜刀，平时放在灶台案板上。（3）XX室室铁皮柜里有一个黑色皮质公文包，内有现金2万余元等钱物。7.证人李某2的证言证明：（1）1996年5月13日晚，李某2、高某1住在XX路XX号XX室XX室，次日早上6时许离开。临走时，李某2将XX室室房门关上，并对高某1讲把铁门锁好，但不知道高是否锁了。离开前房门上的气窗玻璃是好的。（2）XX室室外面的两扇门、厨房间的门都是常开的。8.证人柯某3（柯某4之子）的证言证明：柯某4退休后和原单位同事高某1等人合开了一家公司，办公地点在XX路XX号XX室XX室。1996年5月14日上午7时30分许，柯某3与柯某4一起坐56路公交车上班，7时55分许，柯某3在XX路下车，柯某4要坐到XX路XX路下车，按照常规，柯某4至迟应于8时30分许到XX路XX号。当日中午，柯某3接到通知柯某4遇害。9.被告人张洪的供述证明：张洪在铁皮柜中翻到一只公文包，内有2万多元现金等钱物，后准备出门离开时，被一个50至60多岁的男子推门进来撞见并堵至厨房灶台处，张遂拿起灶台上一把菜刀进行威胁并猛砍对方头部后逃离。第四组证据，证实被告人张洪的精神状况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告人张洪作案时及目前无精神病，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和受审能力。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洪盗窃他人财物后，为抗拒抓捕而当场使用暴力，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针对辩护人所提张洪犯罪情节并非特别严重，且已超过追诉期限，最高人民检察院虽核准追诉，亦不应追究张刑事责任的意见，本院认为，张洪在盗窃后为抗拒抓捕而砍杀被害人，其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后果均特别严重，虽已超过二十年追诉期限，但社会危害性和影响依然存在，且最高人民检察院已核准追诉，依法应当追究刑事责任。考虑到张洪在作案后二十余年内未查证实施新的犯罪，到案后亦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予以从轻处罚。张洪系累犯，依法从重处罚。张洪的犯罪行为造成了四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四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赔偿丧葬费46,992元，在法律规定的数额之内，依法予以支持；请求赔偿交通费5,000元，该项请求虽无发票等证据予以证明，但系时隔久远所致，且为被害人处理后事确需支付相关费用，故予以支持；请求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为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和财产权利不受侵犯，依照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张洪犯抢劫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刑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二、被告人张洪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柯某1、柯某2、柯某3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五万一千九百九十二元。（上述款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向本院缴纳完毕。）三、违法所得予以追缴并发还被害人家属。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审 判 长  李长坤审 判 员  于书生人民陪审员  朱振麟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罗林骏附：相关法律条文一、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犯盗窃、诈骗、抢夺罪，为窝藏赃物、抗拒逮捕或者毁灭罪证而当场使用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胁的，依照本法第一百五十条抢劫罪处罚。二、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条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抢劫公私财物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犯前款罪，情节严重的或者致人重伤、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三、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一条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犯罪分子，刑罚执行完毕或者赦免以后，在三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的，是累犯，应当从重处罚；但是过失犯罪除外。前款规定的期限，对于被假释的犯罪分子，从假释期满之日起计算。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本法施行以前的行为，如果当时的法律不认为是犯罪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如果当时的法律认为是犯罪的，依照本法总则第四章第八节的规定应当追诉的，按照当时的法律追究刑事责任，但是如果本法不认为是犯罪或者处刑较轻的，适用本法。本法施行以前，依照当时的法律已经作出的生效判决，继续有效。五、《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六、《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七、《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五十九条没收财产是没收犯罪分子个人所有财产的一部或者全部。没收全部财产的，应当对犯罪分子个人及其扶养的家属保留必需的生活费用。在判处没收财产的时候，不得没收属于犯罪分子家属所有或者应有的财产。八、《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九、《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九十二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