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6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某某，女，1976年3月12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雁锋，四川海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海，四川海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一环路东五段8号1栋第12层03、04、05单元。 负责人：康庚，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明川，四川路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李婧，四川路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华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华泰人保四川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4民初10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某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4民初10731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邓某某的诉讼请求。2．判令华泰人保四川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邓某某未履行如实告知的前提是投保时已知晓体检结果，一审在没有任何理由下认定《双流区中医医院职工健康体检签到表》不能证明邓某某于2017年1月5日领取体检报告，有悖事实和逻辑。且根据一审证人证言，保险业务员张某陈述健康告知资料均由其代为勾选，亦知晓体检结果尚未出具，应当属于职务行为，构成华泰人保四川公司的自述，且华泰人保四川公司对张某出具的情况说明无异议，不能因邓某某与张某系朋友关系而不予采信。2．华泰人保四川公司未举证证明邓某某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其是否同意承保或增加保险费率承保，业务员代为勾选导致邓某某不清楚告知事项，加之甲状腺结节、乳腺结节与甲状腺癌无法律上必然的因果关系，邓某某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而未告知的情形。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之规定，保险合同成立超过两年，保险公司不得解除合同，应当予以赔付，一审法院滥用自由裁量权，有违法律规定，且与类案裁判规则冲突。4．保险业务员因种种原因，无视邓某某已告知已接受体检暂未出结果的情形继续承保，华泰人保四川公司放任该情形，在之后三年未再调查、要求体检或询问，也未解除合同，理赔时却拒赔，显失公平，侵害投保人权益，有违社会经济秩序和公共利益，损害保险行业健康发展，故其无权整体或部分解除合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支持邓某某的上诉请求。 华泰人保四川公司辩称，1．邓某某是医务工作者，其于2016年11月12日在就职的双流区中医医院进行了相应体检，体检时发现右侧甲状腺低弱回声结节，在2016年12月27日向华泰人保四川公司投保时，华泰人保四川公司在健康询问中专门对检查异常作出了询问，但邓某某并未告知其体检异常、已发现甲状腺结节的事实。随后，邓某某在2017年、2018年、2019年均进行了相应的体检，且在2019年10月19日体检时发现甲状腺结节已经增大，于2020年1月6日在四川省肿瘤医院住院治疗，病例记载已发现甲状腺结节3年（体检时发现），定期随访。甲状腺结节和邓某某所患的甲状腺乳头状癌有直接的因果关系，邓某某在投保时未如实告知，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属于欺诈行为，不受二年期限的约束。2．邓某某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华泰人保四川公司已经知道其投保前的体检异常，业务员并非华泰人保四川公司的工作人员，其行为不是职务行为。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邓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华泰人保四川公司支付新福佑双鑫两全保险（分红型）和附加新福佑双鑫重大疾病保险的重大疾病保险金30万元；2．请求判决确认豁免邓某某保险合同剩余缴费期的应缴保费，华泰人保四川公司继续承担保险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7日邓某某在华泰人保四川公司投保了新福佑双鑫两全保险（分红型）及附加新福佑双鑫重大疾病保险。附加新福佑双鑫重大疾病保险基本保险金额30万元，该保险条款，“2.3保险责任3.第一次重大疾病保险金若被保险人因意外伤害事故或于本附加合同生效之日或最后复效之日起90天后，首次发生并在本公司认可的医院由专科医生确诊患本附加合同所列的任何一种重大疾病，并符合本附加合同约定的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条件的，我们将按基本保险金额给付第一次重大疾病保险金，同时附加合同及主合同继续有效，本附加合同及主合同现金价值减少为零。4.重大疾病豁免保险费我们在向被保险人给付第一次重大疾病保险金后，将豁免本附加合同及主合同自重大疾病确诊之日以后的余下各期保险费，同时本附加合同及主合同继续有效。7.9重大疾病1.恶性肿瘤：指恶性细胞不受控制的进行性增长和扩散，浸润和破坏周围正常组织，可以经血管、淋巴管和体腔扩散转移到身体其它部位的疾病”。电子投保单载明，“请您确认您对本电子投保单及其他电子或书面询问事项进行如实告知；若发现未如实告知的情况，本公司有权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等法律的规定做出相应处理”。健康告知资料载明，“最近三年内您是否曾接受过乳腺X线扫描？投保人否”。2020年1月6日邓某某因发现甲状腺结节3年余入住四川省肿瘤医院，直至13日出院，出院诊断甲状腺乳头状癌。出院证明书载明“患者3年前体检时发现甲状腺结节”。同年3月17日，邓某某向华泰人保四川公司提出理赔申请，3月26日华泰人保四川公司以邓某某2016年11月12日体检检查异常，投保时未如实告知为由，作出不予赔付，附加新福佑双鑫重大疾病保险除甲状腺肿瘤、乳腺肿瘤及其并发症外，保险合同继续有效的处理决定。 一审又查明：邓某某系成都市双流区中医院护士，2016年11月12日邓某某在该院体检，总检报告载明“右侧甲状腺低弱回声结节，乳腺低回声结节”“总检日期2016年12月23日”。彩超检查报告单载明“检查日期2016-12-19，检查部位甲状等，打印时间2016-12-19”。体检报告载明的最晚时间为“2016年12月23日”。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邓某某、华泰人保四川公司的陈述，有邓某某提供的保险合同、出院证明书、理赔结案通知书，有华泰人保四川公司提供的体检报告等证据材料，在案为证。 一审庭审中，邓某某为证明自己2017年1月5日领取体检报告，邓某某提供了双流区中医医院职工健康体检签到表，并申请该院体检科主任李某、保险销售人员张某出庭作证。邓某某在双流区中医医院职工健康体检签到表联系电话栏目处注明“1.5领”。双流区中医医院职工健康体检签到表其他联系电话栏目大多为空白。一审法院认为，双流区中医医院职工健康体检签到表不能证明邓某某2017年1月5日领取体检报告。证人李某、张某与邓某某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词证明力较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保险活动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邓某某体检报告载明的最晚时间为“2016年12月23日”，作为体检医院护士，一审法院不能认定其知道体检结果的时间晚于“2016年12月23日”。2016年12月27日邓某某在华泰人保四川公司投保了新福佑双鑫两全保险（分红型）及附加新福佑双鑫重大疾病保险，健康告知资料载明，“最近三年内您是否曾接受过乳腺X线扫描？投保人否”，一审法院认为，邓某某未如实告知体检时接受过乳腺X线扫描，其行为严重违反诚信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但同时该条又规定，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保险人解除保险合同的条件是在两年内知道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如果投保人故意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投保后两年内不就医或不报告就医情况，保险人就会丧失两年解除期，对此情形可视为投保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一审法院认为，投保时邓某某严重违反诚信原则的行为对华泰人保四川公司签订保险合同产生了重大影响，造成了重大后果，且后果除了解除涉及未如实告知病例条款，用其他方式无法补救，如果简单适用保险合同二年解除期，则有悖民事公平原则，不利于维护社会经济秩序和社会公共利益，也不利于保险事业的健康发展。因此，华泰人保四川公司以邓某某2016年11月12日体检检查异常，投保时未如实告知为由，作出不予赔付，附加新福佑双鑫重大疾病保险除甲状腺肿瘤、乳腺肿瘤及其并发症外，保险合同继续有效的处理决定，并无不当。“附加新福佑双鑫重大疾病保险除甲状腺肿瘤、乳腺肿瘤及其并发症外，保险合同继续有效”，一审法院可推断附加新福佑双鑫重大疾病保险涉及甲状腺肿瘤、乳腺肿瘤及其并发症条款已解除。邓某某请求判令华泰人保四川公司支付新福佑双鑫两全保险（分红型）和附加新福佑双鑫重大疾病保险的重大疾病保险金30万元，请求判决确认豁免保险合同剩余缴费期的应缴保费，华泰人保四川公司继续承担保险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和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邓某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计2900元，由邓某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另查明，1．案涉电子投保单的保险健康告知资料载明，“最近三年内您是否曾接受过CT、MRI、组织活检、内窥镜检查、乳腺X线扫描？超声波检查？”，被保险人与投保人均勾选“否”。投保人邓某某在投保人签名处签字。2．案涉保险单载明保险合同号800007504822008，合同签发日为2016年12月30日，合同生效日为2016年12月31日零时。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邓某某在投保时是否存在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情形；2．华泰人保四川公司是否有权解除案涉部分合同，并拒绝理赔。现评议如下： 关于邓某某在投保时是否存在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情形。华泰人保四川公司抗辩邓某某在投保前即体检并发现甲状腺异常，投保时未如实告知。本院认为，邓某某于2016年12月19日在成都市双流区中医医院进行彩超检查，华泰人保四川公司在投保时的健康告知资料中询问“最近三年内您是否曾接受过ＣＴ、ＭＲＩ、组织活检、内窥镜检查、乳腺Ｘ线扫描？超声波检查？”，被保险人与投保人均勾选“否”，邓某某在已进行超声波检查的情况下未如实告知华泰人保四川公司，没有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虽然邓某某诉称健康告知资料均由保险业务员张某代为勾选，但是邓某某在投保人处签名对健康告知事项进行了确认，对其该项诉称，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华泰人保四川公司是否有权解除案涉部分合同，并拒绝理赔。华泰人保四川公司与邓某某订立的案涉新福佑双鑫两全保险（分红型）及附加新福佑双鑫重大疾病保险依法成立，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本案中，合同签发时间为2016年12月30日，邓某某于2020年3月17日向华泰人保四川公司提出理赔申请，华泰人保四川公司于2020年3月26日作出不予赔付，附加新福佑双鑫重大疾病保险除甲状腺肿瘤、乳腺肿瘤及其并发症外，保险合同继续有效的处理决定，该时间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二年解除期间，保险人华泰人保四川公司已经丧失了保险合同解除权，不得解除合同，其不予理赔、解除部分合同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产生合同部分解除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以邓某某违反诚信原则和投保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为由，否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的保险合同二年解除期，系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中，四川省肿瘤医院于2020年1月13日出具出院证明书，确认邓某某出院诊断甲状腺乳头状癌，故邓某某在合同履行期间，发生了附加新福佑双鑫重大疾病保险项下的恶性肿瘤，符合理赔条件。根据合同约定，华泰人保四川公司应当给付邓某某第一次重大疾病保险金30万元，并豁免附加新福佑双鑫重大疾病保险及新福佑双鑫两全保险（分红型）自重大疾病确诊之日2020年1月13日以后的余下各期保险费，同时附加合同及主合同继续有效。 综上所述，邓某某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4民初10731号民事判决； 二、华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邓某某保险金30万元； 三、确认邓某某与华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号为800007504822008的新福佑双鑫两全保险（分红型）及附加新福佑双鑫重大疾病保险继续有效； 四、华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豁免邓某某关于保险合同号为800007504822008项下的新福佑双鑫两全保险（分红型）及附加新福佑双鑫重大疾病保险自2020年1月13日以后的余下各期保险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00元，由华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华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刘一颖 审 判 员 谈光丽 审 判 员 任文磊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赵小莹 书 记 员 何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