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59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首创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闹市口大街1号院长安兴融中心4号楼3层03B-03G。法定代表人：黄自权，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坚，男，北京首创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萌，女，北京首创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德玉，住北京市通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都长城电线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张镇赵四路侯庄段3号。法定代表人：赵振华，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乔丽，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阳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乔艳，住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振华，住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上诉人北京首创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创融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侯德玉、北京京都长城电线电缆有限公司、乔丽、乔艳、赵振华执行程序中的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33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首创融资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解除涉案车辆查封、中止执行的判项。事实和理由：首创融资公司认为在本案中，一审法院对侯德玉提交的证据及陈述事实没有有效查明和质证，认定案件事实不够全面准确，适用法律不当，从而得出裁判结果有误，将会导致善意申请执行人执行权益受损。主要意见如下：1．在本案中，一审法院对案件的事实查明和对证据的质证有一定的瑕疵，认定侯德玉取得涉案车辆所有权的案件事实错误。在本案一审过程中，涉案车辆一登记所有权人为赵振华，侯德玉并未提交机动车买卖合同，仅提供了车主为赵振华的保险单及购买方名称为赵振华的机动车统一销售发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相关规定，车辆购买发票可作为付款凭证，具有外在公示的性质，可证赵振华实际是该车辆实际购买人，一审判决虽表述调取了工商银行账户明细作为佐证汽车买卖及支付的证据，但该证据在庭前并未提供给首创融资公司也没有进行过有效质证。针对车辆二的证据中未提供涉案车辆机动车买卖合同，调取的建设银行账户明细也没有进行过有效质证。针对车辆三提交的证据时表述有一份售车协议，但该协议及作为佐证的建设银行账户明细在庭审中也未能有效质证。综上可知，本案一审中并未充分对事实进行查明和对证据进行有效质证，现有证据无法充分证明侯德玉是以上车辆购买合同中的买受人，进行了购买行为。在一审庭审中，侯德玉本人表述其为赵振华的朋友，另据首创融资公司对一审法院涉及侯德玉的其他判决中查询得知，其本人曾于北京市通州区北京顺潮东恒泰旧机动车经纪有限公司从事多年的汽车中介及二手汽车买卖工作。在此首创融资公司必须强调，由于赵振华被首创融资公司申请执行，其有充分的理由和他人虚构购车事项及手续，从而对抗执行，而侯德玉作为汽车中介及二手车从业人员，配合虚构以上手续时具有一定的便利性，其作为赵振华的朋友也具有配合制造虚假案件事实的动机。因此如要证明侯德玉车辆买卖行为是真实的，需要更充分证据和更高外在证明效力，在一审中仅凭侯德玉的陈述事实和未有效质证的部分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如按照其诉请进行判决将会为被执行人等脱逃执行，损害善意申请执行人利益的可能。同时，从现有证据来看，也没有证据证明汽车购买后进行了有效的交付流程。因此，在本案中并无法证明侯德玉购买了以上三车辆并进行有效交付，根据物权法购买并交付的标准，一审法院得出侯德玉取得车辆所有权的认定并没有证据基础，是不正确的。2．关于一审法院认为焦点问题的第二点问题，一审法院依据物权法解释一第6条规定从而得出首创融资公司非善意第三人的论断属于对法条错误理解从而错误进行了适用。原法条中明确所指的是转让人的债权人，而首创融资公司在本案法律关系中，并不是车辆转让人的债权人。在本案中，首创融资公司作为国有企业，在执行过程中目的及意思表示都是维护国有资产不致流失，具有明确的善意基础，针对涉案车辆，其善意体现在相信车辆的公示状态并申请执行，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排除首创融资公司的善意，支持解除查封及执行是对于法条的错误解释和适用，并因此得出了错误判决。另经审判文书网查询，在一审法院有多个与本案完全相同或案情基本相似案件，这些判例基本都维持了申请执行人继续查封执行的权利，且判例经过上级人民法院维持。如（2019）京0112民初13294号、（2019）京0112民初14013号、（2019）京0112民初2169号等，因此，本案从正确释法和统一判令的角度，亦不应支持侯德玉的诉请。3．本案中，案外人侯德玉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需证明其对执行标的物享有足以阻止其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第一，三涉案车辆系在北京市购买、登记、使用，侯德玉明知其不具备在本市购买车辆并办理登记手续的资格，现其主张其购买诉争车辆并登记在赵振华名下，属于明显规避机动车登记规定，其主观上存在明显过错，客观上构成对机动车登记管理公共利益的损害，不应得到法律的肯定评价。第二，侯德玉作为二手车从业人员及被执行人的朋友，应对本人出资购买、使用诉争车辆负有更高的举证责任，根据其现有提出的有效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诉争车辆由其出资购买并获得交付。最后，诉争车辆登记在赵振华名下，具有公示公信效力，首创融资公司作为执行申请人有理由相信该车由赵振华所有，现赵振华未履行已生效的法律文书，法院依法查封登记在其名下的车辆，并无不当，侯德玉对该车辆不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侯德玉辩称：不同意首创融资公司的上诉事实和请求。一审判决合理，同意一审判决。北京京都长城电线电缆有限公司、乔丽、乔艳、赵振华未答辩。侯德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中止（2016）京0112执3012号裁定对涉案车辆的执行并解除查封；2．诉讼费由首创融资公司、北京京都长城电线电缆有限公司、乔丽、乔艳、赵振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车辆一，车辆类型为小型轿车，车牌号为×××，登记所有权人为赵振华，使用性质为非营运，品牌型号为比亚迪牌BYD×××，车辆识别代号为×××，发动机号码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为北京德玉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2018年2月9日为涉案车辆一缴纳保险，保险期间2018年4月16日0时至2019年4月15日24时。保险单中特别约定处载明，本车车主为（赵振华）。《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载明，开票日期：2016-04-15，购买方名称：赵振华，厂牌型号×××，车辆识别代号为×××，价税合计叁万陆仟元整。《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载明，卡号：×××，户名：侯德玉，交易日期：2016-04-15，收入/支出金额：-36080。涉案车辆二，车辆类型为小型轿车，车牌号为×××，登记所有权人为赵振华，使用性质为非营运，品牌型号为威志牌CA7150BUE4，车辆识别代号为LFP73ACCOC5B38312，发动机号码为MC311019。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为杨学明（北京德玉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销售经理），2017年1月15日为涉案车辆二缴纳保险，保险期间2017年1月18日0时至2018年1月17日24时。保险单中特别约定处载明，本车车主为（赵振华）。《机动车登记证书》载明，机动车登记证书编号：110005911005，2015年8月4日侯德玉以购买的方式转移登记涉案车辆二，机动车登记编号：×××；2015年10月8日赵振华以购买的方式转移登记涉案车辆二，机动车登记编号：×××；2015年10月12日侯德玉成为涉案车辆二抵押权人。《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载明，开票日期：2015年8月4日，买方单位/个人：侯德玉，车架号/车辆识别代号：×××，车价合计（大写）叁万元整。《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载明，卡号：×××，客户名称：侯德玉，交易日期：20150803，交易金额：-17000．00，交易地点/附言：夏利车款。涉案车辆三，车辆类型为小型轿车，车牌号为×××，登记所有权人为赵振华，使用性质为非营运，品牌型号为福克斯牌×××，车辆识别代号为×××，发动机号码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为侯德玉，2016年9月20日为涉案车辆三缴纳保险，保险期间2016年10月9日0时至2017年10月8日24时。保险单中特别约定处载明，本车车主为（赵振华）。《机动车登记证书》载明，机动车登记证书编号：×××，2012年11月13日王涛以购买的方式转移登记涉案车辆三，机动车登记编号：×××；2015年8月18日李海明以购买的方式转移登记涉案车辆三，机动车登记编号：×××；2015年10月8日赵振华以购买的方式转移登记涉案车辆三，机动车登记编号：×××；2015年10月12日侯德玉成为涉案车辆三抵押权人。2015年5月11日，王涛（甲方）与侯德玉（乙方）签订《售车协议》载明，一、甲方于今日将福克斯车，（车牌号×××，车架号×××）卖给乙方，全价肆万陆仟元。二、乙方于今日将车款全部付清，将车开走。《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载明，卡号：×××，客户名称：侯德玉，交易日期：20150511，交易金额：-46000．00，交易地点/附言：车款46000元。一审庭审过程中，关于车辆所有权，侯德玉称其与赵振华是朋友关系，借赵振华的指标买车，车都在赵振华名下，现在均为侯德玉使用，这些年保险都是侯德玉上的，其中×××、×××有设置抵押权，因为车在赵振华名下怕赵振华以后说是他的，所以就做了个抵押登记，×××是2016年在土桥购买，花了四万多元。首创融资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侯德玉提交证据只能证明金额，但证明不了侯德玉是车辆所有人，侯德玉提供的证据上名称都是赵振华，车辆登记信息也是赵振华，车辆归赵振华所属，车辆的物权经登记可确立，经登记可对抗第三人，原执行措施并无不当，希望侯德玉配合履行。另查，依据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出具的2016京长安执字第35号执行证书，首创融资公司与北京京都长城电线电缆有限公司、乔丽、乔艳、赵振华公证债权文书非诉执行一案立案执行，执行案号（2016）京0112执3012号。在案件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28日对登记在被执行人赵振华名下的涉案车辆采取了查封措施。车辆被查封后，侯德玉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要求解除对涉案车辆的查封。2019年9月2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京0112执异560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侯德玉的异议请求。后侯德玉向一审法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认为，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包括两个：一、案外人是否是涉案查封车辆的实际权利人；二、涉案查封车辆的申请执行人是否是物权法意义上的善意第三人，其可否依据特殊动产的登记对抗原则对抗案外人要求停止执行的主张。关于第一个问题，物权的变动可以分为基于法律行为的物权变动和非基于法律行为的物权变动，合意是依法律行为变动物权的基础。所谓合意，是指当事人就是否设定物权以及物权的内容等方面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基于法律行为的物权变动，原则上应当采取“合意（或法律行为）+公示（登记或交付）”的方式完成，上述两个因素缺一不可。根据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侯德玉从案外人处购买的涉案车辆并支付了相应的对价，案外人将车辆已交付给侯德玉，侯德玉已取得了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关于第二个问题，相对于车辆的登记所有权人，其债权人系善意的，其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执行人员依据法律规定对涉案车辆进行查封系符合法律规定的。根据物权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但车辆登记所有权人的债权人并不等同于物权法上的善意第三人。就机动车等特殊动产的物权而言的善意第三人，是指信赖机动车登记簿的登记而与机动车名义登记人从事物权交易的物权取得者，具体包括善意的机动车所有权取得者善意的机动车抵押权取得者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规定：“转让人转移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所有权，受让人已经支付对价并取得占有，虽未经登记，但转让人的债权人主张其为物权法第二十四条所称的“善意第三人”的，不予支持，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该条规定，即对善意第三人的范围进行了限定，转让人的一般债权人、强制执行债权人都不属于善意第三人的范围。善意第三人应对标的物具有正当的物权利益，即该第三人与转让人具有针对标的物的物权关系。本案中，首创融资公司对北京京都长城电线电缆有限公司、乔丽、乔艳、赵振华享有的系一般金钱债权，而对涉案车辆并不享有相应的物权关系，不享有物权法第二十四条善意第三人的身份。综合以上分析，对于侯德玉要求解除对涉案车辆的查封并中止执行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但相关的政策法规禁止汽车号牌借用、租赁、买卖等行为，对于赵振华出借其车牌号的行为可由相关行政部门予以规制。据此一审法院判决：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对车牌号为京×××（车辆识别代号为×××）、车牌号为×××（车辆识别代号为×××）、车牌号为×××（车辆识别代号为×××）车辆查封，中止对上述车辆的执行。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侯德玉是否就涉案查封车辆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案外人对查封车辆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发生的原因主要在于两点：一是车辆的登记所有权人对外负有债务，而是车辆实际所有权人与登记所有权人可能不一致，案外人一般是以车辆实际所有权人的身份主张法院对登记所有权人名下车辆的查封损害了其合法权益。因此本案应先审查确定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再进一步审查首创融资公司是否属于善意第三人。公安部公交管（2000）98号《关于确定机动车所有权人问题的复函》和公安部公交管（2000）110号《关于机动车财产所有权转移时间问题的复函》均提到“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登记”因此，公安机关车辆管理部门的登记车主信息，不能作为判别机动车所有权的唯一依据，机动车的实际所有权需结合车辆交付、占有、使用情况进行综合认定。具体于本案中，侯德玉就其所主张的事实提供的《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等证据，上述证据与待证事实之间存在直接内在的联系，能够形成较为完整有效的证据链并相互印证，能够证明侯德玉从案外人处购买的涉案车辆并支付了相应的对价，且案外人将车辆已交付给侯德玉的事实，基于此，侯德玉对涉案车辆享有所有权对于首创融资公司是否属于善意第三人。善意第三人是指对标的物享有正当物权利益的人。强制执行债权人应排除在善意第三人之外。首创融资公司作为执行申请人，并不构成任何以涉案车辆为标的物的交易关系，不属于善意第三人。综上，首创融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首创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公告费（以正式票据为准），由北京首创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全奕颖审 判 员 王 黎审 判 员 潘 蓉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赵 纳书 记 员 田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