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1）赣行赔终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学哲，男，1957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弋阳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弋阳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西省弋阳县行政中心大楼。法定代表人陈敏，该县县长。委托代理人陈金标、周红伟，江西贤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弋阳县自然资源局，住所地江西省弋阳县南岩镇方志敏大道中路6号。法定代表人吴余民，该局局长。原审被告弋阳县城市管理局。法定代表人邢振虎，该局局长。上诉人陈学哲因其诉弋阳县人民政府、弋阳县自然资源局、弋阳县城市管理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赣11行赔初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陈学哲在弋阳县拥有房屋一栋，登记在其前妻黄爱华（已故）名下，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产权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弋国用（2000）字第号，使用权面积94.1平方米；房屋产权证号：弋房权证弋江镇字第××号，建筑面积158.96平方米。2017年12月20日，弋阳县人民政府作出《弋阳县人民政府关于弋阳县一江两岸棚户区（城中村）改造项目二期（城北片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的公告》，决定对该项目规划红线范围内的国有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物实施征收，并附规划红线图及补偿安置方案，陈学哲所有的案涉房屋在该项目征收范围内。2019年2月2日，弋阳县人民政府作出弋府征补字［2019］4号《弋阳县人民政府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决定对案涉房屋实施征收，并载明补偿事宜。2019年10月20日，弋阳县自然资源局以陈学哲违法对房屋加层立案处理，于10月24日向陈学哲作出弋自拆通字［2019］001024号《限期拆除通知书》，认定陈学哲少批多建，责令其于10月27日前自行拆除。10月28日，弋阳县自然资源局向陈学哲发出《催告书》，催告其在二日内自行拆除违法建筑；10月30日，向陈学哲作出《强制拆除决定书》，决定对案涉违法建筑物予以强制拆除，并于同日作出《关于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的公告》。2019年12月2日上午，案涉房屋被全部强制拆除。另查明，陈学哲就案涉房屋征收过程中的多个行政行为提起过诉讼：1、对弋阳县房屋征收补偿办公室作出的《关于选定房屋征收评估机构及有关事项的通知》不服，向万年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该通知并责令其停止实施此次选定评估机构程序。2018年2月28日，万年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赣1129行初20号行政裁定，认为该行为系行政行为中间性程序，不具有可诉性，裁定驳回起诉。陈学哲上诉后，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4日作出（2018）赣11行终53号行政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于2018年4月2日起诉要求撤销《关于弋阳县一江两岸棚户区（城中村）改造项目二期（城北片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2018年6月27日，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赣11行初33号行政判决，驳回陈学哲的诉讼请求。陈学哲上诉后，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8日作出（2018）赣行终915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3、2019年2月2日，弋阳县人民政府就案涉房屋作出弋府征补字［2019］4号《弋阳县人民政府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2019年7月25日，陈学哲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该征补决定，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7日作出（2019）赣11行初59号行政判决，撤销原征收补偿决定，责令弋阳县人民政府重新作出征收补偿决定，弋阳县人民政府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后又撤回上诉，该判决已生效。原审法院认为，陈学哲就涉案房屋被强拆向法院一并提起行政诉讼和行政赔偿诉讼，弋阳县人民政府、弋阳县自然资源局强制拆除陈学哲案涉房屋的行为，已被法院另案判决确认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规定，行政机关侵犯公民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公民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行政机关应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国家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弋阳县人民政府、弋阳县自然资源局因违法强拆陈学哲涉案房屋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行政赔偿责任，弋阳县城市管理局不是实施拆除行为的主体，无须承担行政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为：应如何确定赔偿范围和赔偿方式。《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对被征收人给予的补偿包括：（一）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二）因征收房屋造成的搬迁、临时安置的补偿；（三）因征收房屋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市、县级人民政府应当制定补助和奖励办法，对被征收人给予补助和奖励。”如被告合法征收和拆除原告房屋，原告可据此规定获得相应的补偿，现原告合法房屋被违法强制拆除，为体现对违法行为的惩戒，并有效维护原告合法权益，原告所获得的赔偿不应低于因依法征收所应得的补偿。因此，被告给予赔偿的范围包括原告房屋价值、搬迁安置费用、停产停业损失及其他补助和奖励。一、关于涉案房屋价值损失。陈学哲的房屋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并经不动产登记取得房屋产权证，属于合法财产，其赔偿请求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据此，返还财产、恢复原状是国家赔偿首选的赔偿方式，但其适用条件是原物未被处分或未发生毁损灭失，若相关财产客观上已无法返还或恢复原状时，则应支付相应的赔偿金或采取其他赔偿方式。本案中，涉案房屋已经在征收范围之内，且已被拆除，如系依法进行的征收和拆除，陈学哲既可以选择货币补偿，也有权要求进行产权调换，现其要求支付赔偿金，应予支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对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不得低于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被征收房屋的价值，由具有相应资质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按照房屋征收评估办法评估确定。”因法院作出的（2019）赣11行初59号行政判决已经生效，该判决已经认定在案涉房屋征收补偿程序中评估机构的选定合法、评估报告合法（中信房评字2018第024号），因此原告主张房屋面积按285.52平方米计算、被告主张案涉房屋存在部分违法建筑，法院均不予支持，对于被征收房屋的价值，应当以该评估报告为基础。需要指出的是，中信房评字（2018）第024号房地产评估报告于2018年7月8日作出，确认的价值时点为2017年12月20日，由于被告的违法行为导致原告未能及时获得补偿，若再以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的市场价格进行赔偿显然有违立法目的。为保障原告获得充分赔偿，对于案涉房屋主体建筑物，应以本判决生效之日作为评估时点、以原评估报告确定的面积重新确定案涉房屋的市场价值。对于案涉房屋内的装饰装修价值，原评估报告中并未涵盖，而房屋装饰装修亦属于补偿范围，鉴于案涉房屋已被拆除，房地产评估机构可以参考《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第十三条所规定方法，根据原、被告所提供的原始资料，独立、客观、公正地出具评估报告，评估房屋装修装饰的价值。二、原告的屋内物品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因此，陈学哲就其因拆迁被埋被毁物品损失事实、损失大小、损失金额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不利后果。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因行政机关违反正当程序强制拆除房屋，且不依法公证或依法制作证据清单，给原告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的，且被告也无举证证明实际损失金额的，人民法院可在原告就损失金额所提供证据能够初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依法作出不利于行政机关的损失金额认定。本案中，陈学哲提交的房屋内照片，以及弋阳县自然资源局当庭陈述在拆除房屋时屋内物品已经搬出，可以判断案涉房屋内有部分生活用品，在陈学哲已经初步证明存在损失的情况下，其合情合理的赔偿请求应当得到支持。弋阳县人民政府、弋阳县自然资源局可以根据市场行情，结合原告生活的实际情况以及提供的现场照片等，按照有利于原告的原则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对房屋内物品损失依法赔偿。三、原告的其他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所规定的直接损失，不仅包括既得财产利益的损失，还包括虽非既得但又必然可得的财产利益损失。如被告在征收过程中依法行政，对被征收人进行依法补偿，则被征收人必然可以享有相关拆迁安置补偿权益。故原告除依法获得房屋价值损失赔偿外，还可根据弋阳县人民政府发布的《弋阳县人民政府关于弋阳县一江两岸棚户区（城中村）改造项目二期（城北片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中所附的、已经人民法院审查确认合法的补偿安置方案之规定，获得搬迁费、临时安置费补偿。为体现对违法拆除行为的惩戒，被告对原告的该项赔偿不应低于其原应得的，即上述补偿方案中确定的相关拆迁安置补偿权益，包括搬迁费、临时安置费以及符合条件的补助和奖励。对于停业停产损失，原告并未主张，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房屋用于生产经营，不属于本案赔偿范围。综上，陈学哲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弋阳县人民政府、弋阳县自然资源局应依法予以赔偿。另外，法院（2019）赣11行初59号行政判决书已经确定，陈学哲之子陈剑对案涉房屋享有法定继承权，弋阳县人民政府、弋阳县自然资源局在进行行政赔偿时应当进一步调查案涉房屋权属及家庭成员状况。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第（八）项，《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责令弋阳县人民政府、弋阳县自然资源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按照本判决确定的方法对陈学哲依法予以行政赔偿；二、驳回陈学哲对弋阳县城市管理局的起诉。陈学哲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至今没有做出评估报告，且县政府主导的评估机构缺少专业性、客观性、独立性，导致多家补偿决定书被法院裁定撤销，其评估结果没有公信力。可由双方公平协商，不成则由法庭主导第三方评估机构评估。二、一审判决遗漏诉讼请求，陈学哲要求被上诉人赔偿一切诉讼费用，包括律师费、差旅费和其他费用。故请求撤销一审关于由中信房地产评估公司重新评估的判决，两被上诉人承担所有诉讼费用。弋阳县人民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县政府不是赔偿责任主体，不负赔偿义务。陈学哲的房屋因被相关部门认定为违法建筑才被拆除，拆除主体明确，与县政府实施的房屋征收行为无关。关于确认县政府拆除行为违法一案，已另行上诉。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关于责令弋阳县人民政府对陈学哲予以行政赔偿的内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学哲承担。双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已全部向本院随案移送，本院经查证核实，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弋阳县人民政府、弋阳县自然资源局强制拆除陈学哲案涉房屋的行为，已被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赣11行初26号一审判决确认违法，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21）赣行终4号终审判决予以维持，弋阳县人民政府上诉称自己不是赔偿责任主体、不负赔偿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陈学哲被违法行政行为侵害合法财产权，依法有获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陈学哲提出要求支付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赔偿金的计算问题。关于房屋被拆的损失赔偿问题。本案被拆房屋已经被列入征收范围，为了体现对违法拆除行为的惩戒，并有效维护陈学哲的合法权益，一审认为以判决生效之日作为评估时点、以原评估报告确定的面积重新确定案涉房屋的市场价值，并无不当。至于评估机构的选定及评估结果的采信，已被另案法院生效判决认定合法，陈学哲对此提出异议，缺乏证据证明，依法不予支持。鉴于案涉房屋已被拆除，房地产评估机构可以参考《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规定的方法，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原始资料，本着疑点利益归产权人的原则，独立、客观、公正地出具评估报告，评估房屋装饰装修的价值。关于房屋内物品的损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现在关于房屋内物品的损失部分，双方当事人仍存在争议，在陈学哲已初步证明存在损失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在赔偿时应根据市场行情、生活实际以及现场照片等，按照有利于陈学哲的原则酌情确定并依法赔偿。关于其他损失的问题。如前所述，为了体现对违法拆除行为的惩戒，对陈学哲的赔偿不应低于因依法征收所应得到的补偿，即征收补偿方案中确定的相关拆迁安置补偿权益，包括搬迁费、临时安置费以及符合条件的补助和奖励。至于陈学哲主张的律师费、差旅费等其他费用，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的直接损失，故依法不属于本案赔偿范围。因此，一审判决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虽然没有作出具体的赔偿金额判决，但已明确了弋阳县人民政府、弋阳县自然资源局应予赔偿的范围、方式、标准，该判决结果已维护了陈学哲的合法权益，予以维持。陈学哲、弋阳县人民政府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丽萍审判员  陈雯雯审判员  万进福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胡美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