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02民初8354号原告（反诉被告）：李润福，男，1936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中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茹贤，河南君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锦，河南君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反诉原告）：李瑞婷，女，1989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现住郑州市中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翼飞，河南佩里弗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方园，河南佩里弗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反诉被告，以下简称原告）李润福与被告（反诉原告，以下简称被告）李瑞婷赠与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各当事人及诉讼参与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购房款30万元及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一年期利率，计算自2013年7月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原告生前对郑州市中原区××院××单元××号房屋享有居住权，被告继续保证原告可以在该房屋居住到百年；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将其第2项诉讼请求中的居住权明确为：“原告生前可以在该房屋内居住。”事实与理由：原告与被告系祖孙关系，原告与翟秀梅系夫妻关系，二人婚后育有三子一女，分别为长子李竖有、次子李竖亚、三子李竖周、长女李亚红，被告李瑞婷系李竖亚与郭俊朵的女儿。原告于2008年全款购买了一套位于郑州市中原区××院××单元××号的房屋（产权证号：郑房权证字第××号，建筑面积143.78平方米）。2013年，原告的儿子李竖亚想和妻子郭俊朵离婚，郭俊朵提出如果李竖亚和原告答应以下条件就同意离婚：原告将涉案房屋以30万元的价格卖给被告李瑞婷，原告对涉案房屋享有居住权，李瑞婷保证原告在涉案房屋居住到百年。当时涉案房屋的市场价为100万，为了郭俊朵能同意与李竖亚离婚，原告才同意以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30万元卖给被告，后原告与被告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并将涉案房产过户到了被告名下。但时至今日被告仍未向原告支付过购房款，现在更是打算将涉案房屋卖给他人，要求原告搬离该房屋，原告的居住权无法保障，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起诉，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辩称：一、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名为买卖，实为原告向被告的无条件赠与。原告诉求支付30万房款没有事实依据，依法应驳回。案涉房屋是被告父亲李竖亚出资购买，在2008年时无偿赠与给原告，之后原告、被告及被告父母均居住在案涉房屋共同生活。2013年初因李竖亚婚内出轨，正与被告母亲郭俊朵闹离婚分财产，李竖亚又不同意将该房屋作为夫妻财产分割给郭俊朵，此时被告在校即将毕业，并且准备马上结婚，李竖亚就提议将案涉房屋直接赠与过户给被告作嫁妆由被告夫妇居住，所以2013年4月在李竖亚安排下双方才去房管局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经李竖亚事先向熟人咨询，案涉房屋在2013年3月28日之后以买卖过户不需要交个人所得税，而房屋契税部分，采取买卖过户要比赠与过户少缴近1.6万元的契税。因此基于该税收政策，双方最终采取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的形式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而且，从案涉合同条款约定上，双方约定的合同成交价款远远低于房屋市场价，并且对于房屋交付时间、逾期支付房款、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处均用※代替，不符合日常房屋买卖交易习惯和常理。在被告并未实际支付“约定”购房款的情况下，案涉房产现已变更到被告名下。综上，李竖亚与原告将案涉房屋无偿赠与过户给被告的意思表示符合日常生活常理，原告依据虚假意思表示的房屋买卖合同主张购房款于事实无据。二、原告主张对案涉房屋享有居住权没有事实依据。被告是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对房屋享有使用、收益、支配权等物权，而原告主张被告承诺过同意其居住至百年之后并无证据证明，原告该诉请没有事实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并且也应当腾退房屋交付被告。三、原告提起该诉求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应驳回其诉讼请求。本案诉讼所称系原告虚构事实提起，法庭应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予以训诫。而且按照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原告以虚构事实提起的诉求也已经超过三年诉讼时效，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请。综上，原告起诉陈述事实系虚构，并且其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得到法律支持，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被告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被告为郑州市中原区××院××楼××单元××号房屋的所有权人；2.原告于十日内腾退郑州市中原区××院××楼××单元××号房屋并交付被告。事实与理由：被告是位于郑州市中原区××院××楼××单元××号房屋的所有权人，房屋产权证号为郑房权证字第××号。2013年4月，原告将该房屋过户登记至被告名下后，拒绝将该房屋腾退交付被告，甚至更换门锁不让被告进入。原告的行为，已严重损害被告作为房屋所有权人的合法权益，特根据《民事诉讼法》等规定提起反诉，请求依法判如所请。原告针对被告反诉请求，答辩如下：一、原告和被告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该房屋市场价为九十万元左右，原告之所以同意将涉案房屋以远低于市场价的30万元卖给被告，有两个条件：一是原告有在涉案房屋居住至百年的权利；二是郭俊朵同意与李竖亚离婚。被告同意以上条件后，原告才与被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故原告有权在涉案房屋居住直至百年，被告的反诉请求违反了双方的约定。二、被告否认原告有在涉案房产居住到百年的权利，并且称涉案房产系原告无偿赠与的，这明显不符合常理。涉案的房产系原告在郑州的唯一住房，原告将其卖给被告后，原告在郑州无其他房产，结合实际情况：原告的子女都在郑州生活，原告也打算在郑州安度晚年。原告不可能将自己在郑州的唯一住房无偿赠与被告并且不约定自己有居住的权利，导致自己84岁高龄无房可住。三、涉案房屋从装修好后，原告一直在此居住，2013年4月原告将涉案房产卖给被告后，原告仍在此居住，有社区出具的证明为证，从2013年4月一直到2020年12月16日被告提出反诉，在此期间被告从未对原告在此居住提出异议，这也可以从侧面印证“李润福有权在涉案房屋居住到百年”这一约定的存在。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被告的反诉请求。原被告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对双方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记录在卷；对双方有异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予以分析，并认定事实如下：一、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认定1.原告系案外人李竖亚之父，被告系李竖亚及案外人郭俊朵之女，原被告系祖孙关系。位于中原区××院××单元××号房屋（郑房权证字第××号）现登记于被告名下，建筑面积143.78平方米。该房屋原登记于李竖亚名下，2008年3月28日，李竖亚与原告签订赠与合同，将该房屋赠与给原告，该房屋所有权人由李竖亚变更登记为原告。2013年4月1日，原被告签订《郑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原告以30万元的价格将案涉房屋出售给被告，并约定被告于2013年4月1日向原告支付房款30万元。除上述内容外，双方对违约责任等未做约定。合同签订后，案涉房屋所有权人由原告变更登记为被告，被告提交的产权证书显示登记时间为2013年4月3日。2.诉讼中，原被告对双方签订的《郑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所涉法律关系性质产生争议。原告主张双方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出卖人为原告，买受人为被告，案涉房屋价款为30万元。被告对此不予认可，称原被告之间系赠与合同法律关系。被告为证明其主张，申请郭俊朵、张胜利出庭作证并提交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豫01民终10073号民事判决，证明李竖亚、郭俊朵二人在2020年8月底经判决离婚后，原告即提起本案诉讼。经查，郭俊朵、张胜利二人陈述同被告一致，原告以郭俊朵不尊重法律、同被告有利害关系等为由不认可二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本院为查证双方法律关系性质，庭审中对双方签订《郑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要约和承诺过程进行了询问，原告称：“为了解决家庭矛盾，李竖亚和郭俊朵商量将这个房赠与给李瑞婷，就过户了，但过户后，郭俊朵又不离婚了。具体怎么过户的，我就不操心了。”针对合同签订过程，原告称：“当时房管局办理过户（过户给李瑞婷）的流程我不清楚，我就跟着走走趟，我就跟着活动活动，什么也没有管。手续都是李竖亚和郭俊朵、李瑞婷办理的，我就到房管局转了一会。房屋买卖合同是谁提供我不知道，内容我都不清楚。合同的房款我也不管，就跟着走走。”针对合同中显示的30万元房屋价款形成过程及是否需要实际支付，原告称：“我就不管这事，就跟着走走，签个字。”针对是否向被告主张过合同约定的30万元房屋价款，原告称：“房屋过户后，李瑞婷在北京上学，没毕业，要啥钱？没有要过房款。被告毕业了，成家了，我就起诉要，一个是住，一个是要，就这两个原因。”结合以上查证事实，本院认为，原告在起诉时虽主张其与被告系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但经庭审，原告对案涉《郑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的形成过程、履行过程等均不知晓；自原被告双方签订《郑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2013年4月1日）至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2013年4月3日）仅间隔两天时间；自案涉房屋变更登记至被告名下至今达七年多时间，原告未向被告主张过《郑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中显示的30万元款项。以上诸多事实均不符合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产生、变更、消灭之常态，加之庭审过程中原告自认《郑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的协商、签订过程均系李竖亚等人的具体行为，原告仅跟着办理相关手续，原告亦认可“为了解决家庭矛盾，李竖亚和郭俊朵商量将这个房赠与给李瑞婷”的事实。以上事实能够认定原被告之间签订《郑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所表现出来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为原被告双方虚假的意思表示，其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系原告向被告赠与案涉房屋的行为，故本院认定原被告之间的真实法律关系为赠与合同法律关系。二、原告生前是否享有在案涉房屋内居住的权利原告称其将案涉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至被告名下时同被告约定原告生前享有在案涉房屋内居住的权利。被告对此予以否认，并以其为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为由，要求原告搬出并将案涉房屋交付被告。本院认为，原告上述请求实则系主张其与被告成立赠与合同法律关系时附有“原告生前享有在案涉房屋内居住的权利”之条件。本院认为，结合本案赠与合同为被告纯获益的单务合同、原被告之间的血亲关系、原告持续长期占用并使用案涉房屋、被告在本案诉讼前未向原告主张过上述权利等事实，能够证明原告上述主张事实的存在，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中，原被告之间签订《郑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系双方虚假意思表示，应为无效；所隐藏的赠与行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至于双方以买卖隐藏赠与而规避税收的违法行为，本院将依法通知相关部门另行处理。针对双方诉讼请求，原告所主张的30万元款项及利息因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无效而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结合本院查证事实，能够认定案涉房屋所有权人为被告，本院对被告第1项反诉请求予以确认。结合本院查证事实，能够认定原告生前享有在案涉房屋内居住的权利，本院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被告要求原告搬出并将案涉房屋交付其本人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位于郑州市中原区沁河路2号院5号楼3单元2号房屋所有权人为被告（反诉原告）李瑞婷；二、原告（反诉被告）李润福生前享有在郑州市中原区沁河路2号院5号楼3单元2号房屋内居住的权利；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李润福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李瑞婷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原告李润福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被告李瑞婷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李军波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书记员  王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