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再6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延香，女，1963年11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现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伟，山东联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袁琳珂，男，1971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沙沙，山东国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修旗，山东国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赵玉君，男，1975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长舟，山东诚功（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山东诚功（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青岛盈源高科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 法定代表人：袁琳珂,经理。 再审申请人王延香因与被申请人袁琳珂、赵玉君、青岛盈源高科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源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鲁02民终10595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20日作出（2020）鲁民申1066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延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伟，被申请人袁琳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沙沙，被申请人赵玉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牛长舟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盈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延香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2.维持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1.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用于盈源公司购进地砖，该批货物购进后，一直由袁琳珂、赵玉君实际控制，二人在王延香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货物擅自处理，损害了王延香的利益。因公司尚未清算，袁琳珂交付到佛山法院的款项是其个人财产还是公司财产目前无法查明。2.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七条规定，如果共同债务人在签订借款合同时明确承担还款的份额，则属于按份债务。如果签订合同时约定为连带债务，则属于连带债务。如果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共同债务人之间应承担何种责任未作明确规定，但因此认定王延香的诉求无法律依据予以驳回，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的公平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对于共同债务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未作明确界定，但基于类推及适用民法的公平原则，如果共同债务人之间未约定承担责任方式或约定不明确的，则应当默示为承担连带责任。 袁琳珂辩称，1.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延香已经无权再向袁琳珂主张追偿权，《民法通则》已经废止，依据《民法典》178条的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而王延香与袁琳珂签署的借款协议中未约定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对此也没有明确的规定；2.袁琳珂个人已经履行了327648.75元的还款义务，退一步讲，即使按照平均分担的原则，袁琳珂个人已经履行超过自己的责任份额，无需再向王延香偿还任何款项。 赵玉君辩称，1.涉案债务形成原因是2014年10月19日的向第三人借款形成，借款单位系盈源公司，系不分份额的共同债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应共同向第三人承担支付款项的法律责任。2.借款用于盈源公司经营，王延香起诉赵玉君没有法律依据。3.涉案债务是不分份额的共同债务，王延香起诉赵玉君应当先履行公司清算程序，否则王延香就是旱涝保收，有违公平原则。综上，盈源公司没有经过清算，王延香要求赵玉君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王延香的起诉。 王延香起诉请求：1.袁琳珂、赵玉君、盈源公司连带偿还王延香本金421663.94元；2.袁琳珂、赵玉君、盈源公司连带偿还王延香利息51260元（以421663.94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9日起至2018年7月5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3.诉讼费用由袁琳珂、赵玉君、盈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17日作出（2016）粤0604民初第695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认定，2014年10月19日，王德强（甲方）与王延香、袁琳珂、赵玉君、盈源公司（乙方）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50万元作为经营拓博品牌的流动资金，乙方只能将借款购买该品牌产品并保证该借款不能用在其他用途……袁琳珂以盈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名义在借款方签名。同日，袁琳珂、赵玉君、王延香向王德强出具收据一份，确认收到王德强借款50万元。该判决判令：一、袁琳珂、赵玉君、王延香、盈源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德强清偿借款本金500000元及利息；二、袁琳珂、赵玉君、王延香、盈源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德强返还律师费20000元、差旅费11340元、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2758.43元；三、驳回王德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生效后，王延香被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扣划银行存款421663.94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连带责任人的责任份额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责任。实际承担责任超过自己责任份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判决袁琳珂、赵玉君、王延香及盈源公司偿还王德强50万元及利息等，王延香实际履行了421663.94元的还款义务。在各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具体还款责任的情况下，袁琳珂、赵玉君、王延香、盈源公司应当对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2016）粤0604民初第6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的还款义务平均承担责任。现王延香提交扣划通知书证明其履行了421663.94元的还款义务，袁琳珂、赵玉君、王延香、盈源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还款情况，应当对该421663.94元的还款平均承担责任。故袁琳珂、赵玉君、盈源公司应当各自偿还王延香105415.98元。关于利息，支持袁琳珂、赵玉君、王延香、盈源公司各自支付王延香以105415.98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9日起至2018年7月5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袁琳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延香105415.98元，并支付以105415.98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9日起至2018年7月5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二、赵玉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延香105415.98元，并支付以105415.98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9日起至2018年7月5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三、盈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延香105415.98元，并支付以105415.98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9日起至2018年7月5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61元，由王延香负担2115.25元，由袁琳珂、赵玉君、盈源公司负担6345.75元。 袁琳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王延香要求其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认为，连带责任是指依照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两个或者两个以上当事人对其共同债务全部承担或部分承担，并能因此引起内部债务关系的一种民事责任。可见连带责任成立的依据系基于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本案中的当事人在与案外人王德强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中并未约定本案当事人之间对王德强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均是以共同债务人的身份签订借款协议，由于债务人对共同债务不可分，只能由债务人共同承担。在王德强的债权实现之后，本案当事人应当按照其内部约定或相互之间的法律关系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王延香要求袁琳珂、赵玉君、盈源公司对其已承担的份额按照连带责任追偿，无法律及合同依据，其诉讼请求应当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袁琳珂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4民初472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延香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4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09元，均由王延香负担。 再审庭审中，王延香提交《财务清算表》复印件一份，该证据形成于2015年7月16日，证明公司经营期间，袁琳珂和赵玉君从公司借支公司应予收回的货款并据为己有，经过三方股东清算，向王延香出具，该证据从侧面证明袁琳珂和赵玉君将公司库存的100万元瓷砖销售处理，货款不知去向，形成外债被王德强起诉。 袁琳珂质证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此外该《财务清算表》与本案无关，也不属于新证据。 赵玉君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事项不予认可，该证据恰恰证明了盈源公司需要经过清算的事实。 袁琳珂提交《情况说明》一份及《个人账户汇总信息清单》一份，证明其向禅城区法院缴纳的执行案款327648.75元来源于其个人向朋友王文同的借款。 王延香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袁琳珂向执行法院支付的款项系其个人支付的款项，袁琳珂系盈源公司实际控制人，其应当提供公司财务账册和包括进销存记录予以证实本案事实。 赵玉君对袁琳珂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事项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王延香提交的《财务清算表》系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袁琳珂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也不予认可，且该证据与本案争议无关联性，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袁琳珂提交的《个人账户汇总信息清单》系银行出具，王延香、赵玉君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查明，2014年10月19日的《借款协议书》中载明，出借方（甲方）为王德强，借款方（乙方）为袁琳珂、赵玉君、王延香，借款方单位为盈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袁琳珂。 盈源公司于2014年11月12日成立，注册资本为50万元，股东为袁琳珂、王延香、赵玉君。袁琳珂认缴出资16.67万元，王延香认缴出资16.67万元，赵玉君认缴出资16.66万元。出资期限2019年11月5日。 2015年2月1日，袁琳珂、王延香、赵玉君签订《股东合伙协议书》，协议约定合伙出资共计73万元，其中袁琳珂实际出资395000元、占54.10%，王延香实际出资324000元、占44.40%，赵玉君实际出资11000元、占1.5%。 2018年5月22日，袁琳珂向王同文借款90万元。次日，袁琳珂向禅城区法院缴纳执行案款327648.75元。该院于2018年5月29日出具《结案通知书》，证明被执行人已按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履行完毕。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王延香主张的追偿权应否支持;2.追偿的数额如何认定。 关于焦点问题1，本院认为，首先，袁琳珂、王延香、赵玉君均认可涉案借款用于盈源公司经营，作为实际用款人的盈源公司应为终局责任的承担者，对涉案债务承担最终还款责任。故王延香向盈源公司追偿其已承担的421663.94元应予支持。其次，所谓连带债务，是指数人负有同一债务，其中每个人各自都有对债权人履行全部债务的义务。本案中，袁琳珂、王延香、赵玉君作为共同借款人与王德强签订《借款协议书》，在对外关系上，对王德强所负债务三人均有履行全部债务的义务。因此，袁琳珂、王延香、赵玉君应为连带债务的债务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规定：“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债权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故王延香依法可在其应承担的数额外向其他债务人进行追偿。 关于焦点问题2，本院认为，袁琳珂、赵玉君、王延香对于涉案债务的分担比例没有约定，王德强案实际执行款项为749312.69元，且用于盈源公司经营，故应按照三人在盈源公司的实际出资比例进行分担，由袁琳珂负担405378.17元，王延香负担332694.83元，赵玉君负担11239.69元。王延香已承担了421663.94元的偿还责任，超出其应承担的份额88969.11元（421663.94元-749312.69元*44.4%）。袁琳珂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向执行法院缴纳案款327648.75元，王延香虽对此不予认可，但未提交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应对袁琳珂主张的事实予以确认，但其承担的份额未达到其应承担的份额。而赵玉君未履行其应当承担的份额。因此，若盈源公司向王延香履行债务不足部分超过88969.11元，则应由赵玉君向王延香偿还11239.69元，由袁琳珂向王延香偿还77729.42元。因三人之间及与盈源公司之间并非借贷关系，王延香也未举证证明其被执行法院划扣款项后向袁琳珂、赵玉君及盈源公司主张过利息，故对于王延香主张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至于王延香主张因袁琳珂、赵玉君擅自处理货物给其造成损失的赔偿问题，与本案追偿权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 综上，王延香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有误，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鲁02民终10595号民事判决和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4民初4729号民事判决； 二、青岛盈源高科商贸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延香421663.94元； 三、若青岛盈源高科商贸有限公司向王延香履行本判决第二项所确定的债务不足部分超过88969.11元，则应由赵玉君向王延香偿还11239.69元，由袁琳珂向王延香偿还77729.42元。 四、驳回王延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461元，由青岛盈源高科商贸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09元，由袁琳珂负担2141元，由王延香负担2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蒲娜娜 审判员  王婧华 审判员  刘述明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杨 坤 书记员  高嘉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