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5民终4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广，男，1979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信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珊珊，河北晓阳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万海，男，1958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信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万红，河北君合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瑞，河北君合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会静，男，1989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信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伟，邢台市桥西区天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陈四头，又名陈庆义，男，1970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信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江梅，河北晓阳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侯小军，男，1971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信都区。 原审被告：焦振龙，男，1988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信都区。 上诉人王志广因与被上诉人李万海、张会静、原审被告侯小军、焦振龙、陈四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市信都区人民法院（2020）冀0503民初2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志广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邢台市信都区人民法院（2020）冀0503民初2128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万海对上诉人王志广的诉讼请求；3、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作出的判决显属错误。一审时李万海只是当庭称是张会静向其支付1万元，但是并未向法院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但一审法院却以“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李万海主张的2019年期间曾经给付欠款1000元的事实并无异议”认为诉讼时效中断，显属错误。王志广在庭审时已经明确提出李万海从未联系过王志广。李万海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向王志广主张油款的事实，其称张会静向其支付1000原的事实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对此王志广不知情。因此，本案对王志广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2、王志广与张会静之间合伙关系不成立。本案所涉车辆冀Ｅ×××××货车是张会静出资购买，王志广只是张会静雇佣的司机。一审中，张会静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王志广与其共同购买涉案车辆。一审时，王志广提交了涉案车辆维修单原件，户名为张会静。还提交了购车费收据、办理营运证收据复印件，均显示张会静的名字。此外，在陈四头起诉张会静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案中，张会静当庭称涉案车辆已被出售他人，但王志广并未分得售车款，这说明二人根本不是合伙关系。3、一审法院采纳来源不明的证据，属程序违法。张会静一审时向法院提交的微信复印件，并未向法庭提交原始载体，上诉人在庭审时对其真实性也提出异议，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还以推测的方式认为上诉人王志广与张会静系涉案车辆的共同实际所有权人，显属不当，程序违法。4、李万海起诉证据不足，应驳回其诉讼请求。李万海对其诉讼请求仅向法庭提交了红联收据，系油印票据，该票据上盖章单位为“李村纱厂专用章”，该收据显示的内容为“加油”字样和价款，其证明的是收到油款，表明双方已经结清，不能证明是欠李万海的油款。李万海一审庭审中陈述，该收据一共三联，白联是存根、是原件，红联和绿联是油印件，每月王志广拿绿联找李万海对账。该陈述与其向法庭提交的证据不一致。实际上李万海仅向法庭提交了红联油印的收据，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王志广向其支付过油款，这些收据中除了其陈述的红、白、绿联外，还有部分收据的三联分别是白联存根联、红联是客户，黄联为记账。在庭审中，李万海自称白联于2019年11月份拆迁时灭失，向法院申请笔迹鉴定，回去找白联。可是庭审后李万海并未向法庭申请笔迹鉴定，也未提交该收据的白联，而一审法院仅凭油印联的票据就作出判决，显属错误。 李万海答辩称，一、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王志广与张会静二人系涉案车辆冀Ｅ×××××的共同实际所有权人。首先，根据2016年10月12日9时许焦振龙驾驶涉案车辆冀Ｅ×××××重型自卸车在邢都公路发生交通事故，武安市公安交警大队于2016年10月25日作出武公交认字［2016］第0068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事故认定书记载冀Ｅ×××××重型自卸货车原登记车主为邢台海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车辆实际所有权人为王志广，该份交通事故认定书系国家有权机关出具的相关证明文件，而王志广在一审中并未提交有效证据推翻该份证据。其次，在陈四头与王志广微信聊天记录中王志广自认其于2017年退出涉案车辆的运营，而涉案欠款在2015年12月至2016年11月期间形成，该欠款形成期间王志广与张会静系涉案车辆的共同实际所有权人。最后，关于油款的对账及给付被答辩人都有参与，而该工作内容明显已超过一名司机的工作范畴。二、李万海一直在向张会静等人主张权利，并在诉讼时效内提起的诉讼。首先，在一审中，李万海主张2019年期间曾给付欠款10000元的事实被答辩人并无异议，即可证明答辩人在此期间一直在向一审中各被告主张权利。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即使答辩人并未向被答辩人主张权利，但只要向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主张过，诉讼时效中断对其也是有效的。所以该案件的诉讼时效已于2019年期间最后一次付款时中断并重新计算，故该案件并未过诉讼时效。最后，答辩人与本案当事人属于买卖合同关系，合同未约定支付货款的时间，应当依法适用当事人主张权利时开始，所以不适用诉讼时效。三、该案中答辩人手里的收据是被答辩人未结算油款的收据证明，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一审中被告并无异议，应予采纳。首先，涉案车辆冀Ｅ×××××运输货车自2014年与答辩人名下所有的车辆一起加油，采用答辩人先行向供油方支付，王志广等人不定期向答辩人清算油款的方式，且每次加油皆由涉案车辆驾驶人员签字确认油款。加油出具的票据是一式三联，白联为答辩人存根用，绿联是被答辩人对账用的，红联是结算油款后答辩人将红联交给被答辩人证明该笔油款已结清，所以在答辩人手中的红联均为被答辩人未曾结算过的油款。其次，在一审中被答辩人对该份证据也已予认可并无异议，故该份证据应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答辩人是在诉讼时效内起诉，案涉债务应由上诉人王志广与张会静共同承担。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没有任何问题，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张会静答辩称，同李万海代理人的答辩意见。根据张会静与陈四头的聊天记录及王志广与陈四头的聊天记录可以证明张会静与王志广在2013年-2017年期间系合伙关系，望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四头述称，陈四头是车辆冀Ｅ×××××车的司机，是张会静雇佣陈四头为其开车，由张会静发放工资，因拖欠工资事宜，已向信都区法院起诉，有一二审的判决，判决认定的是陈四头的工资由张会静支付，判决认定张会静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与王志广之间存在合伙关系。 侯小军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焦振龙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李万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五被告连带偿还原告欠款160,123元以及利息（自2016年10月1日至2019年8月20日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1日至还清为止，按利率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起张会静与王志广共同运营车牌号为冀Ｅ×××××重型自卸2014年起被告张会静与王志广共同运营车牌号为冀Ｅ×××××重型自卸货车，被告焦振龙、侯小军、陈四头为其所雇佣司机，被告王志广同时作为司机实际运营该车辆，并与原告名下所有的车辆一起加油，付款方式采用原告先行向供油方支付加油款，二被告不定期向原告结清油款的方式。每次加油皆由实际驾驶车辆的各被告签字确认油款数额，后由被告王志广不定期的拿着原告给其出具的收款收据的记账联与原告进行对账，张会静与王志广不定期的给原告结算油款，结算油款后原告就将收款收据的收据联交给张会静与王志广，加油期间共欠原告油款28万元左右，陆续支付原告将近12万元油款，最后一笔还款是在2019年1月份由被告张会静支付原告加油款10000元，至今尚欠付油款160123元，该部分欠款系2015年12月至2016年11月期间形成，其中被告王志广签名的加油款凭证42张，金额为34137元；被告焦振龙签名的加油款凭证52张，金额为41581元；被告陈四头以“陈明义”签名的加油款凭证65张，金额为77091元；被告侯小军签名的加油款凭证7张，金额为7314元；共计欠款160123元。经多次追要未果，原告诉至本院。 另查明，2016年10月12日9时许被告焦振龙驾驶冀Ｅ×××××重型自卸货车在邢都公路33公里加200米处被其他车辆撞击，发生多车相撞事故，武安市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于2016年10月25日作出武公交认字［2016］第0068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事故认定书记载冀Ｅ×××××重型自卸货车原登记车主为邢台海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车辆实际所有权人为王志广，住址：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庭审中，被告王志广对原告提交的该事故认定书质证意见为：该认定书不是物权凭证，王志广仅是受张会静的指示处理该次交通事故，事故认定书不是该货车的所有权人及经营者。被告张会静庭审提交的被告陈四头与被告王志广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被告王志广自认2017年时已退出该涉案车辆的经营业务。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李万海主张各被告给付加油款160,123元，有原告提交的被告王志广、焦振龙、陈四头、侯小军签字确认的欠款证明为证，原告主张的欠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对于原告主张的加油款凭证166张记载的共计欠款160,123元的数额予以认定。关于该债务的责任承担主体，原告主张五被告承担连带给付义务，原告认为被告张会静与被告王志广系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被告张会静对此并无异议，被告王志广对武安市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于2016年10月25日作出武公交认字[2016]第0068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但其否认系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并称仅是受张会静的指示处理该次交通事故，因当庭没有提交张会静委托授权其处理该次交通事故的相关证据，而该交通事故认定书系国家有权机关出具的相关证明文书，在没有有效证据能够证明张会静确系涉案车辆唯一车主的情形下，结合陈四头与王志广微信聊天记录中王志广自认其于2017年退出涉案车辆的运营的事实，以及涉案欠款在2015年12月至2016年11月期间形成的事实，本院认定欠款形成期间被告张会静、王志广系涉案车辆的共同实际所有权人更具有高度盖然性，符合涉案车辆的实际权利归属状态。故二被告应当对上述欠款承担共同给付责任。被告张会静辩称欠款发生期间该车辆实际由王志广运营，其不应当承担给付义务，但与其自认和被告王志广共同购买车辆的事实相悖，本院对此不予采信。被告王志广辩称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但对于原告主张的2019年期间曾经给付欠款10,000元的事实并无异议，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被告王志广辩称系涉案车辆司机，并受张会静雇佣，明显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原告主张被告焦振龙、陈四头、侯小军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因三被告均系涉案车辆驾驶员，且没有证据证明三被告对涉案车辆享有所有权，故原告主张三被告承担欠款给付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欠款利息，因没有约定，本院同样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张会静、王志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给付原告李万海加油款160,123元。二、驳回原告李万海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志广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1、河北省信都区人民法院（2020）冀0503民初1596号民事判决书；2、（2020）冀05民终3291号民事判决书；3、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险单一份。李万海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两份判决书仅仅处理的是2018年的工资，不能用该两份判决评判王志广和张会静2017年之前未支付李万海油款的事实，通过二审判决第5页证明王志广是实际所有人，和张会静存在合伙关系，其二人是涉案车辆的实际雇主。对证据3保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张会静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同李万海的质证意见。陈四头对上述证据的三性无异议。在审理陈四头拖欠工资案件中，一二审查明的焦点问题为是否拖欠工资，张会静和王志广是否存在合伙关系承担连带责任。在庭审中对车辆的购买和出售情况进行调查，张会静当庭认可其将车辆已经出售，并未将款项分给王志广，其工人工资的拖欠和发放都是找张会静结算，上述内容有2020年的生效判决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系由车辆加油引发的债务纠纷，应当适用车辆加油行业的交易习惯处理；当事人在行业交易习惯之外有新约定的，从其约定。车辆加油的交易习惯是以口头合同即时清结为履行原则，油品出卖方对加油人（或司机或同乘人员）进行即时交付交易，出卖方允许加油方拖欠油款，由加油人签单确认，无特别约定加油交易对人（加油人）不对车，该规则为油品零售交易的一般交易规则即行业交易习惯。当事人在以上交易习惯之外对固定车辆进行由车方集中结算的，需车方与加油方通过协商一致确定。本案中，李万海主张其与王志广有口头协议，王志广在本案诉讼中否认，对李万海主张的由车方统一结算的约定是否存在无法认定。关于李万海、张会静主张的张会静和王志广的车辆合伙经营关系，其主张依据是交通警察部门的事故认定书和王志广在本子上书写过运输业务记录的内容两份主要证据。其中的交通警察部门的事故认定书是邢台行政区域之外警察机关出具，在当时车辆在外地发生交通事故的实际情况下，驾车司机为尽早提车而以车主身份作出陈述有很大的可能性，以该事故认定书作为认定合伙的主要证据，明显证明力不足；王志广在本子上所作的运输记录，只能证明其参与了车辆运输管理事务，将其单独或与事故认定书一并作为认定车辆合伙的证据证明力也不充分。张会静对自己是车主无异议，其对焦振龙、陈四头、侯小军是车方雇佣的司机也无异议，一审判决由其承担焦振龙、陈四头、侯小军三人加油签字的债务未提起上诉，对以上三人债务由张会静承担的合理性不予审查。李万海不能证明其与王志广间存在特别约定，应按一般交易习惯以加油经手人承担债务清偿责任；王志广虽称其仅是司机，但张会静不予认可，并且张会静不同意承担其名下的签单债务，本案王志广所签单加油债务34,137元应由签单人先行清偿。本案买卖债务事实和债务主体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先予处理，李万海、张会静主张的合伙法律关系证据不足，对其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定。张会静和王志广承担本案债务后可按自己所主张的法律关系向指向人追偿。 综上所述，王志广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邢台市信都区人民法院（2020）冀0503民初2128号民事判决； 二、张会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万海加油款125，986元； 三、王志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万海加油款34,137元； 四、驳回原审原告李万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51元（已减半），王志广负担490元，由张会静负担12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02元由王志广负担952元，由张会静负担25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运平 审判员  吴俊华 审判员  魏如奇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田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