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2民终8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州市桂飘香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飞鹅路7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1985837308。 法定代表人：黄剑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石荣，广西佑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意，广西佑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桂飘香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石路38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727679499Y。 法定代表人：黄志勇，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诉讼代表人：广西桂飘香食品有限公司管理人（广西天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桂中大道南端2号阳光壹佰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燕，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盈盈，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柳州市桂飘香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酒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西桂飘香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食品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4民初6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的方式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酒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石荣，被上诉人食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志勇，被上诉人食品公司管理人广西天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燕、黄盈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酒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桂0204民初60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食品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食品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13年12月12日之后食品公司事实上已经丧失了股东资格，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股东知情权行使的条件。2016年5月26日，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桂02民终574号民事判决书，根据该民事判决书第14页第二段第3行至第11行可知，食品公司从2013年12月12日起不分享任何因酒店公司结构重大变化而产生的增值，也不分担任何由此所产生的损失，从此时起食品公司丧失了股东资格。而上述本院的终审判决早就生效，人民法院通过生效的民事判决以司法确认的方式，剥夺了食品公司的股东资格，虽然食品公司仍是工商登记在册股东，但实际上已经丧失了股东资格，无法享有法律上赋予股东的权利。另外，食品公司的股权至今没有完成回购，不影响法院从司法角度剥夺食品公司股东的事实。且股权至今没有完成回购，也是由于食品公司涉诉众多，上述股权先后被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柳北区人民法院、城中区人民法院等多家法院冻结，致使酒店公司无法按照合理价格进行回购，不是酒店公司的原因造成。目前食品公司持有的酒店公司15.42%股权已经于2020年11月29日在阿里司法拍卖平台结束拍卖，该场拍卖流拍，需要等待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进一步处置。故一审法院基于食品公司作为股东参与了2020年1月16日召开的第五届第七次股东会、2020年6月23日召开的第六届第一次股东会（临时）、2020年9月9日召开的第六届第二次股东会，并且食品公司在柳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仍登记为酒店公司股东，就判定食品公司具有酒店公司股东资格，这与事实不符，也与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桂02民终574号民事判决书的内容相悖。 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食品公司诉请股东知情权严重损害酒店公司公司利益，不应判决向食品公司提供2003年2月19日至2020年6月期间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记录、监事会会议记录以及公司章程。酒店公司与食品公司在工商登记经营范围中存在众多重合的经营项目，且实际运营的生产经营项目也存在多处重合，两者之间本身就存在同业竞争情形。现食品公司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存在利用酒店公司商业秘密解决其自身生产经营困境、扩大市场占有率的目的。同时食品公司因自身经营不善，对外欠下众多债务，现很多案件已经在其住所地法院被其他债权人起诉，且有些案件已经进入执行程序。食品公司选择这个时间点进行股东知情权之诉，明显就是其被取消股东资格前，变相截取酒店公司公司的商业秘密，存在泄漏、滥用商业秘密的可能。食品公司在一审庭审时陈述作为酒店公司的法人股东，每次的股东大会食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都有参与，在股东会上讨论并审议酒店公司的经营决策，听取年度财务会计汇报等情况，其已经充分行使了股东权利。即使不通过诉讼的方式，已经可以熟悉了解酒店公司的经营状况，参与酒店公司的经营决策。因此食品公司诉请股东知情权严重损害酒店公司的公司利益，一审法院不应判决酒店公司向食品公司提供2003年2月19日至2020年6月期间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记录、监事会会议记录以及公司章程。 综上，酒店公司认为，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为此，依照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之规定提起上诉，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并作出公正判决。 食品公司辩称，酒店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工商登记信息，食品公司目前仍为酒店公司股东。酒店公司每次召开股东大会，食品公司均参会。其余答辩意见与一审一致。 食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酒店公司准予食品公司查询、复制2003年1月至2020年6月间的会计凭证、会计账薄、会计报表、财务年报；2.判令酒店公司向食品公司提供2003年1月至2020年6月间全部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记录、监事会会议记录；3.判令酒店公司向食品公司提供2003年1月至2020年6月间经历数次变更酒店公司公司章程、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4.判令酒店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2月19日，酒店公司由原柳州市服务总公司改制而来，出资人为食品公司改制前的柳州市桂飘香饼业有限责任公司及25名自然人。食品公司现持有酒店公司股权比例为15.42%。 2015年12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南民二初字第3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酒店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食品公司持有15.42%的股份。酒店公司不服判决上诉，后经本院于2016年5月26日作出（2016）桂02民终574号民事判决书，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但同时指出酒店公司结构变化发生于延长原有营业期限之后，食品公司不应就酒店公司延长营业期限之后产生的增值或损失享有利益、承担责任，酒店公司收购食品公司持有15.42%股权的时间点为酒店公司原有营业期限届满之日即2013年12月12日。酒店公司不服判决申请再审，后经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31日作出（2016）桂民申1752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再审申请。 2016年6月2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桂0204执770号受理执行案件通知书受理食品公司申请对上述已生效判决的执行，后另作出（2016）桂0204执770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认定酒店公司15.42%收购的股权已经被其他法院先行查封，本案暂时不具备执行条件，故裁定终结一审法院（2015）南民二初字第372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 根据酒店公司提交的《签收表》《签到表》《股东会决议》《会议纪要》，在酒店公司分别于2020年1月16日召开的第五届第七次股东会、2020年6月23日召开的第六届第一次股东会（临时）、2020年9月9日召开的第六届第二次股东会上，食品公司均出席会议。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食品公司是否具有酒店公司股东资格；二、食品公司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范围。 关于争议焦点一，即食品公司是否具有酒店公司股东资格。根据（2015）南民二初字第372号民事判决书、（2016）桂02民终574号民事判决书，虽判决酒店公司收购食品公司持有其15.42%股权，但根据（2016）桂0204执770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可知，该判决尚未执行完毕，其原因虽是股权被另案查封，但客观而言食品公司至今仍持有酒店公司15.42%的股权，且根据《签收表》《签到表》《股东会决议》《会议纪要》，在酒店公司分别于2020年1月16日召开的第五届第七次股东会、2020年6月23日召开的第六届第一次股东会（临时）、2020年9月9日召开的第六届第二次股东会上，食品公司均作为股东出席，且经查询食品公司现仍为酒店公司登记股东，故一审法院认定食品公司具有酒店公司股东资格。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食品公司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范围。首先，对于食品公司诉请查询、复制2003年1月至2020年6月间的会计凭证、会计账薄、会计报表、财务年报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并说明目的。该法律规定是针对股东查阅会计账簿设置的前置程序，属强制性规定，股东应予遵守。本案中食品公司为证明其已向酒店公司提出书面申请但被拒，提交有《公函》《通知》为证，但因该证据无酒店公司签章，且酒店公司不予认可收悉，故一审法院对食品公司主张已向酒店公司提出书面申请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但被拒不予采信。虽食品公司现以诉讼方式起诉要求查阅酒店公司会计凭证、账簿、报表、财务年报，但其应向酒店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这一强制性前置程序并不能通过诉讼程序救济，故一审法院对食品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其次，对于食品公司诉请酒店公司提供2003年1月至2020年6月间全部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记录、监事会会议记录、公司章程、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该法律规定赋予股东获知公司运营状况、经营信息的权利，但同时也规定了股东行使知情权的范围，基于上文一审法院已认定食品公司现仍具有酒店公司股东资格以及食品公司取得股东资格的起始时间2003年2月19日，故一审法院仅对食品公司诉请酒店公司提供2003年2月19日至2020年6月期间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记录、监事会会议记录、公司章程予以支持，另因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等信息可通过公司公开信息查询且非股东知情权范畴，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柳州市桂飘香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广西桂飘香食品有限公司提供2003年2月19日至2020年6月期间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记录、监事会会议记录以及公司章程；二、驳回原告广西桂飘香食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已按减半收取计（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柳州市桂飘香酒店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5元，由原告广西桂飘香食品有限公司负担25元。 本院二审期间，酒店公司提交一份新证据《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柳南区人民法院公告》【（2021）桂0204破2号】，拟证明2021年1月29日柳南区人民法院发布公告，已经于2021年1月27日受理郭玉荣申请广西桂飘香食品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广西天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为管理人。此时，食品公司涉及的民事诉讼应由管理人决定是否参加诉讼。本院认为，因管理人已实际到庭参加二审庭审活动，因此本院对该份新证据不再予以分析。除此之外其余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指定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受理食品公司的破产申请。 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将二审争议焦点归纳为：一、食品公司提起一审诉讼时还具有股东资格;二、食品公司要求酒店公司提供2003年2月19日至2020年6月期间的酒店公司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记录、监事会会议记录和公司章程是否具有正当理由。 对于争议焦点一，截至2020年9月食品公司提起一审诉讼时止，工商登记信息显示食品公司仍为酒店公司的股东。另外，根据《签收表》《签到表》《股东会决议》《会议纪要》，在酒店公司分别于2020年1月16日召开的第五届第七次股东会、2020年6月23日召开的第六届第一次股东会（临时）、2020年9月9日召开的第六届第二次股东会上，食品公司均以股东身份签收会议通知、进行会议签到、参与股东会表决。因此无论从工商登记外观还是从食品公司以股东身份参与酒店公司治理的事实，均证明食品公司在提起一审诉讼时仍系酒店公司股东。针对酒店公司关于本院已生效的（2016）桂02民终574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剥夺了食品公司的股东资格的主张，本院认为，在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南民二初字第372号判决书中，仅判令酒店公司按照合理价格收购食品公司所持有的酒店公司15.42%的股权。本院作出的（2016）桂02民终574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一审法院该判决，仅在说理部分就回购股权价值评估的基准日进行了明确。本院作出的（2016）桂02民终574号生效判决并不具有直接导致食品公司所持酒店公司的股权发生变动的形成效力，食品公司所持股权的移转及其股东资格的丧失仍有赖于酒店公司实际完成股权回购行为。但因食品公司所持酒店公司股权被查封等原因，截至本案二审庭审辩论终结之日，该股权尚未被酒店公司实际回购，因此对于酒店公司主张食品公司股东资格已被剥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食品公司仍系酒店公司股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首先，针对食品公司要求酒店公司提供2003年2月19日至2020年6月期间股东会会议记录和公司章程的主张，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并未对股东查阅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设置前置条件或限制条件，因此酒店公司以食品公司查阅酒店公司的公司章程和股东会会议记录不具有正当目的为由拒绝酒店公司行使知情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针对食品公司要求酒店公司提供2003年2月19日至2020年6月期间的董事会会议记录、监事会会议记录的主张。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仅将公司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列为允许股东不受限制地查阅的对象，未扩大到公司董事会会议记录、监事会会议记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六条，董事会作为股东会之下的执行机关，是公司的经营决策和领导机关，行使公司的日常经营和管理权。基于董事会在公司内部治理结构中的重要地位，董事会会议记录可能涉及公司经营的商业秘密；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五十三条，监事会作为公司的监督机关，在行使职权时会接触到公司财务、人事方面的重要信息，其会议记录亦可能涉及公司的商业秘密。故股东要求查阅董事会、监事会的会议记录亦应具备正当理由。具体到本案，酒店公司主张由于酒店公司与食品公司经营范围存在重合，具有同业竞争关系；食品公司行使知情权查阅其董事会、监事会会议记录存在窃取、滥用、泄露其商业秘密的风险，进而认为食品公司行使查阅权不具有正当理由。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发布的（2021）桂0204破2号公告，食品公司目前已被裁定进入破产程序，正常的经营活动已经停止，相关营业、管理事务以及公司财产均已由破产管理人广西天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接管。因此，此时食品公司行使知情权不存在获取酒店公司的商业秘密、进行不正当同业竞争的风险。另外，鉴于食品公司管理人广西天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已经接管食品公司事务，故食品公司知情权的行使以管理人广西天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作为代表为宜。 最后，关于食品公司知情权具体的行使方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股东请求查阅或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案件，对原告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的，应当在判决中明确查阅或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时间、地点和特定文件材料的名录。因食品公司与酒店公司未能就食品公司行使知情权的时间、地点达成一致，故本院在平衡股东知情权保障与维护公司正常运营秩序的基础上，结合查阅资料的内容、数量、查阅难度，将食品公司行使知情权的时间定为酒店公司完整提供2003年2月19日至2020年6月期间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记录、监事会会议记录以及公司章程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食品公司应完成查阅，并可对公司章程和股东会会议记录进行复制，查阅、复制地点为酒店公司办公地点。 综上，酒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柳州市桂飘香酒店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柳州市桂飘香酒店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翔 审判员  黄晓 审判员  李枚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隋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