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16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宝东，男，1966年9月15日出生，住江苏省盐城亭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俊，江苏法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亭湖区黄海驾驶员培训学校，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亭湖经济开发区光荣村三组2幢101室（18）。法定代表人：徐黄海，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益兵，该学校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旭东，江苏良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宝东因与被上诉人盐城亭湖区黄海驾驶员培训学校（以下简称黄海驾培学校）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902民初7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上诉人何宝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俊，被上诉人黄海驾培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益兵、于旭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宝东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902民初712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2002年10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上诉人提供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不予采信，从有利于被上诉人的角度为被上诉人编造理由。1.一审法院未能查清哪些车辆是教练员出资购买。2.一审法院认定“原告收入来源于招收学员的收费数额分成，在经济上不依赖于被告，不具有人身依附性”错误。由于汽车培训行业的特殊性，初学驾驶的人员都是通过社会人员介绍找熟悉的教练，学员看重的是教练而非培训机构，所以培训机构要求教练配合做各种宣传活动。学员学费是学员报名时统一由培训机构收取（个别情况经驾校领导同意由教练协助代收），由培训机构向学员出具盖有财务专用章的收据，这是汽车培训市场的通常做法。至于学费收取后的分配问题，这等同于双方协商工资的分配，是培训机构以“按件计酬”的方式向教练员发放的劳动报酬。上诉人除在被上诉人处从事教练员工作之外，再无其他收入来源，正常的生活来源完全依赖于被上诉人，具有明显的人身依附性。3.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可以相对自由地根据自己的意志安排工作，并不完全接受被告的管理、指挥和监督”错误。与一般行业不同，汽车驾驶员培训有他的独特性，培训机构组织学员培训都是按照培训机构制定的训练计划，先由理论教练员集中培训完成理论学习，再由操作教练员进行实际操作的培训，分工完成学员的学驾过程，在时间的安排上，只是教练员相对有一定的空间，并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不完全接受被告的管理、监督和指挥”。4.每个学员的收费都是由黄海驾培学校统一收取，黄海驾培学校对学员进行统一的分配，直到学员考核通过再按照培训学员人数发放不等额的报酬。被上诉人黄海驾培学校辩称，1.答辩人从未承认过与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其他十名教练员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案外人束某在答辩人处做教练员时，与答辩人之间并非劳动关系，后因其不再从事教练职务转为专职做管理，答辩人才与束某签订劳动合同。2.学员的收费是由教练根据市场价格的浮动情况收费，对于答辩人而言，不管学员收费多少，答辩人都收取固定的管理费。3.上诉人使用的教练车是由其自行购买，其自主招生、自主定价、自负盈亏，被上诉人仅收取基础费用，但不向上诉人发放任何工资报酬，故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何宝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自何宝东与黄海驾培学校自2002年10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何宝东在黄海驾培学校担任教练。何宝东持有黄海驾培学校的教练员证。在黄海驾培学校担任教练期间，何宝东所使用的教练车车牌号为苏JK310学，黄海驾培学校未为何宝东缴纳社会保险。2019年10月17日，何宝东向盐城市运输管理处申请政府信息公开。后盐城市运输管理于2019年11月11日向何宝东出具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载明：何宝东申请人，本机关于2019年10月17日收到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即申请公开：黄海驾培学校2005年成立至今相关机构资质申报材料中的教练员管理一栏的个人信息。所需信息的用途：因驾校与之签订劳动合同后，违法未按规定缴纳相关的社会保险。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等法律规定，答复如下：你申请的黄海驾培学校2005年成立至今相关机构资质申报材料中的驾驶员管理一栏的个人信息现予公开，具体为：姓名：何宝东；性别：男：身份证号：；准教证号：盐000919；教学类型：驾驶操作教练员；准教车型：C1.另附《劳动合同》复印件一份2页。劳动合同的2页内容为一页为双方的单位和个人信息情况，另一页为签署栏，这二页均未反映劳动合同的具体内容。2019年10月28日，陈某与蔡某、周绍庆、何宝东、李某1、徐某1、高某、于祟胜、沈某、徐某2、李某2、徐某3、王某、刘某（其余14人均已另案诉讼）共15人以黄海驾培学校为被申请人向盐城市亭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与被告黄海驾培学校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当日，该委以初步举证材料不足为由对15人作出亭劳人仲不字[2019]第5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原告等15人不服，诉至法院。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何宝东在黄海驾培学校担任教练期间双方是否存成立劳动关系发生争议。何宝东陈述：双方之间为劳动关系，何宝东使用的教练车由黄海驾培学校提供，且登记在黄海驾培学校名下，何宝东领取的是计件工资，何宝东接受黄海驾培学校的安排培训学员。黄海驾培学校陈述，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是合作关系。何宝东使用的教练车是由其自行购买；何宝东是自主招生、自主定价，自负盈亏，黄海驾培学校仅收取基础费用，不发放何宝东工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对何宝东在其主张的时间段内在黄海驾培学校任驾校教练这一客观事实均无异议。本案何宝东在黄海驾培学校从事的工作是黄海驾培学校的业务组成部分。双方分歧在于双方之间建立的是否劳动合同关系。故在本案中判断双方之间是否劳动关系应该从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等因素综合判断。现分析如下：1.关于劳动工具教练车的实际所有人。本案中，何宝东等15人使用的教练车行驶证车主登记在黄海驾培学校名下，但综合分析黄海驾培学校提交的证据，表明：（1）购车情况：汽车销售公司的销售记录显示部分教练员支付购车款的记录；部分教练员有借款购车的记录；有部分教练员声称其使用的教练车是为黄海驾培学校垫资购买；（2）车辆转移情况：部分教练员车辆报废后或其他原因没有教练车后，黄海驾培学校不提供教练车，教练员会和其他人共用教练车，或使用其亲属的教练车，或因无车不能培训学员；部分教练员离开黄海驾培学校到其他驾培学校后，其使用的教练车也转到其新去的驾校；（3）车辆报废后补贴：教练车报废后，补贴以黄海驾培学校的名义领取后支付给了使用报废车辆的教练员。综上，在黄海驾培学校名下由各教练员使用的教练车，从购买、使用直至报废，包括教练员离开后车辆转移，均表明车辆权属实际为教练员所有，统一登记、统一装饰只是为了符合行政管理部门的要求。对被告陈述的车辆为何宝东等驾驶员实际所有的辩解予以采信。2.关于教练员报酬。双方一致确认何宝东等教练员来源于招收学员的收费进行分配。首先，从招收学员的方式来看，教练员在自己的教练车所留的是其个人的电话，通过其报名的学员由其培训，学员并非由驾校统一分配；其次从费用收取情况来看，教练员招收的学员由其自己培训，同期学员收取的学费并不完全一样，但教练员交给黄海驾培学校的金额则是相同的（不包括特殊情况），剩余的部分都由教练员所有。足以表明，何宝东等教练员根据自己的招生人数和收取费用情况来获得收入，教练员没有基本工资。如果未招收到学员，黄海驾培学校并不支付其工资。故双方之间收入分配模式不是黄海驾培学校给教练员发放工资，而是教练员根据招生的人数向驾校上交费用。故双方之间结算收入的方式与劳动法律关系中的计件工资不能等同。何宝东来源于招收学员的收费数额分成，在经济上并不依赖于黄海驾培学校，不具有人身依附性。至于何宝东举证的黄海驾培学校向其发放清凉费、奖金等行为，不足以推定双方就是劳动关系意义上的工资发放模式。3.关于何宝东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的问题。无论是劳动关系还是挂靠关系，根据当事人的约定和行业惯例，均需要一定的规则和管理制度约束。本案中被告为原告提供场地培训学员，被告的车辆统一涂装标志、按照驾校和驾驶证考核、领取机关的规定报名训练、参加必要的会议、培训、遵守被告车辆管理制度，接受被告的日常安全检查和管理等制度等，无论在劳动关系还是挂靠关系中均是必要的。但从双方举证、陈述来看，何宝东可以相对自由地根据自己的意志安排工作，并不完全接受被告的管理、指挥和监督，其工作时间不由被告决定或受其控制。何宝东所举证的政府信息公开资料、教练员服务证、异动申请表、发放工作服同样也是驾校为了满足经营以及行政管理的需要所为，但据此并不能直接判断双方是否真正的劳动合同关系。黄海驾培学校的行为如存在违反行政管理法规的情形，应当由行政机关管理予以处理，不影响对双方是否劳动关系的认定。综上，何宝东与黄海驾培学校之间不具有隶属性，没有形成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黄海驾培学校并未发放工资，双方之间的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本质属性和重要特征，双方之间不属于劳动关系。判决：驳回何宝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何宝东负担，决定免收。二审中，上诉人何宝东提交七组证据。证据一是黄海驾培学校为教练员提供统一的办公室、宿舍等照片，拟证明被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了必要的劳动场所和劳动设施，故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二是学员与黄海驾培学校之间的培训合同一份，其中第五条约定黄海驾培学校为学员提供教练员、教学场地、教练车，拟证明本案所涉及的教练场地、教练车以及教练员都是隶属于黄海驾培学校，教练员与驾校之间是劳动关系。证据三是教练员与黄海驾培学校签订的教练员安全责任书一份，拟证明教练员是接受黄海驾培学校的管理，所有的工作都服从于黄海驾培学校的安排，双方之间形成劳动关系。证据四是驾校公示栏照片一组，其中包括诚信制度、教练员管理制度、教练场地管理制度、学员管理制度、教练员培训规范、教练车辆管理小组成员等。拟证明黄海驾培学校的管理制度和收费标准全部由黄海驾培学校自行决定，且要求教练员按照驾校管理制度进行工作安排，故教练员与黄海驾培学校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五是黄海驾校教练员的招生情况汇总表，拟证明黄海驾培学校决定不同学员在不同时期的收费标准，黄海驾培学校也制定不同教练员的不同薪酬待遇。如2016年1期黄海驾培学校按800-900元之间/学员的标准发放工资，黄海驾培学校则按1800元/人的标准扣留工资；在2016年2期黄海驾培学校按900-1000元/学员的标准发放工资，黄海驾培学校按1600元/人的标准扣留工资等，由此可以证明学员的收费以及教练员的薪酬都是黄海驾培学校决定的。证据六是黄海驾培学校安排培训的人员名单，拟证明教练员所培训的学员并非是教练员自己向社会招收的，而是由黄海驾培学校招收后分配给每个教练员进行培训的。证据七是黄海驾培学校部分教练车发票和照片，拟证明黄海驾培学校所拥有的教练车全部归属驾校，盐城市亭湖区运管处向一审法院出具的证明中载明所有教练车辆都是挂靠在黄海驾培学校不是事实。被上诉人黄海驾培学校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是：1.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且部分证据是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属于重复提交。2.被上诉人并没有陈述刘福才、束必明与黄海驾培学校之间形成劳动关系，案外人束某在黄海驾培学校做教练员时，双方并无劳动关系，后束某不再从事教练职务而专职做管理，才与其签订劳动合同，除此之外，上诉人从未承认过与其他教练之间形成劳动关系。3.黄海驾培学校场地等照片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对于上诉人提交的培训合同等证据，因培训必须由黄海驾培学校牵头。对于上诉人提交的学员培训名单，该份证据是上诉人自行制作，不予认可。对于上诉人提交的教练车的发票、照片等证据，因车辆挂靠在黄海驾培学校，行驶证自然登记在黄海驾培学校名下，也正是因行政部门要求教练车必须统一喷涂，这才形成统一样式的教练车。根据行政管理规定，如有教练转走，黄海驾培学校需要出具教练员异动表。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诉辩称，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黄海驾培学校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从事有劳动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故认定劳动关系的核心要素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人格上、经济上、组织上的隶属关系。具体到本案，首先，从人格从属性来看，尽管上诉人何宝东提交了从盐城市运管处调取的劳动合同，但该劳动合同仅有载明双方基本信息资料的首尾两页，并无反映双方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权利义务内容。被上诉人也不为何宝东交纳社会保险。同时根据其他教练员离开黄海驾培学校时只需提交相关申请即可连人带车一并离开的模式，教练员与黄海驾培学校之间的管理、监督、支配关系较为松散，并未形成实质上的人身隶属性。其次，从经济从属性来看，黄海驾培学校并不向上诉人发放工资，上诉人的收入是其所招收的学员学费扣除黄海驾培学校管理费之外的所有收入。上诉人在经济上不依赖黄海驾培学校，不存在上诉人提供劳动，黄海驾培学校支付劳动报酬的对价关系，上诉人系“自负盈亏”、“自主经营”。而在劳动关系中，市场经营的风险一般是由劳动单位承担，劳动者并不承担该风险。因此，上诉人与黄海驾培学校之间也不存在经济上的从属性。至于上诉人申请至税务部门调取黄海驾培学校在2005年至2019年发放工资缴纳税款的相关资料，拟证明黄海驾培学校向何宝东发放工资时已纳税。但具有代缴税款义务的单位依法向税务机关申报纳税并不仅仅是基于劳动关系独有的纳税义务，并不能以此反推只要黄海驾培学校已就何宝东的报酬申报了个税，双方之间就成立劳动关系。故对上诉人的该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最后，从组织从属性来看，虽然黄海驾培学校为何宝东提供训练场地、后勤服务、交纳驾考中心考试费等，并要求何宝东参加必要的会议、培训，上诉人也接受黄海驾培学校的车辆管理制度、日常安全检查，但上述行为并非基于隶属关系的劳动管理目的，而是基于黄海驾培学校为了满足安全营运的行业管理以及行政管理的需要。实际上，黄海驾培学校并不对上诉人考勤，其工作时间会根据学员的需求进行调整，由此也能证明上诉人工作时间相对自由，可根据需要自行支配。综上所述，上诉人与黄海驾培学校并不具备人格上、经济上、组织上的隶属性，双方没有形成管理与被管理、监督与被监督、支配与被支配的依附关系，黄海驾培学校仅收取固定管理费，也不给上诉人发放工资和交纳社会保险，也不对上诉人形成人身依附性地管理、监督和考核，基于此一审法院未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黄海驾培学校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何宝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何宝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岳维群审判员  张振福审判员  裴葭嘏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严海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