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16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东莞市易效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城街道银门街******。法定代表人：赵继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舒荣，广东莞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小珊，广东莞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锴士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曾用名：上海锴士机器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车墩镇车香路****div>法定代表人：秦俊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姗姗，上海言忠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莞市易效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锴士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锴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7民初3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易效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四项，依法改判驳回锴士公司一审本诉诉讼请求，支持其一审反诉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确认《合作协议书》于2020年4月4日解除，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合作协议书》第2条“如果电路控制板能够提前发出，甲方提前支付”的约定表明，如果锴士公司要求提前发货，且易效公司具备提前发货条件的，锴士公司应当提前支付货款，不受本条前述分期交货及付款约定的限制。在《合作协议书》实际履行过程中，锴士公司多次询问并要求发出100套货物，且易效公司也明确告知可以安排发货，但锴士公司却拒绝向易效公司支付货款。易效公司已经多次要求锴士公司支付货款以便尽快发货，但锴士公司均予以拒绝。易效公司自始至终根据《合作协议书》约定以及锴士公司要求积极备货,自易效公司与锴士公司确认可交付100套货物起至今,易效公司均可以继续履行《合作协议书》，向锴士公司交付货物。锴士公司不存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因锴士公司拒绝支付货款，才导致易效公司拒绝发货，锴士公司根本不具备解除合同的条件，锴士公司无权行使法定解除权。二、一审判决易效公司退还锴士公司合同款8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在《合作协议书》履行过程中，易效公司根据锴士公司要求备足100套货物后，锴士公司又要求先发1套，随后又再次要求先发30套,多次变更履行方案,已经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且导致双方至今没有完成合同的履行，给易效公司造成了重大的损失。易效公司因锴士公司未按期支付货款而拒绝发货是行使先履行抗辩权。锴士公司无权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还已经支付的款项。三、双方当事人对于微信聊天记录进行过公证，该些微信记录内容完整，易效公司不认可一审法院关于微信记录不完整的认定。综上，一审判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撤销，并予以改判。锴士公司辩称，《合作协议书》第二条中“如果电路控制板能够提前发出，甲方提前支付”的约定是针对第二批70套货物而言的。易效公司提前发送货物的时候，锴士公司才需要向易效公司付款，从顺序上而言，应是由易效公司先提前发货，后由锴士公司付款。由于双方是第一次交易，且案涉货物为非标产品，锴士公司需易效公司先送一批货物确认没有问题后才会进行第二批交易，但易效公司要求一次性交付货物并要求锴士公司支付所有款项，无法保障锴士公司的权益。《合作协议书》签订背景明确，由于易效公司未积极善意履行，导致锴士公司损失。易效公司亦认可货物可继续使用和销售，故易效公司不存在损失，即使易效公司有损失，一审法院酌定的损失也已足以弥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锴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锴士公司、易效公司的《合作协议书》于2020年3月5日解除；2.判令易效公司返还锴士公司合同款12万元；3.判令易效公司支付公证费2,080元。易效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锴士公司继续履行《合作协议书》，向易效公司支付货款180,000元及利息（以18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5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数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2月15日，锴士公司、易效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新型冠状病毒肺炎重大疫情情况下，生产防护服的工艺过程中紧缺热风缝口密封机设备（压条机），双方均愿为此做出力所能及的贡献，对此针对乙方（即易效公司）所有权的热风缝口密封机设备（压条机）的技术资料等知识产权进行为期三个月的战略合作。合作内容如下：1.甲方（即锴士公司）向乙方购买热风缝口设备的电路控制板，单价￥3,000（含13%增值税，含运费），单次订量数量为壹佰套，付款方式为预付50%订单金额定货，按约定发货时间发货前付清尾款，合同约定发货时间为顺丰快递取件时间。2.协议签订后，甲方向乙方付第一笔至少叁拾套压条机电路板预付款￥120,000元，乙方在3月5日前发出，发出首批至少叁拾套前甲方需支付￥30,000，3月15日前乙方发出第二批至少柒拾套压条机电路板，发货前甲方需支付￥150,000。如果电路控制板能够提前发出，甲方提前支付。乙方收到第一笔￥120,000预付款后当天向甲方提供热风密封机全套技术图纸/所有设备外购件清单，同时乙方承诺给出的技术图纸为乙方目前正在生产销售的最新设备。乙方在收到甲方第二笔预付款￥30,000后向甲方提供压条机设备匹配电路控制板的程序，如有违约，乙方向甲方退还所有电路控制板款项，甲方退回电路控制板，此协议终止。3.甲方收到图纸与电路板在设备的制造过程中，乙方有义务提供一定的技术支持，包括远程视频装配指导/程序调试指导/供应商配件资源共享与帮助。……合同落款由锴士公司、易效公司双方加盖公章。合同签订当日，锴士公司转账易效公司120,000元。一审庭审中，双方均提供微信聊天记录作为证据，但双方均认为对方提供的聊天记录进行了删减。为此，双方对微信聊天记录分别进行了公证。锴士公司提供的是浙江省嘉兴市誉天公证处出具的（2020）浙嘉誉证字第9702号公证书，该公证对锴士公司法定代表人秦俊涛使用其携带的手机登陆微信，并点击查看名字为“Leo”，微信号为“XX”以及备注为“易效圣总”，昵称为“Benny”，微信号为“AA”的个人资料及聊天记录的行为进行保全。锴士公司为此支付公证费2,080元。易效公司提供的是广东省东莞市东莞公证处出具的（2020）粤莞东莞第13632、13284号公证书，证明易效公司法定代表人赵继宏、股东圣武松登陆微信号查看用户信息及各自手机中联系人“Leo”、“秦俊涛，上海锴士”的用户信息和聊天记录的浏览过程。鉴于上述公证中均未体现锴士公司、易效公司各自作为证据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的完整性，一审法院要求锴士公司、易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当庭出示微信聊天记录的原始载体手机，并将双方各自打印出来的微信聊天记录版本进行比对。在锴士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2020年2月14日锴士公司表示“赵总，能不能在协调一下，……如果你给我50个有困难，能不能在25号的时候先给我20个或给我30个，……我现在的困难是如果说我们的合作，我按照你的东西来做，我得在二月份先做，做出个20台30台出来我才能有信心，三月份我试一下子商量吧，如果要三月份才做出来，那我商量的时候就来不及了，如果你比方说你大概在2月25号的时候你给我20个板子，我先做20台出来我做顺了，你三月初再给我板子的时候我一下就可以铺100台2**台出来了……”“2月只要30台，哪怕3月3日前也行”、“实在不行，你匀20给我。不能再低了。我得先干起来。等你3月初之后的版子。我把批量交货时间延到3月15日”，易效公司表示“3/3前给你20-30，可以吗，这样你改一下合同，我们就签，我把BOM和图纸先给你”。锴士公司随后回复“订单100个，晚上先付30个款9万，晚上把能给的打包给我，行吗？”易效公司回“按照100套付，晚上可以给你”，锴士公司询问“怎么付”时，易效公司回“50%”，锴士公司进一步询问“那出30个板子之前呢”，易效公司回“给你图纸BOM，程序，你加工和钣金没有那么快”。2月15日，易效公司通过微信将图纸等发送给锴士公司，双方确认除了“程序”，目前都是齐全的。2月21日，锴士公司催问“板子能匀个5个吗？让做5台样机出来？”、“明天能到齐吗？齐5套就行了”，2月24日，锴士公司再次催问“今天能发几套出来吗”，易效公司回复“正在整理，能发给你的先发给你”。2月27日，锴士公司询问“赵总，确认板子明天能发出来100套吗？我们在开会确认其他产品100套的到货”、“电路图，最新的给我看下，改动了什么”、“机构有改过吗？我们机构是复制你们那个做的，这个新板子的程序不会有问题吧”，随后锴士公司提出“赵总，能不能先发一套。我们试试，一次性一百个不太敢，万一不行呢”，易效公司表示“我现在给你发100你又不要了”，锴士公司回复“你发一百可以，但是我也只能先付你第二笔钱，协议约定的第二笔给我们程序。如果我现在第二笔钱付清了，如果程序或电路板有问题，你的利益保障了，但是我们的呢？我找谁说理去？”、“怎么说，赵总。我先给你安排第一笔的合同3万。先给我30套试下”。3月3日，易效公司表示坚持“100套”，锴士公司回复“万一你的100套有问题，我拿什么来约束你？”、“协议是否约定了付款金额和顺序，时间，不能跳着步骤走啊”。在当日与“易效圣总”微信沟通中，易效公司表示“目前我们有两种方案：1、按照合约约定，一次性交付100块主板；当然，这个你肯定觉得有风险；2、先出货30块主板，你付全款；先期的定金可以在后面的70块主板的全款里扣除”，锴士公司回复“不能到这个时候了，临时更改协议内容”、“协议里面约定了付款顺序和金额”、“那圣总换个说法，我想先出30套班子试，再付你多少？”对方表示“9W”。关于微信聊天记录，易效公司前后提供了多个版本。在反诉证据中，易效公司仅提供了聊天的部分片段，第三次庭审前提供的版本中，关于上述合同签订前的磋商过程对话有缺失，锴士公司要求协调数量、付款条件、交付程序等内容均没有体现，经法庭询问，易效公司在第三次庭审中提交的其工作人员整理的版本中该内容并未删减。易效公司代理人的解释为其要求易效公司提供的是完整的截图，易效公司工作人员最初整理的是两个对话截图在一页纸上，其要求易效公司工作人员整理成一个截图在一页纸上，形成了后来的版本，但易效公司对微信聊天记录是没有删除的，不完整的地方可能是漏了。有偏差的地方是签订合同之前磋商的内容，对此应以书面的合同内容为准。反诉中易效公司提交的微信记录是易效公司工作人员选择性截图的，不完整但是是真实的。代理人在拿到反诉状后，因时间较紧，为了应付诉讼，就先提交了不完整的，之后再让工作人员提供完整的。一审审理中，易效公司另向一审法院提供了照片以及现场清点的U盘，证明其已经备足了涉案货物的情况，锴士公司对于照片不认可，认为无法证明易效公司已于2020年2月27日备足了货物，庭后对U盘质证称程序无法打开，易效公司在合作期间也并未履行技术支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锴士公司、易效公司作为平等的民事法律主体，签订的协议应充分体现各自真实的意思表示。双方因对协议约定的履行顺序及个别条款的理解存在争议而引发了本起诉讼，则辨明双方签订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并在此基础上履约才是对合同及对方的尊重。而双方在签订合同前的磋商过程体现了双方订立合同的初衷，从合同最终形成的条款来看，也与磋商过程中双方洽谈的内容及条件相符合，锴士公司、易效公司在审理中也均确认在履行过程中并没有对合同条款进行过变更，因此合同订立前的磋商过程是了解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关键。因此一审法院首先需要指出的是，双方对于所提供证据均应该真实、客观、完整，微信聊天记录的选择性截图，无论是故意删减还是疏忽遗漏，均会影响法庭对证据的采信和案情的判断。在厘清证据的基础上，一审法院也将围绕系争合同进行具体分析：一、关于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认定本案合同签订处于新型冠状病毒肺炎重大疫情的紧急背景下，通过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锴士公司对于订单总量100套是予以确认的，但在磋商合同及签订后，反复在协调和确认分批交货的时间和数量的问题。合同的磋商过程以及合同中条款的订立，也都表明锴士公司要求分批次履行的意思表示。双方存在争议的“如果电路控制板能够提前发出，甲方提前支付”的合同条款，无论是锴士公司理解的为第二批交付的约定后缀，还是易效公司理解的整个发货的前提，该约定并不是单独的付款步骤，考虑到整个合同的履行并不单单是交付货物，还需要易效公司提供图纸、程序等并提供一定的技术指导，故作为假设性条件，应首先得到锴士公司确认后才能履行。而通过2月27日的微信对话可以看出，锴士公司对于易效公司的备货情况、机构改动、程序应用以及一次性付款的条件，都是未予确认的，在此情况下，易效公司强行要求锴士公司一次性支付全款显然违背了锴士公司订立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关于合同的具体履行1.违约行为的认定。在双方就发货数量及付款要求发生争议后，锴士公司仍表示要给付易效公司3万元，要求易效公司发货30套，是易效公司坚持发货100套并要求锴士公司支付全款，才导致锴士公司没有继续履行合同，因此，不能单纯因为锴士公司的付款不足就将合同未能履行的违约责任全部归咎于锴士公司。在易效公司坚持要求锴士公司付全款或者再付款9万元才发货的情况下，相当于对合同的主要条款进行了变更，此时锴士公司拒绝付款，易效公司无权要求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因此，就合同的履行情况看，锴士公司已经支付了12万元预付款，首批付款不足，但易效公司也并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发货，未能履行相应的对待给付义务，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均存在履约瑕疵。2.合同的解除。本案协议签订处于特殊背景下，因易效公司未及时交付货物导致锴士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合同的继续履行已经违背了双方订立合同的初衷，并不具有实际的履行意义，故锴士公司可以行使法定解除权。解除的日期一审法院确定为本次诉讼诉状副本送达易效公司即2020年4月4日。3.合同解除后果的处理。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鉴于系争合同已经解除，针对反诉部分，易效公司亦无权要求锴士公司支付合同尾款及相应利息；反之，锴士公司有权要求易效公司返还其已付款项。鉴于锴士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瑕疵，易效公司也为履行合同进行准备并投入了一定成本，故一审法院在判令易效公司返还锴士公司货款时结合双方的违约程度酌情予以扣减，确定由易效公司返还锴士公司货款8万元。关于公证费，系锴士公司为维护其自身权利进行诉讼而产生的成本，双方并未在合同中进行约定，要求易效公司承担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锴士公司与易效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于2020年4月4日解除；二、易效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锴士公司合同款8万元；三、驳回锴士公司关于公证费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易效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742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961元，合计诉讼费4,703元，由锴士公司负担942元，由易效公司负担3,761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为佐证双方的磋商及合同履行的过程，双方当事人均提交微信记录作为依据，但由于易效公司多次提供过不同版本的微信记录截图，一审法院通过比对后所作认定，本院予以认同。现双方二审争议焦点仍在于《合作协议书》第二条的认定及锴士公司是否有权行使解除权。对于《合作协议书》第二条关于“如果电路控制板能够提前发出，甲方提前支付”的规定，显然是具有选择性的条款，而非必然按此履行，故一审法院认定此条款为需由锴士公司确认的条款，并无不当。事实上，根据双方的微信记录显示，锴士公司并未同意易效公司关于一次性发货100套及支付全部款项的意思表示，鉴于双方对此并未达成一致意见，故双方仍应按《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履行。结合《合作协议书》第一条、第二条关于金额及付款、发货进度的约定，在易效公司向锴士公司发送第一批30套货物之前，锴士公司除其已预付的12万元外，还需支付3万元。易效公司关于锴士公司需再支付9万元，其才发送30套货物的主张，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考虑到签约背景，确认《合作协议书》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解除后果的处理，一审法院结合合同的履行情况及双方违约程度等，酌情确定易效公司返还8万元货款，尚属合理，本院不再调整。综上，易效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03元，由上诉人东莞市易效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文芳审判员  敖颖婕审判员  王 敬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程勇跃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