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史会祥，男，1966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芳彦，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翔，男，1979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秦仲嘉，上海道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公耀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新桥镇新站路361号。执行事务合伙人：上海韵隆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韵隆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浦东南路2250号2幢一层C125室。法定代表人：沈银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良清，上海清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史会祥因与被上诉人金翔、上海公耀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公耀合伙）、上海韵隆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韵隆公司）合伙企业财产份额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18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史会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1.解除史会祥与金翔、公耀合伙签订的《XX有限公司股权投资认购协议》；2.金翔、公耀合伙向史会祥返还投资款本金100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计算）；3.韵隆公司对上诉第二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史会祥系根据与金翔、公耀合伙所签订的《XX有限公司股权投资认购协议》、《财产份额转让补充协议》而支付100万元投资款，史会祥已尽到举证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此前未曾谋面，因此签订的合同系未就合同的主要条款进行协商一致而达成是错误的。本案系投资合同，金翔等是通过非法途径获取投资人信息，通过打电话、QQ、微信等以高回报的方式诱导投资人参与投资，该类契约关系的形成，投资人更为认准的是项目。二、一审法院认为应当由史会祥来举证证明金翔公章的真实性，但史会祥通过查询工商内档资料，均未发现可比对的印章资料，故只得放弃申请鉴定。金翔称开立了公耀合伙，但公章、运作均由案外人控制，对业务不知情，印章系他人冒用，并无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三、即使根据一审法院的认定，史会祥和金翔未能就合伙份额转让达成合意，相关协议未成立，公耀合伙也应当向史会祥承担返还投资款的义务。被上诉人金翔辩称，不同意史会祥的上诉请求。1.如果按照史会祥所述只认项目，甚至连合同都不用签订，则无法确定主体和双方的权利义务。2.史会祥要求解除合同，即其主张金翔和史会祥之间形成了相关法律关系，则举证责任应该由史会祥承担。自然人签订合同通常是以签字为准，使用印章是例外。金翔作为股权转让的出让方，并无亲笔签名，史会祥也没有见过金翔本人仅仅看到用章，其作为一个商事活动的主体，应该具有注意义务，其要求金翔来举证印章是冒用的观点不能成立。3.史会祥的主张是基于合同成立，一方违约解除从而返还财产。现法律关系没有成立，那么是否需要返还、是否基于其他法律关系应该另案审查。如果最终法院生效判决认定金翔的章确实是冒用的，即韵隆公司或者公耀合伙的实际控制人涉嫌虚构投资项目、占有他人财产，涉及刑事案件，不应当在民事案件中处理。综上，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公耀合伙未发表答辩意见。被上诉人韵隆公司辩称，同意金翔的答辩观点。鉴于史会祥与金翔、公耀合伙的合同不成立，韵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史会祥如果认为其财产遭受损失，应当另案主张或者通过其他途径维护自己的合法权利。史会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史会祥与金翔、公耀合伙签订的《XX有限公司股权投资认购协议》；2.依法判令金翔、公耀合伙向史会祥返还投资款本金100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1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3.韵隆公司对上述第2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决金翔、公耀合伙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8日，公耀合伙的合伙人为金翔及案外人李某，金翔为执行事务合伙人。2017年7月18日，公耀合伙的合伙人变更为金翔、韵隆公司、案外人李某，韵隆公司为执行事务合伙人。2016年12月29日（一审误写为“2016年12月19日”），公耀合伙向史会祥出具100万元收据一张。此外，公耀合伙向史会祥出具《份额证书》一份，载明：史会祥出资金额壹佰万元，出资时间2016年12月29日。一审庭审中，史会祥提供《XX有限公司股权投资认购协议》、《财产份额转让补充协议》各一份。《XX有限公司股权投资认购协议》载明，史会祥有意以100万元受让金翔持有的其在公耀合伙的100万的财产份额，投资标的为直接或间接投资XX有限公司股权。史会祥在本协议签署后三个工作日内，已现金方式一次性将全部财产份额转让款划入公耀合伙的银行账户。史会祥在受让金翔转让的财产份额，并与公耀合伙所有合伙人签署入伙协议后，成为公耀合伙的有限合伙人。在本次财产份额认购完毕20个工作日内，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条件、数量、价格以及相关要求办理本次财产份额转让及史会祥入伙的工商登记手续。在本次财产份额认购完毕之后，如本合伙公司因故未能成功直接或间接投资XX有限公司股权，金翔有义务全额退还投资人投资款项。本协议经各方签署并加盖公章后生效。部首转让方处盖有“金翔”字样印章，协议落款处转让方处未签名、盖章。《财产份额转让补充协议》协议落款转让方处盖有“金翔”字样印章。一审审理中，史会祥称上述两份协议系在公耀合伙经营地签订，系公耀合伙业务员（该业务员并非金翔）将加盖了金翔及公耀合伙印章的协议给史会祥，协议由谁签署史会祥不清楚。史会祥不认识金翔，协议签订当天史会祥未见过金翔。根据公耀合伙的要求及合同约定，史会祥将转让款支付至公耀合伙账户。因公耀合伙未要求史会祥签订其他合伙协议，故史会祥未与公耀合伙其他合伙人签订合伙协议。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后，史会祥称协议签订前史会祥与金翔未曾谋面，故签订协议时无法确定印章人是否是金翔，直至查询核实金翔有关信息后，才确认印章人为金翔本人。因史会祥无法提供协议中金翔印章的比对样本，故不申请对印章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系合伙份额转让纠纷，转让标的为公耀合伙的合伙份额。本案系争协议签订时，公耀合伙的合伙人为金翔及案外人李某，史会祥的合同相对方系金翔。史会祥主张金翔承担合同义务的前提系双方合同成立。本案系争协议系双务合同，史会祥与金翔、公耀合伙意思表示一致系合同成立的法定要件。史会祥主张系争协议成立，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史会祥应当举证证明史会祥与金翔就合伙份额转让达成合意。而根据史会祥提供的证据，金翔未在系争协议中签名，金翔亦否认所盖印章为其所有，史会祥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印章系金翔所有。其次，史会祥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史会祥与金翔不认识，庭后表示史会祥在事后核实金翔信息后才得知与史会祥签订合同的主体即为金翔。根据常理，签订合同的当事人通常需要对合同的主要条款进行协商以达成一致意思表示，而史会祥称其在事后核实金翔信息时才发现与其签订合同的主体是金翔本人，有违常理。综上，史会祥未能举证证明其与金翔就合伙份额转让达成了合意，《XX有限公司股权投资认购协议》、《财产份额转让补充协议》未成立。对史会祥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史会祥主张公耀合伙公章真实，金翔作为执行事务合伙人对合伙份额转让应当知情。一审法院认为，系争协议载明公耀合伙合伙份额的出让方为金翔，史会祥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公耀合伙取得金翔的委托与史会祥签订系争协议，相关法律亦未规定合伙组织有代表执行事务合伙人为意思表示的权利。史会祥主张公耀合伙有权代表金翔处分其合伙份额，缺乏法律依据，有违基本法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公耀合伙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一审法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史会祥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086元，减半收取计7,54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543元，由史会祥负担。史会祥在本院二审中提交如下新的证据材料：《上海公耀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2017年年度报告》及附件私募基金备案证明、情况说明、管理人公告，证明韵隆公司是公耀合伙的管理人，管理人是执行事务合伙人，应对投资人投资款返还承担连带责任。金翔经质证，认为该份证据系打印件出处不明，真实性无法确认，在内容上无法证明本案的核心问题，关联性也不予认可。韵隆公司经质证，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韵隆公司是公耀合伙的管理人，也没有事实依据或法律规定其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院经审核认为，该份证据系打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故本院不予采信。金翔、公耀合伙、韵隆公司在本院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6年12月29日，史会祥从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账号：XXXXXXXXXXXXXXX6117）向《XX有限公司股权投资认购协议》记载的公耀合伙账户（账号：XXXXXXXXXXXXXX3032）转账100万元，附言和讯股权。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系争协议是否成立？金翔、公耀合伙、韵隆公司是否应当返还投资款本金及利息？本院认为，首先，本案中史会祥主张其与金翔已就财产份额转让协商一致达成合意，然而根据《XX有限公司股权投资认购协议》约定“本协议经各方签署并加盖公章后生效”，金翔作为转让方并未在该协议签署页上签字盖章。虽然在该协议首部及后面补充协议落款处盖有“金翔”字样印章，但史会祥自述其不认识金翔，在签订协议时并未见到相对方金翔本人，不清楚协议由谁签署，事后也并未查到金翔曾经使用过该印章，金翔对此也予以否认，故史会祥并无充分证据证明财产份额转让系金翔真实意思表示，难以认定相关协议已经成立，其主张解除协议并依据协议第五条第1款第（4）项由金翔返还投资款，不应支持。其次，史会祥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表明其确实是按照协议约定向公耀合伙转账支付了100万元财产份额转让款，在协议不成立的情况下，公耀合伙也未举证证明对财产份额进行了变更登记及该款项已经投资和讯公司股权，故其再占有该款项并无合理理由，史会祥要求作为实际收款人的公耀合伙返还该100万元及相应利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再次，已查明的事实表明，金翔系史会祥转账时公耀合伙的执行事务合伙人及普通合伙人，而2017年7月18日韵隆公司加入公耀合伙且执行事务合伙人由金翔变更为韵隆公司，金翔和韵隆公司对此并无异议。虽然金翔和韵隆公司均表示对实际履行过程不知情，但考虑到合伙企业的性质，根据《合伙企业法》的相关规定，有限合伙企业的普通合伙人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则金翔应对其作为公耀合伙普通合伙人期间合伙企业发生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而韵隆公司虽系后来加入合伙，但其与原合伙人地位平等，也应了解过合伙企业的经营和财务状况，故在无另外约定的情况下，其作为普通合伙人同样应对入伙前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不当之处，本院均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史会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条第三款、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18571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上海公耀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史会祥返还投资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三、被上诉人金翔、上海韵隆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上海公耀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上述第二项判决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上诉人史会祥的一审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086元，减半收取计7,54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5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86元，均由被上诉人金翔、上海公耀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上海韵隆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英审判员 杨 苏审判员 顾恩廉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胡 骞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条……有限合伙企业由普通合伙人和有限合伙人组成，普通合伙人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有限合伙人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四条……新合伙人对入伙前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八十四条普通合伙人转变为有限合伙人的，对其作为普通合伙人期间合伙企业发生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