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9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北京承稷和谐国际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南彩镇后俸伯村顺平路21号。法定代表人：王雪松，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孙桂海，男，1963年5月1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承德市丰宁满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静，北京智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承稷和谐国际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承稷和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桂海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14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龚勇超独任审理，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承稷和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请求判令承稷和谐公司不再支付孙桂海86363.4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孙桂海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第一，原审认为“就工伤保险待遇问题，劳动者以双方约定的给付标准低于法定标准为由要求用人单位按法定标准补足差额的部分的，应予支持”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孙桂海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本案中双方签署《协议书》时不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也不存在趁人之危使孙桂海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的情形，该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该协议合法有效，应当按照双方签署的《协议书》内容予以履行。该协议书中孙桂海已经放弃向承稷和谐公司主张超过协议书约定金额的权利，双方劳动争议已经一次性解决，不存在任何争议，原审仍然要求承稷和谐公司支付法定标准与双方约定金额的差额部分，没有法律依据。第二，原审判决以“高度盖然性”确认承稷和谐公司未实际支付35000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孙桂海应当就其主张的承稷和谐公司没有实际支付35000元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孙桂海就其主张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原审判决仅凭借孙桂海的陈述认定其没有实际收到35000元的补偿款，没有事实依据，且严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其次，本案中，承稷和谐公司已经提交孙桂海的签字的收条，足以证明承稷和谐公司已经按照双方约定向孙桂海履行了协议约定的支付义务，原审法院在承稷和谐公司已经提供了充分的证据，且该等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证实承稷和谐公司的诉讼主张，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于承稷和谐公司的主张依法应当予以认定。原审无视承稷和谐公司的证据情况，以“高度盖然性”为理由否认承稷和谐公司提交证据的证明力，违反证据认定规则，适用法律错误。再次，对于承稷和谐公司诉北京曼特门业有限公司案件，该案提起的前提是承稷和谐公司已经向孙桂海支付了35000元，并支付了孙桂海所有的医疗费用。且在该案中并没有认定承稷和谐公司没有向孙桂海实际支付相应的费用，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孙桂海也是在场的，其并未就承稷和谐公司已经向其支付了《协议书》约定的费用提出异议。故原审以该案的审理情况认定承稷和谐公司未实际支付35000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最后，本案中对于孙桂海陈述的其签署《协议书》及收条的原因是为了向北京曼特门业有限公司提起诉讼，因此没有实际支付其相应款项，没有事实依据，且没有任何证据加以证明。上已提到，承稷和谐公司起诉北京曼特门业有限公司是对于孙桂海的受伤北京曼特门业有限公司存在过错，承稷和谐公司实际支付了孙桂海相应补偿及医疗费用，且导致承稷和谐公司遭受了实际损失，并不存在承稷和谐公司要求北京曼特门业有限公司支付款项后再向孙桂海履行的情况。故，孙桂海对其该项主张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原审法院在孙桂海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运用“高度盖然性”进行裁判违法。综上，承稷和谐公司与孙桂海就工伤补偿及解除合同已经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达成一致，应当按照双方《协议书》的约定履行，孙桂海要求承稷和谐公司再支付各项补偿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在承稷和谐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以“高度盖然性”判令承稷和谐公司再支付孙桂海各项补偿共计86363.4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向贵院提起上诉，望贵院判如所请，以维护承稷和谐公司的合法权益，维护意思自治的法律原则。孙桂海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承稷和谐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承稷和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承稷和谐公司无须向孙桂海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差额51363.4元；2.诉讼费由孙桂海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就本案纠纷，孙桂海曾向顺义仲裁委提起仲裁申请，要求：1.确认与承稷和谐公司自2018年12月28日至2020年6月10日存在劳动关系；2.承稷和谐公司支付2018年10月19日至2020年6月10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400元；3.承稷和谐公司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8900.4元；4.承稷和谐公司支付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5572元；5.承稷和谐公司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54000元。2020年8月26日，顺义仲裁委作出京顺劳人仲字[2020]第4107号裁决：1.承稷和谐公司支付孙桂海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差额51363.4元；2.驳回孙桂海其他仲裁请求。孙桂海及承稷和谐公司不服上述仲裁裁决，持诉称理由诉至一审法院。孙桂海曾向顺义仲裁委提起仲裁，要求确认与承稷和谐公司自2018年10月19日至2018年12月27日存在劳动关系，顺义仲裁委于2019年3月20日作出京顺劳人仲字[2019]第1204号裁决：孙桂海自2018年10月19日至2018年12月27日与承稷和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12月27日，顺义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孙桂海发放《工伤证》，认定孙桂海因工负伤，认定部位或职业病名称为指体毁损伤（左中、环指末节）、指体开放性骨折（左小指末节）。2020年1月13日，北京市顺义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北京市顺义区（2020年）劳鉴第00055号劳动能力鉴定、确认结论通知书，认定孙桂海已达到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拾级。承稷和谐公司主张与孙桂海就全部争议签署协议，且已履行实际给付义务。为证明其主张，承稷和谐公司提交了《协议书》及收条。《协议书》显示签订双方为孙桂海（甲方）、承稷和谐公司（乙方），签订日期为2019年4月1日，主要内容为“一、孙桂海声明：2018年11月23日至11月28日，孙桂海作为劳动者被乙方派到北京曼特门业有限公司做喷涂工作，2018年11月28日孙桂海在北京曼特门业有限公司完成本人本职工作任务以后，等待夜班吃饭中，北京曼特门业有限公司的生产班长指使孙桂海去做其它工作（事发后才知道是冲压工作），孙桂海在北京曼特门业有限公司指派的冲压工作中两根手指被机器砸掉。北京曼特门业有限公司在事发前未询问并且未调查过孙桂海是否具备冲压工作的资质和能力。孙桂海就是一个普通工人，不具备冲压工的技能，没有相关的资质证明，没有从事这项工作的经验，也没有经过这项技能的培训，却被北京曼特门业有限公司指使去做这项冲压技术工作。孙桂海并不愿意做这件不属于本人工作范围内的工作，但是碍于情面，又怕得罪北京曼特门业有限公司的管理者而失去工作，所以就去做这项工作，结果导致意外发生。整件事情的发生与乙方没有任何责任。二、甲乙双方的劳动关系在2018年11月28日解除。三、鉴于上述情形，乙方一次性补偿甲方35000元，该补偿包括但不限于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伤残津贴、供养亲属抚恤金、生活护理费、一次性就业补助金、护理费、误工费等一切费用，除本协议约定费用金额外，甲方放弃向乙方主张任何权益。四、孙桂海与乙方自协议签订之日起不存在任何劳动争议，孙桂海不再向乙方主张任何工伤赔偿以及基于劳动关系而发生的任何补偿及赔偿的权利，孙桂海不再向乙方主张任何费用和权益。双方劳动争议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一次性全部解决。”收条载明：今天收到承稷和谐公司补偿款现金人民币叁万伍仟元整，收款人：孙桂海2019年4月一日。孙桂海认可收条和《协议书》中“孙桂海”签名均为其本人所签，但不认可收条和《协议书》的内容，是公司以欺诈和胁迫的方式要求孙桂海签字，当时是为了配合公司诉讼，内容并非真实，承稷和谐公司也并未支付35000元，并且《协议书》违反法律规定，低于工伤赔偿标准，应当是无效的；《协议书》约定双方于2018年11月28日解除劳动关系，与生效的裁决书相冲突。孙桂海主张其于2020年6月9日以拖欠停工留薪期工资、工伤待遇，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为由向承稷和谐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关系告知书》，承稷和谐公司于2020年6月10日签收。为证明其主张，孙桂海提交了《解除劳动关系告知书》及快递详情单、查询单。承稷和谐公司认可收到《解除劳动关系告知书》，但对告知书内容不认可，双方就全部事宜已经达成一致意见。另查，2019年6月12日，承稷和谐公司以服务合同纠纷为由将北京曼特门业有限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北京曼特门业有限公司支付承稷和谐公司向孙桂海支付的赔偿金62078.12元。该案经审理查明，2018年，承稷和谐公司与北京曼特门业有限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协议书》，后，承稷和谐公司将孙桂海派遣至北京曼特门业有限公司。2018年11月28日晚，孙桂海在操作液压机时不慎将左手砸伤。承稷和谐公司称孙桂海受伤系北京曼特门业有限公司违反规定强令没有液压机操作资格及操作知识的孙桂海从事液压机操作工作、且未对孙桂海进行任何培训亦未提供任何劳动保护条件所致，因此要求北京曼特门业有限公司赔偿自己为此所支付的赔偿金及医药费共计62078.12元，为此承稷和谐公司提交了《协议书》、收条、医疗费票据等证据予以证实。2019年11月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京0113民初2304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承稷和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对于35000元的给付情况，承稷和谐公司称在2019年4月1日签署《协议书》及收条当天在公司会议室由法定代表人王雪松给付孙桂海，钱款系从公司保险柜拿出，公司有兼职财务，但公司业务从来不记账。孙桂海称没有收到公司支付的任何款项，协议书是公司事先打印好的，收条中也只有签字是其本人所签。双方均认可孙桂海在职期间的工资标准为一天15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本案中，孙桂海称在签署《协议书》时，承稷和谐公司存在欺诈和胁迫，但是其并未提交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因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明确约定双方于2018年11月28日解除劳动关系，孙桂海不再向承稷和谐公司主张其他权利，因此，对于孙桂海要求确认2018年12月28日至2020年6月10日与承稷和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承稷和谐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及停工留薪期工资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自愿签订的和解协议，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方当事人反悔，主张双方约定无效的，一般不予支持；但就工伤保险待遇问题，劳动者以双方约定的给付标准低于法定标准为由要求用人单位按法定标准补足差额部分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孙桂海被鉴定为工伤十级，双方约定的赔偿标准严重低于法定标准，因此，承稷和谐公司应当按照法律规定标准支付孙桂海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上述问题的关键在于孙桂海是否收到承稷和谐公司支付的35000元，在计算承稷和谐公司应当支付的款项时是否应当扣除35000元。虽然承稷和谐公司提交了孙桂海书写的收条，但是根据承稷和谐公司陈述的支付钱款的情节，结合《协议书》的具体内容、孙桂海陈述签署《协议书》和收条的原因及过程以及承稷和谐公司之后针对北京曼特门业有限公司提起诉讼的情况来看，一审法院认为孙桂海陈述承稷和谐公司并未实际支付35000元的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因此，一审法院在计算承稷和谐公司应当支付孙桂海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数额时不再扣除35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承稷和谐国际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孙桂海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86363.4元；二、驳回北京承稷和谐国际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驳回孙桂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自愿签订的和解协议，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方当事人反悔，主张双方约定无效的，一般不予支持；但就工伤保险待遇问题，劳动者以双方约定的给付标准低于法定标准为由要求用人单位按法定标准补足差额部分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孙桂海被鉴定为工伤十级，双方约定的赔偿标准显著低于法定标准，显失公平，因此，承稷和谐公司应当按照法律规定标准支付孙桂海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关于孙桂海是否收到承稷和谐公司支付的35000元问题。虽然承稷和谐公司提交了孙桂海书写的收条，但是根据承稷和谐公司陈述的支付钱款的情节，结合《协议书》的具体内容、孙桂海陈述签署《协议书》和收条的原因及过程以及承稷和谐公司之后针对北京曼特门业有限公司提起诉讼的情况来看，孙桂海陈述承稷和谐公司并未实际支付35000元的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在承稷和谐公司未能就其实际支付了35000元进一步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本院对其关于已实际支付该笔款项的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判令承稷和谐公司支付孙桂海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86363.4元并无不当，故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承稷和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承稷和谐国际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龚勇超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郭妍子书 记 员 刘 鸽书 记 员 刘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