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鲁02民终35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思进，男，1975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治长，山东诚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之曈，山东诚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学光，男，1959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可福，系青岛崂山田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刘思进因与被上诉人林学光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2民初11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思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治长、刘之曈，被上诉人林学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可福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思进上诉请求：1.撤销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2民初11117号民事判决书。2.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一审中，上诉人提出过被上诉人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并提交两份答辩意见，一审法院只附卷一份，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现上诉人有新的 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认可调地的事实，并且被上诉人未在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内提出异议或者起诉。本案应当是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不应当是返还原物纠纷，被上诉人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以下简称《农村土地承包法》)，判令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承包地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农村土地承包法》于2002年8月29日公布，2003年3月1日生效。而涉案土地承包权的调整时间为2000年1月，《农村土地承包法》对发生在该法实施之前的土地发包、承包行为并没有溯及力。三、上诉人承包涉案土地具有充分的法律依据和政策依据。涉案土地系原荷花村村委会(现王哥庄街道荷花社区居民委员会)根据上级文件规定从被上诉人处合法调整给上诉人，上诉人承包涉案土地具有充分的法律依据和政策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98年修订版)以及青农字【1998】78号“关于转发省农业厅《延长土地承包期有关问题的意见》”文件中第七条、第九条、第十一条之规定，2000年1月8日，荷花村委召开两委成员和村民小组长会议，研究决定：“对死亡、农转非把口粮地调出来，生孩子的补给口粮地。调地时，村民未发表不同意见，按以上研究决定实行。”2000年2月13日荷花村两委会再次召开会议次强调调地问题，经两委会研究：“农转非、死亡，婚嫁、婚迁、出生进行调整，农转非、死亡把地调出给出生者调上。”会议确定了调整土地家庭名单，其中明确表明：增加人员，刘思进1人，减出人员，林学光1人。因被上诉人的子女考入高校，上诉人新出生一个子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符合荷花村村委确定的增加或减少口粮地的政策。20年来被上诉人对此均无异议。四、被上诉人起诉主体错误、案由错误。涉案土地属于王哥庄街道荷花社区居民委员会所有，发包给何人，是荷花社区居民委员会的权力。如果荷花社区居民委员会违法，也应当由荷花社区居民委员会承担责任。荷花社区居民委员会作为发包人，应当是本案的被告，上诉人应是第三人。五、一审判决已严重破坏农村土地承包秩序，如果生效，将引起严重社会问题。涉案土地承包权调整是根据中央统一部署进行的，是全区、全市、全省乃至全国农村土地承包权调整统一行动的一部分。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在的崂山区王哥庄街道荷花村，当年一起调整土地承包权的农户就有近20户。与本案情况相似的，全王哥庄街道涉及几百上千户。如果涉案土地调整无效，要求上诉人返还，那势必影响到全村、全街道、全区、全市、全省乃至全国的土地调整政策的合法性问题。六、本案属于土地使用权争议，不属于法院直接受理的案件，应当先行由人民政府处理，二审法院依法应予驳回。 林学光辩称，涉案土地1998年1月1日由政府和社区承包给被上诉人林学光，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 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 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诉讼时效问题，争议的是土地使用权，一直由被上诉人占有，不存在时效问题，不管政府社区都无权收回。 林学光向一审法院起讼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承包土地0.43亩；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林学光、刘思进均系青岛市崂山区王哥庄街道荷花社区居民。本案诉争0.43亩土地现登记于原告名下青崂农权证字第xx号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下，承包方：户主林学光、妻李英、长女林晓飞、次女林葵葵，承包合同号为xx号，登记土地总面积为1亩8分5厘，承包期限为1998年1月1日至2028年1月1日。2020年9月2日，青岛市崂山区王哥庄街道荷花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有：“根据荷花村两委会2000年2月13日关于调整土地的决定，林学光家调整出一人土地，村委重新分配给村民刘思进”。 庭审中，被告提交青岛市农业局青农字【1998】78号文件《关于转发省农业厅延长土地承包期有关问题的意见的通知》复印件一份、崂山区王哥庄街道荷花村村委会议记录复印件两份。证明：涉案土地调整有政策依据，荷花村委根据上级的统一部署对承包土地进行统一调整。经查，《延长土地承包期有关问题的意见》载有：“……新一轮土地承包工作陆续展开。据统计，目前全省已到期的合同中有56%延长了土地承包期。但是，还存在着许多不容忽视的问题……一、坚持土地承包期必须延长三十年的原则……以前没有签合同的，这次一律要签订合同，承包期一定30年不变。二、坚持“大稳定、小调整”的原则。延长土地承包期工作的核心是“稳定”，不准随意打乱重新划分现有的承包关系……因人口增减、耕地被占用等原因造成的承包土地严重不均、地块过于零碎、群众意见较大的，经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绝大多数成员同意，并报县（市、区）人民政府主管部门批准，可先作小调整后，再签订30年的承包合同……”。2000年1月8日，两委会和村民小组长会议记录，载有：“……6、关于调正地问题：为了集资问题，村民提出生孩子没口粮地，村民不交集资，所以经村两委会小组长研究对死亡、农转费把口粮地调出来，生孩子补给口粮地，调地时村民没发表不同意见，按以上研究决定实行”。2000年2月13日两委会人员会议记录载有：“经两委会研究，农转非、死亡、婚嫁、婚迁、出生进行调正，农转非、死亡把地调出给出生者调上。”后附目录增加人员有被告名字，减出人员有原告名字。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被告提交的证明、会议记录、文件等、以及庭审笔录、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凭，上述证据已经开庭审查质证，可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对“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理解和适用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第二十六条之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小城镇落户的，应当按照承包方的意愿，保留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或者允许其依法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设区的市，转为非农业户口的，应当将承包的耕地和草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不交回的，发包方可以收回承包的耕地和草地……”,第二十七条之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我国农村实行家庭承包责任制，土地经营权以户为单位。当家庭作为承包经营权的权利主体时，在承包期内家庭成员的一人或几人的死亡或迁出并不影响家庭承包经营权延续，此即“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本案中，原告的土地尚在承包期内，村委作为发包方无法定事由不得调整承包地，故被告无权占用原告承包期中的承包地，应予返还。判决：被告刘思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林学光返还位于青岛市崂山区王哥庄街道荷花社区平塘0.43亩承包地。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刘思进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崂山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一宗，共8张复印件，其中交款人为姜培清的3张、刘思进（刘波）的2张，被上诉人林学光的3张。证据来源于王哥庄街道荷花社区居委会原件。证明事项：1999年，荷花村1人份土地的集资款为37元，2000年，1人份土地的集资款变为40元。被上诉人林学光在1999年缴纳的集资款为160.3元，为4.33人份的土地集资款项（4.33*37元/人=160.21元）。被上诉人林学光在2000年缴纳的集资款为133元（3.33*40元/人=133.2元），2001年缴纳的集体款为134元。2000年被上诉人的土地份额减少了一人份。证明被上诉人在2000年已明确知晓土地调整的事实，并且在土地调整后没有提出异议，仍继续缴纳后续的土地集资款项，表明被上诉人对土地调整的事宜予以认可。被上诉人质证称，涉案交的集资款项和本案无关，不能证明涉案的土地使用权归上诉人所有。 证据二、王哥庄街道荷花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2份。其中2020年10月9日的证明载明“刘思进位于平塘的0.43亩口粮地，是荷花村两委会于2000年2月13日，依据青岛市农业局青农字【1998】78号文件依法从林学光家调整出农转非人员林晓飞一人土地，村委重新分配给村民刘思进”。此份证明同时有调地当事人林先沛的签名。2020年10月19日的证明载明“我村村民林学光，1999年前每年上缴4.3人镇统筹费，每人每年上缴37元，自2000年开始每年上缴3.3人统筹费（因1人农转非），每人每年上缴40元。”证明涉案土地是根据当时的相关政策规定由王哥庄街道荷花社区居民委员会重新分配调整给上诉人之事实。上诉人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权符合法律法规及相关政策的规定。被上诉人质证称，对两份证据的证明事项有意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0）崂王民初字第282号民事裁定书是被上诉人女儿林晓飞起诉社区，社区明确表明没有收回涉案土地，这两个证明和当时书记陈述相互矛盾，即便真实，也违反了土地承包合同法，为了稳定承包关系，法律明确规定不得随意解除、收回承包地。 证据三、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0）崂王民初字第282号民事裁定书卷宗复印件一宗。证明被上诉人在2010年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在24页正数第8行“社区表示不清楚涉案土地是否收回”。作为社区应对涉案土地很清楚，在笔录中说明不清楚，证明当时社区就是没有收回土地，所以我们撤诉了。 证据四、涉案土地四至平面图一张、2021年3月17日拍摄的涉案土地现状图片一张。证明事项：自2000年王哥庄街道荷花社区居民委员会将涉案土地发包给上诉人后，涉案土地始终由上诉人使用并种植茶叶，且四邻的村民对此认可。被上诉人质证称，图是正确的，位置正确，应该是涉案土地，没有异议。 证据五、证人林先沛出庭作证，称“调地我是当事人，原来就是我给他们调的地。2000年集资时候把死亡、转学、考出去（的地）拿出来给生孩子的，政府有文件，我们就实施这个事情。街道开会后我们就开了两委会，有会议记录，有原件。林学光的女儿上学后，农转非，刘思进家生小孩，就将土地调给刘思进，调整土地后没跟刘思进签订新的承包合同，被调地的农民不同意把证拿出，也没给林学光土地补偿。调整土地后报给了街道办事处经管站。” 上诉人质证称，证人证明了上诉人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合法性，至于所提交的相关开会文件存在一些没有开会人员签字的小瑕疵不能推翻村委已经履行了相关程序，将土地由被上诉人重新调整给上诉人。 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人证明事项有异议，会议记录等 违反土地承包法规定，即便是调整，也应把被上诉人的土地 承包经营权证收回才能调整，程序违法，不应支持，农村土地承包法明确规定了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 证人向法庭递交文件：2000年8月4日和2000年2月13日村两委会议记录原件、崂发【1999】21号中共青岛区委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政府关于切实做好农村延长土地承包期工作的通知、崂王发【1999】8号中共王哥庄街道委员会王哥庄街道办事处关于转发区委、区政府《关于切实做好农村延长土地承包期工作的通知》的通知、鲁政发【1997】55号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做好延长土地承包期稳定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工作的通知、青农字【1998】78号关于转发省农业厅《延长土地承包期有关问题的意见》的通知。上诉人对上述文件没有异议。被上诉人质证称，该两委的会议记录没有法定的两委成员签字。对政府文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事项有异议，政府文件说明了第二轮承包由原来20年延续到30年。 本院二审查明，1999年，被上诉人林学光按照4.33人份的标准缴纳土地集资款共160.3元。2000年和2001年，林学光按照3.33人份的标准缴纳土地集资款133元、134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刘思进是否有权占有、使用涉案0.43亩土地。崂农权证字第xxx号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记载，被上诉人林学光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权，承包期限为1998年1月1日至2028年1月1日。2000年，荷花村根据青农字【1998】78号文件、崂发【1999】21号文件以及崂王发【1999】28号文件的要求，分别于1月8日、2月13日召开两委会研究调整土地事宜，会议决定把农转非、死亡等人口的土地调整给新出生人口，林学光的大女儿林晓飞农转非，刘思进家新出生一人，故将林学光家的一人份土地，即涉案0.43亩土地调整给刘思进家。现刘思进与林学光就涉案土地的承包权发生了纠纷，本院认为，纠纷涉及土地重新调整或群体性利益重新分配的，应属于土地使用权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土地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 综上，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一审法院法律适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2民初1111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林学光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刘思进；上诉人刘思进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秦艳华 审判员  尤志春 审判员  刁培峰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侯小凡 书记员  李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