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3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环行绿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 法定代表人：杜泽刚，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里新，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宫丽，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州浩宇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泸州高新区酒谷大道5段**div> 法定代表人：周斌，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腾跃，男，1988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涛，四川永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环行绿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泸州浩宇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9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绿通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第一项，撤销原判第二、第三项，改判浩宇公司支付违约金及赔偿损失100万元，并由浩宇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1.案涉买卖合同第十三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浩宇公司对于其工作人员将合同带到成都一事予以认可，双方商议后手写增加了第十三条。现浩宇公司不认可该条款但并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浩宇公司认可和承诺绿通公司要求的唯一授权，还接收绿通公司的委托指导、制作标书，说明其对成都理工大学校园交通服务项目是明知的，对手写增加的违约金条款并未超出其预期，一审判决未确认手写增加的第十三条属于事实认定不清；2.绿通公司所调取的成都理工大学校园交通车服务项目一年扣除管理费后的收入金额为2881504.86元，中标合同的服务期限为五年，因此绿通公司遭受的经济损失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远高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3.本案合同履行的过错方全在于浩宇公司，绿通公司因此损失的商业机会和可得利益十分巨大，不应只以浩宇公司的获利金额作为认定损失赔偿金的参考。 浩宇公司答辩称：1.一审判决关于案涉合同第十三条的认定正确，该条款系绿通公司自行增加，对浩宇公司没有约束力；2.绿通公司未中标是其自身原因造成的，没有理由由浩宇公司承担绿通公司未中标产生的经济损失。 绿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1.浩宇公司退还定金20万元；2.浩宇公司支付违约金100万元并赔偿造成的经济损失80万元;3.由浩宇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绿通公司提交的《成都理工大学校园交通车服务项目招标文件》中显示，本次中标单位将是成都理工大学校园交通车服务方，协议期为2019年9月1日至2024年7月30日。投标人拟投入的车辆制造厂家、品牌型号的说明，并提供制造厂家公开发布的该车的印刷资料或彩页、检测机构出具的对拟投车辆的检测报告（均加盖投标人公章），缺一项为无效投标。投标人投标的车辆，属四川境内且具备23座非公路用旅游观光车辆制造许可的生产厂家生产得10分。 2019年6月18日，浩宇公司向绿通公司出具一份《授权书》，授权绿通公司在此次成都理工大学校园交通车服务项目中，为唯一使用浩宇公司23座燃油观光车和电动观光车所有相关资料和生产资质的单位。 2019年6月30日，浩宇公司再次向绿通公司出具一份《授权书》，载明：“注册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泸州浩宇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授权成都环行绿通科技有限公司在此次成都理工大学校园交通车服务项目中，为唯一使用我司23座燃油观光车和电动观光车（型号分别为：HY-GQ23、HY-GD23）所有相关资料和生产资质的单位。 同时查明，绿通公司与浩宇公司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浩宇公司称此次项目授权为唯一授权，不再向其他方出具授权。 2019年7月7日，甲方浩宇公司与乙方绿通公司签订《泸州浩宇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购销合同》（以下简称《购销合同》），乙方向甲方购买5辆型号为HY-GQ23的23座燃油观光车，总价33万元，用于成都理工大学校园交通车服务项目；合同签订当日，乙方向甲方支付定金20万元，待车辆生产完毕，乙方确认无误后，乙方支付剩余13万到甲方指定账户后，甲方发货到乙方指定地点；若成都理工大学校园交通车服务项目未能中标，甲方应将20万元定金退还给乙方；甲方保证2019年6月30日的授权书是合法唯一的授权，如果另授权其他单位，因此造成了损失，甲方承认向乙方支付违约金100万元（该条款系签字笔添加，且未加盖印章）。 2019年7月8日，绿通公司向浩宇公司转款20万元，附言观光车定金。 2019年3月1日，浩宇公司向成都奥诺威观光车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诺威公司）出具了《制造商授权书》，授权奥诺威公司作为浩宇公司在四川、贵州区域的合法授权经销商，授权期限为2019年3月1日至2020年3月1日。 2019年6月26日，浩宇公司再次向奥诺威公司出具了《制造商授权书》，正式授权奥诺威公司作为浩宇公司方系列产品唯一供应者，并作出声明确保产品质量，并为此提供持续完善的售后服务保障。 2019年7月11日，成都理工大学校园交通车服务项目招标中标通知书显示，奥诺威公司作为第一中标候选人中标。 一审庭审中，绿通公司提交了转账记录及收据：绿通公司因校园交通车服务项目支出报名费500元；制作标书费用5000元；标书代写、预算结算400元。合计59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绿通公司提交的《购销合同》以及绿通公司、浩宇公司当庭陈述，可以确认绿通公司和浩宇公司建立了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绿通公司向浩宇公司支付了20万元定金后，浩宇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而最终向奥诺威公司出具制造商授权书，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故对于绿通公司诉请浩宇公司退还定金20万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绿通公司要求浩宇公司支付违约金100万元并赔偿经济损失80万元的主张。一审法院评议如下：一、关于案涉《购销合同》第十三条的真实性。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款系后期签字笔添加，且无双方签字确认，绿通公司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该条款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一审法院对此不予确认。二、关于违约金100万元及损失赔偿金80万元的支付。买卖合同是对缔约双方具有约束力的法律文件，一方违反合同义务，理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之规定，本案中浩宇公司有违约行为，绿通公司产生了损失后果，且浩宇公司的违约行为与绿通公司的财产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浩宇公司满足承担赔偿损失的构成要件。本案中，绿通公司主张损失赔偿金8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绿通公司并未就其损失提供明确依据，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绿通公司的实际损失与可得利益损失，兼顾浩宇公司的过错程度，结合公平诚信的原则，酌定浩宇公司向绿通公司支付损失赔偿金165000元（合同总价款330000元×50%=165000元）。本案中双方并未在合同中明确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且浩宇公司向绿通公司支付损失赔偿金已达到适当补偿的作用，故对于绿通公司要求浩宇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泸州浩宇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成都环行绿通科技有限公司归还定金20万元；二、泸州浩宇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成都环行绿通科技有限公司支付损失赔偿金165000元；三、驳回成都环行绿通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在二审中，绿通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浩宇公司提交了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邢腾跃与杜泽刚2019年7月10日的聊天记录，拟证明浩宇公司不持有案涉《泸州浩宇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购销合同》的原因系绿通公司为加盖公章而取走该合同，后归还浩宇公司。经质证，绿通公司认为：前述微信的前提是绿通公司未中标向浩宇公司提出退还定金和赔偿，浩宇公司按财务结算的规定要求绿通公司将持有合同退还，该证据不能达到浩宇公司的证明目的。经审查，本院认为，绿通公司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实质性异议，故对前述证据，本院予以采纳，将结合本案其它证据以确定双方拟证明的目的。 经绿通公司申请郭平出庭作证，其陈述其系成都市木子空间装饰有限公司员工。2019年6月或7月的某日自己快要下班时，绿通公司和浩宇公司到自己所在公司来签合同，双方是在办公室茶几上签订的，自己没有听清楚他们具体协商的内容，也不清楚具体协商的过程和时间以及是否盖章。只听他们说当天20万元打不出去。 经二审另查明，案涉《购销合同》第十一条载明案涉买卖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成都理工大学校园交通车服务项目招标文件》显示：案涉成都理工大学校园交通车服务项目第一中标人为奥诺威公司，得分为90.6分，第二中标（候选）人为绿通公司，得分为90.2分，第三中标（候选）人得分84.8分。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由于案涉买卖合同纠纷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规定，本案应适用案涉买卖合同纠纷发生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关于案涉《购销合同》中是否存在如浩宇公司未唯一授权绿通公司应支付违约金100万元内容的问题。本院认为，一方面，案涉《购销合同》第十一条明确约定案涉买卖合同一式两份，双份各执一份。绿通公司已提交其所持有的案涉买卖合同原件，浩宇公司如认为案涉合同中部分条款系合同签订后绿通公司自行添加，则应提交其所持有的合同原件进行比对。现浩宇公司未能提交合同原件，主张合同两份原本均被绿通公司取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因此浩宇公司应举证证明其前述主张，但浩宇公司提交的聊天记录并不足以证明绿通公司取得了浩宇公司应持有的合同原件。另一方面，绿通公司所提交的《购销合同》原件中虽有前述争议的手写内容，但在合同全文均是印刷文本的情况下，该条款却为一方人员手写形成。且该手写条款处并无案涉买卖合同任何一方以加盖单位公章或授权人员签字的形式，以确认该条款系合同文本打印后经各方同意后手写添加，这显然与商事活动中合同的签订习惯不符。故综合以上情况，在目前无法确认案涉买卖合同原件中第十三条后面手写内容是否系双方同意后手写添加以及是否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绿通公司主张浩宇公司依该条款支付违约金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浩宇公司违反双方约定而应向绿通公司赔偿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本案系因浩宇公司违反其分别与绿通公司以及奥诺威公司的约定，同时为两家公司投标同一项目开具了其所生产车辆唯一使用授权文件所引发，浩宇公司在本案存在重大过错。其次，在案涉成都理工大学校园交通车服务项目招标项目中，奥诺威公司与绿通公司分列中标第一、二名，且评标得分差距极小。对于绿通公司而言，如浩宇公司未违背约定向奥诺威公司出具唯一使用授权文件，其成为案涉项目第一中标方的可能性将大大增加。第三，综合成都理工大学提供的案涉项目第一中标方实际运行情况的相关资料，该项目合同期限为5年，每年产生的收益应在100万元以上，项目价值较高。故本院综合以上情况，为倡导诚实信用，减少此类因当事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而产生的案件，本着对浩宇公司这种缺乏社会信用、违背基本交易诚信、破坏市场经济秩序的行为进行谴责的态度，以弘扬法治、诚信等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为基本原则，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参考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总标的、并结合浩宇公司过错程度等因素，确定浩宇公司应向绿通公司赔偿因其违反合同约定及诚实信用原则而产生的损失30万元为宜。 综上所述，绿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98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98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泸州浩宇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环行绿通科技有限公司支付损失赔偿金30万元； 四、驳回成都环行绿通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由泸州浩宇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负担4400元，成都环行绿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150元，由泸州浩宇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成都环行绿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9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仇 静 审 判 员  王晓川 审 判 员  董荣昌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张迪杰 书 记 员  杨桂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