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民终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鞍山市泉兴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当涂县姑孰镇宝塔村横埂自然村14号。法定代表人：蔡义兴，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玉婷，安徽华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恒顺方舟船舶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当涂县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林雄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亮，男，该公司法务部职员。上诉人马鞍山市泉兴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泉兴公司）与上诉人安徽恒顺方舟船舶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舟公司）船舶下水及围堰建造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20）鄂72民初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泉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玉婷，方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泉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20）鄂72民初644号民事判决，改判方舟公司向泉兴公司支付工程款89万元及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方舟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泉兴公司已按照双方协议完成全部合同义务，方舟公司应支付剩余合同价款89万元。双方协议未约定挖机推船属于泉兴公司义务，一审扣减挖机推船费用35万元缺乏合同依据。二、方舟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仅证明该费用是3.5万元，不是35万元，即使扣减该费用，一审扣减金额错误。方舟公司辩称，一、挖机推船是泉兴公司应承担的协助船舶下水的合同义务，因泉兴公司未全面履行该合同义务，并且存在其他违约行为，导致方舟公司额外支出包括该费用在内的费用共计46万元，均应扣减。二、一审判决认定并扣减挖机推船费用35万元，不是方舟公司的诉请，该费用的具体数额，请二审法院予以核实、认定。方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20）鄂72民初644号民事判决，改判方舟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应扣减46万元，泉兴公司还应承担违约责任；2.泉兴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涉案合同显失公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合同价款高于市场价10倍。泉兴公司利用政府限期下水的紧迫情况，迫使方舟公司签订合同，本案合同应撤销。二、泉兴公司不具备船舶下水服务能力和资质，导致其履行合同不能，方舟公司为此额外支付费用46万元，该费用应由泉兴公司负担，抵扣合同价款。泉兴公司辩称，一、方舟公司主张涉案合同显失公平、应当撤销，缺乏依据。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签订协议是有商业风险的市场经营行为，泉兴公司未胁迫方舟公司签订本案协议，方舟公司有选择合同相对方的权利。二、泉兴公司不应承担方舟公司主张的各项费用。该费用均不属于双方协议内容范围，泉兴公司已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方舟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价款。关于方舟公司主张挖机推船协助下水费应扣减的金额问题，一审法院认定错误，请二审法院更正。请求驳回上诉。泉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方舟公司向泉兴公司支付合同价款89万元，并支付自2020年7月4日起至全部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方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11日，当涂县沿江生态环境整治东岸指挥部办公室发出通知，为做好长江生态环境整治工作，决定对全县沿江沿河船舶修造企业进行整治拆除，要求3月15日前船舶修造企业所有维修船舶必须完工下水，3月20日前完成船舶修造企业签订拆除协议，未签订拆除协议的，将依据有关规定，实施断电整顿，7月1日前所有在建船舶要建成下水。2020年7月4日，方舟公司（甲方）与泉兴公司（乙方）签订《长江沿岸维修在建船舶安全下水协议》。该协议约定，泉兴公司协助方舟公司在指定位置建造围堰及协助方舟公司两艘在建船舶下水，两艘在建船舶为“运达7”轮和“运达77”轮，包干价20万元；方舟公司有一艘轮船下水，需要泉兴公司安排拖轮定位，包干价4万元；方舟公司有两艘船舶下水，泉兴公司负责配备满足船舶下水所有气囊、卷扬机、钢丝、装载机等设备，清理船舶底部墩位及所有杂物，并负责船舶下水安全，包干价75万元。该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工程总价99万元，方舟公司在第一艘船舶下水后支付建造围堰及协助下水费用20万元，船舶定位费4万元，船舶下水费的50%，即37.5万元，合计61.5万元；第二艘船舶下水后支付剩余的50%，即37.5万元。第一次费用结款时间不得超过第一艘船舶下水当天中午12时。施工日期，2020年7月2日至2020年7月5日上午8时前完工。泉兴公司并未证明合同约定的工程内容履行过程。“运达7”轮在涉案合同约定的时间内下水，“运达77”轮2020年7月6日下水，没有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下水。此期间，方舟公司通过杨涛向泉兴公司支付10万元合同价款。2020年7月8日，方舟公司通过杨涛向案外人蔡胜祥转账支付“运达7”轮和“运达77”轮协助下水费3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船舶下水及围堰建造合同纠纷。泉兴公司与方舟公司签订的长江沿岸维修在建船舶安全下水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且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该按该协议的约定行使民事权利，履行民事义务。签订协议是有商业风险的市场经营行为，泉兴公司未胁迫方舟公司签订涉案协议，方舟公司有选择合同相对方的权利，以当涂县相关职能部门的通知作为辩称该协议显示公平的依据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泉兴公司签订了涉案协议，应证明充分履行了涉案合同约定的各项义务，才有权向方舟公司收取相关费用。涉案合同明确约定泉兴公司负责拖轮定位，配备船舶下水相关系列设备，协助两艘船舶下水等相关工程内容。涉案工程相对专业复杂，泉兴公司非涉案工程专业施工和船舶下水拖带企业，不排除通过第三方施工，对充分履行涉案合同中约定的工程内容有法定举证义务和举证能力，但没有提供充分证据，应该自行承担民事诉讼风险。相反，方舟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向案外人支付了涉案“运达7”轮和“运达77”轮协助下水费35万元，这本应属于泉兴公司的合同义务，故此款应该从泉兴公司诉请的金额中扣除，除非泉兴公司支出了相关费用。因此，方舟公司应向泉兴公司支付的工程款金额为54万元（89万元-35万元），逾期则应承担相应利息损失。方舟公司辩称的违约损失问题因没有提出反诉，可依法另案处理，不是本案审理范围。综上，一审法院对泉兴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安徽恒顺方舟船舶工业有限公司向马鞍山市泉兴机械租赁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54万元及利息（自2020年7月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马鞍山市泉兴机械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6350元，由泉兴公司承担2497元，方舟公司承担3853元及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8853元。方舟公司应承担的诉讼费，连同判决主文第一项确定的债务一并支付给泉兴公司。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方舟公司一审抗辩称泉兴公司主张的合同剩余价款89万元应扣减挖机推船费用，提交证据二即一审判决书第3页列明的方舟公司证据二，载明该项费用金额共计3.5万元，但一审判决错列、错误扣减3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当事人上诉、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合同是否显失公平？2.挖机推船是否属于泉兴公司的合同义务，该费用是否应由泉兴公司负担，具体金额是多少？3.泉兴公司是否应负担方舟公司额外支出的费用46万元？对此，本院分别评述如下：关于焦点1，方舟公司主张本案合同显失公平，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方舟公司提供的其他船舶下水协议，因船体情况、停靠位置、下水难度等均不同，该合同价款与本案无关且缺乏参考性。本案双方当事人均属经营机构，应当具备市场经营风险的预判能力。方舟公司作为船舶工业公司，应提前知晓政府相关政策文件要求，预留处理时间。方舟公司主张泉兴公司利用政府限期下水时间紧迫而迫使其签订合同，理由不能成立。方舟公司该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泉兴公司主张其不应支付挖机推船费用，但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泉兴公司负有协助两艘船舶下水的合同义务。方舟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二中2020年7月8日报销单载明“五台挖机，广西船，运达7、运达77，协助下水费”，从支付时间以及款项用途等均表明该费用与协助本案船舶下水具有关联性，系方舟公司为完成泉兴公司的合同义务而额外支出，故该费用应从泉兴公司主张的剩余工程款中扣减。关于具体扣减金额问题，方舟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二均显示该费用为3.5万元，一审列明该费用为35万元并予以扣减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扣减该费用后，方舟公司仍应向泉兴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85.5万（89万-3.5万）元。关于焦点3，方舟公司主张因泉兴公司未完成合同义务导致其另行支出的46万元应由泉兴公司负担并扣减的问题。因该46万元中的挖机推船费用3.5万元，本院已予以扣减，不再赘述。关于该46万元中的拖轮拖带费用和气囊补贴费19.5万元、水下电割和蛙人打捞费用16万元、工人加班费用及晚上作业架设灯架7万元应否扣减的问题。因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庭审中关于合同约定泉兴公司“协助”义务的具体内容陈述不一致，且双方均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协助义务的具体内容。上述款项均不能显示系为履行泉兴公司的合同义务而支出。且方舟公司提供的19.5万元收条载明“该款项与船舶下水合同无关”，工资清单显示时间为2020年6月30日，表明该两项费用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本院对方舟公司要求另行扣减42.5万元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泉兴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方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20）鄂72民初644号民事判决；二、安徽恒顺方舟船舶工业有限公司向马鞍山市泉兴机械租赁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85.5万元及利息（自2020年7月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马鞍山市泉兴机械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7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63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11350元，由马鞍山市泉兴机械租赁有限公司负担675元，安徽恒顺方舟船舶工业有限公司负担10675元。安徽恒顺方舟船舶工业有限公司应负担的一审诉讼费用，连同本判决主文第二项确定的债务一并支付给马鞍山市泉兴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8350元，由马鞍山市泉兴机械租赁有限公司负担675元，安徽恒顺方舟船舶工业有限公司负担76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邬文俊审判员  蒋国剑审判员  马文艳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陈银华书记员何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