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4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三胞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软件大道68号01幢。法定代表人：袁亚非，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池悦，女，该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风豹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莲花街道福中社区福中一路1016号地铁大厦17层。法定代表人：占广，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刘柱，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继强，江苏蔚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三胞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胞集团）因与被上诉人深圳风豹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风豹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4民初7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胞集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风豹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风豹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的违约方为风豹公司，其无权要求返还定金。一审中已经查明，本案诉争股权转让的核准机构为设区市金融办。三胞集团收到核准回复时间为2018年6月25日，风豹公司收到核准回复时间为2018年6月28日。风豹公司应当在2018年6月28日起的五个工作日内将7000万元支付给三胞集团。如果风豹公司严格按照该时间节点履行合同，则根本不会发生后来的股权质押、冻结等事项，双方的合同也能完全履行。二、三胞集团发出《催告函》表明风豹公司的违约行为已经发生，无论三胞集团是否给予风豹公司宽展期，都不能改变风豹公司违约在先的事实。一审法院以三胞集团给予风豹公司宽展期为由，结合后续发生的情形，得出三胞集团违约的结论，混淆了时间的先后顺序，颠倒了因果关系。三、一审判决并未明确双方的合同是解除还是继续履行。三胞集团认为双方的合同可以继续履行，风豹公司应继续支付股权转让价款，三胞集团完成股权转让义务。本案诉争合同并不存在履行不能的障碍，诉争合同缺乏解除依据，继续履行合同对双方更为有利。风豹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三胞集团的上诉，维持原判。一、风豹公司有合理理由相信案涉股权转让未能获得监管部门的审批，风豹公司未付款的行为并不构成违约。风豹公司作为江苏省外的法人，只能通过公开的渠道查询江苏省内的相关地方法规和政策规定。而直至今日，在江苏省政务服务网及南京市政务服务网上公布的“科技小额贷款公司股权变更”的审批程序，仍然为“最大持股人、实际控制人股权转让、或涉及50%以上股权变化的行为，需报省金融办审批”，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仍然为《关于同意省金融办小额贷款公司和交易场所审批事项列入省行政审批事项目录清单的批复》（苏审改办〔2015〕18号）和《关于促进科技小额贷款公司持续健康发展的意见》（苏金融办发〔2013〕44号）。三胞集团持有南京市天下捷融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下捷融公司”）74%的股权，双方在订立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时一致认为本次交易须经过江苏省金融办审批。因此，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第2项中明确约定了有权对本次交易进行核准审批的机构“包括但不限于江苏省人民政府金融工作办公室、南京市及／或标的公司所属区金融发展办公室”。所以，在2018年6月28日风豹公司收到三胞集团发来的仅有南京市金融发展办公室盖章的《南京市小额贷款公司市级工商登记变更事项备案表》（以下简称《备案表》）后，答辩人有合理理由怀疑该《备案表》尚未完成协议约定的审批程序。此后，风豹公司多次向三胞集团询问，三胞集团均未给与任何解释说明；风豹公司在《关于催告函的回函》中再次向三胞集团提出审批机构和审批权限的问题，三胞集团仍然没有回复。因此，风豹公司有合理理由认为，协议约定的审批手续尚未完成，风豹公司支付70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条件尚未成就。至于三胞集团在一审时提交的《关于促进小额贷款公司持续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苏金融办发〔2017〕90号）迄今仍未出现在江苏省和南京市政府的政务网中，三胞集团也从未告知风豹公司该文件的存在及内容。因此，即使该文件更改了前述官网公示文件所述的审批程序，风豹公司对此并不知晓且有正当理由，风豹公司未支付70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行为并不构成违约。二、三胞集团未履行通知和协助义务，并在合同履行期限内将案涉股权全部出质，且因其自身债务原因导致案涉股权被多家法院轮候查封冻结，导致《股权转让协议》无法履行，已构成根本违约。三胞集团作为办理审批手续所在地的当地法人，应及时向风豹公司履行通知义务，并协助风豹公司共同向政府机构落实审批信息。而三胞集团在风豹公司提出上述合理疑虑的情况下，拒绝给予回应，违反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构成违约。三胞集团于2018年7月24日向答辩人发送《关于履行合同的催告函》，将风豹公司的付款期限延长至7月31日，风豹公司对此认可，双方就协议中关于7000万元付款期限的变更达成了一致。且在合同履行催告期内，无权对合同标的物作出违反合同约定的处置行为。但是三胞集团却在发出催告函的前一日，将案涉股权全部质押，且在2018年7月26日，案涉股权被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冻结，随后多家法院对案涉股权进行轮候查封。在此情况下，即使风豹公司在2018年7月31日前支付股权转让款，该金额也已无法冲抵出质金额及被查封金额，协议已无法继续履行。三胞集团在案涉股权全部出质后，致函风豹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尾款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三、合同履行期间三胞集团经营状况严重恶化，商业信誉丧失，信用等级不断下降，其所持有的案涉股权随时存在可能被查封冻结的风险，风豹公司依法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而中止合同履行，并不构成违约。四、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已因三胞集团的违约行为而解除，三胞集团依法应返还定金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股权转让协议》已经不再具有继续履行的可能性，事实上处于终止状态，确已无法继续履行。一审判决包含解除案涉协议的意思，判决结果系在协议已经解除的基础上作出。虽然风豹公司未在一审中将解除合同作为一项请求提出，但是因案涉协议事实上已经无法继续履行，故风豹公司要求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实际上是以解除案涉协议为前提，风豹公司的一审诉求中包含了解除合同的请求。风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胞集团立即返还风豹公司定金2000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胞集团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风豹公司（乙方、受让方）与三胞集团（甲方、转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乙方拟收购甲方持有目标公司20%的股权，主要条款约定如下:1、甲方向乙方转让标的公司20%股权，交易对价以本协议签订日为基准日，经双方充分评估／审计，交易对价为1亿元。交易步骤如下：1.1、本协议生效后20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定金2000万元；1.2、甲方、乙方在应当乙方全部支付完毕上述第一项金额后5个工作日内共同办理向有权利监管部门（包括但不限于江苏省人民政府金融工作办公室、南京市及／或标的公司所属区金融发展办公室等）对于本次交易的核准申请事宜。在乙方获得有权利监管部门核准批复后的五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完毕7000万元……乙方支付完毕上述转让价款之日即视为股权交割日；1.3、甲方在收到乙方上述股权转让款后，将全力配合乙方完成标的公司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协议各方应在所有工商登记所需资料备齐后的15个工作日内协调配合完成工商变更登记的办理，在标的公司工商变更登记完成后五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完毕1000万元。3.1甲方保证承诺所转让乙方的标的公司股权均为实缴出资股权，且未设置任何抵押、质押或担保，亦不存在出资不足、虚假出资、抽逃出资，或其他任何法律纠纷等可能导致股权瑕疵的情形，否则由此引起的所有责任由甲方承担；3.1若因非乙方原因，导致本协议第一条项下的交易步骤未能按照约定期限及时完成，且逾期达5个工作日以上的，乙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并要求甲方在本协议解除后的5个工作日内退还乙方支付的所有费用，并向乙方支付以乙方已付款项为基数按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若上述情况是因甲方原因导致的，除甲方退还乙方已支付的所有费用及利息之外，还应向乙方支付相当于定金金额等额的违约金；3.2若甲方违反本协议之有关规定的、承诺导致本协议继续履行成为不可能或不必要的，乙方有权经书面通知单方解除本协议，甲方应在本协议解除后的5个工作日内退还乙方已支付的所有费用，并向乙方支付以乙方已付款项为基数按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同时甲方还应向乙方支付相当于定金金额等额的违约金。2018年5月24日，风豹公司向三胞集团指定账户转账支付了2000万元定金。2018年5月30日，南京市雨花台区发展和改革局对天下捷融公司新增股东即风豹公司，三胞集团将持有天下捷融公司20%股权转让给风豹公司事项进行备案，该《备案表》中“市金融办备案意见处”加盖了南京市金融发展办公室公章。2018年7月23日，三胞集团将其持有的天下捷融公司22200万元出质给案外人新工公司。2018年7月24日，三胞集团向风豹公司发《关于履行合同的催告函》载明“2018年6月25日，我方收到南京市金融办的书面备案回复，6月27日已将以上备案回复作为邮件附件通知贵司，贵司于6月28日确认收到。依据《股权转让协议》，‘在获得有权利监管部门核准批复后的五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完毕人民币7000万元’贵司应按照协议约定及时支付交易价款。但是贵司迄今未支付该笔交易价款，贵司延迟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综上，请贵司接此函后在2018年7月31日前安排支付相应款项，履行合同义务。否则，将导致我方《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2018年7月26日，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将三胞集团持有的天下捷融公司价值5178.66万元股权予以冻结，冻结期限为三年，执行裁定书文号为（2018）沪0101民初14681号。2018年7月30日，风豹公司向三胞集团回复《关于催告函的回函》，载明要求三胞集团确认本次交易是否涉及省金融办的审批，并载明因无法确认是否达到支付条件，故不属于违约情形。天下捷融公司于2016年8月1日登记设立，注册资本3000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面向电子商务平台的成员和客户发放贷款；开展创业投资；提供融资性担保；代理金融机构业务及省金融办批准的其他业务（依法需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三胞集团持股比例74%，认缴出资额22200万元，实缴出资额22200万元；案外人苏州柯利达集团有限公司持股比例20%，认缴出资额6000万元，实缴出资额6000元；案外人徐宏持股比例6%，认缴出资额1800万元，实缴出资额1800万元。2020年6月28日，南京市雨花台区地方金融监督管理局在《关于促进小额贷款公司持续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苏金融办发[2017]90号）加盖公章，并载明该文件由市局提供，该指导意见第三条第十一项明确审批事项：取消设立小额贷款公司招投标程序，小额贷款公司筹建、开业、终止、50%以上股权或第一大股东变更等四类事项，由县（市、区）金融办审查、设区市金融办审核、省金融办审批；上述四类事项之外，涉及高管资格核准、股权变更、营业地址变更等其他事项，由县（市、区）金融办审查、设区市金融办核准。该《指导意见》自下发之日起实施，以往政策规定与本《指导意见》不一致的，以本《指导意见》为准，法律法规和国家有关部门有明确规定的，从其规定。该《指导意见》尾部落款日期为2017年11月14日。经核实，该文件由江苏省人民政府金融工作办公室颁发，印发时间为2017年11月16日。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依据《关于促进小额贷款公司持续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苏金融办发[2017]90号），涉案股权变更事项仅需设区市金融办核准即可，因三胞集团已经于2018年6月25日收到南京市金融办的书面备案回复，故依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风豹公司应当于5日内向三胞集团支付7000万元股权转让款。但三胞集团作为款项接收方，于2018年7月24日向风豹公司发送《关于履行合同的催告函》，要求风豹公司于2018年7月31日前安排支付7000万元，即三胞集团以书面方式对7000万元的支付期限进行了展期，7000万元的最后支付期限应为2018年7月31日，风豹公司随后向三胞集团的回复函中虽仅对审批事项持怀疑态度，未提到涉案股权的质押及查封事项，但事实上，在7000万元支付期届满前，三胞集团已将全部持有的天下捷融公司股权出质给案外人并且部分股权已经被法院查封。《股权转让协议》中3.1条明确约定“甲方保证承诺所转让乙方的标的公司股权均为实缴出资股权，且未设置任何抵押、质押或担保，亦不存在出资不足、虚假出资、抽逃出资，或其他任何法律纠纷等可能导致股权瑕疵的情形，否则由此引起的所有责任由甲方承担”，即三胞集团已经在第二笔款项支付前已构成违约，风豹公司即使在2018年7月31日前支付7000万元转让款，该金额已无法冲抵出质金额及被查封金额，《股权转让协议》已无法继续履行，相关股权无法进行转让，故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第3.2条，三胞集团应当向风豹公司返还2000万元，一审法院对风豹公司主张三胞集团向其返还20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风豹公司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仅支持以2000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综上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三胞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风豹公司返还2000万元，并以以20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4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风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2289元，由风豹公司承担489元，三胞集团承担141800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风豹公司明确表示其放弃向三胞公司主张返还双倍定金，本案结案后，双方之间股权转让纠纷彻底了结。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风豹公司要求三胞集团返还2000万元定金及相应利息依据是否充分。本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自己的义务，均有义务共同促进合同的全面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第1.2条约定，双方共同办理向有权利监管部门（包括但不限于江苏省人民政府金融工作办公室、南京市及／或标的公司所属区金融发展办公室等）对于本次交易的核准申请事宜。由此可知，双方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约定的核准申请机关包括省级政府金融工作办公室。合同履行过程中，案涉股权转让的核准机关实际为设区市金融发展办公室，三胞集团知悉后有义务对合同履行中的变更向风豹公司作出解释并积极促成合同的完全履行，但三胞集团向风豹公司寄送核准备案回复时并未予以说明，风豹公司有可能认为协议约定的核准备案程序未全部完成。风豹公司收到三胞集团《关于履行合同的催告函》，对《备案表》中仅加盖了南京市金融发展办公室印章提出疑问，回函载明因无法确认是否达到支付条件，要求三胞集团确认本次交易是否涉及省金融办的审批，三胞集团也未予回复或与风豹公司共同向省、市金融办核实审批事宜。风豹公司未在收到南京市金融发展办公室备案回复后5日内支付7000万元，有合理的理由，并不构成根本违约，应当给予风豹公司一定的宽限期。三胞集团亦以发送《关于履行合同的催告函》的方式对7000万元付款宽限期至2018年7月31日予以确定。三胞集团认为其发出《催告函》表明风豹公司违约行为已经发生，主张追究风豹公司违约责任，不予退还2000万元定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三胞集团承诺与保证所转让的标的公司股权均为实缴出资股权，且未设置任何抵押、质押或担保，亦不存在出资不足、虚假出资、抽逃出资或其他任何法律纠纷等可能导致股权瑕疵的情形。三胞集团在合同履行的宽限期内，在向风豹公司发送《关于履行合同的催告函》之前，已经将案涉股权全部质押，且在质押前未通知风豹公司。三胞集团的上述行为已违反合同约定并且未尽到合同当事人应尽的审慎善意义务，且案涉股权随后被多家法院轮侯查封，导致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实际上已无法履行。因此，三胞集团对于案涉合同的履行不能应负有主要责任，其在合同履行宽限期内将案涉股权出质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事实上已经无法履行的情况下，三胞集团已经构成根本违约，风豹公司依约有权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三胞集团返还定金。风豹公司在二审中明确表示其放弃双倍返还定金的权利，仅要求三胞集团退还已经收取的定金2000万元并支付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三胞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由三胞集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阿珍审判员  张广永审判员  王 存二○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李文达书记员陈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