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2762、27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嘉兴顺丰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王店镇（蚂桥）希望路2号。法定代表人：冯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乔谢桦、石祎涵，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覃杰，男，1986年2月1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石门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明，浙江三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嘉兴顺丰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覃杰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20）浙0411民初2088号、2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顺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20）浙0411民初2088号、237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确认顺丰公司系合法解除与覃杰的劳动合同，无需支付其赔偿金267302.88元、无需支付其工资9679.42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覃杰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覃杰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顺丰公司依法予以解除劳动合同属于合法解除，无需承担赔偿金。覃杰在担任黄姑经营分部经理期间，对黄牛客户陈小卫的违规刷单和违规计重等严重问题均未上报，该事实一审法院已认定，对黄牛客户零容忍系顺丰公司一贯原则，也是顺丰公司据以维持经营的基础。对于覃杰至少两次的知情不报行为，顺丰公司依据公司规章制度——《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分别予以扣除6分，合计扣除12分的行政处罚。因其行政扣分超过10分，顺丰公司依据《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对其岗位予以调整，自2020年1月19日起调整至桐乡经营分部，并向覃杰书面告知。覃杰收到岗位调整通知后拒绝到岗，直到劳动合同解除之前，覃杰也从未到指定的桐乡经营分部到岗上班。因其拒不服从处分决定，经耐心说服教育后仍无理取闹，情节恶劣且连续旷工三天（含）以上，依据《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属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顺丰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予以解除劳动合同，合法合规；2.覃杰多次违反公司规章制度，顺丰公司依法依规予以处罚，不存在“给予两次相同的处罚”。由于覃杰发现黄牛行为后一直拖延上报，直至公司调查发现，只能在同一时间对其中两次违规行为分别作出扣除行政分6分的处罚，因覃杰自身原因导致了公司在同一时间作出处罚，不存在“重复处罚”；3.顺丰公司对于覃杰予以降级、降薪的处罚符合公司规章制度的规定，未超越企业人事管理自主权的合理范围；4.覃杰未到岗上班，连续旷工三日以上，严重违反规章制度。顺丰公司依法、依规对覃杰给予岗位调整处理后，向其书面发送了通知函、限期到岗通知书，但其从未到指定岗位上班。从2020年2月考勤记录看，覃杰在2月以来从未到岗，除去春节假期、年休假、自我隔离期（覃杰未提供证据证明隔离原因），仍有2月5日、6日、7日应到岗上班，但这三天也无任何考勤记录，属于旷工。根据《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第三章第二部分第五条（一）第1项：连续旷工3天（含）以上，属严重违反规章制度，顺丰公司依法予以解除劳动合同；5.原判决适用法律不正确。本案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八十七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覃杰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顺丰公司依法解除劳动合同，不存在违法解除，无需支付任何赔偿金或补偿金。覃杰2020年2月工资应以正常工作时间工资为限，原判决混淆了“正常工资”与“平均工资”的概念，首先，覃杰的工资由正常工作时间工资、加班工资和绩效工资构成，正常工作时间工资为每月2010元，其次，2020年2月，覃杰从未到岗上班，不存在加班，也没有绩效，没有发放加班工资和绩效工资的任何依据，其正常工资即为劳动合同中约定的正常工作时间工资，2010元/月作为计算依据。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覃杰答辩称：顺丰公司主张的覃杰有意掩盖、隐瞒事实真相并存在工作失误并无证据证实，所谓的陈小卫违规客户并不在覃杰的管理范围内，顺丰公司诉称的覃杰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缺乏事实依据，其对覃杰的处罚和解除劳动合同违反了法律规定，应当支付赔偿金，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覃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顺丰公司支付覃杰2019年12月至2020年1月未足额支付的工资3955元；2.顺丰公司支付覃杰2020年2月工资15971元；3.顺丰公司支付覃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08075元。顺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顺丰公司系合法解除与覃杰的劳动合同，判令顺丰公司无需支付覃杰赔偿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覃杰于2011年3月28日入职顺丰公司工作，历任收派员、区域销售、业务主管、秀洲区营业部负责人、黄姑分部经理等职务。2019年6月4日，双方签订自2019年5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1份，约定工作内容为经营管理类岗位，不定时工作制，工资每月25日发放，包括正常工作时间工资、加班工资和绩效工资三部分，其中正常工作时间工资为2010元/月。工资单显示，覃杰的工资组成为基本工资、考核奖金、福利津贴、交通补贴等。2019年1月起，覃杰担任黄姑分部经理。2019年9月下旬，覃杰晋升为浙北区销售部销售运营组销售运营专员，职级为P2.4。2019年11月19日至2020年1月初，顺丰公司就黄姑分部辖区内客户陈小卫违规刷单和违规计重等问题向覃杰进行调查。调查记录显示覃杰对陈小卫违规刷单和违规计重等问题知情，但未上报。2020年1月14日，顺丰公司通知覃杰自2020年1月16日起到桐乡经营分部任收派员。覃杰不服提出书面申诉，要求顺丰公司于1月17日前书面答复：1.降职、降级的依据；2.收派员的职级；3.薪酬福利待遇。并表明未答复前，其拒绝调离。2020年1月16日，顺丰公司以覃杰对客户陈小卫的违规刷单现象知情不报，根据《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4.0版第二部分第三条第二款第2项“有意掩盖、隐瞒事实真相或工作失误（不含问题件），情节较严重或造成一定后果的”规定，给予覃杰扣6分的行政处罚；以覃杰对客户陈小卫的违规计重现象知情不报，根据《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4.0版第二部分第三条第二款第2项“有意掩盖、隐瞒事实真相或工作失误（不含问题件），情节较严重或造成一定后果的”规定，给予覃杰扣6分的行政处罚；同时根据《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第四部分第一条第一款“在一个计分周期内，因直接责任处罚和管理责任处罚累计扣分达到10分（含）的，给予降级/降薪处理，原则上一年内不得恢复原有职位/级别或薪资水平”的规定，对覃杰进行降级降薪并调岗的行政处罚，自2020年1月19日起到桐乡经营分部任收派员，调动后的工资按新岗位工资标准进行结算。2020年1月17日，顺丰公司通知覃杰进行岗位调整，自2020年1月20日起安排覃杰至桐乡经营分部任收派员，调动后的工资按新岗位工资标准进行结算。2020年1月20日，覃杰对顺丰公司的上述处罚表示异议。同日，顺丰公司向覃杰发放限期到岗通知书，要求覃杰自2020年2月5日起到桐乡经营分部任收派员，不服从工作安排的，将依据相关制度进行处罚。2020年2月3日，顺丰公司复工。2020年2月3日、4日，覃杰请年休假。2020年2月5日、6日、7日，覃杰前往位于杭州市拱墅区的浙北区办公地点上班，但已无法正常打卡。2020年2月7日，覃杰向顺丰公司发送申诉书，要求解除对其工号、办公邮箱、办公系统的封禁，恢复原岗位打卡权限。同日，覃杰回到嘉兴住处，向当地社区申报自2020年2月4日从湖南省石门县返回嘉兴的情况，并根据政府疫情防控要求自愿居家隔离医学观察14天。2020年2月8日，覃杰将居家隔离相关情况告知了顺丰公司相关工作人员。2020年2月17日，顺丰公司向工会发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工会函，载明：覃杰拒不服从公司作出的行政处罚及岗位调整决定，情节恶劣，自2020年2月5日起未到岗，连续旷工。根据《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4.0版第五条第一款第14项“对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定性准确、处理恰当、程序严谨、手续完备的违规、违纪事件，当事人拒不服从处分决定，经耐心说服教育后仍无理取闹，情节恶劣或者造成严重后果的”为五类责任，公司将予以解除劳动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第1项“连续旷工3天（含）以上或一年内累计旷工达6天（含）以上的”为五类责任，公司将予以解除劳动合同。同日，经工会同意，顺丰公司向覃杰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因覃杰严重违反公司相关规章制度，顺丰公司自2020年2月17日起解除与覃杰的劳动合同。2020年2月19日，覃杰收到该通知书。2020年3月13日，覃杰提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1.顺丰公司支付覃杰2019年12月至2020年1月未足额支付的工资3955元；2.顺丰公司支付覃杰2020年2月工资15971元；3.顺丰公司支付覃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08075元。2020年5月15日，劳动仲裁委分别作出“浙嘉秀洲劳人仲案〔2020〕58-1号”终局裁决、“浙嘉秀洲劳人仲案〔2020〕58-2号”裁决。其中58-1号终局裁决顺丰公司支付覃杰2020年2月1日至17日的工资1178.27元并驳回覃杰的其他仲裁请求；58-2号裁决顺丰公司支付覃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67302.88元。顺丰公司于2020年5月28日收到58-1号终局裁决，于2020年6月29日向本院提出撤销仲裁裁决申请，已超过法定的30日的期限。另，覃杰2019年2月至2020年1月的月平均工资为14850.16元。顺丰公司已支付覃杰2020年2月工资50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顺丰公司是否存在拖欠覃杰2019年12月及2020年1月工资的事实；二、覃杰2020年2月的工资应当如何计算；三、顺丰公司应否向覃杰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覃杰提供的银行代发工资流水，覃杰2019年12月的实发工资为14024.31元，2020年1月实发工资为13963.86元，均高于其当年度实发月平均工资。覃杰主张顺丰公司拖欠其该两个月份的工资3955元，缺乏事实依据，故对其要求顺丰公司补发工资3955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2020年2月1日、2日系国家延长的春节假期，2月3日、4日覃杰请年休假，顺丰公司应当按照正常劳动支付2020年2月1日至4日的工资。2020年2月5日至7日，覃杰到浙北区办公地点打卡上班，因顺丰公司封禁其工号、系统等原因导致覃杰不能正常工作，责任不在于覃杰，顺丰公司应当按正常劳动支付工资。双方实际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以覃杰收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为准，即2020年2月19日，2020年2月8日至19日，覃杰根据政府防控疫情的要求实行居家隔离医学观察导致不能提供正常劳动，顺丰公司应当按正常劳动支付上述隔离期间的工资。覃杰的工资单中未载明有加班工资，故2020年2月1日至19日的工资可以2019年2月至2020年1月的月平均工资14850.16元为标准进行计算，即14850.16元/月÷当月29天×19天=9729.42元，扣除顺丰公司已支付的50元，顺丰公司尚应支付覃杰工资9679.42元。对覃杰要求顺丰公司支付超出上述金额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顺丰公司以覃杰严重违反公司相关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根据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工会函，“相关制度”系指《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4.0版第五条第一款第14项、第五条第一款第1项。现就顺丰公司的解除理由是否成立评析如下：1.覃杰就任黄姑分部经理期间，对辖区内客户陈小卫违规刷单和违规计重的问题知情不报，存在过错。根据《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4.0版第二部分第三条第二款第2项规定，顺丰公司可给予覃杰扣5-6分的处罚。但顺丰公司在同一时间、依据同一规定，对覃杰“知情不报”的过错行为给予了两次相同的处罚，并由此升格为降级、降薪并调岗的处罚。顺丰公司的上述重复处罚、升格处罚的行为超越了企业人事管理自主权的合理范围，不符合法律规定。覃杰不服从处分决定，并书面申诉，有充分的理由和依据，并非无理取闹，并未违反《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4.0版第五条第一款第14项规定。顺丰公司以覃杰违反《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4.0版第五条第一款第14项规定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2.如上所述，顺丰公司对覃杰的降级、降薪并调岗的处罚决定不符合法律规定，覃杰于2020年2月5日至7日到浙北区办公地点打卡上班，因顺丰公司封禁其工号和办公系统等原因导致其无法正常工作，责任不在于覃杰，不能认定为旷工。2020年2月7日覃杰回到嘉兴后，根据政府疫情防控的相关要求居家隔离医学观察14天，由此导致的未能提供正常劳动，也不能认定为旷工。覃杰并未违反《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4.0版第五条第一款第1项规定，顺丰公司以覃杰违反《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4.0版第五条第一款第1项规定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综上评析，顺丰公司以覃杰严重违反公司相关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违反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支付赔偿金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八十七条规定，赔偿金以覃杰2019年2月至2020年1月的月平均工资即14850.16元为基数，并结合覃杰在顺丰公司的工作年限进行计算，即14850.16元/月×9个月×2倍=267302.88元。对覃杰主张超出上述金额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顺丰公司主张其系合法解除劳动合同，无需支付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八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顺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覃杰工资9679.42元；二、顺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覃杰赔偿金267302.88元；三、驳回覃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顺丰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案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各5元，由覃杰、顺丰公司各自负担。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已经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顺丰公司应否向覃杰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问题。顺丰公司以覃杰严重违反其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关系，顺丰公司需要举证证明公司规章制度系指《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4.0版第五条第一款第14项、第五条第一款第1项，合法有效并已告知劳动者、覃杰有违反规章制度的具体行为、公司作出解除决定程序合法。现关于覃杰就任黄姑分部经理期间，对辖区内客户陈小卫违规刷单和违规计重的问题存在知情不报的行为，但从公司规章制度来看并未明确需要层报的部门、对象或者具体手续，另一方面，顺丰公司在同一时间、依据同一规定，对覃杰“知情不报”的行为给予了两次相同的处罚，并由此升格为降级、降薪并调岗的处罚，已超越了企业人事管理自主权的合理范围，不符合法律规定，且据此解除与覃杰的劳动合同关系属明显违法。此后，覃杰于2020年2月5日至7日到浙北区办公地点打卡上班，因顺丰公司封禁其工号和办公系统等原因导致其无法正常工作，责任不在于覃杰，不能认定为旷工。2020年2月7日覃杰回到嘉兴后，根据政府疫情防控的相关要求居家隔离医学观察14天，由此导致的未能提供正常劳动，不能认定为旷工。顺丰公司以覃杰违反了《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4.0版第五条第一款第1项规定为由，解除与其劳动合同关系显属违法解除，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顺丰公司应当向覃杰支付赔偿金。关于覃杰2020年2月的工资应当如何计算问题。根据业已查明事实，覃杰根据政府防控疫情的要求实行居家隔离医学观察导致不能提供正常劳动，根据人社部门的规定，应当按照正常工作支付其工资。一审根据覃杰在2019年2月至2020年1月的月平均工资14850.16元的标准计算其2020年2月1日至19日的工资具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判决顺丰公司支付覃杰工资9679.42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顺丰公司主张按照劳动合同约定的2010元/月作为计算依据，支付其工资，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顺丰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嘉兴顺丰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黎明审判员  樊钢剑审判员  徐惠明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季 杰书记员  金惠芳14-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