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106民初12716号 原告：徐月，女，1990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连云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瑾，女，1986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 原告：徐鹏，男，1989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连云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月，自然情况同上。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瑾，女，1986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 被告：南京鼓楼医院，住所地南京市。 法定代表人：韩光曙。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玫玫，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华，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徐月、徐鹏与被告南京鼓楼医院（以下简称鼓楼医院）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的规定，本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原告徐月、徐鹏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瑾，被告鼓楼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玫玫、张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徐月、徐鹏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承担精神抚慰金100000元，丧葬费3000元，医疗费6224元，误工费1866元，护理费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营养费126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交通费住宿伙食费3660元，合计126814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9年4月17日，原告徐月前往被告鼓楼医院遗传科咨询胎儿唐氏筛查高风险，杨莹医师建议做胎儿染色体核型检查，徐月与家人两次要求同时一起做更加全面的基因芯片检查被拒绝，因而只好预约了下周五4月26日进行染色体核型检查。4月26日当天原告徐月提前到达门诊后再次与门诊医师沟通要求同时一起做基因芯片检查被拒绝，进行羊水穿刺手术后第四次找门诊医师沟通，门诊医师才答应留存羊水样本，待染色体核型检查有问题后再进行基因芯片检查，双方达成一致。2019年5月9日，原告收到被告染色体核型检查结果，疾病诊断书显示胎X儿：“特纳综合症，缺失性染色体以后无法生育并有诸多女性身材矮小畸形、卵巢、乳房发育等问题”且门诊病例上明确写明“建议28周前慎重决定胎儿去留，如选择结束妊娠，需携带引产证明”，丝毫未提及核型检查可能产生的局限性，并且没有做出任何让原告做基因芯片或者进一步检查的建议。原告一家人基于对被告的信任，于2019年5月16日孕24周+4在本地医院引产。然而引产后却产下男婴，直观的看到与被告出具的报告显示不符。此时原告一家人才怀疑被告可能误诊，于是原告将孩子皮肤组织送去南京市妇幼保健院做进一步详细的基因芯片检查，报告显示孩子并非“特纳综合征”，并非缺失性染色体。原告得知检查结果后整日郁郁寡欢，与被告信访办、遗传科共计五次协商调解被拒绝，因而空月子里更是夜夜难眠。引产是因为本以为胎儿有严重的先天性疾病，检查提示为女性并且有诸多女性身材矮小畸形、卵巢、乳房发育等问题，严重妨碍正常生活，可真实的情况却是男孩，对未来正常生活影响并不大，原告夫妻并不会因此直接选择引产。原告事后咨询江苏省人民医院、南京市妇幼保健院及本地连云港市妇幼保健院等省内多家医院的相关专家，如果检查时使用色体核型+基因芯片检查两种方法是可以对各自检查出的结果相互验证，从而大大减小出具错误报告的可能性。而核型结果出具后，被告并未建议原告做基因芯片检查，报告中也未丝毫提及一种检查方式的局限性，存在明显的病历书写不规范。原告对遗传学知之甚少，做何种检查项目只能听从医生建议，然而被告三次无视原告的正常要求，更是对自己的鉴定报告盲目自信，不做双向核实验证，最终导致直接出具错误的鉴定报告，被告存在未尽谨慎注意义务、沟通不足的客观、真实错误，严重的损害了原告夫妻的选择权，给原告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及经济损失，引发了引产抑郁症，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利，故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被告南京鼓楼医院辩称：首先，原告诉状中也提及，原告到鼓楼医院首诊是因为胎儿唐氏筛查高风险，所以医生建议进行羊水穿刺（胎儿染色体核型检查）。原告提出的染色体芯片检查并非“血清学筛查21-三体高风险”的首选检查方案。故不建议首选染色体芯片检查，如核型分析未见异常，可进一步检查。但本案中，患者的胎儿的羊水染色体核型分析结果为45，X，存在异常。充分告知徐月家属胎儿可能的预后，建议其进一步胎儿结构筛查，慎重决定胎儿去留，符合产前遗传学咨询原则；其次，原告认为南京市妇幼保健院的基因芯片检查报告显示胎儿并非“特纳综合征”没有依据。南京市妇幼保健院的报告上并没有直接标明胎儿不是特纳综合征，徐月胎儿引产后在南京市妇幼进行染色体微阵列分析提示“致病性变异”，Y染色体存在14.9Mb的缺失。染色体微阵列分析与被告医院产前所使用的染色体核型分析是不同的检测项目，检测范围及报告方式均不同。染色体核型分析仅能检测染色体数目异常及大片段结构异常，染色体微小结构异常不在检测范围内，被告医院染色体核型分析结果未见Y染色体，故诊断胎儿核型为45，X。染色体微阵列分析亦报告Y染色体存在较大片段的缺失（14.9Mb），虽然有残留Y染色体片段，但不在染色体核型分析检测范围内，在被告医院的羊水、绒毛、脐血产前诊断知情同意书中明确记载染色体检查只能检出由于染色体数目及大部分结构异常导致的染色体病，而染色体的某些微小异常因现有检测技术水平的限制，难以检出。所以被告医院的诊断结果不存在误诊。再次，原告认为男性胎儿性染色体缺失对未来生活影响不大，可以不必引产，没有相应的依据。胎儿引产后在南京市妇幼进行染色体微阵列分析提示Y染色体存在14.9Mb的缺失，亦诊断为“致病性变异”，并非正常胎儿。该病例Y染色体缺失范围较大，涉及基因较多，表型复杂，虽引产胎儿外观有男性生殖器，但仍可能存在生长发育异常，也可能存在其他器官结构及功能异常；最后，医方在2019年5月9日的门诊中，被告医院根据核型分析结果，充分告知徐月家属胎儿可能的预后，建议其进一步胎儿结构筛查，慎重决定胎儿去留，符合产前遗传学咨询原则。而且原告引产是经过连云港市妇幼保健院专家会诊后，专家组会诊意见认为胎儿有严重缺陷，同意终止妊娠。原告在连云港市妇幼保健院出院记录中的出院诊断一栏中，也记载胎儿特纳综合征。连云港医院在引产后看到胎儿外观有男性生殖器后仍然诊断为特纳综合征。这也能反映出被告的诊断不存在错误。综上所述，被告对徐月的诊疗行为符合医疗常规，门诊医生充分告知该染色体异常可能导致的临床表型，是否引产由孕妇及家属知情选择，徐月选择终止妊娠是自主行为，与被告医疗行为无因果关系，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根据原告的陈述和被告的答辩，本院确认如下事实：原告徐月、徐鹏系夫妻关系，2019年4月18日，原告徐月去被告鼓楼医院遗传门诊就诊，主诉：DS1/106，诊断：1、遗传咨诊，2、中期妊娠，处理：1、建议羊水产前诊断；2、胎儿结构筛查。同日，徐月在鼓楼医院做了染色体病产前诊断（羊水），病历记录主诉：停经20+周、DS1/106，孕期情况写明：当地NIPT失败3次，初步诊断：中孕唐筛高风险，送检标本：羊水，项目：染色体分析条带400-550，该项目的检查结果为：400-500带45，X。在羊水染色体检查前，两原告签署了羊水、绒毛、脐血产前诊断知情同意书，在该同意书第2条写明，遗传病包括单基因病、多基因病和染色体三大类，染色体检查只能检出由于染色数目及大部分结构异常导致的染色体病，而染色体的某此微小异常因现有检测水平的限制，难以检出。 2019年5月9日，原告徐月再次去遗传门诊就医，记录：“病史同前，羊水45，XO，诊断：1、遗传咨询，2、中期妊娠（胎儿特纳综合征）；处理：告知此病新生女婴发病率为1/5000.约55%为45，X，其余为各种嵌合型，临床表现可有：1）身材矮小，身高一般不超过150厘米，智力低下。2）过青春期年龄第二性征不发育，乳房不增大，外阴如幼儿，无阴毛，无月经来潮。妇科检查卵巢发育很差，子宫小。3）身材畸形。头面部多色素痣，颈蹼，颈短而宽，肘部外翻，掌纹通关手，胸廓呈盾样，主动脉狭窄。建议到内分泌科进行激素替代治疗，改善症状，但无生育能力。2、建议28周前慎重决定胎儿去留，如选择结束妊娠，需携引产证明；3、胎儿结构筛查，随访观察。” 2019年5月10日，原告徐月向连云港市妇幼保健院申请终止妊娠，病史中写明2019-5-9鼓楼医院羊水穿刺染色体核型分析45,X,诊断：G1P0G23+5周，胎儿特纳氏综合症，申请理由：胎儿特纳氏综合症，该院产前诊断中心专家会诊组意见为胎儿有严重自主缺陷，同意终止妊娠，医务处审核同意。2019年5月14日，原告徐月在连云港市妇幼保健院行利凡诺羊膜腔内注射引产术，5月17日行清宫术，原告发现引产后的胎儿外观有男性生殖器。 2019年5月16日，原告徐月至南京市妇幼保健院就诊，主诉要求引产组织CMA分析，处理：基因芯片-全基因组扫描分析（绒毛/外周血/脐血/羊水/组织），2019年6月10日南京市妇幼保健院检测报告显示的检测结果分析为：“染色体微阵列结果：该样本Y染色体q11.2lq11.23区段存在约14.9Mb大小的拷贝数缺失。根据数据库/文献报道，该区段缺失为Y染色体长臂缺失，该区段缺失可导致男性不育症等。综上分析，该拷贝数变异属于致病性拷贝数变异。建议：1、建议遗传咨询及产前诊断门诊咨询，2、建议胎儿父亲行染色体核型分析检测。”2019年6月13日，原告徐月再至南京市妇幼保健院就诊，主诉要求引产组织CMA分析，医生告知检测结果。 原告认为被告诊断其胎儿为“特纳综合征”系诊断错误，且存在未尽谨慎注意义务、沟通不足的错误，故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本院在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被告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损害后的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双方先是摇号确定的南京东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及南京医学会，因原告提出专家组构成应采用遗传医学专业的专家，而专家库中无此专家，故两家机构均予以退案。后本院组织谈话，原告表示无需采用遗传医学专业专家，要求再次移送南京东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该中心仍以无遗传科学的相关咨询专家，无法完成鉴定事项，不予受理，予以退案。本院再次组织双方谈话，选定复旦大学上海医学会司法鉴定中心及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进行鉴定，本院移送鉴定后，两家机构均以鉴定要求超出其机构的技术条件与鉴定能力为由，不予受理本案，再予以退案。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原告在被告鼓楼医院就诊的门诊病历、疾病诊断书、染色体核型分析报告、羊水、绒毛、脐血产前诊断知情同意书、原告在南京市妇幼保健院的染色体微阵列分析检测报告、门诊病历、原告在连云港妇幼保健院的终止妊娠申请、会诊、审核表，产科出院记录及本院质证笔录、谈话笔录、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因原告不同意调解，致本案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医疗机构在对患者诊疗过程中，医、患双方的合法权利均受法律保护。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方主张被告存在医疗过错，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首先，徐月未能举证证明南京鼓楼医院医疗行为违反了相应的诊疗规范，存在诊断错误，而鼓楼医院在做羊水染色体检查前也已告知染色体核型分析仅能检测染色体数目异常及大片段结构异常，染色体微小结构异常不在检测范围内；其次鼓楼医院在诊断中系建议患者在28周前慎重决定胎儿去留，并要求进行胎儿结构筛查，而患者并未进行进一步的检查，也未进行结构筛查，而选择进行引产，胎儿去留系由患者根据情况自主决定，其引产前在连云港妇幼保健的就诊专家会诊意见亦为胎儿有严重自主缺陷，同意终止妊娠，故原告方选择引产并非完全取决于鼓楼医院的诊断结论；再次，从引产后徐月在南京市妇幼保健院的检查结果来看，胎儿的染色体拷贝数变异属于致病性拷贝数变异，也可能导致男性不育症等问题，并非如原告所述对未来正常生活影响并不大，原告认为可以不必引产，并没有相应的依据。故原告方现主张被告存在医疗过错，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徐月、徐鹏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34元，由原告徐月、徐鹏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鲍蓉蓉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汪慧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