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6民终5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穆素琴，女，1977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博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姗姗，山东民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鹏涛，男，1982年12月16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博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卫，滨州滨城诚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梁兴连，男，1976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博兴县。 原审被告：梁兴正，男，1974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东省博兴县。 上诉人穆素琴因与被上诉人崔鹏涛、原审被告梁兴连、梁兴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2019）鲁1625民初2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穆素琴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2019）鲁1625民初2513号民事判决，改判穆素琴不应在70万元本金范围内对梁兴连所欠崔鹏涛款项承担连带责任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崔鹏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违背法律事实，对当事人不公。一、作为一审案件裁判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已于2021年1月1日废止，不能继续作为人民法院作出民事审判的依据。前述批复1991年作出，已不能适应社会发展的客观情况，因此最高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30日发布废止上述批复的决定。一审法院2020年12月31日依据上述批复内容判令穆素琴对崔鹏涛承担民事责任，导致判决结果失去法律依据。即使一审判决依据上述已失效的批复作为判决依据，也没有做到回归案件事实，具体分析出借人是否应承担责任以及承担何种责任。从《借款合同》载明的内容来看，借款人为梁兴连，出借人为崔鹏涛，穆素琴并非借款人，而一审判决认定穆素琴承担还款责任，完全突破了借款合同的合同相对性原则，导致判决结果与民间借贷基本事实之间产生巨大冲突，导致最高院的批复被机械适用。且不论穆素琴与梁兴连之间是否存在银行账户出借的行为，单纯基于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考量穆素琴名下银行账户的收款还款情况，崔鹏涛主张穆素琴名下的银行账户在其主张的借贷关系成立期间共收到崔鹏涛出借款项70万元，但未考虑经由穆素琴名下银行账户已经完成向崔鹏涛返还款项的数额，直接判令由穆素琴在70万元本金范围内对梁兴连所欠崔鹏涛的欠款承担连带责任，判决结果与案件基本事实相背离，导致判决结果严重不公正。二、人民法院应当基于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对案件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承担予以裁判。崔鹏涛主张的民间借贷发生时间发生于2015年10月25日至2018年期间，梁兴连使用穆素琴银行账户接收出借款项的时间自2016年8月停止。穆素琴与梁兴连自2014年4月3日至2016年11月22日期间并非夫妻关系。梁兴连与崔鹏涛就借贷事项进行商议的过程乃至借条出具过程中，穆素琴均不在场，穆素琴与梁兴连没有共同借款的合意，穆素琴也没有因为出借款项获得任何利益，因此对于借贷款项不应承担任何的民事责任。 崔鹏涛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穆素琴承担。穆素琴与梁兴连系夫妻关系，2001年10月初次结婚，2014年4月3日第一次离婚，2016年11月23日复婚，2018年11月9日再次离婚至今未婚，穆素琴与梁兴连存在真实的夫妻关系，对外以夫妻的名义共同生活经营物流配货及对外零售柴油业务，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信息显示，穆素琴于2015年8月4日在博兴县工商局注册成立《博兴县鑫盛鑫物流有限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拥有100%股权，崔鹏涛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多份借款合同：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五、证据六中均有穆素琴在借款人处签名，结合其使用个人银行账户接收多笔借款，后续多次向崔鹏涛账户还款情况及向崔鹏涛银行账户多笔支付款项信息用途一栏显示“油款”“运费”的字样，结合穆素琴本身就是《博兴县鑫盛鑫物流有限公司》总经理拥有100%股权且经营至今的事实，可见穆素琴实际使用了案涉借款，理应承担还款责任，综上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梁兴连述称，其私自使用穆素琴的卡，穆素琴不知情，穆素琴也从未签字，均是崔鹏涛恐吓梁兴连出的一些欠条和合同。 梁兴正未作陈述。 崔鹏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梁兴连、梁兴正、穆素琴偿还崔鹏涛借款215万元及自起诉之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年6%计算）；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梁兴连、梁兴正、穆素琴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兴连与穆素琴系夫妻关系，2001年10月初次结婚，2014年04月03日第一次离婚，2016年11月23日复婚，2018年11月9日再次离婚至今未复婚。2015年，梁兴连在做小本经营柴油生意时，崔鹏涛找到梁兴连协商后双方达成协议形成合作关系，模式为崔鹏涛垫资在炼油厂批发柴油运送至梁兴连所在环宇物流公司，梁兴连将柴油加价售卖给和其有合作关系的车主，梁兴连卖完柴油后将赊欠崔鹏涛的油款以银行转账的方式转入崔鹏涛一方的银行账户；之后，崔鹏涛按照双方协议的模式给梁兴连配送柴油让其售卖，梁兴连卖完柴油后将赊欠崔鹏涛的油款等通过穆素琴的银行账户以银行转账的方式转入崔鹏涛银行账户。双方合作期间，梁兴连因经营需要或资金紧张，自2015年06月02日至到2018年10月09日多次向崔鹏涛借款而多次签订借款合同，崔鹏涛多次将资金出借打给梁兴连，梁兴连多次收到崔鹏涛的转款，梁兴连也多次向崔鹏涛转款进行归还。双方在该借款还款过程中，梁兴连指定使用的是穆素琴、梁玉平、梁兴连三个人的银行账户，崔鹏涛指定使用的是崔鹏、崔鹏涛两个人的银行账户穆素琴、梁玉平、梁兴连三个人的银行账户转款。 自2015年06月02日至2017年03月15日，崔鹏涛通过崔鹏、崔鹏涛的银行账户向穆素琴、梁玉平、梁兴连三个人的银行账户转款转账25次，累计转款3373000元，梁兴连对此认可全部属借款。另崔鹏涛主张在此期间还向梁兴连指定账户转款6次累计转款1165400元，分别为：1.2015年10月4日崔鹏涛通过崔鹏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账号×××70）向指定账号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账号×××61）转账49000元；2.2015年10月05日崔鹏涛通过崔鹏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账号×××70）向指定账号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账号6228××××1319）转账30000元；3.2015年10月05日崔鹏涛通过崔鹏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账号×××70）向指定账号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账号6228××××2712）转账100000元；4.2015年11月25日崔鹏涛通过崔鹏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账号×××70）通过自助银行转支400000元；5.2015年12月23日崔鹏涛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账号6228××××0979）通过自助银行转支86400元；6.2016年4月8日崔鹏涛通过崔鹏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账号×××70）通过自助银行转支500000元。因该六笔无法确定转入的账户户名，梁兴连对此不予认可。以上两部分共计31笔累计转款金额为4538400元， 从2015年05月25日起通过穆素琴的卡给崔鹏涛通过崔鹏共打款40笔，总金额是3679459元，其中第一部分2015年16笔，序号分别为1.5月25日5万元；2.5月30日287242元；3.5月30日2000元；4.5月31日20000元；5.6月20日5万元；6.6月24日40万元；7.7月1日7万元；8.7月2日64717元；9.7月31日34万元；10.8月1日9万元；11.8月23日20万元；12.9月1日13万元；13.9月21日28500元；14.10月24日12万元；15.10月23日25万元；16.11月30日4万元。第二部分2016年23笔，序号分别为：17.1月31日4万元；18.2月29日4万元；19.3月1日15万元；20.3月2日1.5万元；21.4月2日2万元；22.4月4日1万元；23.5月5日3万元；24.6月1日20万元；25.6月2日3万元；26.6月2日3万元；27.7月4日3万元；28.7月16日5万元；29.7月17日5万元；30.8月1日3万元；31.9月5日5万元；32.9月5日5万元；33.9月8日5万元；34.9月16日5万元；35.10月4日4万元；36.10月9日20万元；37.10月9日4.2万元；38.11月3日20万元；39.11月13日10万元。第三部分是2017年1笔，序号为40.1月2日3万元。 以上三部分共计40笔3679459元，在梁兴连提交穆素琴银行卡号转账交易明细中均有记载，除了2015年05月份的交易明细外，其余部分都有对应体现。根据银行明细表备注显示，其中银行明细表备注标注“还款”字样的10笔，序号分别为9、10、11、12、23、24、28、29、35、38，合计1330000元；银行明细表备注标注“油款”字样的06笔，序号分别为1、2、4、5、6、8，合计871959元，另序号为3的2015年5月30日2000元标注“购物”字样，庭审后梁兴连确认亦系“油款”，序号为7的2015年07月01日7万元标注“网银转账”字样，庭审后梁兴连确认亦系“油款”，以上8笔“油款”合计943959元；银行明细表备注显示其中标注“运费”字样的6笔，序号为32、33、34、36、37、39，六笔合计492000元；银行明细表备注显示其中标注“还款”字样的6笔，序号为，六笔合计492000元；其余16笔标注为“网银转账”或“转支”、“转”等字样，序号为,13、14、15、16、17、18、19、20、21、22、25、26、27、30、31、40共计913500元。 2018年09月28日，梁兴连给崔鹏涛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人民币2100000元，用于生意周转用，其中1500000元分批转入梁玉平6228××××6976（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账户、穆素琴6228481846796675267（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梁兴连6228××××7675（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账户，收到现金600000元。 2018年10月9号崔鹏涛通过个人银行账户给梁兴连使用的梁玉平个人银行账户转款50000元。至此，崔鹏涛主张其累计转款4588400元，加上梁兴连收到的现金600000元，梁兴连尚有2150000元未归还。 另，梁兴连庭审中还主张通过自己的银行卡、梁玉平的银行卡给崔鹏涛方转过款，但未提交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履行自然人借款合同义务而引发的争议，其案由是民间借贷纠纷。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涉案借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出借人崔鹏涛在借贷合意达成之后将所借款项实际交付给借款人梁兴连使用，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自每次借款交付之日起生效，对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自2015年06月02日至2017年03月15日，崔鹏涛作为出借人依约共计向梁兴连交付了借款31笔累计金额为4538400元，其中3373000元梁兴连无异议认可全部属借款，对此应予确认。借款发生之后，梁兴连从2015年05月25日起通过穆素琴的卡共计向崔鹏涛转款40笔计3679459元，其中银行转账明细表备注标注“还款”字样的10笔计1330000元，应予以确认为归还上述借款；另银行明细表备注标注“油款”字样的六笔计871959元，2015年05月30日的2000元标注“购物”字样及2015年07月01日70000元标注“网银转账”字样的两笔，梁兴连确认亦系“油款”，与借款无关，以上8笔“油款”合计943959元；对银行明细表备注显示其中标注“运费”字样的六笔计492000元，梁兴连主张系电脑出现错误所致但未提供证据，不予采信，对其主张的该492000元系归还借款不予采纳；对其余16笔标注为“网银转账”或“转支”、“转”等字样计913500元的转款，由于崔鹏涛与梁兴连之间不仅民间借贷关系，而且存在油品买卖方面买卖及合作关系，而前述注为“网银转账”的转款亦属于“油款”，故无法直接确认该913500元转款性质，难以确定与本案所述的借款的关联，故梁兴连主张此913500元全部系归还借款因证据不足，不予采纳。另梁兴连庭审中还主张通过自己的银行卡、梁玉平的银行卡给崔鹏涛方转过款，但未提交证据，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认定，能够确认的崔鹏涛借给梁兴连的款额为3373000元，能够确认的梁兴连归还崔鹏涛的款额为1330000元，即使根据其庭审之后补交的证明材料主张通过梁玉平的银行卡给崔鹏涛方转过277000元款也计算为还款，欠款余额亦大于1500000元，结合2018年09月28日梁兴连给崔鹏涛出具借条借到人民币2100000元其中1500000元分批转入梁玉平、穆素琴、梁兴连账户的内容，可以认定通过上述双方借款、还款后至2018年09月28日梁兴连尚欠崔鹏涛1500000元未还。在该1500000元中，根据崔鹏涛的主张，其中仅700000万元系转入穆素琴出借给梁兴连使用的银行账户中。但对该借条中涉及的收到现金600000元，因梁兴连否认崔鹏涛向其交付了该600000元现金，崔鹏涛虽然主张其当日向梁兴连交付了该600000元现金，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现金来源，故其主张交付了该600000元现金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对于2018年10月09号崔鹏涛通过个人银行账户给梁兴连使用的梁玉平个人银行账户转款50000元，对此梁兴连虽主张已还清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采纳。因此，根据上述分析认定，可以确认梁兴连尚欠崔鹏涛未还的款额为1550000元，对此，梁兴连应当及时偿还。对于崔鹏涛的自起诉之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虽然双方未约定利息，但梁兴连应的承担逾期期间的利息损失，故崔鹏涛要求其承担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10月09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应予支持，但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穆素琴与梁兴连曾经是夫妻关系，后在崔鹏涛与梁兴连双方债务往来过程中又复婚，尽管之后再次离婚，而且其将银行卡出借给梁兴连使用系明知，存在主观故意，在借款过程中不仅以其个人账户接收所借的款项，又以个人账户向出借人支付款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的相关精神，穆素琴应当对案涉借款的偿还在其账户接收款项即700000元本金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因已在本案庭审中中明确放弃对梁兴正的追偿责任，故本案梁兴正不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判决：一、梁兴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崔鹏涛借款155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155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0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二、穆素琴在700000元本金范围内对梁兴连所欠崔鹏涛的上述欠款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崔鹏涛对梁兴正的诉讼请求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0000元，由崔鹏涛负担6698元，梁兴连负1730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梁兴连向崔鹏涛出具210万元借条的时间为2018年9月28日，梁兴连与穆素琴第二次离婚时间为2018年11月9日，该借条出具于梁兴连与穆素琴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该虽系梁兴连以个人名义借款，但其中70万元款项支付至穆素琴银行账户，可以认定穆素琴对该70万元借款系明知并实际参与，该部分款项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穆素琴虽主张其银行卡系梁兴连私自使用、其并不知情，但梁兴连使用银行卡时两人已处于离婚状态，而银行卡转账数额巨大，穆素琴称不知情不符合常理，且梁兴连二审时亦陈述“穆素琴知道我跟她要卡用”。故综合本案事实，一审判决穆素琴对该70万元本金及利息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穆素琴申请对崔鹏涛一审提交证据一、二、五、六中“穆素琴”签名、捺印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因无鉴定必要，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穆素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上诉人穆素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慧莲 审 判 员 王正真 审 判 员 张 珊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张艺伟 书 记 员 战亚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