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沪01民特73号申请人：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赣东大道2088号中阳广场。法定代表人：陈恩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上海申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胜男，上海申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上海吉马国际酒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江桥镇博园路1016号、解放岛东环路579号。法定代表人：林建国，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轶，上海虹桥正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丰畅，上海虹桥正瀚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阳公司）与被申请人上海吉马国际酒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马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中阳公司称，上海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作出的（2017）沪仲案字第2511号裁决存在以下可撤销的情形：一、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关于合同效力的规定，仲裁案涉的《补充协议》应为法定的无效合同。就本属法定无效的合同，仲裁庭作出解除合同的裁决属于无权仲裁的情形。二、吉马公司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吉马公司隐瞒了案涉工程系招投标项目的事实。我方在仲裁中提交了案涉工程的《中标通知书》复印件并向仲裁庭申请调查令以调取《中标通知书》原件，仲裁庭并未予以核实及准许。吉马公司隐瞒事实的行为导致仲裁庭对《补充协议》的效力作出错误的认定。三、裁决主文第二项内容，要求中阳公司向吉马公司移交涉案工程相关资料。仲裁庭并未明确写明相关资料包含哪些内容，因此该条裁决主文无法履行或者被强制执行。据此，申请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五项的规定，请求撤销（2017）沪仲案字第2511号裁决。被申请人吉马公司称，1、在仲裁庭审中，中阳公司多次表示同意解除《补充协议》并认可该合同效力。仲裁庭已就合同效力进行了审查，同时对合同是否有效进行了判定。在仲裁庭审前，中阳公司亦收到了我方寄送的解除函并表示同意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2、我方不存在隐瞒证据的行为。就中阳公司在仲裁庭审中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仲裁庭评议后认为中阳公司应当承担该举证责任，故并未同意其调查令申请。此外，仲裁庭亦已向中阳公司释明，案涉工程并非法定需要招标的工程。3、对于移交材料的问题，我方认为该事项属于执行阶段应当处理的问题，与撤裁案件并无关联。实际上，我方已向中阳公司提供了应当移交材料的清单。据此，我方认为中阳公司的撤裁理由并无事实和法律的依据，应当予以驳回。经审查查明：2014年4月15日，吉马公司与中阳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吉马公司将上海吉马物流配送中心工业展示区及办公专家楼工程（以下简称案涉工程）发包给中阳公司，合同约定因合同及合同有关事项发生的争议，向仲裁委申请仲裁。合同还约定了承包范围、工期、合同价款等内容。2014年4月18日，吉马公司与中阳公司签订《二期土建安装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1》），其中约定本协议在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向仲裁委申请仲裁。2016年2月3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2》）。《补充协议1》及《补充协议2》均系双方就案涉工程作出的补充约定。2017年12月25日，吉马公司向中阳公司发送《解除函》，其中载明因中阳公司违约，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签署的《施工合同》《补充协议1》《补充协议2》等与案涉工程相关的合同，中阳公司收函后立即撤离案涉工程现场。中阳公司确认收到该《解除函》，同意解除双方之间与案涉工程相关的合同并撤离案涉工程现场。2017年12月25日，吉马公司以中阳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复工、亦未在约定期限内竣工构成根本违约为由向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裁决确认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解除，中阳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等。中阳公司在仲裁中答辩称，同意解除合同。工程尚未办理结算，工程延误的责任在于吉马公司。合同签订后，中阳公司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但吉马公司未能依约履行付款、协调、配合等义务导致工程延期。吉马公司应当就中阳公司因工程停工遭受的损失予以赔偿。中阳公司在仲裁中提出反请求，请求裁决：1、吉马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30,401,198元；中阳公司就该项反请求金额有优先受偿权；2、吉马公司赔偿中阳公司因案涉工程停工造成的各项损失20,370,090元；3、吉马公司负担本案所有律师费3,050,000元；4、由吉马公司负担本案全部的仲裁费、保全费。在2020年11月26日的仲裁庭审中，吉马公司请求仲裁庭先行裁决：1、确认吉马公司与中阳公司就案涉工程签署的《施工合同》《补充协议1》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已经解除；2、中阳公司向吉马公司移交全套工程施工资料（包括但不限于工程图纸、材料质保检验资料、施工过程资料等）；3、中阳公司立即撤离案涉工程项目现场，将工程施工现场移交吉马公司。仲裁庭经审理后认为，仲裁庭先就吉马公司所请求的先行裁决事项作出裁决。一、关于合同解除。2014年4月，吉马公司与中阳公司签署的《施工合同》《补充协议1》及《补充协议2》等相关文件，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已经实际履行，合同合法有效。因各种原因，案涉工程自从2015年12月14日全面停工至今未能复工。2017年12月25日吉马公司发出《解除函》，中阳公司也认为合同应当解除。在仲裁庭审中，双方亦表示同意解除合同。故仲裁庭对双方同意解除《施工合同》《补充协议1》等相关文件予以确认。二、关于移交工程材料。鉴于双方同意解除合同，因此，仲裁庭认为中阳公司应当按照合同和行业规定向吉马公司移交案涉工程相关资料。三、关于移交施工现场。鉴于案涉工程属于停缓建工程，且双方同意解除合同。因此参照《施工合同》的约定，中阳公司应当向吉马公司移交案涉工程现场，双方办理交接手续。就吉马公司主张的其他仲裁请求以及中阳公司所提出的仲裁反请求，仲裁庭将通过后续审理另行作出裁决。仲裁委于2020年12月4日作出（2017）沪仲案字第2511号裁决：一、确认吉马公司与中阳公司就上海吉马物流配送中心工业展示区及办公专家楼项目签署的《施工合同》《补充协议1》及合同关系已经解除。二、中阳公司应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向吉马公司移交案涉工程相关材料。三、中阳公司应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将上海吉马物流配送中心工业展示区及办公专家楼项目现场移交给吉马公司。本案审理中，申请人提交了《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1》《中标通知书》复印件、仲裁中提交的调查令及邮寄凭证。被申请人提交了《先行裁决申请书》及仲裁六次开庭记录。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的审查重点为：一、裁决的事项是否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仲裁委无权仲裁的；二、被申请人是否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一、裁决的事项是否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仲裁委无权仲裁的。本院认为，首先，本案仲裁裁决的事项为双方就《施工合同》中约定的案涉工程所发生的纠纷。《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1》中均约定若发生争议，应提交仲裁委仲裁。案涉合同均为双方签字确认，双方对合同真实性亦无异议，因此合同中就仲裁协议的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就案涉工程发生的纠纷属于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其次，申请人认为仲裁委无权仲裁的理由为仲裁庭对本就属于无效的合同作出了确认解除的裁决。申请人的该项撤裁理由实际系其不认同对仲裁庭就合同效力作出的判定，而《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情形是指裁决的事项属于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规定的不可仲裁事项，或者不属于当事人仲裁请求的范围等情形。仲裁庭对合同效力的认定是否有误，与无权仲裁的认定无关，申请人显然曲解了无权仲裁的含义。合同效力的认定，属于仲裁庭的职权范围，法院对于仲裁案件的审查，应严格依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对于案件的实体问题，法院无权作出处理，这既是对当事人选择仲裁的意思自治的尊重，也是仲裁一裁终局的实际内涵。因此，既然双方已在合同中约定了仲裁条款，就应承担相应的仲裁结果。申请人的该项撤裁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被申请人是否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本院认为，《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需符合以下几个要件：（一）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二）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三）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隐瞒了案涉工程系招投标项目的事实。首先，隐瞒事实与隐瞒证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隐瞒事实并非隐瞒证据。其次，申请人认为证明案涉工程系招标工程的主要证据为一份《中标通知书》，但申请人在仲裁中已向仲裁庭提交了该份《中标通知书》的复印件，因此该份证据亦并非仅为被申请人掌握。至于仲裁庭是否采信该份《中标通知书》，对于申请人在仲裁中提交的调查令等是否准许，系仲裁庭对证据证明力及举证责任分配的判断，以上内容均不属于申请撤销仲裁案件的审查范围。因此，申请人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此外，就中阳公司所称仲裁裁决要求其向吉马公司移交案涉工程材料中相应材料并不明确且无法执行的问题，本院认为裁决事项是否具有可执行性并不属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应当撤销的法定事由。撤裁案件并非仲裁案件的二审程序，对于仲裁所作出的裁决的具体执行情况，亦并非本案的审理范围。因此，对于申请人的该项撤裁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施 杨审判员 成 阳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俞泊泓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受理撤销裁决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撤销裁决或者驳回申请的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