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再6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青岛盛华世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法定代表人：刘永泉，职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培萍，山东首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蕾，山东首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东华龙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 法定代表人：贺贯真，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晓燕，山东霁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冬雪，山东霁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青岛卓辉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 法定代表人：姜兆俊，职务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青岛西海岸新区城市管理局（青岛市黄岛区城市管理局），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负责人：王海建，职务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晓瑶，山东言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海梅，山东言洽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青岛盛华世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华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山东华龙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龙公司）、青岛卓辉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辉公司）、青岛西海岸新区城市管理局（以下简称黄岛城管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鲁02民终10922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15日作出（2020）鲁民申995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盛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永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培萍、张蕾，被申请人华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晓燕，被申请人黄岛城管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晓瑶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卓辉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华公司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的第一项中关于第三项的内容；2.撤销二审判决的第二项；3.依法改判华龙公司向盛华公司承担付款责任；4.依法改判黄岛城管局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向盛华公司承担付款责任；5.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华龙公司、黄岛城管局、卓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盛华公司调取了青岛市黄岛区信访局的《来访人员登记表》。该证据证实了董建新、尹玉芳、刘润磊等工人系盛华公司的施工人员，对涉案工程进行了实际施工。华龙公司的付款行为足以说明华龙公司知晓并认可盛华公司是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这一事实，可见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合同关系，因此盛华公司可以直接向华龙公司主张付款责任，二审法院判决华龙公司不承担付款责任没有法律依据。2.涉案工程的结算单虽然仅有卓辉公司与盛华公司双方签章，但该结算单卓辉公司的签章行为实际上代表着华龙公司的确认，法律后果应由华龙公司承担。二审法院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据涉案结算值进行结算可能会出现华龙公司从黄岛城管局获得的工程款不足支付其他施工人的情形，该认定仅凭主管臆断，损害了盛华公司的合法权益，也显失公平。3.华龙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4[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关于(2019)鲁0211民初16769号的所有阅卷笔录一份、阅卷材料一份]、证据5[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32号的所有阅卷资料]并非来自黄岛区人民法院，系华龙公司自己伪造的卷宗材料，且该两组证据均是复印件，并非原件；华龙公司用以证明涉案工程相关工程款已经全额支付给了卓辉公司与姜兆俊的《具结书》系伪造；华龙公司提交的用以证明工程款已经全额支付的凭证和收据等也系伪造。4.华龙公司将三标段工程全部转包给卓辉公司，卓辉公司又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盛华公司，均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因此华龙公司与卓辉公司签订的转包合同、卓辉公司与盛华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均为无效合同。华龙公司系转包人，卓辉公司系违法分包人，盛华公司系实际施工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作为实际施工人的盛华公司有权向违法分包人卓辉公司、转包人华龙公司、发包人黄岛城管局主张权利，要求其承担付款义务。5.二审法院遗漏了盛华公司请求改判黄岛城管局依法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向盛华公司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未对其进行审理；二审围绕黄岛城管局是否应该承担连带付款责任进行审理，超出上诉请求范围；二审遗漏了财产保全费5000元，未进行处理；二审确认了卓辉公司的责任，却判决上诉案件受理费仅由盛华公司承担，遗漏了卓辉公司也应该承担上诉案件受理费的责任。 华龙公司答辩称，盛华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1.盛华公司主张华龙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华龙公司非涉案工程发包人，也非涉案合同相对方，该合同对华龙公司无法律约束力，不应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连带责任；盛华公司无证据证明其为涉案工程唯一实际施工人及实际工程量，以确定真实的权利义务关系，该举证责任不应倒置给华龙公司；华龙公司与卓辉公司之间的《工程协议书》无效，关于“全权委托”的条款无效，盛华公司与卓辉公司之间的结算单缺乏合同依据与法律依据且华龙公司对此不知情；华龙公司已向卓辉公司足额支付全部相应工程进度款，无欠付情形，不应承担任何支付义务。2.二审法院对财产保全费未予处理不构成遗漏诉讼请求，法院有权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负担诉讼费的数额。综上，盛华公司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 黄岛城管局答辩称，1.本案中，黄岛城管局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情况。涉案工程尚在审计阶段，未完成审计，依据合同约定工程款应当付至合同价款的50%-70%之间。目前，黄岛城管局已支付华龙公司工程款5515万元，付款金额已远超过合同价款的70%，符合合同对付款时间的约定，盛华公司要求城管局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的诉求，缺乏前提依据。2.涉案工程的计算值，系盛华公司与卓辉公司结算所得，涉案工程仅为豆金河综合治理工程第二标段中的部分工程，黄岛城管局与华龙公司之间的工程款系整个工程，目前已有其他公司同样在针对该笔工程款进行诉讼，在未与其他施工人所施工的工程款区分核算的情况下，径行依据该结算，要求黄岛城管局在全部工程款项范围内对盛华公司进行结算，可能会出现华龙公司在黄岛城管局的剩余工程款不足以支付其他施工人的情形，损害其他施工人的利益。综上，二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驳回盛华公司的再审申请。 卓辉公司未到庭陈述意见。 盛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卓辉公司、黄岛城管局、华龙公司向盛华公司支付工程款1378481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卓辉公司、黄岛城管局、华龙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盛华公司（乙方）与卓辉公司（甲方）签订《豆金河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甲方承包了青岛市黄岛区市政公用局“黄岛区豆金河综合治理工程施工第三标段”项目，现甲方将其中部分工程转包给乙方。工程地点：黄岛区豆金河综合治理工程第三标段（东、西岸）。工程内容：黄岛区豆金河综合治理工程第三标段部分工程：1、黄岛区豆金河东西两岸（海王路桥以南-风河入海河口）绿化及养护工程；2、豆金河东西两岸（海王路桥以南-风河入海河口）的土建工程。合同价款：1000万元，工程结算按照施工图纸和施工内容及实际工程量按实结算，以双方盖章的工程结算单为准。工期：2014年9月5日开工，2016年8月15日完工。工程款支付：全部工程款分三笔支付，第一笔于2016年9月15日前支付100万；第二笔于2017年1月27日前支付工程实际总款的50%；剩余工程款于本合同约定的完工时间到期后1年内付清。2016年8月10日，盛华公司与卓辉公司签署《工程结算确认单》，双方对盛华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量进行了确认：（一）豆金河硬化路面、铺装施工费用7718150元。（二）豆金河西岸实际完成苗木3944161元。（三）豆金河东岸、西岸补栽苗木完成2122501元，以上共计13784812元。双方均同意按照以上的工程款总额付款。卓辉公司原名称为青岛峻胜置业有限公司，后变更为现公司名称。2013年10月30日，青岛市黄岛区市政公用局与华龙公司签订《青岛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华龙公司承包黄岛区豆金河综合治理工程施工第三标段。合同总价75297240.35元。确定合同价款的方式：固定总价合同，合同价款总额为承包人标书中的最终总报价，该合同额是设计图纸及招标文件等有关工程资料规定范围内全部工作内容的造价总和。工程款支付，全部工程完成验收合格，一年内最高付至合同价款的50%；工程全部施工完毕，在审计部门出具审计报告前，最高付至合同价款的70%；竣工验收合格，审计结束后，一年内付至结算价的90%；质保金为工程结算价的10%，质量保证期届满后若无质量安全隐患，30日内付清全部结算价款。最终结算值以审计结果为准。工程质量缺陷保修期地基基础工程、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合理使用年限；给排水管道工程、电气管线工程、设备安装工程为1年；沥青砼及水泥砼路面保修期为3年；其余为1年。因政府职能和部门变更，原青岛市黄岛区市政公用局的职能已经划归黄岛城管局，黄岛城管局已支付华龙公司工程款5267万元。涉案工程已经于2016年9月通过竣工验收。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盛华公司要求卓辉公司、黄岛城管局、华龙公司支付工程款应否予以支持。关于工程款数额，根据盛华公司与卓辉公司的结算，双方对结算值13784812元无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卓辉公司、黄岛城管局、华龙公司应否承担上述工程款的还款责任。1、关于卓辉公司的责任。盛华公司与卓辉公司之间签订施工合同，涉案工程已经于2016年9月竣工验收合格，根据合同约定，完工后一年内付清，因此盛华公司要求卓辉公司支付全部工程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关于黄岛城管局应否承担付款责任。根据黄岛城管局提交的证据，黄岛城管局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向华龙公司支付了相应工程款，在工程尚未审计结束的情况下，尚不具备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条件，因此盛华公司要求黄岛城管局承担支付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关于华龙公司应否承担付款责任。根据卓辉公司提交的监理工程师回复单、确认函等证据，结合盛华公司提交的《工程承包协议书》，可以认定卓辉公司借用华龙公司的资质承包了涉案工程，卓辉公司承包工程后，将部分工程对外进行了分包并与盛华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根据卓辉公司提交的监理工程师回复单等证据，卓辉公司工作人员姜洪喜对外的身份系华龙公司项目经理和施工负责人，因此卓辉公司虽然以自己的名义与盛华公司签订合同，但盛华公司有理由相信卓辉公司是在履行与华龙公司的施工合同义务有关的行为，盛华公司主张华龙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卓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盛华公司工程款13784812元；二、华龙公司对卓辉公司上述付款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盛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509元（盛华公司已预交），由卓辉公司、华龙公司共同负担。 盛华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黄岛城管局依法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向盛华公司承担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岛城管局承担。 华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驳回盛华公司、卓辉公司、黄岛城管局对华龙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盛华公司、卓辉公司、黄岛城管局承担。 二审期间，盛华公司提交规划海口路交豆金河处迁移苗木清单以及占用绿化面积及树苗统计，称该两份证据系青岛海高城市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及中铁建港航局集团西海岸基础设施投资有限公司向盛华公司出具，该两公司因为当时占用了盛华公司在施工所在地的苗木，后双方进行清点确认，欲以此证明盛华公司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提交现场测量记录18份，欲证明盛华公司是实际施工人，在该份证据中，施工单位有盛华公司法人刘永泉的签字和建设单位黄岛城管局王茂梅的签字，还有监理单位林萍的签字，该证据原件存放于审计局。华龙公司质证称，对迁移苗木清单以及占用绿化面积和树苗统计表真实性无法确认，华龙公司对此并不知情；关于现场测量记录，因系复印件且没有华龙公司的盖章确认，故对真实性不予认可。黄岛城管局质证称，对迁移苗木清单以及占用绿化面积和树苗统计表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该文件没有黄岛城管局的盖章或签字；对王茂梅的签字予以认可，但是对记录的内容需要核实，从证据看，刘永泉的签字有多种笔迹，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卓辉公司质证称，涉案工程是盛华公司施工的，但对盛华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知情。 二审认为，迁移苗木清单以及占用绿化面积和树苗统计表与本案无关联，对此不予采信。对盛华公司提交的现场测量记录18份，因黄岛城管局认可其中王茂梅的签字，故该宗证据可予采信。 华龙公司提交：1、住房城乡建设部关于园林绿化企业资质取消的通知（打印件），欲证明2017年4月13日住建部已经取消了园林绿化的资质，因此其与卓辉公司之间不属于挂靠关系。2、青岛市黄岛区市政管理局关于涉案工程的所有支付凭证、其公司转账给姜兆俊以及卓辉公司的相关转账凭证一套，欲证明黄岛城管局已经向华龙公司支付工程款5267万元。3、卓辉公司与华龙公司之间的具结书一份，欲证明涉案工程相关的工程款项已经全额支付给卓辉公司与姜兆俊，对涉案工程不再具有支付义务。4、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关于（2019）鲁0211民初16769号的所有阅卷笔录一份、阅卷材料一份，欲证明涉案工程由青岛巨野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与卓辉公司签订了绿化工程施工合同，并且进行了相应的结算且该结算明细表中的部分金额与卓辉公司、盛华公司之间的结算单金额差异较大，同一款苗木的单价差额高达十倍以上，存在虚造结算单的情形。5、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32号的所有阅卷资料，该证据显示杨冰帽（应为杨兵茂）作为实际施工人已起诉华龙公司以及卓辉公司承担1100万元的工程款项。根据以上几份证据材料的金额总数显示，若如盛华公司主张，发包方仍应支付相应工程款2467万元，该金额已经远远超过第三标段工程的总预算，故盛华公司提交的资料存在伪造的嫌疑。盛华公司质证称，1、对第一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该通知公布时间是2017年4月13日，涉案工程在2016年9月底就已经完成施工，该通知并不是用于涉案工程，是在涉案工程发生之后才发布的，且该证据也不能证明卓辉公司没有借用资质这一事实。2、对证据2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无异议。3、对证据3真实性有异议，系华龙公司跟卓辉公司法人签订的，盛华公司并不知是否真实，另外根据签订日期来看，是2019年11月9日刚刚签署的，且其之间的结算并不能否认华龙公司应该向盛华公司支付款项的责任。4、对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上边没有任何盖章，且全是复印件。该工程款跟本案的工程款并不冲突，是两个不同的工程。5、对证据5真实性不予认可，全是复印件，对证明事项也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卓辉公司质证称，曾经确实有个案外人进行过施工，但没有施工完毕，之后盛华公司又进行的施工，两个工程不存在交叉。黄岛城管局质证称，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黄岛城管局与华龙公司之间的付款凭证予以认可，共付款金额予以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华龙公司与卓辉公司之间的结算及付款不清楚，无法确认；对于证据4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均系复印件，且该案件现在已经被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证据5，该案尚在审理过程中，对于最终的欠付工程款的金额尚未确定。 二审认为，因该组证据中1、4、5系源自相关职权部门，证据2、3所涉及的对方当事人对此不持异议，故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该组证据可予采信。 盛华公司二审中又补充提交证据1基本建设工程结（决）算定案表，欲证明黄岛区豆金河综合整治工程施工（第三标段）工程审定值于2020年1月13日已经确定为76134626.42元，涉案工程已经审计结束，青岛市黄岛区城市管理局已具备支付剩余工程款条件，其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向盛华世代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提交证据2青岛市黄岛区豆金河综合整治项目景观绿化各分项人工费汇总表1份、盛华公司在涉案工程中应付农民工工资明细表8份，欲证明2020年1月，因华龙公司一直不付款给盛华公司，导致盛华公司的农民工因索要工资上访，后经黄岛城管局、华龙公司同意由卓辉公司与盛华公司仅就农民工工资进行了对账审核，最终确认农民工工资数额为4790025元；提交证据3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9份，工资明细实付工资8份，欲证明华龙公司于2020年3月3日向盛华公司的农民工支付涉案工程中产生的部分农民工资，总计232万元，足以证明涉案工程系盛华公司实际施工，华龙公司应向实际施工人盛华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华龙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事项有异议，盛华公司并非该证据所涉及的当事人，其不应当持有该份证据，因此其证据来源合法性存疑，且该结算金额并非只包含涉案工程，还涉及其他施工人的工程款，不能依据盛华公司与卓辉公司之间的结算确定工程款的分配，且该证据并非最终的结算值；对证据2、3的真实性合法性和证明事项均有异议，盛华公司并非收款人，其应当对证据来源的合法性作出合理解释，且部分工人并不在盛华公司提供的工资明细实付名单之列，存在伪造可能；华龙公司系卓辉公司委托代为支付包括案外人在内的农民工工资，由此可见盛华公司并非唯一的实际施工人；华龙公司已如约足额支付全部进度款，无欠付情形，不应再承担任何支付义务。黄岛城管局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事项有异议，涉案工程现仍处在审计过程中，只出具了定案表，没有出最后的审计报告，不具备付款条件，并且该项工程的工程款已经被一审法院两次查封；对证据2和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黄岛城管局是将豆金河三标段工程整体发包给华龙公司，由华龙公司负责具体施工，因此对于盛华公司主张支付的农民工工资明细黄岛城管局不清楚；2020年2月份因多位农民工多次到黄岛城管局上访，称是盛华公司的员工，参与涉案工程的施工，黄岛城管局为解决民生问题，组织华龙公司、卓辉公司及盛华公司进行协调，最终经华龙公司申请并确认，先行支付部分农民工工资，实际拨付250万元。卓辉公司未到庭对此进行质证。 二审认为，黄岛城管局、华龙公司对基本建设工程结（决）算定案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法院予以采信；华龙公司、黄岛城管局对华龙公司代付农民工工资的事实予以认可，故对此亦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华龙公司认可其已收到发包方支付的工程款共计5267万元。2019年11月9日，华龙公司（甲方）与卓辉公司法人姜兆俊（乙方）、卓辉公司（丙方）签订《具结书》，载明：“甲乙丙三方于2013年11月15日就黄岛区豆金河综合整治工程施工第三标段工程签订了《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甲方已按照合同约定将上述工程应支付的款项支付给乙方和丙方，现甲乙丙三方达成一致，就该工程目前施工进度的费用结算事宜签订具结书，内容如下：一、甲方已在扣除管理费及其他税费等费用后支付给乙方和丙方工程款50002579元，该工程款所包含的施工内容有：拆除、恢复土石方及围堰；豆金河桥；豆金河水闸及其分项工程；管理费；桥路面等所有附属工程；变更及签证等其他工程。二、乙方和丙方承认已收到上述款项，甲乙丙三方就上述工程的工程款已全部结清，甲方对上述工程款再无任何支付义务……”。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二审认为，合同仅于缔约人之间发生效力，对合同外第三人不发生效力，合同缔约人不得以合同约定涉及第三人利益的事项，任何一方缔约人不与第三人发生权利义务关系，除非法律法规另有规定。本案中，所谓的工程结算值13784812元系卓辉公司与盛华公司双方结算所得，其结算过程并未通知华龙公司和黄岛城管局，其结算的工程造价既非通过华龙公司、黄岛城管局认可或委托的第三方鉴定机构或司法鉴定程序做出，亦未得到华龙公司、黄岛城管局的认可，盛华公司仅凭与卓辉公司之间的结算合意要求华龙公司、黄岛城管局据此结算值承担付款义务，缺乏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且涉案工程仅系黄岛区豆金河综合治理工程第三标段中的部分工程，黄岛城管局与华龙公司审计所将确定的系整个工程的总造价，其中还包括其他施工人的工程款，因此，在盛华公司与卓辉公司之间的结算仅处于其双方合意确认的状态下，径行依据该结算进行确定，可能会出现华龙公司从黄岛城管局获得的工程款不足支付其他施工人的情形，可能会因此损害其他施工人的合法权益，故一审法院判令华龙公司据此承担连带付款责任错误，二审对此予以纠正；盛华公司上诉主张黄岛城管局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二审予以维持。至于卓辉公司是否可以按照其与盛华公司之间的结算支付工程款，因系其双方意思自治，卓辉公司对此并无异议且未提出上诉，对此予以维持。 综上，华龙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二审予以支持；盛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二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一、维持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1民初1474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1民初14748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一审案件受理费104509元，由卓辉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9018元，由盛华公司负担。 再审审理期间，盛华公司提交如下新证据：1.来访人员登记表2份，证明事项（1）领取劳务费的80余名施工人员系盛华公司的劳务工人，证实了盛华公司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2）华龙公司的付款行为证明华龙公司知晓并认可盛华公司是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这一事实，可见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合同关系，因此华龙公司应向盛华公司承担付款义务。2.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1270号生效民事判决书1份，证明事项（1）三标段工程审计已经结束，确定审计值为76134626.42元，黄岛城管局存在欠付款，且付款条件已成就。（2）该案判决结果为黄岛城管局在欠付款范围内对原告承担付款责任。根据“同案同判”原则，本案也应当判决黄岛城管局在欠付款范围内对盛华公司承担付款责任。 华龙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是复印件，不是原件，对来源合法性有异议，该证据系黄岛信访局内部文件，盛华公司应当释明来源合法性，对证明事项有异议，首先，来访人员登记表无法证明农民工与盛华公司存在劳动或劳务关系，无法证明其系盛华公司的农民工，其次，2020年春节2月份左右，黄岛区豆金河综合整治工程施工（第三标段）出现大量农民工上访事件，迫于事态紧急黄岛城管局与华龙公司协商开设黄岛区豆金河综合整治工程施工（第三标段）农民工专用账户，黄岛城管局先行拨付250万元用于支付人工费用，相应证据在原审提交过，第三，鉴于华龙公司与卓辉公司之间的工程承包协议书，经卓辉公司委托，华龙公司向上访农民工支付232万元，向案外人支付18万元，可证明涉案工程的施工另有其人，盛华公司并非涉案工程的唯一施工人，第四，华龙公司目前已按照合同约定向卓辉公司支付全部工程进度款，无欠付情形，不应承担任何支付义务。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根据同案同判的原则，华龙公司系涉案工程的总承包方，并非发包方，盛华公司不得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要求华龙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连带责任。黄岛城管局对证据1的真实性与证明事项的真实性均无法确认。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事项不认可，涉案工程目前正在审计过程中，审计单位未出具最终的审计报告，该判决书生效后，黄岛城管局另行支付工程款250万元，因此目前已付工程款为5517万元。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盛华公司提交的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华龙公司及黄岛城管局虽对盛华公司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有异议，但对于2020年黄岛城管局先行拨付250万元用于支付人工费用问题，各方均无异议，故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故截至目前，黄岛城管局已支付工程款5517万元。盛华公司已收款232万元（系由黄岛城管局和华龙公司直接支付的农民工工资）。 庭后，黄岛城管局提交书面情况说明称，“关于豆金河工程三标段审计工作，目前已基本完成，青岛西海岸新区审计局已出具《基本建设工程结（决）算定案表》，审定值为76134626.42元，为尽快完成工程款支付，我局同意将《基本建设工程结（决）算定案表》作为结算依据支付工程款”。 另查明，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审理的杨兵茂诉华龙公司、黄岛城管局及卓辉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9）鲁0211民初11270号民事判决，判令卓辉公司支付杨兵茂工程款8113253.7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并判令黄岛城管局对上述工程款本金未支付部分在其欠付华龙公司23484626.42元的工程款范围内对杨兵茂承担付款责任。黄岛城管局尚未履行该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华龙公司及黄岛城管局应否承担相应付款责任。 首先，关于卓辉公司与盛华公司双方结算所得工程结算值13784812元能否认定为卓辉公司施工的工程量问题，根据盛华公司与卓辉公司签订的合同，其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该结算得到了卓辉公司的认可，虽然华龙公司称该结算未得到其和黄岛城管局的确认，但根据华龙公司所述，涉案工程全部审计材料均由卓辉公司及姜兆俊提交至华龙公司盖章后提交相关部门，故华龙公司应当清楚盛华公司与卓辉公司的工程结算和其提交给相关部门的材料是否存在差距，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所称的涉案工程结算与其提交给相关部门的工程量不符。在黄岛城管局和华龙公司均未提交证据否认该工程结算的情况下，卓辉公司与盛华公司双方结算所得工程结算值可以认定为盛华公司实际施工的工程量。鉴于本案审理期间盛华公司已收款232万元，故卓辉公司应支付工程款为11464812元。 其次，关于华龙公司应否承担付款责任问题，涉案合同系盛华公司与卓辉公司签订，再审中盛华公司主张基于卓辉公司的表见代理要求华龙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签订合同时卓辉公司系代表华龙公司签字，其主张无事实依据，故对其要求华龙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再次，关于黄岛城管局应否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黄岛城管局与华龙公司约定竣工验收合格，审计结束后，一年内付至结算价的90%；质保金为工程结算价的10%，质量保证期届满后若无质量安全隐患，30日内付清全部结算价款，但各方均认可涉案工程2016年9月已竣工验收，再审中黄岛城管局亦同意将《基本建设工程结（决）算定案表》审定值76134626.42元作为结算依据支付工程款，依据付款情况，黄岛城管局已支付工程款5517万元，仍欠付工程款20964626.42元，故其应在该欠付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 综上所述，盛华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黄岛城管局的责任认定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鲁02民终10922号民事判决和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1民初1474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1民初147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青岛卓辉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盛华世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1464812元； 三、青岛西海岸新区城市管理局对本判决第二项在其欠付山东华龙园林工程有限公司20964626.42元工程款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 四、驳回青岛盛华世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450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青岛卓辉环境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9018元，由青岛卓辉环境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蒲娜娜 审判员  王婧华 审判员  刘述明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杨 坤 书记员 高嘉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