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1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优可鹿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双闸路98号海峡云科技园5号楼1010室、1011室。法定代表人：魏亮，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雷蓉蓉，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花竹，女，1995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邓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平，河南基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优可鹿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可鹿公司）与被上诉人张花竹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5民初10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优可鹿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花竹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花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双方属于商业特许经营合同关系是错误的。案涉合同为商标许可合同，与商业特许经营有着本质的区别，上诉人仅提供产品的配方和商标使用权，从合同内容来看并不具备特许经营活动中要求被特许人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的特点，被上诉人张花竹在后续经营中享有完全自主的经营和管理的自由，上诉人优可鹿公司并不干预，因此双方仅是技术转让和商标授权的法律关系。二、在假设双方构成特许经营关系的条件下，一审认定上诉人违反《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中规定的特许人信息披露条款，且该条款是强制性效力性规范是错误的。三、一审按合作期限占合作总年限比例判决退还费用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作出公正的判决。张花竹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实际成立商业特性经营合同关系，一审法院适用《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属适用法律正确。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第二十三条规定了被上诉人享有的法定解除权，关于特许人的信息披露义务是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范还是管理性强制规范，都不影响被上诉人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三、从签订合同至今被上诉人未实际经营店铺，因此，并未实际使用上诉人的经营资源，一审法院行使自由裁量权裁决上诉人给付72250元（实交85000元，公证费65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张花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双方所签《合同书》于2019年10月24日解除；2.被告返还首年“商标使用费”8万元、保证金5000元；3.被告支付公证费650元；4.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12日，优可鹿公司（甲方）与张花竹（乙方）签订《合同书》，约定：优可鹿公司许可张花竹在重庆市北碚区范围内使用“以鹿”商标（服务内容：茶馆、咖啡馆、餐厅、餐馆），张花竹在确定店面地址前应主动向优可鹿公司报备准确的店面地址；优可鹿公司许可张花竹在规定的商品上使用本合同所述之商标：门店招牌，未经优可鹿公司书面同意，张花竹不得任意扩大上述适用范围，否则视为侵权，优可鹿公司有权单方解除本合同并追究对方侵权责任；除门店招牌以外的带有商标标识的物品应向优可鹿公司统一购买，张花竹不得自行制作；许可商标使用期限自2019年10月12日至2028年9月13日止，期满后续约的，应另行订立合同；首年商标使用费8万元，首年以外每年商标使用费2000元，张花竹应在合同签订当日支付首年费用，首年以外的费用应在许可年度届满前30日内缴清，迟延支付商标许可费用的，应按千分之一加付违约金；张花竹知晓并同意在本合同生效后的任何情况下，商标许可使用费均不返还，张花竹提前解除本合同的，当年度已支付未用的商标许可使用费冲抵违约金；张花竹使用本合同商标标识时，应保证产品及服务必须符合优可鹿公司所要的质量标准，包括但不限于按指定营业日和营业时间从事经营、从数量上和质量上聘用必要员工并保证统一着装佩戴工牌号，遵循优可鹿公司集中采购、统一配送物料的原则；优可鹿公司有权对张花竹或指定的运营人员进行辅导，使其掌握产品制作工艺、流程和熟悉各种条款及技术、商务和管理程序（详见本合同附件《运营服务实施清单》，含优可鹿公司向张花竹提供产品技术手册、项目运营手册、项目全套资料U盘、运营课程培训、管理课程培训、营建装修及营业准备服务指导），组织辅导的费用由优可鹿公司承担，食宿费、车旅费由张花竹承担；保证金5000元系张花竹完全正当履行本合同的担保；张花竹承诺放弃以自身、门店营业执照登记的字号、营业执照登记的负责人或他人共同合作名义在内向商标局申请注册指定类别的商标，张花竹也不得为他人在与优可鹿公司经营范围相同或类似的业务范围内申请注册指定类别的商标提供便利或任何协助；本合同一方按合同约定向另一方送达任何文件，必须用书面形式经邮寄等方式送达本合同约定的送达地址。该《合同书》中，优可鹿公司仅填写公司名称，未填写“送达联系地址”及联系电话，张花竹已填写其身份证号码、送达地址及电话。同日，张花竹向优可鹿公司支付85000元（含首年费用8万元及保证金5000元）。亦在同日，优可鹿公司向张花竹发出《饮品运营指导通知书》，张花竹已接受相关培训并领取U盘商业资料（含店面运营管理手册、技术手册、产品图片、装饰效果图、项目VISI等）。2019年10月21日，张花竹向优可鹿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所书收件人为“魏亮、优可鹿公司，电话：189××××2813”，邮寄地址为“南京市建邺区双闸路98号海峡云科技园5号楼”。该邮件于2019年10月24日经他人代收。优可鹿公司否认收悉该通知书。2019年10月20日，张花竹委托其本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平律师进行证据保全，并支出公证费650元。2019年10月31日，郑州市中州公证处出具（2019）豫郑中证内民字第28200号《公证书》，对优可鹿公司官网所载宣传予以证据保全，该网站网页载有：“在南京加盟以鹿奶茶如何？”“开奶茶加盟店，如何提高门店存活率？”“奶茶店加盟什么牌子好？”“为什么要选择以鹿加盟”，并提及“全国各地已经有数十家加盟店”等。2020年1月13日，优可鹿公司客服告知张花竹因疫情公司延后上班、需物料可先写单子。2020年7月3日，张花竹询问优可鹿公司客服：“现在学习还是在南京学习么？”，并要求对方发送定位，客服询问其培训时间，张花竹称“打算月底过去、还是我上次去的地方，云谷科技园5号楼1010室么”，客服回复称：“是的，咱们现在店铺地址选了么？”，张花竹回复称：“基本确定差不多了”。张花竹至今未实际经营店铺。另查明，优可鹿公司原为南京江智茂房产经纪有限公司（2017年10月23日设立），于2019年4月17日将企业名称变更登记为优可鹿公司，经营范围变更登记增加为“餐饮管理、房产经纪、餐饮信息咨询等”。优可鹿公司称，其曾有一家直营店（新街口地区）后因疫情于2020年关闭，案涉合同签约时经营尚未满一年，目前仅有一家直营店在南京市建邺区海峡城旁（店名“以鹿”，经营奶茶）。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即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即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张花竹与优可鹿公司所签《合同书》及附件符合以上特征，属于商业特许经营合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单方解除合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中规定的特许人信息披露义务系强制性效力性规范，特许人应全面依法履行，否则可能导致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张花竹要求解除合同处合理期限内，且优可鹿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已按《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所规定的时间期限、第二十二条所规定的内容和范围向张花竹披露了相关信息，故优可鹿公司行为违反《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张花竹有权要求解除合同。但张花竹未有充分证据证实优可鹿公司已于2019年10月24日收悉《解除通知书》，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于被告收悉本案诉状之日即2020年7月8日解除。优可鹿公司未披露相应信息，对合同解除负主要过错，但张花竹作为被特许人与优可鹿公司签订协议从事经营，应具有商业主体的理性，其在签约过程中未充分审核特许人资质、资源等信息便贸然签约，未尽其作为商业经营主体的审慎注意义务，亦存在一定过错。根据合同性质和实际履行情况、双方当事人过错程度综合考量，一审法院对张花竹要求返还合同款及支付公证费的诉讼请求，酌情支持7225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张花竹与南京优可鹿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9年10月12日所签《合同书》于2020年7月8日解除；二、南京优可鹿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花竹给付72250元；三、驳回张花竹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院认为，本案系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优可鹿公司与被上诉人张花竹所签订的涉案合同属于商业特许经营合同，并无不当。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在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前至少30日，以书面形式向被特许人提供本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信息，并提供特许经营合同文本。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上述条款是根据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主体双方的特殊性所作的明确、具体规定，目的在于平衡资源、地位不对等的特许人和被特许人的权利义务，保障被特许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优可鹿公司在签订合同30日前未向张花竹披露相关信息，且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告知义务、提供了相关信息内容。因此，优可鹿公司在与张花竹签订、履行特许经营合同过程中未履行披露义务、未告知相关信息，违反了条例的上述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优可鹿公司未向张花竹披露涉案项目的法定必要信息，导致张花竹无从知悉该项目的全面、完整情况，亦无法对从事该项目经营的风险、盈亏等作出客观判断，直接导致其签订、履行涉案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优可鹿公司未披露相关信息的行为已构成该条款规定的违约行为。《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的被特许人的合同解除权，是对《合同法》该条款规定在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中的具体化，应成为人民法院裁判民事案件的依据。因此，张花竹有权据此要求解除合同。综上，优可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41元，由上诉人南京优可鹿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山审 判 员  叶波平审 判 员  程 财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余晓彤书记员代  雪 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