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9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华夏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大兴工业开发区金苑路2号。法定代表人：徐美芬，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飞飞，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景祥，男，1961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贵龙，男，1970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肥城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强，男，1974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肥城市。三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鹿世鹏，北京市京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华夏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景祥、梁贵龙、张国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15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华夏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张景祥、梁贵龙、张国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梁贵龙不具有开具发票的资格，并由此判定华夏公司承担不利后果，存在明显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依法应当改判。首先，梁贵龙等人作为项目实际施工人，提供了服务，并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并收取款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依法负有提供发票的义务。其次，本案中，不能以梁贵龙等人为自然人不具有开发票的资格，便免除其应当依法出具和提供发票的义务。即便梁贵龙等人本身不具有开具发票的资格，其作为涉案项目的经营活动参与者，可以通过向税务部门申请代开等方式，依法开具发票，且相关发票可依法作为华夏公司依法抵扣税款的应税凭证，而梁贵龙等人却通过违法行为开具了违法发票。由此给华夏公司造成的损失当然应由作为违法开票的行为人承担。再次，本案中，华夏公司仅负有对梁贵龙等人提供发票进行形式审查的义务，并不具有实质审查义务，华夏公司对梁贵龙的违法行为不应承担责任。二、本案中，相关企业开具发票后拒绝申报税款而走逃失联的行为不仅违法，同时涉嫌构成偷逃税款的犯罪行为；而梁贵龙等被上诉人作为违法甚至犯罪行为的责任人和直接参与人，反而认定对走逃发票完成不具有任何识别和事前防范的责能力的华夏公司承担责任，违背基本的公平正义原则。华夏公司对于开票后走逃失联不可能具备任何识别能力。三、一审判决存在举证责任分配不公的情形，同时存在事实认定与责任认定自相矛盾的情形。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行业特点决定了承包方具有依法提供可供抵扣增值税发票的义务，梁贵龙等人作为施工方，依法应当提供能够证明其抗辩理由的基本证据，包括但不限于其实际提供的合法发票复印件等。四、一审判决存在曲解华夏公司在原审中提起诉讼请求的情形，并在此错误的基础上回避了本案的焦点问题。本案中，华夏公司所称的“罚款”就是梁贵龙等人提供的违规发票产生的额外应当补缴的所得税款项和滞纳金损失。本案的财产损失金额也是由梁贵龙提供的相关违法发票的票面金额25%加部分滞纳金计算得出。但一审法院故意回避了本案争议焦点，仅仅以没有形式上的处罚通知，否认华夏公司因《税务事项通知书》等行政处罚方式所导致的损失。五、从华夏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梁贵龙等人的违法开票行为给华夏公司造成了损失。张景祥、梁贵龙、张国强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华夏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张景祥、梁贵龙、张国强没有开具和提交相应票据，一审判决也没有认定相应票据系张景祥、梁贵龙、张国强交付、开具。华夏公司所称财产损失无任何证据证明，罚款也没有证据体现。罚款与缴税是否与张景祥、梁贵龙、张国强有因果关系没有证明，所以侵权人并非张景祥、梁贵龙、张国强，损害后果也与我方无关。华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景祥、梁贵龙、张国强赔偿华夏公司的财产损失罚款和滞纳金共计826930.79元；2.判令张景祥、梁贵龙、张国强赔偿华夏公司自2016年7月26日起至实际赔偿之日止的财产损失的利息203684.54元（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和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的标准，暂计算至2020年7月1日）；3.判令张景祥、梁贵龙、张国强对华夏公司的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由张景祥、梁贵龙、张国强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律师费等全部维权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华夏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梁贵龙施工，分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张景祥为梁贵龙承包涉案工程的介绍人，张国强为梁贵龙雇佣的涉案工程管理者。后梁贵龙对涉案工程进行了实际施工，华夏公司亦向梁贵龙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张景祥和张国强均代梁贵龙自华夏公司领取过工程款。梁贵龙、张景祥、张国强领取工程款时均在华夏公司的领款记录本中签字，其中，领款记录注明：2016年7月28日梁贵龙领取工程款111万元，开票单位为北京华运博程商贸有限公司；2016年9月22日张景祥领取工程款50万元，发票“辉泰德韵”；2018年3月13日梁贵龙领取工程款16万元，收款单位北京隆利汇商贸有限公司。2017年7月7日，原北京市大兴区国家税务局第九税务所向华夏公司出具兴九国税通（2017）41号《税务事项通知书》，载明：“事由：纳税评估自行改正。通知内容：……你企业2016年度取得62份走逃企业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不可作为合法有效的税前扣除凭证，对应列入成本费用参与税前扣除的部分需修改2016年度企业所得税汇算清缴申报表加以剔除，现提请你（单位）于2017年7月12日前自行改正并于改正后2日内提交自行改正的书面说明。”华夏公司主张62份增值税普通发票中的5份开票单位为北京辉泰德韵商贸有限公司的发票及2份北京胜利长隆商贸有限公司的发票为张景祥、梁贵龙、张国强提供的违法发票，金额为65万元。2018年3月29日，原北京市大兴区国家税务局第九税务所向华夏公司出具兴九国税通（2018）50号《税务事项通知书》，载明：“事由：纳税评估自行改正。通知内容：……你单位111张增值税普通发票为异常凭证，涉及金额合计10185090.97元，税额合计739372.67元……相关业务处理不符合企业所得税税前扣除规定，应进行纳税调增处理。现提请你（单位）于2018年4月10日前自行改正并于改正后7日内提交自行改正的书面说明。”华夏公司主张111份增值税普通发票中的10份开票单位为北京鑫泰洪波商贸有限公司的发票及11份北京华运博程商贸有限公司的发票为张景祥、梁贵龙、张国强提供的违法发票，金额为211万元。2018年10月23日，国家税务总局北京市大兴区税务局第二税务所向华夏公司出具京兴二税风通（2018）02号《税务事项通知书》，载明：“事由：取得不合规发票管理。通知内容：北京君胜商贸有限公司，发票代码：1100164320……；……共计268张，合计金额25423026.45元，税额1279439.27元（详见清单）……，请你单位按照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18年第28号第十五条规定，于接到本通知书之日起60日内换开符合规定的发票。”华夏公司主张268份增值税普通发票中的2份开票单位为北京隆利汇商贸有限公司的发票为张景祥、梁贵龙、张国强提供的违法发票，金额为20万元。2017年7月10日，华夏公司缴税1445678.64元；2018年4月10日，华夏公司缴税1916299.66元；2018年5月10日，华夏公司缴税586000元；2018年5月28日，华夏公司缴税678897.85元；2019年1月7日，华夏公司缴税3756390.09元。以上缴税记录均有中国工商银行电子缴税付款凭证予以佐证，且每张缴税凭证的税（费）种名称均载明“企业所得税”。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华夏公司主张因梁贵龙等人向其提供违法违规发票导致其被税务机关处罚，梁贵龙、张景祥、张国强对此予以否认，故华夏公司应负有举证责任。华夏公司提交的2号、41号、50号《税务事项通知书》，未见明确罚款意向，亦未载明具体罚款原因、罚款数额，内容为通知存在问题并限期改正。华夏公司提交的缴税凭证，显示每笔税费均为企业所得税，属于华夏公司依法应缴纳的税务范围。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华夏公司主张的事实成立。华夏公司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需要说明的是，华夏公司与梁贵龙双方之间系建设工程合同关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收取工程款开具工程款发票是承包方税法上的义务，但华夏公司违法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梁贵龙个人，其明知梁贵龙不具有开具发票的资格，并在支付工程款后收取与其无真实经济往来的单位出具的诉争发票作为企业所得税税前扣除凭证，不符合国家相关税务管理的规定，应承担相应责任。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华夏消防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华夏公司提供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为税款缴纳凭证，证明涉案违法发票开具的时间多因税务部门抽查而非在常规时间缴纳,梁贵龙、张景祥、张国强提交的违法发票使得华夏公司不得不补缴税款，并由此遭受了巨额损失。第二组证据为短信截图，证明双方曾就违规开票事宜进行沟通，并明确告知张景祥，其提供的发票属于违法违规开具的发票。张景祥、梁贵龙、张国强对第一组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华夏公司提交的《税务事项通知书》、税款缴纳凭证、短信截图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补缴企业所得税款系梁贵龙、张景祥、张国强的相关行为所致。华夏公司主张梁贵龙、张景祥、张国强有义务为涉案工程开具发票，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指出的是，华夏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不具有资质的梁贵龙，且华夏公司在与开具发票单位无真实经济往来的情况下，仍使用相关发票作为企业所得税税前扣除凭证，不符合税务管理的相关规定。华夏公司的其他上诉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华夏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华夏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华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070元，由华夏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汉一审 判 员 李 琴审 判 员 卫 华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祁哲洋书 记 员 沈佳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