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6民终7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岳阳市宜登双语学校，住所地：岳阳市南湖渡假区龟山宜登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4306007459345372。法定代表人：宋君健，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必应，湖南立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某，男，2010年1月30日出生，汉族，岳阳县人，住岳阳县。法定代理人：蒋某，女，1967年2月3日出生，汉族，岳阳县人，住岳阳县。系肖某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志祥，岳阳市岳阳楼区民权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岳阳市宜登双语学校因与被上诉人肖某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20）湘0602民初50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岳阳市宜登双语学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承担肖某赔偿损失5万元，并由肖某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由岳阳市宜登双语学校对肖某的赔偿后果承担全部责任，属于事实查明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肖某作为学生应当遵守学校的各项管理制度，因其自身违反校规私自偷跑到食堂，导致事故的发生；肖某事发时已经7岁多，其坐到摆放在角落的热水桶，属认知能力极差，监护人平时对其缺乏基本的生活常识教育，加重了学校的管理责任，因此，上诉人应当对赔偿后果承担40%的责任。2、一审法院不予重新鉴定程序不合法。3、本案中后期费用应待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更加合理，一审法院判定支持5次后期医疗费12万元明显不合理。4、一审法院认定肖某购买80支舒巴坦祛疤痕凝胶，费用达8080元证据不足。5、一审法院认定护理费24167元，交通费2594元属判决错误。被上诉人肖某答辩称：1、本案案由为教育机构责任纠纷，岳阳市宜登双语学校未尽到对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教育、管理和保护的义务。学校工作人员将大盆开水放置在还有学生正在用餐之际的地面无人看守，且被烫伤的学生并非只有肖某一人。学校应当承担全部侵权责任。2、本案的司法鉴定意见客观公正，原审法院驳回重新鉴定的申请并无不当。3、一审法院认定肖某的疤痕修复费用合法合理。4、80支舒巴坦祛疤痕凝胶的购买在一审中学校的校长已经确认。5、一审认定的护理费、交通费均已经实际发生，且有证据佐证。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肖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岳阳市宜登双语学校赔偿肖某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伤残赔偿等各项损失共计597729.5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肖某受伤的事实。肖某的法定代理人陈述，肖某系在学校食堂排队打汤时不慎跌入放置在中央过道内装有开水的洗碗盘内，被开水烫伤。岳阳市宜登双语学校则陈述，肖某在饭后自行返回食堂内，跌入食堂工作人员用来擦试餐桌的热水盆中被烫伤，并提交了学校安全主任陈宏图、事发当日值班老师黄阁岳、食堂工作人员毛佳昌的证人证言，但证人均未出庭作证。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本案双方当事人对肖某受伤经过的陈述不一致，但对于肖某跌入食堂工作人员擦试餐桌的热水盆中被烫伤的事实并不持异议，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岳阳市宜登双语学校虽提交了证人证言，但证人未出庭作证，对其证言不予采信。至于岳阳市宜登双语学校是否应当对肖某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将在下文中作阐述。2、对肖某伤残鉴定的认定。肖某的法定代理人提交了岳阳市平安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的“岳平安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15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拟证明肖某伤残等级、护理营养期间，以及后期治疗费用等。岳阳市宜登双语学校质证称：1.该鉴定结论系由肖某单方面委托鉴定机构作出，鉴定程序不符合相关规定；2.鉴定结论评定肖某构成伤残九级的依据是《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第5.9.7.1）“皮肤瘢痕形成达体表面积10%”而认定。肖某在受伤之前就有过被开水烫伤的疤痕，本次鉴定测量的疤痕面积为10.24%，因学校方未到场参与，无法确定鉴定时是否将之前烫伤面积一并测量在内，故申请对肖某的伤残等级重新进行评定。为此，一审法院向岳阳市平安司法鉴定所发出咨询函，该所于2020年9月14日书面回复：“我所采用薄膜法描记瘢痕形状，用坐标纸法计算瘢痕面积；测量身高132ｃｍ，体重25ＫＧ，左后腰部58平方厘米瘢痕，右后腰34平方厘米瘢痕,左大腿外侧上段95平方厘米瘢痕，右大腿外侧上段144平方厘米瘢痕；左大腿内侧244平方厘米瘢痕，右大腿内侧236平方厘米瘢痕；左小腿后侧45平方厘米瘢痕，右小腿外侧41平方厘米瘢痕。左内踝29平方厘米瘢痕；右足见69平方厘米瘢痕；会阴见大小为1平方厘米瘢痕。共计瘢痕面积为996平方厘米。”根据体表面积计算公式计算，肖某体表面积为9750平方厘米，瘢痕面积达体表面积的10.2%。综上：“被鉴定人肖某因烫伤致皮肤瘢痕形成达体表面积＞10%，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第5.9.7.1‘皮肤瘢痕形成达体表面积10%’条之规定，评定为九级伤残。”“被鉴定人肖某此次外伤形成的瘢痕在双侧后腰部往下至双下肢。原有损伤疤痕集中于躯体上半身（胸骨及锁骨区域），我所在对烫伤面积计算时原有烫伤疤痕面积未计算在内。”一审法院认为，上述鉴定结论系肖某被烫伤后其法定代理人就其伤残等级委托司法鉴定机构所出具的意见，经审查，岳阳市平安司法鉴定所具有合法的鉴定资格，该所采用薄膜法描记瘢痕形状，用坐标纸法计算瘢痕面积，根据体表面积计算公式计算出瘢痕面积占体表面积的比例，其计算方式上并无不妥，且并未将肖某胸骨及锁骨区域的原烫伤面积计算在内，岳阳市宜登双语学校虽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但并未提出相应证据或理由足以反驳该鉴定结论。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一审法院对岳阳市宜登双语学校申请重新鉴定的理由不予采纳，对上述鉴定结论予以采信。3、对肖某被烫伤后的相关费用认定。肖某被烫伤后先后在岳阳市××人民医院、上海第九人民医院和湖南省人民医院进行治疗，期间其监护人和岳阳市宜登双语学校均支付了医疗费等相关费用，但在支付的具体金额上双方存在争议。诉讼中，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对账，双方一致确认：1.医疗费合计221426元，其中肖某监护人支付4755元，岳阳市宜登双语学校支付216671元（包含已支付的弹力裤和祛疤痕药品费用，但不包含肖某起诉主张的祛疤痕药品费用）；2.肖某在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和湖南省人民医院治疗期间的交通费、伙食费和住宿费共计13983元，已由岳阳市宜登双语学校支付；3.宜登双语学校已向肖某监护人支付其他费用五笔：1）在岳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期间的租床费1200元；2）支付住院期间雇请护工的工资11800元（按一人200元／天计算59天）;3）其他三笔为的肖某营养费、生活费等其他费用。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对账确认的相关费用金额予以认定。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肖某于2017年8月31日就读于岳阳市宜登双语学校一年级1班（系该校寄宿生）。2017年9月13日18时，肖某在学校食堂不慎跌入洗碗盆内被盆中的热水烫伤。肖某被烫伤后，分别在岳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62天，后又陆续在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和湖南省人民医院治疗。治疗期间共计发生医疗费用221426元（其中肖某监护人支付4755元，岳阳市宜登双语学校支付216671元）。此外，岳阳市宜登双语学校还支付了肖某及其监护人在上海市、长沙市治疗期间的交通费、伙食费和住宿费共计13983元，向肖某监护人支付了其他费用共计31400元，其中由肖某监护人支付了岳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的租陪床费用1200元和雇请一名护工59天的护理工资11800元。2018年12月28日，岳阳市平安司法鉴定所作出了“岳平安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15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肖某（男，8岁）的损伤，评定为九级伤残。护理120天，营养90天。因被鉴定人肖某年龄小，目前瘢痕形成，若影响功能或发育，其治疗方案及费用遵专科医院医嘱。鉴定费2000元由肖某监护人支付。针对专科医院医嘱，肖某提交了湖南省人民医院门诊病历，该病历记载，肖某双腿烫伤整形治疗需8-10次。肖某结合已在湖南省人民医院两次整形治疗所发生的费用主张后期医疗费用按27000元／次计算7次（双腿），共计37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未成年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遭受人身损害，请求学校承担侵权责任而引发的纠纷，故本案案由为教育机构责任纠纷。本案伤者肖某被烫伤时尚未满八周岁，依据民法总则第二十条的规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中，虽然双方当事人对于肖某被烫伤的经过陈述不一致，但是对肖某不慎跌入装有热水的洗碗盆中被烫伤这一结果并不持异议。即便如校方所陈述是肖某在饭后再次进入食堂，也与老师看管不力和食堂工作人员疏忽大意有直接因果关系，因此，岳阳市宜登双语学校虽制定了相关管理规定，但其工作人员在实际操作中没有严格执行，可以认定其未尽到对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教育、管理和保护的义务，应当对肖某承担侵权责任，赔偿其因遭受人身损害而造成的相应损失。其已经支付的医疗费、护理费和其他费用，可以折抵其应当赔偿的损失。对于肖某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收款凭证并结合双方当事人对账认定221426元。诉讼中，肖某还主张其购买了舒巴坦祛疤凝胶80支，共计8080元，一审法院结合医疗机构所出售的价格和肖某监护人将购买的上述药品交由老师，由老师为肖某外用的事实，对该药费予以认定。关于后期医疗费用，肖某全身多处皮肤烫伤致瘢痕形成，后期瘢痕治疗成为必然，因此所发生的治疗费用也确定为必然发生的费用，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该治疗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处理。一审法院依据湖南省人民医院所确定的治疗次数并结合肖某已在该医院两次治疗瘢痕的医疗费金额，认定每次治疗费用按24000元暂计算五次，共计120000元。此后，肖某如还需继续治疗，可待医疗费实际发生后再另行向岳阳市宜登双语学校主张；2.护理费，根据司法鉴定结论认定护理期限为120天，其中59天已由岳阳市宜登双语学校支付了11800元，剩余61天的护理费应按上年度居民服务行业平均收入标准（66816元／年）的标准计算，即11167元（66816元／年÷365×61天），另加租床费1200元，故护理费总额为24167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按60元／天计算62天，即3720元；4.营养费，酌情认定按30元／天计算90天，即2700元；5.交通费、住宿费等，根据双方对账确认肖某在上海市、长沙市治疗期间的交通费、住宿费等共计13983元。诉讼中，肖某的监护人另行主张其在珠海市工作，其为肖某的治疗多次往返珠海和岳阳两地，并提交了交通费用票据，主张赔偿交通费2594，对此予以认定。故交通费、住宿费等总额为16577元；6.残疾赔偿金，按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9842元／年）和九级伤残赔偿系数20%计算20年，即159368元（39842元／年×20年×20%）；7.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10000元；8.鉴定费，凭鉴定费发票认定2000元。上述各项损失共计568038元，应由岳阳市宜登双语学校予以赔偿，扣减其已经支付的262054元后，还应赔偿305984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由岳阳市宜登双语学校赔偿肖某各项损失共计305984元，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向原告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肖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889元，由肖某承担1000元，由岳阳市宜登双语学校承担3889元。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伤者肖某在学校被烫伤，其本人是否应当承担责任；2、一审采信肖某被烫伤后其法定代理人委托司法鉴定机构所出具的意见是否合法；3、一审对肖某的后续治疗费用、80支舒巴坦祛疤凝胶费用、护理费、交通费的认定是否妥当。关于焦点1，伤者肖某在学校被烫伤，其本人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事发时肖某年仅7周岁，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校期间被热水烫伤，岳阳市宜登双语学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岳阳市宜登双语学校上诉称肖某自身存在过错，应当自负部分责任，但其未提供能够证实学校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肖某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并无不当，该上诉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2，一审采信肖某被烫伤后其法定代理人委托司法鉴定机构所出具的意见是否合法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由此可见，相关法律法规并未明确禁止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鉴定所形成的鉴定意见并不必然无效，仍需结合鉴定程序是否合法、鉴定意见理据是否充分对鉴定意见进行审查。本案中，肖某委托岳阳市平安司法鉴定具有鉴定资质，鉴定意见分析肖某被烫伤后治疗相关资料，并采用薄膜法描记瘢痕形状，用坐标纸法计算瘢痕面积，根据体表面积计算公式计算出瘢痕面积占体表面积的比例，一审法院经审查其计算方式上并无不妥，且并未将肖某胸骨及锁骨区域的原烫伤面积计算在内，上述鉴定程序并不存在违法情形，鉴定机构作出鉴定意见的理据较为充分，亦不存在明显不合理之处。岳阳市宜登双语学校虽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但并未提出相应证据或理由足以反驳该鉴定结论。一审法院对岳阳市宜登双语学校申请重新鉴定的理由不予采纳，对上述鉴定结论予以采信，并无不妥。岳阳市宜登双语学校的该项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3，一审对肖某的后续治疗费用、80支舒巴坦祛疤凝胶费用、护理费、交通费的认定是否妥当的问题。（1）关于后续治疗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该治疗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处理。一审法院依据专科医院的建议，结合肖某已经治疗的次数、医疗费金额，认定每次治疗费用按24000元暂计算五次，共计120000元，并无不妥。此后，肖某如还需继续治疗，可待医疗费实际发生后再另行向岳阳市宜登双语学校主张。（2）关于80支舒巴坦祛疤凝胶费用。一审法院庭审时当庭与学校的工作人员已经电话核实，该费用已经实际发生，一审认定并无不妥。（3）关于护理费。根据司法鉴定结论认定护理期限为120天，其中59天已由岳阳市宜登双语学校支付了11800元，剩余61天的护理费11167元（66816元／年÷365×61天），另加租床费1200元，总额为24167元；（4）关于交通费。一审法院根据肖某在上海市、长沙市治疗期间实际发生的的交通费，以及肖某的监护人在珠海市工作，其为肖某的治疗多次往返珠海和岳阳两地，并提交了交通费用票据，主张赔偿交通费2594已经实际发生，结合本案情况，一审对此予以认定，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岳阳市宜登双语学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39元，由上诉人岳阳市宜登双语学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芬审判员 赵顺容审判员 胡 哲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尹歆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