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4民终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南澳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法定代表人：卓桂华，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嘉，广东中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健锋，男，汉族，1986年1月19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丽雅，广东嘉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南澳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澳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卢健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20）粤0403民初29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澳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计算利息标准及计算利息时间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卢健锋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年息20厘为年利率20%，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所涉借款利率应按双方约定的“年息20厘”计算，该“年息20厘”应按普通人的一般理解，即“20厘等于2分”来理解其含义，也就是“年息20厘”即为年利率2%，故此，南澳村委会支付的利息应按年利率2%计算。首先，根据法律推定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完全能推定出“年息20厘”应为年利率2%。其次，通过查询2002年2月21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一年存款利率是1.98%，南澳村委会在2002年8月23日出具《证明》约定利息为“年息20厘”也完全符合当时银行存款的利息。最后，南澳村委会向村民借款是用于缴纳南澳村排灌泵的电费，是为了避免村民种植水稻受到影响，是为了顾全全村村民的利益免受损失，因此村民收取的回报不应过度高于2002年银行存款利率。同时，卢健锋的父亲作为当时的村主任应当以优先考虑村集体和村民的利益为前提，如果以卢健锋所主张的年利率20%计算利息，明显显失公平。二、一审法院认定南澳村委会的陈述构成自认，直接采信卢健锋的主张，认定“年息20厘”为年利率20%，认定错误，且于法无据。首先，南澳村委会认可卢健锋提交的利息清单是村委会会计李某灵书写，但并未认可该利息清单是正确的利息计算方式以及村委会应按该利息清单支付利息。该利息清单计算的利息是李某灵错误的将“年息20厘”理解为“年利率20%”，才导致利息清单的利息为71677元，村委会之所以并未依据李某灵计算的利息向卢健锋支付利息，该利息计算错误是根本原因所在。其次，南澳村委会自认为“年息20厘”应为“年利率20%”应通过村民会议讨论。即使不需要通过村民会议讨论，会计李某灵书写的利息清单没有得到村委会的授权，不能代表南澳村委会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南澳村委会没有法律效力。三、一审法院采信卢健锋所述因《现金支付凭证》缺少当时村委会副主任卓桂华的签字从而无法取款的说法，认定事实错误。虽然到财务中心领取款项需要两委签名才能领取，但卢健锋父亲作为当时南澳村委会的主任，且任职多年，其更熟悉领取款项的操作流程及操作方式，完全可以采取多种救济途径避免经济损失的扩大化。但卢健锋持有《现金支付凭证》却迟迟不收回借款，属于其放弃行使自身的权利，有理由怀疑其为是为了多取得其自认为的“年利率20%”高额利息从而缓慢或者暂缓收回借款。因此，南澳村委会向卢健锋支付利息的时间应截止到2017年6月6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充分考虑南澳村委会借款的用途、卢健锋向南澳村委会出借款项的目的以及卢健锋父亲当时在南澳村委会任职主任等实际情况进行综合评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错误事实依法予以纠正，依法支持南澳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卢健锋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南澳村委会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本案所涉及的2002年8月23日出具的借据所记载的“年息20厘”是按照传统民间借贷方式把借款利息写成“厘”，但对于“厘”如何换算为现代百分比的利率并没有标准。而南澳村委会所引用的2002年2月21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一年存款利率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南澳村委会提出月息2分通常是按照2%计算的观点可知，将本案所涉及的利息理解为年利息2%更加不符合常理，且从南澳村委会向卢健锋出具的计算清单可知，双方对于年利率为20%是清晰且确定的。二、就本案利息而言，即使书写借据时对于约定的利息不明确，但南澳村委会已经通过书面具体计算方法以及当庭自认确定了年利息为20%而非2%，故南澳村委会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虽然本案借款发生在卢健锋与南澳村委会之间，但李某灵作为南澳村委会任职多年的工作人员，主管会计工作，其向卢健锋出具的借款本息清单并非其个人行为，而是履行职务行为，同时两份本金及利息清单上都有“南澳村委会”的抬头。更何况，一审庭审中，南澳村委会委托代理人黄某雄（系村委会副主任）明确表示对于借款利率约定到底是多少，只有会计李某灵清楚。此外，南澳村委会没有证据证明其他同样情况的村民是以年利息2%还款的。三、就本案借款，卢健锋及其父亲不存在任何扩大经济损失或者心存私心通过借贷获得非法利益的事实。目前南澳村中与本案相同类型的借款只有卢健锋与另一个出借人没有收到本金和利息，其他村民的借款均已经获得清偿，而且清偿标准都是按照年利息20%计算的。如果卢健锋父亲是基于私心，理应利用担任村主任的职务便利，偿还自己儿子卢健锋的借款，而非先偿还其他村民的借款。四、因一审判决所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涉及的借款利率标准已经被2020年12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新通过的司法解释所修改，故本案应当适用新的司法解释，请求二审法院在驳回南澳村委会上诉请求的同时，按照卢健锋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予以改判，即根据最新修订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判决南澳村委会向卢健锋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万元及利息，其中自2002年8月23日至2020年8月19日按照年利息20%计算，自2020年8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卢健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南澳村委会向卢健锋偿还借款本金2万元及利息，其中按照年利率20%计算自2002年8月23日至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为73011.11元，自2020年8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8月28日为75.56元，以上本息暂计算至2020年8月28日合计93086.67元；2.判令南澳村委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南澳村委会为解决电费欠款等问题向村民借款交纳本村排灌电费。同年8月23日，卢健锋出借2万元给南澳村委会，南澳村委会出具《证明》和《收款收据》予以确认。《证明》内容为“兹有我南澳村委会收到卢健锋交来借款贰万元正(2万元)，年息为贰拾厘。特此证明。经手人：卢某庭”其下盖有南澳村委会的公章。双方均认可该笔借款没有约定还款期限，至于年息为20厘是多少，卢健锋主张为年利率20%，南澳村委会辩称为年利率2%。南澳村委会代理人黄某雄认可以上证明内容是自己所写，当时自己是村里的出纳，但卢某庭的签名是卢某庭本人签的，并表示自己不清楚年息20厘是多少利率。2017年6月6日，南澳村委会向卢健锋出具了《白蕉镇农村财务管理中心现金支出凭证》，其上写明“兹付给南澳村卢健峰借款2万元”，主管领导审批处有“同意支付卢某庭”字样，证明人为赵某和、黄某雄，经手人为李某灵。南澳村委会代理人黄某雄认可上述现金支出凭证是村会计李某灵出具的，证明人黄某雄的签名是自己所签。对于为何没有去报账领取款项，卢健锋表示该凭证需要村两委签名才能领取款项，还缺少当时村副主任卓桂华的签字。对此，南澳村委会代理人黄某雄当庭认可确实需要村两委签名才能到财务中心领取款项，表示从成立农村财务中心开始就有此规定。卢健锋提交两张用南澳村委会单位信笺纸手写的利息清单，其中一张写明“南澳村委会借卢健峰（锋）2万元计利息款（年息20厘），在2002年8月23日借款2万元，在2017年6月6日还本金……借款合计5758天，计利息款20÷12÷30×5758×2万元=63978元。经办：李某灵落款为2017年6月6日”。另一张写明“南澳村在2002年8月23日借本村民卢健锋2万元计利息（年息20厘）①2002年8月23日至2020年4月30日计利息……时间6451天②计利息：20÷12÷30×6451×20000元本金=71677元③本金加利息71677元+20000元=合计91677元”。南澳村委会代理人黄某雄当庭认可上述两张利息清单均为村会计李某灵所写，并表示年息二十厘只有李某灵知道具体是多少利率。一审法院认为，南澳村委会向卢健锋借款2万元，且向卢健锋出具了《证明》，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卢健锋、南澳村委会告之间据此形成借贷法律关系。卢健锋主张借款以现金形式交付，并提交有南澳村委会公章的《证明》和收款收据作为证据，并对借款的原因、借款的经过、借款的交付方式等进行了说明，南澳村委会亦表示认可，可以确定卢健锋、南澳村委会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确实存在。该借贷关系建立在双方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中，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经卢健锋催告后，南澳村委会应在合理期限内予以返还。卢健锋起诉要求南澳村委会偿还借款本金2万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双方均认可利率为年息20厘，但对年息20厘是指代多少利率，双方有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卢健锋提交了两张利息清单用于证明利息的计算方式，从这两份利息清单的计算方式中可知年息20厘被计算为20%，而非2%。虽然在质证时南澳村委会对该两份利息清单不予认可，但在庭审法庭调查中南澳村委会代理人黄某雄却承认上述两份利息清单均为南澳村委会会计李某灵出具，并表示利率是多少只有李某灵清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的规定，南澳村委会上述陈述已构成自认，卢健锋无须再对此举证，一审法院遂采信卢健锋主张，认定年息20厘为年利率20%。南澳村委会辩称年息20厘依据习惯应为年利率2%，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于2020年9月2日立案，根据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第三十二条“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的规定，本案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年利率20%已超出卢健锋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15.4%（3.85%×4倍），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利率应计算为15.4%。关于计算利息的时间，南澳村委会虽辩称因为卢健锋持有《现金支付凭证》却不收回借款，视为放弃行使自身的权利，故向卢健锋支付利息的时间应截止到2017年6月6日，南澳村委会代理人黄某雄却当庭认可确实需要村两委签名才能到财务中心领取款项，并表示从成立农村财务中心开始就有此规定，能够证明卢健锋所述因该凭证缺少当时村副主任卓桂华的签字从而无法取款的说法为真，南澳村委会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南澳村委会应自2002年8月23日起按卢健锋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即15.4%支付利息。至于南澳村委会主张2009年村里开会讨论决定先还本后付息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南澳村委会提交的《关于期满鱼塘发包事项及日常工作会议记录》并无原件，其上也未盖有公章，亦未写明是何集资款，无法证明南澳村委会这一抗辩主张，卢健锋对此亦不认可，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法作出如下判决：南澳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卢健锋偿还借款本金2万元及利息（以本金2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4%自2002年8月23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64元（卢健锋已预付），由南澳村委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卢健锋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及消费性支出，证明在出借款项的2002年广东省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1137.20元以及人均消费性支出为8988.48元；证据2.南澳村委会账本记载的《工资欠款明细》，证明南澳村委会至今还欠卢健锋父亲工资10多万元；证据3.南澳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明卢健锋父亲担任南澳村委会主任期间垫付款项100802元，南澳村委会至今仍未偿还。该三份证据主要是证明卢健锋及其父亲不存在任何企图通过延迟要求南澳村委会还款获得不正当利益的事实。经本院组织证据交换，南澳村委会认为上述三份证据均与本案借贷事实无关。此外，二审期间，卢健锋向本院申请律师调查令，向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农村财务管理中心调取南澳村委会在2002年前后因缴纳电费向案外人林某元、卓某明、吴某发、冼某元、霍某等村民借款后实际归还借款本金和利息的具体情况。卢健锋委托代理人实际调取到南澳村委会向案外人林某元、冼某元、霍某等三位村民相关还款情况。南澳村委会表示对上述调取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关联性，认为是村委会会计李某灵错误将村民林某元和卢健锋借款约定的“年息为20厘”理解为“年利率为20%”，导致计算出错误的利息金额。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根据卢健锋委托诉讼代理人持本院律师调查令向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农村财务管理中心调取证据显示，村民林某元借款利息与本案卢健锋借款利息均约定为“年息为20厘”，南澳村委会实际按“年利率20%”标准向村民林某元支付借款利息。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涉案借款利率应如何确定。经审查，涉案2万元借款发生时，南澳村委会于2002年8月23日出具的书面《证明》中关于借款利息表述为“年息为20厘”，此后南澳村委会会计李某灵于2017年6月6日向卢健锋出具借款利息计算单中将“年息20厘”具体明确为“年利率20%”，并据此计算出应向卢健锋支付的借款利息数额。虽然该利息计算单未加盖南澳村委会公章，但该清单系由南澳村委会会计李某灵制作，且书写在南澳村委会单位信笺纸上，南澳村委会委托代理人黄某雄（系南澳村委会副主任）在一审庭审中亦表示“只有李某灵知道年息20厘具体是多少利息”，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卢健锋与南澳村委会关于涉案借款利息约定的“年息20厘”为“年利率20%”，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南澳村委会上诉主张双方之间约定的“年息20厘”应为“年利率2%”，与南澳村委会按“年利率20%”标准向村民林某元（同样约定借款利息为“年息20厘”）支付借款利息的实际情况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南澳村委会还上诉主张卢健锋已于2017年6月6日持有《现金支付凭证》却迟迟不收回借款，应视为其放弃行使自身的权利，涉案借款支付利息的时间应截止至2017年6月6日。一审法院对此已有详细的分析认定，认定南澳村委会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不再赘述。此外，卢健锋在上诉答辩中提出应按照2020年12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新通过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涉及的借款利率标准对一审判决进行改判，因一审判决作出时该司法解释尚未修订，一审法院依据当时生效的司法解释对涉案借款利率作出裁判，处理并无不当。卢健锋该项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南澳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28元，由上诉人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南澳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莹审判员 孙 志审判员 马 艳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书记员 李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