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民终3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泰龙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龙阳路1629号三楼。法定代表人：沈介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席超，北京恒都（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俊卿，北京恒都（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2020年10月26日撤销委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萍，北京恒都（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2020年10月26日授权委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凤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中央路389号凤凰国际大厦六楼。法定代表人：汪维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珊，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隐，上海市建纬（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龙凤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太平南路69号1116室。法定代表人：齐世洁，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施乔，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葛炜燕，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上海泰龙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凤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凰公司）、南京龙凤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凤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1民初1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泰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席超、王丽萍，被上诉人凤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珊、林隐，被上诉人龙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施乔、葛炜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泰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凤凰公司的起诉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由凤凰公司、龙凤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对2010年10月26日签订的协议（以下简称1026协议）性质认定错误，将债权关系错误认定为股权关系。该协议仅就泰龙公司与龙凤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了约定，不涉及股权转让。二、原审判决将龙凤公司支付给泰龙公司的9700万元财务费用直接冲抵泰龙公司对该公司的出资，实际是确认了泰龙公司从龙凤公司抽逃9100万的出资，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最高人民法院《九民会议纪要》中“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的禁止性规定。三、凤凰公司并未对泰龙公司支付股权对价，龙凤公司支付的9700万元是泰龙公司作为股东对公司投入的收益，与凤凰公司无关。自龙凤公司成立以来，泰龙公司垫付了土地出让金、土地滞纳金以及财务费用共2.8亿。而1026协议也仅涉及泰龙公司代垫的2.8亿资金。案涉地块项目的投资主体是龙凤公司，由泰龙公司先前垫付的土地出让金及财务费用等，属于龙凤公司向股东的借款，理应由龙凤公司承担归还义务。即使凤凰公司有出借或投入款项到龙凤公司，也是龙凤公司所负的债务，而不应认定为凤凰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四、本案法律适用错误。1.本案不存在股东之间转让股权的问题。1026协议没有约定土地被政府收回后，凤凰公司要向泰龙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购买其股权。2.本案不存在公司回购股东股权的情形。公司要求回购股东的股权，需得到被回购股权的股东的同意。泰龙公司没有同意龙凤公司收购其股权的意思表示，龙凤公司没有支付回购股权的对价，也没有做相应的减资程序，不属于公司回购泰龙公司股权的情形。五、案涉土地不是被政府收回，而是政府规划调整所致，龙凤公司的收益在弥补亏损后应当进行股东利润分配。1.涉案土地本质上由政府主导，通过政府的公开拍卖行为转让给了第三方。政府将转让的对价支付给了龙凤公司，土地并不是由政府收回。因此泰龙公司有权按照出资比例获得相应的收益。2.1026协议中“如果土地被收回”的真实意思应当是指“政府无偿收回”。凤凰公司答辩认为，一、关于1026协议第二条中“被政府收回”的解释问题，各方在约定该条款时，并未使用“无偿收回”或“有偿收回”的限定性用词，即并未对收回的原因作出限制，因此无论政府以何种原因收回该项目地块，均符合该条款约定的“收回”的文义解释，此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合同条款解释方法，不存在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问题。二、根据1026协议第二条约定“如果龙凤公司的A、C地块被政府收回，则龙凤公司向泰龙公司支付的上述财务费用0.97亿元直接冲抵其对龙凤公司的出资9100万元，泰龙公司在龙凤公司的所有权益即告丧失，龙凤公司所有损益皆有凤凰公司独家承担和享有。”从语法和逻辑规则角度进行分析，原审判决认定“龙凤公司向泰龙公司支付的财务费用9700万元直接冲抵泰龙公司对龙凤公司的出资9100万元”，与“泰龙公司在龙凤公司的所有权益即告丧失”是并列关系，且以涉案项目地块被政府收回为前提条件，完全符合语法和逻辑规则。三、凤凰公司已经举证证明龙凤公司名下的案涉地块己被政府收回的事实，原审法院根据凤凰公司和泰龙公司所提交的证据材料，作出“政府决定收回涉案项目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后为此给予龙凤公司23.22亿元补偿，此种情况符合前述被政府收回的约定”的认定，并无不当。四、在1026协议合法有效的情况下，各方均应当诚信履约。案涉地块被政府收回的条件成就时，泰龙公司在龙凤公司的所有权益即告丧失，龙凤公司所有损益皆由凤凰公司独家承担和享有，并不存在要先由龙凤公司进行回购然后再归凤凰公司所有的问题。五、泰龙公司在1026协议中同意在约定条件成就时丧失其在龙凤公司的所有权益、龙凤公司的全部权益由凤凰公司独家承担和享有，属于其对自身权益的处分，并不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也不违反任何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综上，请求驳回泰龙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龙凤公司答辩认为，1026协议是基于款项支付处理后，各方对于股权进行处分的协议，确认股权即应当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原审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泰龙公司的上诉请求。凤凰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凤凰公司为龙凤公司的唯一股东，即泰龙公司持有的龙凤公司22.69%股权（价值9100万元）归凤凰公司所有，判令泰龙公司协助凤凰公司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由泰龙公司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原审法院查明：2005年9月12日，南京市国土资源局与泰龙公司签订2005出让合同两份，主要内容约定，该局将案涉项目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给泰龙公司，地块包括两块，编号分别为2005G61、2005G62，地籍号分别为05-001-003-023-1、05-001-003-023-2，实际出让面积分别为11286平方米、6822.1平方米，合计18108.1平方米，规划用途均为商业、办公、金融、酒店式公寓；成交价款分别为3.44亿元、1.76亿元，合计5.2亿元；受让人必须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土地成交价款，如果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万分之五向出让人缴纳滞纳金。2005年10月21日，泰龙公司与凤凰公司签订《投资合同协议书》，主要内容约定就案涉项目地块，双方共同组建龙凤公司，注册资本为1亿元，其中泰龙公司出资9000万元，凤凰公司出资1000万元；土地出让金5.2亿元由泰龙公司筹资解决，凤凰公司予以配合。2005年10月28日，龙凤公司注册成立。2005年11月29日，南京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关于同意变更铁管巷A、C两地块受让方的批复》（宁国土资［2005］549号），同意案涉项目地块受让方由泰龙公司变更为龙凤公司，2005出让合同所约定的权利和义务同时转由龙凤公司履行。2007年2月6日，龙凤公司将注册资本增加为1.01亿元，由泰龙公司缴纳。增资后，泰龙公司持有龙凤公司股权9100万元，股权占比90.1%，凤凰公司持有龙凤公司股权1000万元，股权占比9.9%。2007年2月11日，泰龙公司将其持有的9100万元股权以股权信托的方式信托给重庆国际信托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国投公司）持有。2007年2月13日，龙凤公司增资3亿元，由重庆润源基础设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源公司）实缴。增资后，龙凤公司注册资本为4.01亿元，其中凤凰公司持有1000万元，润源公司持有3亿元，重庆国投公司持有9100万元。2007年2月13日，龙凤公司向南京市财政局缴纳土地出让金2.6亿元。2008年4月23日，南京市国土资源局向龙凤公司出具《关于限期缴纳土地成交价款滞纳金的通知》（宁国土资［2008］159号）记载：“龙凤公司：2005年9月10日你司以挂牌方式获得案涉项目地块的出让土地使用权，同年9月12日与我局签订土地出让合同。鉴于你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条款按时缴纳土地成交价款，共产生滞纳金4200万元。望你司于2008年4月25日前将该滞纳金缴纳至我局土地矿产市场管理办公室。如你司未能按期足额缴纳滞纳金，我局将按合同约定的条款收回该地块土地使用权。特此通知。”2008年4月25日，龙凤公司向南京市财政局支付前述滞纳金4200万元。2008年4月25日，润源公司与泰龙公司签订《南京龙凤投资置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425转让协议），将润源公司持有的龙凤公司74.81%股权转让给泰龙公司，转让价款为5.1亿元，泰龙公司应在合同签订当日指令龙凤公司将欠付泰龙公司债务1.78亿元作为股权转让价款支付给润源公司；协议签订两个月内，泰龙公司支付剩余股权转让价款3.32亿元，支付宽限期为一个月，即最迟于2008年7月25日前支付；若不能按约足额支付，泰龙公司须自宽限期届满之日起按逾期支付额的日1%支付违约金；若逾期满三日仍未足额支付，则润源公司有权解除该协议，要求泰龙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总价款20%的违约金，同时赔偿一切损失。同日，润源公司与泰龙公司、沈介祥分别签订《信托受益权质押合同》《保证合同》，由泰龙公司以其合法享有的信托受益权为其支付5.1亿元股权转让价款提供质押，沈介祥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前述合同签订后，泰龙公司违反425协议约定，仅支付1.78亿元，未在规定期限内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3.32亿元。润源公司向重庆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09年10月12日，该委员会作出《重庆仲裁委员会裁决书》【（2008）渝裁（经）字第（254号）】（以下简称254号裁决书）裁决：1.泰龙公司继续履行前述425转让协议，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润源公司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3.32亿元；2.泰龙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逾期支付剩余股权转让价款的违约金6640万元；3.泰龙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律师费100万元。本案仲裁费90万元，由泰龙公司、沈介祥连带承担63万元，润源公司承担27万元。本案鉴定费2500元，由泰龙公司承担。本裁决为终局裁决。2010年6月28日，润源公司、泰龙公司、沈介祥签订《和解协议书》（以下简称628和解协议）约定：。就254号裁决书，由于泰龙公司、沈介祥未能自觉履行，润源公司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重庆五中院）申请强制执行，现经友好协商，就仲裁裁决内容达成以下执行和解协议：一、425转让协议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解除，双方不再履行。二、泰龙公司放弃受让润源公司持有的龙凤公司74.81%股权，该部分股权由润源公司持有。三、润源公司在双方签署本协议同时，向泰龙公司指定收款人凤凰公司退回已付款1.78亿元。四、润源公司放弃254号裁决书项下全部权利，并撤回向重庆五中院的执行请求，不再依据该裁决书向泰龙公司、沈介祥主张任何权益及因延期付款而发生的全部加倍利息等。。同日，泰龙公司与凤凰公司签订628变更协议，约定：泰龙公司原持有的龙凤公司22.69%股权及9100万元出资额保持不变。凤凰公司负责收购润公司持有的龙凤公司74.81%股权，完成收购后，凤凰公司的股权占比为77.31%，对应的出资额为3.1亿元。凤凰公司同意返还泰龙公司为该项目前期支付的土地出让金（含契税、滞纳金）1.88亿元和发生的财务费用9200万元，合计为2.8亿元，其中财务费用计算方式为：1.88亿元×5年×年利率9.7%；泰龙公司前期支付给润源公司的1.78亿元，由凤凰公司代为返还给泰龙公司，泰龙公司支付给重庆润源公司的1.78亿元对应的所有权益归凤凰公司。本协议签订后，凤凰公司在三个工作日内支付给泰龙公司1.78亿元。凤凰公司与润源公司股权变更完成后即支付1亿元前期土地出让金（争取20天内完成），待凤凰公司办理完成A地块土地使用权证后，凤凰公司再支付泰龙公司1.8亿元前期土地出让金。如项目地块被政府收回，凤凰公司支付给泰龙公司的2.78亿元款项从退回的2.8亿元土地出让金中扣回。2010年8月22日，泰龙公司向凤凰公司出具确认函，确认2010年6月29日已收到由凤凰公司指令江苏凤凰教育出版社有限公司支付的1.78亿元款项。2010年7月，润源公司与凤凰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鉴于254号裁决书、425转让协议、628变更协议、628和解协议等，凤凰公司自愿收购润源公司持有的龙凤公司74.81%股权及该股权所附带的全部权利和义务；转让价款为6.5亿元，在签订之日起七个工作日内，凤凰公司或其指定的第三方须将该转让价款支付给润源公司。同年8月6日，龙凤公司的股东润源公司变更为凤凰公司。2010年10月26日，泰龙公司、凤凰公司、龙凤公司、重庆国投公司签订1026协议约定：。一、本协议生效后，龙凤公司应归还泰龙公司代垫的约1.83亿元，同时支付财务费用约9700万元，合计2.8亿元。在本协议签署前，龙凤公司已向泰龙公司预付2.3亿元直接冲抵前述应付2.8亿元，龙凤公司应于本协议生效后的六个月内向泰龙公司支付剩余5000万元。二、鉴于泰龙公司已收回在案涉项目地块上的投资2.8亿元，如龙凤公司的项目地块被政府收回，则龙凤公司向泰龙公司支付的上述财务费用9700万元直接冲抵其对龙凤公司的出资9100万元，泰龙公司在龙凤公司的所有权益即告丧失，龙凤公司所有损益皆由凤凰公司独家承担和享有。三、本协议签订前协议各方就本协议内容所达成的任何协议、条件、谅解、备忘录，所进行的谈判和所作陈述，无论是口头或书面，均即时丧失效力。协议各方的权利义务应以本协议的约定为准。同年12月23日，泰龙公司向龙凤公司出具确认函，确认已收到龙凤公司于该日支付的5000万元款项，1026协议所约定的龙凤公司付款义务已得到相应履行。2012年12月10日，龙凤公司工商登记股东重庆国投公司变更为泰龙公司。至此，龙凤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有两名，分别为：凤凰公司，实缴出资额3.1亿元；泰龙公司，实缴出资额9100万元。2017年5月27日，南京市国土资源局秦淮分局向龙凤公司出具《关于收回东铁管巷A、C地块国有土（原文此处遗漏“地”字）使用权的告知函》（以下简称527告知函）记载：“龙凤公司：根据《南京市2016年批而未供和闲置处置盘活工作方案》（宁政办发［2016］43号、以下简称《方案》），你公司名下的东铁管巷A、C地块已被列入市闲置土地名录，需尽快处置盘活，市长办公会议纪要（2014）年第10号）东铁管巷A、B、C、D、E地块整体规划建设的要求，东铁管巷A、C地块已不具备单独开发条件。按照《方案》相关处置条款，我局将依据秦淮区政府的处置方案，上报市政府批准实施，收回东铁管巷A、C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具体补偿事项由秦淮区人民政府与你方商洽。”2018年1月17日，南京市国土资源局发布网上交易成交结果，秦淮区东铁管巷地块起始价47.5亿元，经过3轮竞争由置地（香港）投资有限公司以47.7亿元竞得。2018年4月24日，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政府向龙凤公司出具《关于东铁管巷A、C地址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补偿事宜的复函》（秦政函［2018］57号，以下简称424复函）记载：1.补偿款的总额为23.22亿元；2.根据东铁管巷地块土地出让合同，受让人置地（香港）投资有限公司在2018年9月6日前支付土地成交价款总额的50%，2019年3月6日前一次性付清剩余部分土地成交价款。该区将根据土地出让资金管理体制，根据《收回补偿协议》相关约定，按受让人实际缴款进度，同步向市财政申领该地块出让资金，收到该地块土地出让金后，将补偿款支付给龙凤公司。2018年11月，龙凤公司收到土地使用权收回补偿款11.61亿元；2019年3月25日，龙凤公司收到案涉项目地块土地使用权收回补偿款11.61亿元，合计23.22亿元。一审争议焦点为：凤凰公司要求确认泰龙公司持有龙凤公司的22.69%股权归其所有，并要求泰龙公司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应否支持。原审法院认为，凤凰公司、泰龙公司、龙凤公司以及案外人重庆国投公司签订的1026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均应诚信履约。案涉1026协议第二条约定，“鉴于泰龙公司已收回在案涉项目地块上的投资2.8亿元，如龙凤公司的项目地块被政府收回，则龙凤公司向泰龙公司支付的财务费用9700万元直接冲抵其对龙凤公司的出资9100万元，泰龙公司在龙凤公司的所有权益即告丧失，龙凤公司所有损益皆由凤凰公司独家承担和享有。”本案中，凤凰公司主张案涉项目地块已被政府收回，根据前述约定，泰龙公司在龙凤公司的所有权益均已丧失，包括泰龙公司持有的龙凤公司股权，该股权已属于凤凰公司所有。泰龙公司抗辩称，其丧失股东资格的前提条件包括两个，一是项目地块被政府无偿收回，二是龙凤公司向泰龙公司支付的财务费用9700万元直接冲抵泰龙公司对龙凤公司的出资9100万元，但该两个条件均未成就。原审法院认为，就案涉项目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取得过程以及土地出让金的缴纳过程，泰龙公司、凤凰公司均自2005年9月伊始即已实际参与，并实际操控。在成立龙凤公司后，泰龙公司、凤凰公司、龙凤公司三方就与案外人润源公司、重庆国投公司之间发生的融资、股权变化以及最终解决等，均为实际参与方、知情者。三方与重庆国投公司签订1026协议，是基于当时的情况而对其自身权利义务的审慎处分，均为自愿之行为，合同中的用词符合当时三方的真实意思，故对三方在本案中就合同条款解释问题产生的争议，应遵循合同用词的基本含义进行解释，在无明确限定性用词时，不宜任意扩大或限缩解释，才能更好反映当事人签订1026协议时的真实意思。关于对1026协议第二条中“被政府收回”的解释问题，各方在约定该条款时，并未使用“无偿收回”或“有偿收回”的限定性用词，即并未对收回的原因作出限制，因此无论政府以何种原因收回该项目地块，均符合该条款约定的“收回”的文义解释。案涉项目地块于2017年、2018年被政府收回，根据南京市国土资源局秦淮分局出具的527告知函、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政府出具的424复函载明，案涉项目地块被列入南京市闲置土地名录，需尽快处置盘活，且不符合对东铁管巷A、B、C、D、E地块整体规划建设的要求，不具备单独开发条件，因此政府决定收回案涉项目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后为此给予龙凤公司23.22亿元补偿，此种情况符合前述“被政府收回”的约定。从1026协议第二条的内容来看，“龙凤公司向泰龙公司支付的财务费用9700万元直接冲抵泰龙公司对龙凤公司的出资9100万元”与“泰龙公司在龙凤公司的所有权益即告丧失”为并列关系，同以案涉项目地块被政府收回为前提条件。在该前提条件成就的情况下，财务费用用作冲抵出资，同时泰龙公司在龙凤公司的所有权益均丧失。因泰龙公司已自龙凤公司收回2.8亿元，其在龙凤公司已无其他债权性权利可言，剩余的仅为其作为龙凤公司股东的权利,故泰龙公司已丧失了龙凤公司的股东资格，应退出龙凤公司。1026协议第二条还约定，泰龙公司退出同时，龙凤公司所有损益皆由凤凰公司独家承担和享有，此处的所有损益包含了龙凤公司的股东权利与义务，因此，凤凰公司要求确认泰龙公司持有的龙凤公司22.69%股权归其所有，符合合同约定。泰龙公司抗辩称案涉9700万元系龙凤公司支付给其的财务费用，并非凤凰公司向其支付的转让对价，凤凰公司因此无权要求确认前述股权归其所有，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从龙凤公司成立至今的整个资金流转情况来看，龙凤公司并未实际开发经营案涉项目地块，其所支出的所有费用包括其向泰龙公司支付的2.8亿元（含9700万元财务费用），最终均为凤凰公司实际提供资金，因此，凤凰公司按约承担和享有龙凤公司所有损益，其业已通过龙凤公司向泰龙公司支付了9700万元财务费用。龙凤公司作为标的公司，认可泰龙公司持有的股权归凤凰公司所有，应将泰龙公司持有的龙凤公司22.69%股权变更至凤凰公司名下，泰龙公司应予以协助。综合以上，凤凰公司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根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上海泰龙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持有的南京龙凤投资置业有限公司22.69%股权归江苏凤凰置业有限公司所有；二、南京龙凤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办理上海泰龙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持有的南京龙凤投资置业有限公司22.69%股权变更登记至江苏凤凰置业有限公司名下的手续，上海泰龙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予以协助。一审案件受理费496800元，全费5000元，合计501800元，由被告上海泰龙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此款已由江苏凤凰置业有限公司预付，上海泰龙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江苏凤凰置业有限公司）。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泰龙公司提交2015年10月26日龙凤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一份，其内容为龙凤公司召开股东会同意将公司的营业期限变更为长期，凤凰公司、泰龙公司作为股东在该决议上盖章。泰龙公司认为，该证据作为新证据结合一审中的龙凤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可以证实，自2012年11月16日重庆国投公司将龙凤公司的22.69%股权转让给泰龙公司后，泰龙公司才重新成为龙凤公司的股东。而在2007年2月13日至2012年11月16日期间泰龙公司并非龙凤公司的股东，所以1026协议不涉及股权转让事宜。凤凰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于泰龙公司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在2015年就存在，故不是新证据。2007年2月13日至2012年11月16日泰龙公司的登记股东是凤凰公司和重庆国投公司，但重庆国投公司的股权实际是代泰龙公司持有，签订1026的协议四方对此已经注明和认可，且在2012年12月10日重庆国投公司也将股权归还给泰龙公司。凤凰公司方依据的是1026协议约定在土地被政府收回的条件成就时泰龙公司所有权益丧失的约定，该条件在2017年-2018年南京市国土局收回土地时成就。龙凤公司质证认为，对2015年10月26日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因泰龙公司资金出现困难，才由泰龙公司引进投资方重庆国投公司，泰龙公司对此是明知的，所以1026协议才由重庆国投公司、凤凰公司、泰龙公司、龙凤公司四方签订。2015年10月26日泰龙公司系龙凤公司的登记股东，龙凤公司要办理相应工商信息变更登记必然要泰龙公司在股东会上签字，而1026协议约定土地收回的情形发生在2017年2月。本院认证意见为，对于2015年10月26日龙凤公司的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与本案凤凰公司与泰龙公司就泰龙公司持有的龙凤公司股权的归属纠纷并无关联性，故该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并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泰龙公司的证明目的。况且，1026协议系由凤凰公司、泰龙公司、重庆国投公司、龙凤公司四方所签订，虽然2007年2月11日泰龙公司将其在龙凤公司的22.69%股权即9100万元出资以股权信托的方式信托给重庆国投公司持有，但在之后2010年的1026协议中就龙凤公司的该部分股权的股权结构明确表述为“股东名称：泰龙公司（重庆国投公司持有）”、“出资额：9100万元”、“出资比例：22.69%”，此文义表述清晰，证实四方签约主体均认可重庆国投公司仅仅是龙凤公司的登记股东，但重庆国投公司所持有的股权的真实权利人系泰龙公司，四方缔约主体对此并不存在任何争议。该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受该协议的约束。2012年12月10日，重庆国投公司已将持有的龙凤公司的上述股权变更登记至泰龙公司名下。泰龙公司在此后2015年10月26日龙凤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上盖章是为办理延长龙凤公司经营期限的工商变更所履行的必要手续，不应以此否定1026协议的效力。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应当驳回凤凰公司的起诉；二、凤凰公司要求确认泰龙公司持有龙凤公司的22.69%股权归其所有，并要求泰龙公司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应否支持。本院认为，一、本案不应驳回凤凰公司的起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保障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享有的起诉权利。对符合本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起诉，必须受理。”本案中，凤凰公司作为原告，系依据与泰龙公司共同签订的1026协议的约定，主张在涉案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被政府收回时，要求确认泰龙公司持有的龙凤公司的案涉股权归凤凰公司所有，其诉讼请求、理由明确，具有事实依据，凤凰公司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本案属于股东之间就另一股东持有的公司股权的归属发生的商事纠纷，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故原审法院受理凤凰公司的本案起诉，符合法律规定。泰龙公司主张驳回凤凰公司起诉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二、凤凰公司要求确认泰龙公司持有龙凤公司的22.69%股权归其所有，并要求泰龙公司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分述如下：1.因1026协议合法有效，该协议系经项目公司龙凤公司以及其当时登记的两名股东凤凰公司、重庆国投公司所签订，泰龙公司虽非登记股东，但亦作为当事人签字盖章，其缘由系重庆国投公司代泰龙公司持有股权，该协议中的“鉴于”部分对此已经确认，故各方当事人均应诚信履约。该协议第一条中约定“本协议生效后，龙凤公司应归还泰龙公司代垫的约1.83亿元，同时支付财务费用约9700万元，合计2.8亿元。在本协议签署前，龙凤公司已向泰龙公司预付2.3亿元直接冲抵前述应付2.8亿元，龙凤公司应于本协议生效后的六个月内向泰龙公司支付剩余5000万元。”该约定系龙凤公司对泰龙公司垫付的款项2.8亿元的返还问题的处理方案，且凤凰公司实际支付了该2.8亿元资金，该条款已经履行完毕。第二条中约定“鉴于泰龙公司已收回在案涉项目地块上的投资2.8亿元，如龙凤公司的项目地块被政府收回，则龙凤公司向泰龙公司支付的上述财务费用9700万元直接冲抵其对龙凤公司的出资9100万元，泰龙公司在龙凤公司的所有权益即告丧失，龙凤公司所有损益皆由凤凰公司独家承担和享有。”该条款是在泰龙公司已经收到2.8亿元后，在面临龙凤公司的涉案地块被政府收回的风险时，所涉及的泰龙公司收取的财务费用9700万元冲抵其出资9100万元、泰龙公司在龙凤公司的所有权益的安排，由此产生的最终结果是龙凤公司的所有损益均由凤凰公司独家享有。可见，在所约定的条件成就时，各方当事人对于权利义务的安排已经作出预期，此系当事人自行处分其民事权利的行为，不为法律、行政法规所禁止。凤凰公司享有龙凤公司的全部权益应理解为泰龙公司在预期的2.8亿元收取后，面对土地由政府收回时退出龙凤公司、不再对龙凤公司主张股东权利的承诺。在对于政府收回土地是否无偿收回并未作出特别约定的情形下，人民法院应当尊重当事人本意，首先结合合同文义进行解释。故在收回并未约定为“无偿”或者“有偿”的特定情形下，泰龙公司称此处仅应理解为“无偿”收回的情形，并不符合合同文意的字面意思解释，本院不予支持。2.需要说明的是，如依照泰龙公司的理解，在政府无偿收回土地的情形下，龙凤公司作为项目公司将立即失去案涉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公司核心资产不复存在，股东的此前投资不会得到任何回报，投资目的亦势必落空。而此时泰龙公司对于其此前包括财务费用在内的垫付费用已经全部收回，而凤凰公司取代泰龙公司对于龙凤公司已经投入了巨额投资，必然无法取回。在此情形下，龙凤公司只存在绝对亏损，并无收益可言。而泰龙公司、凤凰公司均为房地产开发企业，在项目公司龙凤公司的土地长期未开发利用的情况下，对于土地被政府收回的情形和因此可能给投资股东带来的巨大商业风险双方均有专业认知和判断能力。结合协议第二条约定，如果收回仅针对无偿收回情形，则对于泰龙公司而言，其已经收回了2.8亿元费用，可谓及时避免了损失，但对于凤凰公司而言，巨额投资损失将由其独自承担，泰龙公司不作任何分担。而如果有偿收回，泰龙公司却有权按照双方投资比例继续考虑利润分配。可见，依照泰龙公司的理解，无论是无偿收回还是有偿收回，泰龙公司都不会承担投资失败的风险，而均可以获得收益，此损益负担明显有失公允。土地由政府收回的条件成就时由凤凰公司取得龙凤公司的所有损益的最终结果所带来的是巨额亏损还是收益，双方均知悉此存在极大的不确定性。对于凤凰公司而言，投资失败和获利的商业风险当时无法确定，故此处收回不应作“无偿”理解，凤凰公司独自面对投资风险，则因此无论产生损失还是收益、以及损益的具体数额由其独立承担，符合合同本意和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其中当然涵盖了泰龙公司在条件成就时退出股东身份的结果。故凤凰公司对1026协议第二条的理解更为合理可信，本院予以采纳。3.泰龙公司收回的2.8亿元费用并非龙凤公司的自有资金，该2.8亿元均由凤凰公司提供。依照1026协议第二条约定，本案土地确系被政府部门收回，故合同约定的条件已经成就。而此时龙凤公司并不需要向泰龙公司返还出资9100万元，故不存在泰龙公司因此存在违反法律规定抽逃其作为股东出资的情况。四方当事人约定泰龙公司作为股东的所有权益归凤凰公司所有，应为股东权利的行使和义务的承担，故泰龙公司在收回2.8亿元后，土地再由政府收回，则其不再对龙凤公司享有任何权益，其股东资格由凤凰公司所有，即泰龙公司的股权在条件成就时即归属凤凰公司所有，亦不因此认定龙凤公司应当先行回购泰龙公司持有的龙凤公司股权。1026协议中各方均认可泰龙公司、凤凰公司才是龙凤公司的真实股东，此属于当事人之间的内部约定，在协议当事人之间合法有效。故凤凰公司在条件成就时，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具有事实依据，符合合同约定，应予支持。综上，泰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6800元，由上海泰龙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管 波审 判 员  许俊梅审 判 员  赵 畅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高 尚书 记 员  闻方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