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8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晓红，女，1971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盛建坤、程梦昀,浙江富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单向东，男，1972年4月4日出生，汉族，现住杭州市江干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峥，男，1983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干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栾树立、赖沁怡,浙江五星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杭州本域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延安路238号4-6层。 法定代表人：张伯江。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栾树立、赖沁怡,浙江五星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晓红因与被上诉人单向东、王峥，原审第三人杭州本域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本域酒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7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晓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胡晓红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单向东、王峥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单向东、王峥隐瞒真相对胡晓红进行欺诈，胡晓红在意思表示不真实的情况下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应被撤销。一审法院系事实认定错误。1、胡晓红代理人通过咨询丽枫酒店全国客服电话：4008740087（丽枫酒店与七天连锁酒店同属于铂涛酒店集团的下属酒店公司），客服人员通过内网查询告知丽枫酒店在杭州的加盟店只有1家，名叫：丽枫酒店·杭州萧山国际机场店，地址在杭州市萧山区红山农场一分场177号，除此之外，丽枫酒店在整个杭州地区无其他加盟商。胡晓红代理人在此基础上进入“携程”、“美团网”、“锦江酒店”（其中锦江酒店ＡＰＰ是丽枫酒店的官方软件）等各大提供酒店预订服务的ＡＰＰ上输入丽枫酒店，搜索出的杭州地区丽枫酒店全部仅有丽枫酒店·杭州萧山国际机场店1家。相应的，代理人在携程、美团网等ＡＰＰ上输入杭州本域酒店，则可以唯一的搜索出本域酒店，消费者在网上预约该酒店客房，相应的费用是支付给本域酒店的，与丽枫酒店无任何关联。综上，本域酒店根本就不属于丽枫酒店在杭州的加盟店，而是一家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普通酒店。单向东在与胡晓红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虚构王峥持有丽枫酒店5%的股份，胡晓红基于丽枫酒店在全国范围内颇有名气且是连锁酒店这样的外观而同意购买丽枫酒店股份（而不是杭州本域酒店的股份），未曾想到王峥实际上根本不持有丽枫酒店的股份。单向东和王峥串通好对胡晓红进行欺诈，使胡晓红在意思表示不真实的情况下签订了《转让协议》，该协议应被撤销。2、单向东虚构丽枫酒店（实际上为杭州本域酒店）成立时的注册资金为1600万元，并以此虚构的事实骗取胡晓红股权转让对价款82万元，实际上王铮只收到60万元，故单向东在转让股权时主观上就存在欺诈恶意，完全是出于非法占有目的进行股权转让的。而且，庭审时对方并未提供酒店总投入资金的计算表格和清单，实际无法证明酒店的总投入为多少，胡晓红仅仅是从张杰的口头陈述中得知为1100万元，但未看到实际的清单。3、单向东虚构酒店投入大、经营状况红火的事实，并告知胡晓红只要交付转让款，后续的分红、股东会议等事情胡晓红都无需担心，一切包在他身上，胡晓红只需要坐等丽枫酒店的分红即可，以此诱骗胡晓红购买王铮的股权。胡晓红与单向东的妻子系闺蜜，胡晓红去单向东家中做客时其向胡晓红推荐购买自己所在的丽枫酒店另一隐名股东王铮的股权，并极力鼓吹酒店的红火势态，当时胡晓红亦不懂得须进行查账等以规避投资风险，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并未查看过酒店的经营环境等，而是基于对单向东的妻子多年的交情故对单向东的说辞完全信任，由单向东出具了一份伪造的《转让协议》后便向单向东陆续转账82万元。并且实际上，单向东告知胡晓红该股份是王铮隐名在张杰名下持有的，张杰自己在录音中承认其代持隐名股东的股份双方之间是没有书面的股权代持协议的，所以胡晓红就算去查也查不到隐名股东王铮的持股信息，这才导致她找到张杰时才了解其中的原委，发现自己被骗。客观情况的阻挠与其主观上的过于天真、信任他人导致被欺诈。4、《转让协议》上的盖章及王铮的签字皆为单向东单方制作，其隐瞒该事实、伪造该协议出具给胡晓红，导致胡晓红作出支付股权对价的行为。（1）《转让协议》上的签字字迹相同，皆是单向东个人签署的；（2）《转让协议》上明确写着受让人的名字是胡晓红，但本域酒店的大股东兼法定代表人张杰自认在胡晓红找到其之前并不知道胡晓红这个人的存在亦对该股权转让行为不知情，故该《转让协议》上的章不是本域酒店盖的，而系单向东伪造的。至于所称本域酒店的法定代表人张杰的录音与之后出具的情况说明不一致是因为张杰不想多事，所以在录音中说的话不真实，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张杰在录音中陈述系编造的，实际上张杰在录音中的陈述皆是诚恳的回答，之后出具的情况说明是因为诉讼策略的要求出具的虚假说明。（3）胡晓红在签订《转让协议》时并无本域酒店的盖章，之后单向东谎称去找王峥签字时顺便伪造了本域酒店的印章进行加盖，这些行为从胡晓红提供的证据《录音笔录》中都可直接得知本域酒店的法定代表人张杰都是不清楚的。而且，股权转让协议是股东和第三人个人之间签署的，并不需要加盖酒店的公章，单向东称加盖他本人拥有股份的本域酒店公章是为了对自己的行为真实性作担保让胡晓红更安心一些，没有其他意思。但实际上因为单向东私自伪造加盖本域酒店公章的行为，导致胡晓红在事发后难以证明其签订合同时想要受让的是丽枫酒店的股份而不是本域酒店的股份，但是幸好还有其他诸多证据可以证明胡晓红签署《转让协议》时的意思表示不真实。二、原审法院认为：转让协议并未明确丽枫酒店股份实际系杭州丽枫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股份，胡晓红直至2019年7月方知晓存在杭州丽枫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可见胡晓红在购买股权时并无购买杭州丽枫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股权的意思。原审法院系事实认定错误。根据2019年6月4日由单向东出具的收据内容：本人单向东，身份证号码：×××0715，在王铮将其对杭州丽枫酒店（湖滨店）享有的5%的股份转让给胡晓红的事宜中，本人收到胡晓红支付的股权转让对价共计人民币820000元整（大写捌拾贰万元），特立此据。通过企查查网站查询，杭州丽枫酒店全称就是杭州丽枫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可知，胡晓红在签订转让协议和支付820000元股权转让款时，真实的意思表示就是购买杭州丽枫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股权。三、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胡晓红在签订转让协议时应当知该协议转让的具体标的，如有异议也可通过工商信息查询获取相关信息，且上诉故胡晓红在起诉时已超过一年期限，其撤销权已消灭。原审法院系事实和法律认定错误。合同撤销权的除斥期间未过。胡晓红于2018年10月份找到第三人杭州本域酒店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杰时问询酒店经营状况时才开始怀疑自己被欺诈，之前胡晓红一直对单向东的说辞深信不疑，今年7月份胡晓红咨询律师时才发现自己被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胡晓红从知道受欺诈的时间到起诉时间未超过1年，故胡晓红仍享有合同撤销权。四、若不支持胡晓红的请求不利于构建诚信社会，违背契约精神。单向东、王峥与第三人打着丽枫酒店的名号联合欺骗外部人员入股丽枫酒店（实际上是本域酒店），在外部人员发现自己受骗后维权时，单向东、王峥与第三人相互通气，伪造证据，统一说辞，致使受害人维权困难重重。大股东张杰明确在录音中自认不知道胡晓红受让王铮5%股权的事，却在胡晓红起诉后改变说辞，在提交给法院的《情况说明》第二条中声称：“转让股权时知会其他股东，其他股东同意且放弃了优先购买权”，张杰作为控股60%的大股东尚不知王铮将股权转让给胡晓红的事实，更不要说其他的小股东及隐名股东。这更加可以证明本域酒店与单向东、王峥联合欺诈外部人员入股又联合抵抗受害人维权。这样的行为是违反诚信原则及契约精神的。诚信是社会和大众必须坚持的，诚信是合作的基石，没有诚信也没有合作。民法总则中的诚信原则诚实守信，确保自己是守信的人。信用是大家合作的基础，互相信任才能把事情做好，故单向东、王峥随意违反合同约定的做法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支持上诉。 单向东、王峥单向东、王峥答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胡晓红认为当时在签订协议的时候存在虚假陈述的情况，实际上是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的，包括他在诉状中提到的丽枫酒店和本域酒店的关系的问题，一审中也都向法庭进行了详细的回答，丽枫酒店只是一个店招，是本域酒店加盟的一个酒店品牌，本域酒店是运营丽枫酒酒店的一个主体，所以胡晓红在上诉状中陈述的事实和提供的证据是没有办法改变一审认定的事实，请求驳回上诉。 本域酒店的意见和单向东、王峥一致。 胡晓红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原告与两被告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2、两被告返还原告82万元股权转让款，并支付该款项自2015年9月30日起至实际还清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暂计算至2019年7月4日为148687.64元）。3、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9月30日，胡晓红经单向东介绍，向王峥购买位于杭州市××路××号丽枫酒店股权，并由王峥出具转让协议一份，载明经双方协商，王峥同意将位于延安路238号丽枫酒店的百分之五的股份转让给胡晓红，转让费为820000元。该协议亦有单向东、王峥签名及第三人盖章。上述协议签订后，胡晓红向单向东支付款项820000元。单向东分别于2017年6月5日向胡晓红银行转账支付分红款50000元，于2017年11月24日向胡晓红银行转账支付分红款50000元，于2018年7月25日向胡晓红微信转账支付分红款25000元。单向东分别于2018年7月28日以电子邮件向胡晓红发送“2014年10月-2015年12月明细”附件4个，于2018年9月21日以电子邮件向胡晓红发送“2014-2018年报表”附件1个。2019年7月，胡晓红通过查询，得知存在“杭州丽枫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经查，该公司住所地为杭州市上城区××路××号××室，法定代表人张杰。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应对所提主张负有举证证明的义务。本案中，胡晓红主张单向东、王峥存在欺诈，据此要求撤销合同，应对其主张负有举证责任。胡晓红欲证明单向东、王峥存在欺诈行为，应当证明单向东、王峥存在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胡晓红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事实。胡晓红主张转让协议约定的丽枫酒店5%的股份实际应当为杭州丽枫酒店管理有限公司5%的股份，而王峥并不持有该公司股份，故构成欺诈。但转让协议并未明确丽枫酒店股份实际系杭州丽枫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股份，胡晓红直至2019年7月方知晓存在杭州丽枫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可见胡晓红在购买股权时并无购买杭州丽枫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股权的意思，因而胡晓红所提上述理由不能成立，胡晓红亦无足够证据证明单向东、王峥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胡晓红作出错误意思表示，故胡晓红主张单向东、王峥存在欺诈行为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另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胡晓红在签订转让协议时应当知该协议转让的具体标的，如有异议也可通过工商信息查询获取相关信息，且胡晓红在2017年6月5日已收到分红款，应当知晓撤销事由，故胡晓红在起诉时已超过一年期限，其撤销权已消灭。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 驳回胡晓红的诉讼请求。按规定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743.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由原告胡晓红负担。 二审期间，有当事人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举证质证，并予以记录在卷。 胡晓红提交的证据有：1.（2019）浙06民终3405号询问笔录，欲证明胡晓红、王峥不是本域酒店隐名股东，王峥无权转让。2.丽枫酒店收入支出明细，欲证明涉案酒店并非加盟店，张杰等人伪造酒店系丽枫酒店加盟店，虚构向总部缴纳营业收入3%的事实，该款被张杰等人侵占。3.丽枫酒店全国客服通话录音，欲证明涉案酒店未得到丽枫酒店授权经营。本域酒店和丽枫酒店是相互独立的公司主体。4.丽枫酒店和本域酒店的照片，欲证明丽枫酒店和本域酒店是两家各自独立的酒店，王峥转让丽枫酒店5%股份给胡晓红属于无权转让。5.股东会决议，欲证明对方提交的情况说明落款处的王**、贾伯尧签字系伪造。 单向东、王斌提交的证据有：1.情况说明，欲证明王峥持有5%本域酒店股份，由张杰代持、单向东代管，转让时通知了全体股东。2.银行账户明细，欲证明2014年4月29日，单向东按照张杰与丽枫舒适酒店管理（深圳）有限公司签订而管理合同第10条约定，向其交付10万元的酒店前期指导费。3.丽枫舒适酒店管理（深圳）有限公司与本域酒店之间的财务往来函件（之一），欲证明丽枫舒适酒店管理（深圳）有限公司与本域酒店之间收账和对账的相关事实。4.丽枫酒店杭州西湖湖滨店（2019年3月）分账明细，欲证明丽枫舒适酒店管理（深圳）有限公司与本域酒店分账事实。上述证据共同证明胡晓红隐名持有的5%本域酒店股份正是丽枫酒店杭州西湖湖滨店的经营主体。胡晓红受让了5%本域酒店股份，就取得了丽枫酒店杭州西湖湖滨店5%的权益。 本院对上述证据综合评判认为：本案胡晓红以被欺诈订立合同为由要求撤销转让协议，对此不能仅凭某一证据认定欺诈成立与否，应从合同的签订内容，双方履行情况，社会一般大众对于被欺诈情形的审核能力来综合认定，同时考虑到撤销权行使的除斥期间。本院将对胡晓红在本案中行使撤销权的主张能否成立予以综合评判认定，并在本院认为中予以阐述。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现争议焦点主要为，胡晓红现要求撤销涉案转让协议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本案转让协议盖有本域酒店的公章，转让酒店对应的地址清楚明确，胡晓红作为股权受让方，应当并能够在协议签订时核查其所受让股权对应的酒店，事实也表明其通过相应地址和相关联系方式查询涉案股权对应酒店具有可行性，然其自协议签订起近四年，并收到了部分款项后才称查询相关信息得知其受让股权对应的酒店不是其所认知的丽枫酒店，有违社会公众一般正常认知水平，难以令人信服；其次，单向东、王峥和本域酒店就为何使用丽枫酒店的招牌进行了解释并提供了相应授权依据，结合如上认定的胡晓红应知晓受让股权所对应的酒店及应知晓的时间，胡晓红收到过部分款项的事实，应认定原位于杭州市××路××号的酒店系涉案股权转让对应的酒店，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单向东、王峥就股权转让事宜欺诈胡晓红；再次，如上所述，胡晓红自协议签订之日起就能核查酒店信息，应当知道是否被欺诈订立合同，且胡晓红在签订协议后从单向东处收取相应钱款，无论上述钱款是胡晓红所称的自以为的丽枫酒店的分红款，还是因受骗向单向东讨还的款项，胡晓红至迟应在收到款项时知晓其从他人处收款的原因，即便胡晓红在签订协议时未核查酒店信息，其在收到款项时亦应知道是否被欺诈签订涉案协议。因此，胡晓红现诉讼主张要求撤销涉案转让协议，无论自协议签订之时起算，还是自收到款项时起算，均已经超过一年，撤销权依法应认定已消灭。综上，胡晓红现要求撤销涉案转让协议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487元，由胡晓红负担。上诉人胡晓红已预缴1348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赵魁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