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浙04民终1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闻建尧，男，1970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文芳，男，1971年8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泉州台商投资区，现住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万银，广东今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红，广东今久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嘉兴市宏能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经济开发区禾平路西侧、同德路北侧(万事利纺织印染嘉兴有限公司厂房1号楼一层东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1350139600G。法定代表人：江惠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万银，广东今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红，广东今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闻建尧因与被上诉人陈文芳、原审被告嘉兴市宏能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20)浙0411民初2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闻建尧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闻建尧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闻建尧购买的设备是整条生产外置鼻梁条的口罩生产线，陈文芳因工商营业执照经营范围问题，故意把整条设备分为四块。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虽然是买卖合同，但实际是定作承揽合同。陈文芳开办的嘉兴市经开兴宇缝纫设备商行（以下简称兴宇设备商行）是个体户，没有生产制造能力。宏能公司也只能生产普通的口罩机机架。一审法院对以上事实没有查明。2.一审法院对本案合同的主体没有审查清楚。本案中，闻建尧是代表车智路数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车智路公司），陈文芳是代表兴宇设备商行，宏能公司是作为陈文芳的担保人。实际上，兴宇设备商行也已就案涉设备向车智路公司开具了发票。3.封边机最关键的部位是保护挡板或感应器，封边机应有保护挡板是双方共认的事实，未安装保护挡板则不能生产，也导致了三个工人的手指受伤。陈文芳交付没有安装保护挡板的压片机，属于货物不合格。闻建尧一开始也不知道有保护挡板一事，本来应该是拒收的。陈文芳直到6月23日才来测量安装保护挡板，此时已经过了口罩防疫的黄金时间，已不能实现闻建尧的合同目的，故闻建尧主张退回不合格的口罩机及停产停业的损失符合法律规定。4.陈文芳提供的抽片机存在质量缺陷，只生产了一天就停产了。合同明确约定了抽片机包含了超声波、换能棒、下模具、压花刀模滚筒。如果压花刀模滚筒是由闻建尧代买，则陈文芳不保修，但因闻建尧没有为陈文芳代买，且两份合同的压花刀模滚筒后面的“质量买方不保”是由陈文芳认可保修后才划掉的，说明陈文芳应对抽片机保修。5.抽片机和压片机是否合格应通过鉴定程序判定。陈文芳应承担产品质量责任，赔偿闻建尧不能生产期间的损失和闻建尧三个工人因手指压伤的损失。6.2020年4月9日，陈文芳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闻建尧送来的三台超声波。闻建尧将三台超声波送过去的目的是让陈文芳帮助调试，并向陈文芳支付调试费10000元。陈文芳收到调试费后并没有调试，并于4月19日退回了三台超声波，故陈文芳应返还闻建尧10000元的调试费。陈文芳和宏能公司共同辩称：1.本案合同的出卖方是宏能公司，陈文芳只是代表宏能公司履行合同。闻建尧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陈文芳或者宏能公司应该对本案的标的物承担法律上的责任。在宏能公司交货以后一周之内，闻建尧并没有任何异议，而是在超过质量异议期限之后的5月1日提出压花刀模滚筒的质量问题，在6月22日才提出封边机的质量问题。案涉合同标的物的质量没有问题。2.本案合同是特定物的买卖合同，宏能公司是根据闻建尧的要求提供货物。压花刀模滚筒是宏能公司代购的，对质量不保修。闻建尧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闻建尧与陈文芳之间的《买卖合同》；2.陈文芳向闻建尧返还已支付966000元的口罩机购货款；3.闻建尧返还2020年4月11日已支付10000元超声波调试费用；4.陈文芳承担闻建尧三个工人因设备不合格所造成的补贴、医疗费用、工资及其他损失共计30477.62元；5.陈文芳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追加宏能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后，闻建尧对陈文芳的诉讼请求当庭明确为对陈文芳和宏能公司的诉讼请求，要求陈文芳和宏能公司共同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2020年3月10日，闻建尧与陈文芳相互加了微信后，通过电话和微信方式向陈文芳求购口罩封边机等机器设备，陈文芳通过微信发送机器设备的视频，供闻建尧确认求购机器设备的型号，并就价格、数量、交货时间、超声波由谁提供等具体事项进行沟通，闻建尧也专门前往宏能公司进行考察。后双方商定，超声波由闻建尧自备。2020年4月9日，陈文芳出具收条一份。收条载明，收到闻建尧送来的超声波三台(旧机、待调试)，15K、全套带头。2020年4月11日，闻建尧通过车智路数据管理有限公司银行转账给陈文芳10000元。陈文芳于当日与次日分别转账支付他人100元与9900元。2020年4月15日，闻建尧与陈文芳签订《买卖合同》一份。该合同为格式合同，除下端的买方栏与卖方栏分别由闻建尧与陈文芳签字并签署时间外，合同内容均为打印，合同上的抬头为宏能公司，买方为闻建尧，卖方为陈文芳。在《买卖合同》上端打印文字卖方陈文芳的右边和合同下端陈文芳签字的右边分别加盖了宏能公司的公章。合同载明：口罩封边机9台、单价65000元、金额585000元，口罩抽片机机架3台、单价100000元、金额300000元，鼻梁机9台、单价4000元、金额36000元，压花刀模滚筒3支、单价15000元、金额45000元，合计金额966000元；以上金额不含税，如果含税加10%；交货时间及地点：收到全款后当天交口罩封边机机架1台(在买方提供的超声波保证正常使用的情况下，否则顺延交期)，鼻梁机3台，4月17日交口罩封边机3台(超声波保证正常使用的情况下)，5天交其他设备，买方同意机器主体先到，小部件再到买方工厂安装处理，货送到嘉兴新丰，运费由卖方承担；付款方式：签订合同后买方付清全款，合同签订日即下单生产，故合同签订后买方不能悔约，否则不管定金是否已付，买方要赔偿本合同总金额的60%给卖方；口罩封边机机头，抽片机机头外观暂时不需烤漆或电镀，二个月后补充电镀，马达及变频器保修一年；本合同中整套超声波，换能棒，下模具，全部由买方自行采购，故不在卖方保修和维修范围中，质量及维修由买方自行承担；口罩封边机超声波保修三个月，压花刀模滚筒是买方为卖方代购的，花样及质量卖方不保；这些设备为生产外置式鼻梁的口罩，机械结构及设备性能，乙方已多次到甲方工厂了解并认可；甲方帮忙调试，乙方协助调试；如果卖方有部分产品延期交货，买方有权要求退该部分的货款，并立即退清。合同签订后，闻建尧于2020年4月17日通过车智路公司银行转账给陈文芳966000元，于2020年4月19日收到合同约定的口罩封边机9台、口罩抽片机机架3台、鼻梁机9台、压花刀模滚筒3支。闻建尧一方的代表在送货单上签收。该送货单上印制的抬头为宏能公司，并在其他约定中有打印的以下内容：购方签字后，视为对本单产品的数量确认无误，一周之内若有质量问题，要以邮件方式通知卖方(邮箱......)，若无，一周之后视为产品合格。在送货单上还手写注明：“退回超声波头5个”、“另，买方送到我公司三台旧的超声波今天同时完整归还买方”。闻建尧在机器设备安装调试后进行生产，并因生产过程中的问题多次与陈文芳进行沟通。其中2020年5月2日，闻建尧在微信中对陈文芳说：你卖的三套KN95的生产线多有问题!刀具有问题!希望帮忙解决。而且后面的架子到现在多没配好，总共到现在生产了三箱口罩。陈文芳回复：你向我买的是空架子，你自己配的超声波不行，刀也不行，你得改变策略，旧的超声波不要了，不要舍不得，重新买新的，买好的，刀也找一家好的，这样才能赶紧生产出来。闻建尧与陈文芳还因刀和超声波是否为代购、机器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架子配件是否均已交付等事项发生争执，通过微信等方式几经沟通未果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浙江申花医疗用品有限公司成立于2007年11月，车智路公司成立于2006年3月，闻建尧为该两家公司的股东。车智路公司的经营范围中包括日用口罩的生产、销售，许可项目中包括经依法批准后医用口罩生产，为2020年2月17日嘉兴市经济和信息化局《关于加快疫情防控应急物资生产企业(第四批)正常生产的通知》所列企业，2020年3月9日经嘉兴市南湖区行政审批局备案的项目为年产日常防护口罩、医用外科口罩生产项目。宏能公司成立于2015年3月，陈文芳为公司股东、监事。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买卖合同》虽然印制的卖方为陈文芳，并由陈文芳在卖方一栏签字，但合同与送货单抬头均为宏能公司，宏能公司在合同上也盖章，陈文芳又为宏能公司股东，且宏能公司自认其为卖方，因此，陈文芳抗辩认为买卖双方为闻建尧与宏能公司之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案涉《买卖合同》的双方应为闻建尧与宏能公司。闻建尧是在与陈文芳多次沟通，并向宏能公司考察了解需要采购的机器设备情况后，才于2020年4月15日签订了《买卖合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超声波、换能棒、下模具，全部由买方自行采购。宏能公司认为合同中“压花刀模滚筒是买方为卖方代购的”系笔误，应为卖方为买方代购，从《买卖合同》并结合当事人陈述来看，宏能公司的这一说法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因此，超声波、压花刀模滚筒等本应为闻建尧自行采购，即使由宏能公司提供则也属代购，由此存在的质量问题，与宏能公司无关。闻建尧诉请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返还已支付的货款966000元，并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闻建尧诉请返还的10000元。该10000元转账于2020年4月11日，正值闻建尧与陈文芳洽谈合同期间，合同尚未签订，闻建尧以该款项为超声波调试费用并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闻建尧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关于闻建尧诉请的三名工人因设备不合格造成的补贴、医疗费用及工人工资，因案涉合同双方为闻建尧与宏能公司，即使三名工人为车智路公司员工并因操作案涉机器设备而受伤，车智路公司因此而造成损失，闻建尧也非该项权利的主张主体，况且也无证据证明案涉机器设备不合格并因此受损，一审法院对闻建尧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闻建尧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8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8584元，由闻建尧负担。二审中，闻建尧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兴宇设备商行的税务登记表复印件一份、工商信息登记表复印件一份及开具给车智路公司的增值税发票复印件一张，证明兴宇设备商行是陈文芳开办的个体工商户，但却不具有口罩机生产的资质，陈文芳是靠着欺诈行为和闻建尧签订的买卖合同。且陈文芳也认可案涉设备是和车智路公司相关联的，所以才会开具发票给车智路公司，宏能公司只是担保人。2.车智路公司的委托书原件两份，证明闻建尧是受车智路公司的委托以个人名义向陈文芳购买的口罩机。陈文芳和宏能公司共同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案涉设备是宏能公司出卖给闻建尧，闻建尧对此明知，也到宏能公司现场看货。闻建尧在一审判决之后到税务部门纠缠举报，陈文芳向税务部门表达了不是自己的行为，而是宏能公司的行为。但是税务部门不予理睬，在此情况下为了避免麻烦，陈文芳就以自己开办的兴宇设备商行的名义向车智路公司开具了发票，这是应闻建尧的要求开的。仅凭发票开具情况不能证明兴宇设备商行是买卖合同当事人。对证据2，不能看出车智路公司是以闻建尧的个人名义购买案涉设备。本院认证认为，对于证据1，仅凭兴宇设备商行向车智路公司开具的发票，不能认定兴宇设备商行和车智路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也不能证明宏能公司是担保人的事实以及陈文芳签订合同时具有欺诈行为的事实，故本院不予认定。对于证据2，因闻建尧是车智路公司的大股东，车智路公司出具证明委托闻建尧向陈文芳主张权利，但即便车智路公司和案涉买卖合同相关，也不影响本案争议事实的认定，故本院不予认定。为了证明兴宇设备商行是否具有生产口罩机的资质，闻建尧向本院申请调取兴宇设备商行的营业执照。本院认为，兴宇设备商行是否具有生产口罩机的资质和本案并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闻建尧的该申请不予准许。为了证明封边机和抽片机存在质量缺陷，闻建尧向本院申请对封边机和抽片机进行质量鉴定。本院对此不予准许，理由将在说理部分阐述。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闻建尧主张案涉《买卖合同》应予解除、对方应返还合同价款并赔偿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如下：第一，关于陈文芳是否为案涉《买卖合同》的卖方。案涉《买卖合同》首部及尾部均载明“卖方”为陈文芳，且陈文芳在卖方一栏签字，案涉款项也是陈文芳收取，闻建尧在案涉合同的履行中也是一直在和陈文芳沟通，据此足以认定陈文芳是案涉《买卖合同》的卖方，一审对该事实认定有误，二审予以纠正。宏能公司在合同尾部的“卖方”处盖章，其在本案中也自认是卖方，本院予以确认。故陈文芳和宏能公司应是本案合同的共同出卖方。闻建尧在一审中确认请求宏能公司承担共同责任，但二审中又认为宏能公司为担保方，且闻建尧在二审中也未将宏能公司列为被上诉人，视为其对一审判决中关于驳回其对宏能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无异议，二审予以确认。第二，关于封边机是否因无保护挡板而构成质量缺陷。闻建尧主张保护挡板是封边机的必备零件，但陈文芳和宏能公司予以否认。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第二部分第4条载明“这些设备为生产外置式鼻梁的口罩，机械结构及设备性能，乙方已多次到甲方工厂了解并认可”。闻建尧于2020年4月19日在宏能公司的送货单上签名确认，该送货单上载明“购方签字后，视为对本单产品的数量确认无误，一周之内若有质量问题，要以邮件方式通知卖方，若无，一周之内视为产品验收合格”。据此，本院认为，封边机是否必须具备保护挡板并未在合同中载明，在闻建尧现场了解并确认收到案涉《买卖合同》的标的物后，视为陈文芳和宏能公司按照约定交付了货物。闻建尧也未在质量异议期内提出相关异议，故其提出封边机因无保护挡板故构成质量缺陷的理由不能成立。虽然陈文芳在闻建尧于2020年6月22日就保护挡板提出异议后答应为闻建尧测量制作，但仅凭该事实不能认定陈文芳认可封边机存在质量缺陷。故对闻建尧在二审中提出因封边机缺少保护挡板而存在质量缺陷提出的质量鉴定申请，本院亦不予准许。至于闻建尧主张因封边机的质量缺陷导致车智路公司的工人受伤并遭受损失，即便如闻建尧所称案涉封边机和车智路公司相关，闻建尧也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工人受伤是案涉封边机的质量缺陷导致，一审法院据此驳回闻建尧的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第三，关于宏能公司和陈文芳是否应对压花刀模滚筒的质量负责。案涉合同载明闻建尧购买的是“口罩抽片机机架”。合同同时载明“压花刀模滚筒是买方为卖方代购的，花样及质量卖方不保”，在价格明细表中关于“压花刀模滚筒”的“备注”中的“质量买方不保”由陈文芳划掉。结合上下文及闻建尧与陈文芳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陈文芳和宏能公司所称压花刀模滚筒是“卖方为买方代购”且对此“不保质量”的说法更加合理可信，一审关于“买方为卖方代购”系“卖方为买方代购”笔误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陈文芳划掉“质量买方不保”正是为了避免文义重复，并非闻建尧主张的划掉“质量买方不保”即表明对压花刀模滚筒的质量保修。闻建尧上诉称因压花刀模滚筒导致抽片机只生产一天故抽片机存在质量缺陷，本院不予采信。对闻建尧关于对抽片机质量进行鉴定的申请，其既未在一审中提出，理由也不充分，故本院不予准许。第四，关于陈文芳是否应返还闻建尧10000元的超声波调试费。双方对闻建尧于2020年4月11日向陈文芳转账10000元的事实无争议，闻建尧主张该款项系陈文芳收取的超声波调试费，但陈文芳辩称该款项并非超声波调试费而系代闻建尧购买超声波模头的费用。对此，本院认为，闻建尧主张该款项为超声波调试费用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一审判决驳回闻建尧的该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闻建尧关于案涉封边机、抽片机存在质量缺陷的理由不能成立，案涉《买卖合同》不具备解除的情形。闻建尧的上诉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然关于陈文芳不是卖方的事实认定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二审仍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584元，由上诉人闻建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宁建龙审判员  黄 阁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吴 宵书记员  高奇佳12-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