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48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岷县中医院，住所地甘肃省定西市岷县岷阳镇和平街2号。法定代表人：任晓明，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伟佳，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肃健宁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州市兰州新区黄河大道西段5505号C07。法定代表人：张强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杰，甘肃崇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班贵琴，甘肃崇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岷县中医院因与被上诉人甘肃健宁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2民初2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岷县中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2020）甘0102民初2049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健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由健宁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令解除合同并驳回健宁公司主张的违约金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岷县中医院予以认可。案涉全自动生化分析仪合作协议书及全自动微生物分析系统和全自动血培养系统合作协议书签订时，不违反法律法规、部门规章的禁止性规定。2017年国家政策出台后，岷县中医院向健宁公司说明法律变更事项，并向其告知附带试剂强制排他购买的条款无效，要求健宁公司取回仪器，健宁公司未予配合，岷县中医院不存在违约行为。合同履行过程中国家政策发生变化，相应强制捆绑耗材销售的约定条款无效，一审认定合同解除并驳回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2、健宁公司未要求处置涉案仪器，一审对涉案仪器的分配作出处理，违反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民事案件审理的范围应仅限于原告的诉讼请求和被告的反诉请求，既不应缩小，更不得扩大，法院在民事案件审理中居中处理当事人的纠纷，不应代当事人主张或处分权利。本案中，岷县中医院仅要求解除合同及支付违约金，并未要求对涉案仪器进行处理，一审不应对合同解除后仪器的处置作出处理。3、本案不存在必须由一审判令合同解除后财产处理的情形。除非法定情形或明显违反公序良俗，法院不应介入财产分配。涉案仪器不存在成为无主物的情形，也不存在不分配将违反公序良俗的情形。一审未分配仪器时，该仪器则归健宁公司所有，也符合健宁公司的预期。4、合同中已约定仪器所有权归属，并对特殊事由出现时的处理方式作出约定，一审应按合同约定处理。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合作期内，仪器所有权属于健宁公司，健宁公司有权因岷县中医院违约而收回该设备”。说明仪器所有权属于健宁公司，当特殊事由出现时，处理方案为健宁公司收回设备。本案全部诉讼过程中，健宁公司未要求岷县中医院回购仪器，也没有提出处理仪器的诉讼请求，故根据合同约定及健宁公司的诉讼请求，该仪器应当分配给健宁公司。5、一审对涉案仪器的分配使健宁公司受益，间接违背国家禁止投放仪器捆绑销售的政策。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双方合作期限为八年，合作期满，岷县中医院在付清试剂款后仪器的产权由健宁公司转交给岷县中医院”。合作期满八年时，岷县中医院无需支付仪器购买费用即可取得仪器所有权。健宁公司通过试剂捆绑销售八年达到仪器回款和超额利润的目的，在合同履行三年期间，健宁公司已超额收回仪器成本并取得利润，岷县中医院要求健宁公司取回仪器时，健宁公司怠于取回。一审按八年使用年限中已使用三年的折旧计算方式，判令岷县中医院支付折旧剩余五年仪器费用125万元作为仪器购买款，使健宁公司取得了超额利润。且投放仪器捆绑销售被认定无效后，一审判令岷县中医院回购仪器，违反了公立医院购买仪器需招投标的强制要求。6、一审判令涉案仪器归岷县中医院的理由，既不符合财产所有权稳定性原则，也未遵循最优财产价值和社会价值原则。健宁公司作为专业从事医疗器械经销的商贸公司，有更多渠道处置涉案仪器并实现仪器的价值功能，故健宁公司签订合同时保留仪器的所有权，诉讼期间也没有要求岷县中医院购买涉案仪器。一审庭审中，岷县中医院向法庭说明涉案仪器已闲置很长时间，并于庭后提交岷县中医院设备运行记录本，说明涉案仪器自2018年11月21日起完全停用，一审认为该仪器迄今为止一直由岷县中医院使用并应继续使用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且双方在合同中对仪器的所有权有明确约定，不适用公平原则，岷县中医院对强制捆绑试剂销售条款无效及合同解除也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岷县中医院已不需要涉案仪器，一审认为该仪器归健宁公司所有将无法实现该财产价值功能也更显失公平的理由，不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7、一审对涉案仪器的估值没有依据，且事实错误。一审要求岷县中医院购买涉案仪器时，对该仪器的价格或价格计算方式，双方并未达成一致意见。若健宁公司要求计算仪器残值，应当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并由健宁公司举证。涉案仪器并非使用三年，停用后，也不应由健宁公司承担仪器停用期间和诉讼期间的折旧损失。由于岷县中医院无过错，岷县中医院已向健宁公司告知，健宁公司怠于行使其所有人的权利，故应由健宁公司自行承担责任，一审认定事实及法律适用错误。另外，一审认定双方约定岷县中医院违约时应按仪器合同价310万元购买该仪器，与合同原文的约定不符。且合同约定违约条款的适用前提并未成就，本案不应适用该项条款，健宁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同时，本案诉讼过程中，健宁公司要求赔偿损失5578.90元，并未主张合同解除后的其他补救措施，一审不应超出诉讼范围径行裁判。健宁公司辩称，1、岷县中医院上诉认为一审违反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与法律规定不符。健宁公司诉讼请求中违约金193.75万元包括涉案仪器的残值损失，根据合同约定，岷县中医院违约时按仪器合同价310万元折旧购买该仪器。一审庭审中，健宁公司主张仪器至今由岷县中医院占有使用已6年，返还明显不利于健宁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折旧支付违约金。合同解除必然产生解除的后果，一审对仪器作出分配明显减轻各方诉累，符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三十六条的规定。2、岷县中医院上诉认为合同第三条已约定仪器所有权归属，并对特殊事由出现时的处理方式作了约定，一审应按合同约定处理，说明岷县中医院认可合同的效力。该仪器一直由岷县中医院使用，即将达到使用年限，返还仪器违背公平正义，将使健宁公司遭受更大损失，不利于纠纷的有效解决，一审按本案实际一次性解决双方纠纷合理。3、岷县中医院认为健宁公司违背国家禁止投放仪器捆绑销售的主张没有依据。2014年，健宁公司按岷县中医院当时采购程序洽谈后，经岷县中医院最终审定，双方签订全自动生化分析仪合作协议书、全自动微生物分析系统和全自动血培养系统合作协议书。新的政策于2017年底出台，没有溯及力，且政策并非法律强制性规定，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国家政策于2018年发生变化后，岷县中医院可以通过补救措施弥补合同履行过程中出现的问题，保障合作继续履行，若合同确实无法继续履行，应做好善后处理工作后，再进行招投标。岷县中医院未通知健宁公司即停止从健宁公司购买耗材，也未公开与第三方的中标结果，更没有依照招投标相关规定与中标结果的公告期满后再行签订合同，即在停止从健宁公司购进耗材的同时从第三方购进试剂耗材，明显存在过错，也足以说明健宁公司在订立及履行合同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岷县中医院使用健宁公司所供仪器长达6年，无法返还全新仪器，应就仪器折抵使用年限后赔偿健宁公司损失。4、岷县中医院认为一审对涉案仪器的估值没有依据，与事实不符。合同第一条第7款约定，按合同第一造价买断健宁公司设备即310万元。健宁公司也在一审中提交了证明仪器价值的相关买卖合同及发票，足以证明仪器成本价格合计为204.28万元，一审按设备购进价204.28万元计算有事实依据。且双方对仪器价款的约定合法有效，仪器价款310万元符合市场实际，按合同约定310万元的标准计算残值也符合合同约定，故一审按仪器实际成本价计算残值正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次性解决双方争议减轻了当事人诉累，岷县中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健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健宁公司与岷县中医院所签编号JN2014-09-27-2全自动生化分析仪合作协议书、全自动微生物分析系统和全自动血培养系统合作协议书；2.岷县中医院向健宁公司支付违约金193.75万元以及因岷县中医院违约所产生损失5578.90元；3.本案诉讼费由岷县中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10日，健宁公司与岷县中医院签订编号JN2014-09-27-2全自动生化分析仪合作协议书、全自动微生物分析系统和全自动血培养系统合作协议书，约定岷县中医院因检验科业务发展需要，健宁公司借置全自动生化分析仪一台、法国梅里埃全自动微生物鉴定及药敏系统一套和美国BD全自动细菌培养系统一套供岷县中医院使用；岷县中医院承诺健宁公司为前述仪器的试剂及耗材唯一合法供应商，双方合作期限为八年，合作期满后，若双方合作良好，健宁公司同等条件下应该优先拥有试剂供应权；合作期间内，仪器所有权属于健宁公司，健宁公司有权因岷县中医院违约而收回该设备，合作期满岷县中医院在付清试剂款后仪器的产权由健宁公司转交给岷县中医院；岷县中医院如果改制、被收购重组、被分立或合并等都不影响合同的有效性、合作期内岷县中医院不能向任何第三方购买试剂，否则按岷县中医院单方面违约并且除设备折旧外，应按仪器合同价310万元购买该仪器。同时，该合同还约定了设备的交付、安装、验收培训、售后服务、试剂供应与结算、质量保证等其他条款。合同签订后，健宁公司按约定向岷县中医院提供、安装了上述仪器设备。2015年2月11日，仪器验收合格，健宁公司开始向岷县中医院供应相应试剂及耗材。2017年纠正医药购销和医疗服务中不正之风专项治理中，严禁各医疗行业通过假借租赁、捐赠、投放设备等形式，捆绑销售耗材和配套设备销售。基于此，2018年1月30日，岷县中医院停止向健宁公司购进试剂及耗材。一审另查明，健宁公司为了履行其与岷县中医院之间的协议，于2014年12月5日从甘肃德康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购买全自动血培养系统仪器及配套设施合计金额9万元；于2014年11月8日从北京威泰科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购买法国梅里埃全自动微生物鉴定及药敏系统一套合计金额51万元；2014年12月15日，健宁公司为向岷县中医院供应全自动生化分析仪，委托阿拉山口万达有限责任公司进口日本日立公司全自动生化分析仪系统，价值14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合同是否有效，合同应否解除以及合同解除后财产的处理问题。健宁公司与岷县中医院签订的全自动生化分析仪合作协议书、全自动微生物分析系统和全自动血培养系统合作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合同双方已经实际部分履行，双方签订合同时，该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及部门规章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后因国家政策发生变化，双方所签合作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健宁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予以支持。健宁公司要求岷县中医院承担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不予支持。合同解除后，涉案仪器归岷县中医院所有为妥，理由如下：首先，健宁公司购买该仪器的目的是基于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供岷县中医院使用；其次，该仪器迄今为止一直由岷县中医院使用，根据财产的价值功能，该财产应由岷县中医院继续使用为宜；另外，根据公平原则及本案实际情况，该仪器归健宁公司所有，无法再实现该财产的价值功能，更显失公平。该财产归岷县中医院所有后，岷县中医院应返还健宁公司涉案仪器的残值。涉案仪器健宁公司实际以200万元购买，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该仪器以八年使用年限为限，按三年使用年限折旧，酌情认定岷县中医院应返还健宁公司涉案仪器残值125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一审判决：一、解除原告甘肃健宁商贸有限公司与被告岷县中医院所签编号JN2014-09-27-2全自动生化分析仪合作协议书、全自动微生物分析系统和全自动血培养系统合作协议书；二、涉案仪器全自动生化分析仪一台、法国梅里埃全自动微生物鉴定及药敏系统一套和美国BD全自动细菌培养系统一套归被告岷县中医院所有，被告岷县中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甘肃健宁商贸有限公司涉案仪器残值125万元；三、驳回原告甘肃健宁商贸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288元，由被告岷县中医院负担，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甘肃健宁商贸有限公司。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2014年11月10日，健宁公司与岷县中医院签订的全自动生化分析仪合作协议书约定，岷县中医院如果改制，被收购重组，被分立或合并等都不影响合同的有效性，合作期间不能向任何第三方购买宁波美康**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的生化试剂，否则按岷县中医院单方面违约，且除设备折旧外，按合同第一造价买断健宁公司设备即180万元。同日，双方签订的全自动微生物分析系统和全自动血培养系统合作协议书约定，岷县中医院如果改制，被收购重组，被分立或合并等都不影响合同的有效性，合作期间不能向任何第三方购买法国梅里埃全自动微生物鉴定及药敏系统和全自动细菌培养监测系统的配套试剂及耗材，否则按岷县中医院单方面违约并且除设备折旧外，按合同第一造价买断健宁公司设备即130万元。2015年1月26日，双方签订备忘录，将双方于2014年11月10日签订的全自动生化分析仪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宁波美康**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的生化试剂，调整为浙江泰司特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生产的试剂。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健宁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的主张及陈述，健宁公司要求岷县中医院支付的193.75万元，系依据其与岷县中医院签订的全自动生化分析仪合作协议书、全自动微生物分析系统和全自动血培养系统合作协议书中，岷县中医院违约时按合同第一造价总额310万元买断健宁公司设备的约定，以双方合作期限八年设备的平均价值及已合作三年的事实确定的设备折旧后的价值。依据一、二审庭审中查明的事实，双方未能继续履行合同并非岷县中医院违约行为造成，也并非健宁公司的原因，但双方所签合同事实上已不能履行，健宁公司要求解除该合同，岷县中医院对此也不持异议，故本案中健宁公司与岷县中医院所签合同应当予以解除。基于本案合同信赖利益，健宁公司购买涉案设备为履行合同作出必要准备和必要支出，依法享有合同已经履行部分的收益并承担相应成本。合同解除后，健宁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取得预期收益，其为履行本案合同购买设备的支出即属于健宁公司的一部分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岷县中医院应当赔偿健宁公司的该损失。健宁公司购买本案设备实际支出200万元，结合本案合同履行期间以及实际履行年限等因素，按八年平均分摊设备支出成本，合同未履行五年的设备成本即为125万元，故一审确定岷县中医院承担本案设备的价值125万元符合常理。岷县中医院主张涉案全自动生化分析仪以70万元价格购买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也与健宁公司提交的设备付款凭证不符，故岷县中医院该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健宁公司主张的193.75万元系依据约定设备价款计算的设备价值，一审判令由岷县中医院承担设备部分价值也在健宁公司的该诉讼请求范围之内，故岷县中医院认为一审违反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岷县中医院停止按双方合同约定购进调剂及耗材后，并未立即停止使用涉案设备，也未对本案合同不能履行后的后果作出妥善处理。结合双方合同约定及履行情况，以及岷县中医院使用涉案医疗设备的年限等因素，一审确定由岷县中医院继续使用涉案设备并支付设备价值符合本案合同履行实际，故岷县中医院认为涉案设备不应由其继续使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岷县中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288元，由岷县中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晓花审 判 员 赵建华审 判 员 宋晓锐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刘以轩书 记 员 赵芙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