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40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佟天，男，1971年10月11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建军，北京银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执行案外人）：胡思佳，女，1992年5月14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执行案外人）：张书华，女，1947年5月28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建业，北京市檀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佟天因与被上诉人胡思佳、张书华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8民初5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佟天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建军，被上诉人胡思佳、张书华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建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佟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令追加胡思佳为（2020）京0118执1543号执行案的被执行人，胡思佳对北京嘴上风暴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嘴上风暴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胡思佳作为嘴上风暴公司的唯一股东、发起人股东、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应当对该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018年11月19日，嘴上风暴公司由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胡思佳作为该公司的唯一股东、发起人股东、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公司的经营状况全部由胡思佳负责，在此情况下，胡思佳应当对该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二、胡思佳作为嘴上风暴公司的唯一股东，应当对其财产独立于公司承担举证责任。胡思佳作为该公司的唯一股东，应当按照公司法的有关规定，使其财产独立于公司，但根据法院查明事实可知，对于员工工资，胡思佳通过微信、现金等形式发放，明显存在财务混同事实，故胡思佳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胡思佳转让股份，不能免除其对嘴上风暴公司债务的清偿责任。胡思佳作为该公司的唯一股东，在其财务不独立于公司的情况下，公司的债务即是其个人债务。胡思佳转让股权与否，不影响其对公司债务的清偿责任。张书华作为胡思佳股份的受让人，自愿承担该公司的债务，是对债务的自愿加入，亦不能免除胡思佳的债务清偿责任。该公司在未清算的情况下即已注销，胡思佳、张书华均应对公司不能清算而注销后的未结清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胡思佳、张书华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正确。佟天认为胡思佳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胡思佳在2019年11月将嘴上风暴公司转让给张书华，转让的过程中也交付了转让费，并办理了工商变更手续，没有任何违反法律规定的情节，追加胡思佳为被执行人没有法律依据。之后张书华将公司注销，应由张书华承担责任，对此张书华也认可。从法律上来讲，胡思佳没有任何责任。佟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维持（2020）京0118执异38号执行裁定书第一项裁定，撤销（2020）京0118执异38号执行裁定书第二项裁定；2.请求裁定追加胡思佳为（2020）京0118执1543号执行案的被执行人，胡思佳对嘴上风暴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5日，佟天入职嘴上风暴公司，同年10月1日发生工伤事故。2019年3月12日佟天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4月30日密云仲裁委作出京密劳人仲字［2019］第779号裁决书，裁决佟天与嘴上风暴公司在2018年9月25日至2018年10月1日存在劳动关系。嘴上风暴公司不服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6月17日，法院判决：佟天与嘴上风暴公司在2018年9月25日至2018年10月1日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11月15日，佟天再次向密云仲裁委申请仲裁，密云仲裁委于2020年1月16日作出京密劳人仲字［2020］第278号裁决书，裁决：嘴上风暴公司支付佟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工资、停工留薪期工资、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共计205766.49元。该仲裁裁决发生法律效力后，2020年3月10日，佟天提出执行申请，法院以（2020）京0118执1543号立案执行。因嘴上风暴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2020年4月17日，法院依法终结执行程序。同年4月21日，佟天向法院提出申请，申请变更、追加胡思佳、张书华为被执行人，对嘴上风暴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年5月14日，法院作出（2020）京0118执异3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追加张书华为法院（2020）京0118执1543号执行案的被执行人，张书华对嘴上风暴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佟天所提其他追加请求。根据工商登记显示，北京嘴上风暴餐厅于2016年11月1日取得个体工商户资格，2018年9月21日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并变更名称为嘴上风暴公司。公司注册资本10万元，由股东郭旭认缴出资1万元、股东胡思佳认缴出资9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67年12月31日。经股权转让并经核准登记，嘴上风暴公司于2018年11月19日变更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胡思佳认缴出资1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38年12月31日。2019年11月29日，张书华通过股权转让取得嘴上风暴公司股东资格，公司注册资本10万元由张书华以认缴方式缴纳，认缴出资时间为2038年12月31日。2020年4月7日，经北京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许可，准予嘴上风暴公司注销；在注销登记材料中，未见经清算程序办理注销的相关信息。庭审中，胡思佳、张书华提交全体投资人（发起人）承诺书、公司章程、股权转让协议及收条。全体投资人（发起人）承诺书载明：“现向登记机关申请北京嘴上风暴餐饮有限公司（企业名称）的简易注销登记，并郑重承诺：本企业申请注销登记前未发生债权债务/已将债权债务清算完结，不存在未结清清算费用、职工工资、社会保险费用、法定补偿金和未交清的应缴纳税款及其他未了结事务，清算工作已全面完结……本企业全体投资人（发起人）对以上承诺的真实性负责，如果违法失信，则由全体投资人（发起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和责任，并自愿接受相关行政执法部门的约束和惩戒。”承诺书落款时间为2020年3月5日。嘴上风暴公司章程显示，公司经营范围为餐饮服务、销售食品，注册资本10万元，股东胡思佳以货币形式认缴出资10万元，出资期限至2038年12月31日，落款时间为2018年11月19日。股权转让协议载明：“甲方（胡思佳）将嘴上风暴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乙方（张书华）……一、甲方占有嘴上风暴公司的100%股权，甲方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二、甲方将嘴上风暴公司的全部股份及资产以拾万元价格转让给乙方，乙方于2019年11月20日将拾万元转让费一次性付给甲方。三、自工商登记变更之日起嘴上风暴的全部责任由乙方承担，乙方亦享有股东全部权利。四、本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不能以任何方式反悔……”协议下方有胡思佳和张书华签字，时间为2019年11月20日。收条显示，协议签订当日胡思佳收到张书华支付的股权转让费100000元。佟天认可公司章程的真实性，对承诺书、股权转让协议及收条不予认可，并认为依据承诺书可见，嘴上风暴公司未经过清算即注销，证明胡思佳、张书华存在故意逃避债务之嫌疑，股东的出资期限利益应视为加速到期。为进一步了解情况，法院向杜维庆了解，称：2019年3月，通过网上招聘信息，其主动去嘴上风暴公司应聘，任职经理，当时胡思佳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实际经营、控制人，负责面试；因疫情，同年12月后再未上班，2020年2、3月被通知因经营不善，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关系；2019年12月左右，张书华接手胡思佳工作，经营地及服务内容（餐饮服务）未作变更，关于变更法人及变更时间并不知晓。2019年12月前，其工资由胡思佳每月不定期以微信或现金形式发放，张书华接手后，其工资由张书华每月初以现金形式发放。另查，胡思佳、张书华称二人间不存在任何关系，并到庭签署承诺书。一审法院认为，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嘴上风暴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张书华作为公司独资股东，理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法院对佟天申请追加张书华为被执行人的裁定结果予以维持。关于佟天主张追加胡思佳为被执行人的诉讼请求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故，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是指出资期限届满而股东没有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其次，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股东在出资期限届满前转让股权的，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该规定第十九条“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之情形，亦不属于佟天所称“未作出资的股东转让债权”之情形。再次，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的规定适用于以下情况：其一，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其二，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因嘴上风暴公司业已注销，故本案亦不适用上述规定。最后，本案中，佟天以胡思佳、张书华签订的转让协议存在恶意串通主张该股权协议无效，但就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确认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故综上，佟天要求变更胡思佳为被执行人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变更张书华为法院（2020）京0118执1543号执行案的被执行人，并承担京密劳人仲字［2020］第278号裁决书中所确认的给付责任；二、驳回佟天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嘴上风暴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其股东张书华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书华对一审判决结果没有异议，本院亦不持异议。本案现争议焦点为胡思佳是否亦应被变更为（2020）京0118执1543号执行案的被执行人，并承担京密劳人仲字［2020］第278号裁决书所确认的嘴上风暴公司的给付责任。本院认为，虽然佟天向法院申请执行京密劳人仲字［2020］第278号裁决书时嘴上风暴公司的唯一股东为张书华，但胡思佳仍应被变更为（2020）京0118执1543号执行案的被执行人，并对上述债务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具体分析如下：首先，从法律规定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嘴上风暴公司于2018年11月19日至注销时，公司类型为一人有限公司，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作为（2020）京0118执1543号执行案的被执行人，如嘴上风暴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京密劳人仲字［2020］第278号裁决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无论其股东的出资期限是否届满，均应当被变更、追加为被执行人。其次，从公司法理论看，虽然法律并未禁止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对股权进行转让，但在缺乏股东相互制约的情况下，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容易利用控制公司的便利，混淆公司财产和股东个人财产，同时利用公司独立人格和有限责任规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故对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滥用权力的行为应进行否定性法律评价。本案中，嘴上风暴公司于2018年11月19日变更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胡思佳为公司唯一股东。在2019年11月29日嘴上风暴公司唯一股东由胡思佳变更为张书华时，法院生效判决已确认佟天与嘴上风暴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佟天已申请京密劳人仲字［2020］第278号劳动仲裁，要求嘴上风暴公司承担工伤赔偿责任，通过以上时间可见，胡思佳应明知嘴上风暴公司对佟天负有债务，而作为嘴上风暴公司的唯一股东，其亦应明知嘴上风暴公司的债务清偿能力和财务状况，及其客观上存在在执行程序中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可能性，此时进行股权转让，有逃避执行之嫌。在此情形下，为保护公司债权人利益，不能因胡思佳已经转让其股权而免除其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再次，从举证责任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胡思佳自认嘴上风暴公司并未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应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对嘴上风暴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现嘴上风暴公司已经注销，胡思佳亦应对京密劳人仲字［2020］第278号裁决书所确认的嘴上风暴公司的债务承担给付责任。综上所述，佟天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8民初59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8民初59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变更胡思佳、张书华为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8执1543号执行案的被执行人，并对京密劳人仲字［2020］第278号裁决书中所确认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胡思佳、张书华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胡思佳、张书华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东军审 判 员 江 惠审 判 员 邢 军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冯 妍法官助理 张燕欣法官助理 刘 栋书 记 员 高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