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0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克万机械设备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东方路3601号3号楼301室。法定代表人：康爱琴，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闫究，男，1979年2月1日出生，汉族，上海克万机械设备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北京区域总监。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瑞颖，女，1992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上海克万机械设备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北京区域行政人事主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永兵，男，1977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密云区。上诉人上海克万机械设备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克万机械设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永兵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8民初6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龚勇超独任审理，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克万机械设备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第一项判决，则克万机械设备公司无需支付冯永兵2020年6月工资二百六十元四角一分。二、撤销原审第二项判决，则克万机械设备公司无需支付冯永兵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八千三百七十三元三角二分。三、撤销原审第三项判决，支持克万机械设备公司的上诉请求。四、判令冯永兵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克万机械设备公司无需支付冯永兵2020年6月工资二百六十元四角一分。1.克万机械设备公司与冯永兵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中明确了工作时间执行的是季度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度，基本工资为工作所在地社会最低工资标准。2.冯永兵实际出勤至2020年6月8日共计72小时，工资应发为1744.14元，6月份公司为其缴纳了全月的社保、公积金个人部分代扣为680.41元，实发上卡为1063.73元。二、克万机械设备公司无需支付冯永兵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八千三百七十三元三角二分。1.克万机械设备公司对冯永兵招聘录用时进行了《新员工入职确认书》，该确认书项下第6点明确写明，“你入职我公司后，工作地为（北京）区域，本人愿意服从公司在该区域内进行各项目部现场同岗位工作的安排”，冯永兵也进行了亲笔签名确认，为入职时冯永兵的真实接受条件表述。2.克万机械设备公司对冯永兵入职后进行了培训，包括公司各项制度，培训内容均进行了《员工入门培训检查单》本人签名确认，在培训后签订了《劳动合同》，《劳动合同》中也明确约定劳动者应尊重《劳动人事管理制度》规章制度。3.克万机械设备公司与冯永兵签订了《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第三条明确了工作地点为在北京区域内，克万机械设备公司考虑到冯永兵工作便捷性，先将冯永兵安排在北京宝沃汽车厂内工作，克万机械设备公司所服务客户宝沃汽车有限公司受今年严重疫情、汽车行业不景气综合影响，2020年2月起就处于停产状态，克万机械设备公司按照服务业务的实际需求，依照冯永兵入职时的确认及合同约定、实际情况对冯永兵从6月份起进行调整工作地点，克万机械设备公司给予冯永兵调整安排的是同岗同酬并还提供宿舍免费入住、所确需产生交通费补贴等便利，也可以由冯永兵自愿选择就近方便等工作内容、地点。4.2020年6月6日克万机械设备公司向冯永兵下发了《关于调整工作地点的告知书》由冯永兵自愿选择，冯永兵并未在告知书日期内提出要求。2020年6月7日克万机械设备公司向冯永兵下发了《上班报到通知书》，是按同岗同酬予以通知上班地点及安排的，并还安排了免费的员工宿舍供其由于上下班不便时使用，冯永兵也并未对克万机械设备公司的上班通知安排提出任何异议。但冯永兵在6月9日却无故未按通知的工作地点及时间报到及准时上班，也未有书面的请假等手续，冯永兵是违反《公司劳动人事制度》及《劳动合同》约定的，克万机械设备公司在6月11日向冯永兵寄送了《上班告知书》，6月17日再次寄送了《旷工及上班报到通知书》，冯永兵接受后均未予以回复，由于冯永兵严重违反《公司劳动人事制度》及《劳动合同》约定、入职时的确认内容，无故旷工至11日，6月21日克万机械设备公司按《公司劳动人事制度》规定，向冯永兵送达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三、综合上述及事实，原审法院在审理事实认定上出现错误。（一）冯永兵6月份的72小时克万机械设备公司是足额支付冯永兵各项薪资待遇的，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上以6月份工资低于法定标准、个人需承担社保、公积金于法无据为由，但未审理清楚冯永兵6月份实际出勤低于国家法定工作时间上去衡定，存在事实审理不清、计算错误。（二）原冯永兵在《新员工入职确认书》中约定冯永兵工作地点为北京区域，并且冯永兵愿意服从克万机械设备公司在北京区域内的工作安排，同时《劳动合同》也约定工作地点为北京区域内，所以克万机械设备公司对冯永兵的安排是合法、合理按双方约定及公司制度进行的，克万机械设备公司与冯永兵解除劳动关系不属于《劳动合同法》规定的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需支付补偿金情形，原审法院不能人为地认为工作地点变动给冯永兵生活造成影响及调动前未采取合理弥补措施等，更不应以明显不当来定性予以支持，完全不以冯永兵的事实行为去认真审理依法认定，在北京市也有很多案例可循，简单的有据有法可依，人为地去认为做出的判决是不符合法律法规的。此外，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由于冯永兵的旷工行为严重违反了克万机械设备公司的规章制度，所以克万机械设备公司按照法律规定解除与冯永兵的劳动关系，并且无需承担补偿责任。（三）再则，按用人单位用工自主权的行使必须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除了在订立合同时对调整岗位进行预判性的约定外，认定用人单位对劳动者进行调整岗位、变更工作地点等是否合理应从以下四个方面进行判断：1.调整劳动者工作岗位是用人单位生产经营的需要。注：冯永兵的工作区域确实已经不生产需人员调整是事实。2.调整工作岗位后劳动者的工资水平、技术难度与原岗位基本相当。注：调整工作地点后是同样的工种、同样的工资待遇。3.不具有歧视性、侮辱性和惩罚性；注：不存在此类型。4.无其他违反法律法规的情形。注：均是依劳动合同约定、公司制度依法依规进行的。鉴于以上事实理由，2020年还受严重的新冠肺炎疫情影响，各企业均面临实际的困难，克万机械设备公司企业属于服务性行业，系结合客户的需求来安排员工提供服务，克万机械设备公司员工入职时均自愿接受合法的用工安排，克万机械设备公司在所服务客户停产、裁员等严峻困难的情况下，仍对冯永兵做出妥善的、合理的安排，但冯永兵对此毫无感念，并且对最基本的双方合同约定内容不履行、公司的规章制度不遵守，反而无理取闹。恳请贵院以法律为准绳、以事实为依据予以公平、公正的作出判决，以维护企业的合法权益和健康发展。冯永兵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克万机械设备公司的上诉请求。克万机械设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不支付冯永兵2020年6月工资260.41元；2.不支付冯永兵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8373.32元；3.冯永兵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冯永兵于2019年3月7日入职克万机械设备公司，任维修工，入职时工作地点为密云区西田各庄镇宝沃汽车制造厂。2018年6月11日、2019年6月26日，克万机械设备公司经上海市浦东新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同意，对冯永兵所在岗位实行以季为周期的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2019年6月8日、6月10日、6月12日、6月17日，克万机械设备公司向冯永兵邮寄“关于调整工作地点的告知书”“通知”“告知书”，通知冯永兵自2019年6月9日起至北京市大兴区博兴路8号北京奔驰汽车厂运维项目上班，同岗同薪，并告知如上下班发生不便，可安排免费入住员工宿舍，但水电自理。上述“通知”及“告知书”，冯永兵均未实际收到。同年6月20日，克万机械设备公司向冯永兵邮寄落款时间为“2020年6月21日”的告知书，载明“你作为我公司北京宝沃运维项目部的运维技工，公司于2020年6月11日再次向你告知于2020年6月14日前及时到大兴奔驰运维项目部报到恢复岗位正常上班，逾期未报到将按公司有关制度旷工处理的告知，2020年6月17日向你寄送旷工7天、请及时来项目部报到并接受公司处理后恢复上班的再次告知，你至今未来报到和接受处理并已经旷工11天，按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及公司劳动人事管理制度，你的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纪行为，公司即日起与你解除劳动关系，请接通知后即到你原任职的宝沃运维项目部进行5月份考勤、薪资确认及物品交还等，并办理解除劳动关系手续”。接到告知书后，冯永兵到宝沃运维项目部办理了相关物品交还等手续，并于6月23日向北京市密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密云仲裁委）申请仲裁。2020年8月28日，密云仲裁委出具裁决书，裁决：1.克万机械设备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冯永兵2020年6月工资差额260.41元；2.克万机械设备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冯永兵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8373.32元。克万机械设备公司不服裁决，诉于一审法院。就其主张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克万机械设备公司提交劳动合同、新员工入职确认书、员工入门培训检查单、员工考勤管理办法、前述告知书及通知书、邮寄快递单及回单、工资表、考勤表、上海市浦东新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的“准予企业实行其他工作时间制度决定书”（以下简称决定书）。冯永兵对劳动合同、工资表、考勤表、决定书、邮寄快递单及回单真实性均予以认可；认可新员工入职确认书、员工入门培训检查单、员工考勤管理办法上的签字系本人所签，但称没有经过培训；认可收到解除告知书，但表示不同意克万机械设备公司称系其旷工解除劳动合同；认可邮递人员曾向其告知有快递，但其要求邮递人员退回处理，故未收到其他告知书及通知书。克万机械设备公司另称，“关于调整工作地点的告知书”系其工作人员当面向冯永兵送达，但冯永兵拒收，冯永兵则表示没有此情况，只是向其询问是否同意变更工作地点。根据克万机械设备公司提交的，双方均认可的证据显示，克万机械设备公司与冯永兵于2019年3月7日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9年3月7日至2021年3月6日。工作岗位为维修技工（技术人员），工作地点为“北京”，工作岗位工作时间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度；其离职前每月固定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2200元，临时工资900元，全勤奖100元；2020年6月，冯永兵提供劳动工作时长为72小时，其2020年6月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942.86元、临时工资385.71元、加补工资388.57元、应发金额1744.14元，扣除当月社保410.41元及公积金270元外，实发数额为1063.73元。案件审理过程中，双方认可冯永兵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是5582.21元；克万机械设备公司称其就冯永兵工作地点调整提供了相应劳动条件，但除陈述及“关于调整工作地点的告知书”中载明的内容外，不能提交其他充足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依据双方陈述及本案所查明的情况，克万机械设备公司支付给冯永兵的2020年6月工资低于法定标准，其称应考虑个人需承担的社保及公积金的诉讼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难以采纳，故对克万机械设备公司主张不支付冯永兵该款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关于本案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及事由，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解除劳动关系时间为2020年6月21日，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并予以采纳；依据双方庭审中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克万机械设备公司变更了冯永兵的工作地点，虽未降低其薪酬待遇，但根据冯永兵的居住地点以及该地点与变更后工作地点的距离可以看出，变更后的工作地点必然会对冯永兵日常生活造成一定影响；克万机械设备公司虽称其提供了员工宿舍和交通补贴，但未提交充足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克万机械设备公司在变更工作地点前未采取合理弥补措施消除对冯永兵的生活影响，后又在双方未协商一致且冯永兵明确拒绝的情况下，将冯永兵从密云区调至距离较远的大兴区工作，并以冯永兵行为构成旷工为由解除与冯永兵的劳动关系，其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存在明显不当，不符合法律规定，克万机械设备公司应当支付冯永兵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对其要求不支付该款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七条、第五十条、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上海克万机械设备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冯永兵二〇二〇年六月工资差额二百六十元四角一分；二、上海克万机械设备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冯永兵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八千三百七十三元三角二分；三、驳回上海克万机械设备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用人单位可以单方变更工作地点的，仍应对工作地点的变更进行合理性审查。具体审查时，除考虑对劳动者的生活影响外，还应考虑用人单位是否采取了合理的弥补措施（如提供交通补助、班车）等。本案，克万机械设备公司变更了冯永兵的工作地点，虽未降低其薪酬待遇，但根据冯永兵的居住地点以及该地点与变更后工作地点的距离可以看出，变更后的工作地点必然会对冯永兵日常生活造成一定影响；克万机械设备公司虽称其提供了员工宿舍和交通补贴，但未提交充足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克万机械设备公司在变更工作地点前未采取合理弥补措施消除对冯永兵的生活影响，后又在双方未协商一致且冯永兵明确拒绝的情况下，将冯永兵从密云区调至距离较远的大兴区工作，并以冯永兵行为构成旷工为由解除与冯永兵的劳动关系，其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存在明显不当，不符合法律规定，构成违法解除。一审法院判决克万机械设备公司支付冯永兵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不高于法定标准。克万机械设备公司上诉要求不予支付此笔款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工资差额问题，根据双方陈述，双方劳动关系于2020年6月21日解除，冯永兵在2020年6月份虽只工作72小时，但是其未能正常到岗提供劳动系因克万机械设备公司不合法调岗行为所致，故克万机械设备公司应按照正常工资标准支付冯永兵工资至2020年6月21日。一审法院判决克万机械设备公司支付冯永兵2020年6月工资差额260.41元，不高于法定标准，冯永兵亦未就此提出异议，故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克万机械设备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海克万机械设备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龚勇超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郭妍子书 记 员 刘 鸽书 记 员 刘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