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17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巩振腾，男，1993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美丽屋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北区。 法定代表人：周德双，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吉云，男，1987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上诉人巩振腾因与被上诉人青岛美丽屋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丽屋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3民初11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巩振腾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租赁合同违约金2740元、可得利益损失3300元、资金占用费用214元、因租赁合同解除造成的间接损失（暂按）1000元，上述共计7254元；3、本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解除协议》一份，该协议系被上诉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一审据此认定双方应受该《解除协议》约束，并基于解除协议中“双方确认无合同关系与经济关系”的表述，作出判决。实则在解除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员工王某及经理刘某多次与上诉人就房屋水电费用的缴纳问题进行交涉，交涉中明确表示双方仍有部分费用交割问题（见一审证据第21页，与员工王某的聊天记录截图及二审证据一种与经理刘某的聊天记录），即双方均认可双方仍有合同关系与经济关系，但对费用数额存在争议；同时，上诉人在交涉过程中曾多次表示，办理退房手续后双方需要就损失赔偿问题继续进行交涉，从高度盖然性的角度出发，上诉人亦不存在与被上诉人就解除协议条款达成一致的可能。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解除协议》系通过被上诉人提供的APP完成，协议内容系被上诉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其次，一方面通过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及被上诉人代理人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可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签订解除协议前后均认可违约责任的承担，双方仅对违约赔偿的数额未能确定。同时，上诉人在签订解除协议前即明确并未放弃违约金的请求权，协议签订以后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也与上诉人就违约金赔偿事宜进行了大量沟通，故被上诉人亦认可其负有违约责任。被上诉人提供的《解除协议》中关于“双方确认无合同关系与经济关系”的表述，不仅免除了被上诉人违约责任的承担，同时也排除了在租赁合同中，发生单方违约的解除情形时，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违约责任这一主要权利。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因此，原审法院依据的该条款属于格式条款，该条款不合理的免除了被上诉人的责任，同时排除了上诉人的主要权利，根据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条款，被上诉人应当依法承担单方解除合同的违约赔偿责任。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徐蕾诉中汇房产公司财产所有权纠纷”一案，最高院观点认为：出租人以双方签署的由其提供的解除房屋租赁关系格式合同中有“双方再无经济关系”的约定为由，拒绝退还押金，承租人提出异议的，出租人不能免除退还押金的义务。于本案而言，公报案例中的押金关系与本案中违约责任关系、损失赔偿关系本质上同为经济关系。双方在解除协议签订后，仍就欠付的水电及燃气费数额进行交涉，结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员工在《解除协议》签订后关于违约金的主张，不应当仅以《解除协议》中的表述直接推导出上诉人有自愿放弃违约金及可得利益损失的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指导精神，公报案例对于指导各级人民法院审理相关案件具有重要的参考和借鉴作用，一审法院无视公报案例的判决精神，同案不同判，应当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致使上诉人合法权益无法得到保障，恳请贵院依法撤销原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美丽屋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巩振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美丽屋公司向巩振腾支付违法解除租赁合同违约金2740元；2、判令美丽屋公司向巩振腾支付可得利益损失3300元；3、判令美丽屋公司向巩振腾支付资金占用费用214元；4、判令美丽屋公司向巩振腾支付因租赁合同解除造成的间接损失（暂按）1000元；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美丽屋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巩振腾、美丽屋公司2020年5月16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巩振腾承租青岛市市北区××路××号××号楼××单元xx户房屋，租期为2020年5月18日至2021年5月17日，租金为1650元／月（如一次性支付一年房租可享受两个月免租期）。巩振腾于2020年5月16日向美丽屋公司一次性支付18750元，其中包括房屋押金1650元、全年度服务费547.5元及房屋租金16440元。后美丽屋公司于2020年8月4日通知巩振腾，因房东原因该租赁房屋无法继续出租，双方需解除租赁合同，故巩振腾于2020年8月29日根据美丽屋公司要求搬离租赁房屋，美丽屋公司于2020年8月31日向巩振腾退还剩余租金。双方合同第七条第五款明确约定“如单方提前退租的：违约方应在拟解约日前30个自然日书面通知守约方（通知方式包括但不限于电话、短信、邮件等方式），可提前终止本合同，违约方应按月租金的200%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现美丽屋公司单方解除租赁合同，给巩振腾造成了额外的经济损失，为保障巩振腾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 美丽屋公司一审中辩称，2020年5月15日巩振腾、美丽屋公司签订了关于青岛市市北区××路××号××号楼××单元xx户房屋的《房屋租赁合同》，租赁期间为2020年5月18日至2021年5月17日，月租金1370元，押金1650元，付款方式为年付。合同签订后，我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巩振腾交付了房屋，双方正常履行合同。2020年8月，因房屋所有权人原因，要求收回房屋、解除房屋所有权人与我公司之间的委托合同，遂导致巩振腾与我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法履行，我公司与巩振腾对双方合同解除进行了协商并达成了一致意见，我公司退还巩振腾2020年8月21日至2021年5月17日租金12193元、服务费405元及押金1650元。2020年8月23日巩振腾、美丽屋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解除协议》，该协议以电子签约方式签订，使用静默签模式，该签字为巩振腾确认解除协议内容后签字签订，且该签字具有国家认可的ＣＡ证书，符合签名法相关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签字，该协议已生效。2020年8月31日，我公司委托成都黎武公寓管理有限公司代为向巩振腾支付了解除协议所确认的费用14248元，巩振腾收到费用后未退还、未提出异议。《租赁合同解除协议》下方已用加黑加粗字体提示巩振腾：“双方确认：乙方已将房屋返还于甲方，并认可以上结算费用，甲乙双方费用收付完成后再无任何经济关系及租赁关系。”故，巩振腾无权再针对该《房屋租赁合同》解约事宜主张权利。综上，巩振腾要求可得利益损失、资金占用费、间接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且双方已就房屋解约达成一致，巩振腾无权再主张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5月16日巩振腾（乙方，房屋资产承租人）与美丽屋公司（甲方，房屋资产管理人）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巩振腾承租美丽屋公司管理的青岛市市北区××路××号××号楼××单元xx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租赁期限自2020年5月18日至2021年5月17日，月租金1370元，租金年付，服务费547.5元，押金1650元等。合同签订后巩振腾向美丽屋公司支付了押金1650元、全年服务费547.5元、租金16440元，美丽屋公司向巩振腾交付涉案房屋。 2020年8月美丽屋公司向巩振腾提出解除合同，2020年8月4日至8月21日期间巩振腾通过微信与美丽屋公司工作人员沟通解约后的赔偿问题。2020年8月23日巩振腾、美丽屋公司签订《租赁合同解除协议》，在该协议中巩振腾、美丽屋公司确认了美丽屋公司退还2020年8月21日至2021年5月17日期间的房屋租金12193元、服务费405元、房屋租赁押金1650元，共计14248元，该协议“双方确认”处还约定“乙方已将房屋返还于甲方，并认可以上结算费用，甲乙双方费用收付完成后再无任何经济关系及租赁关系”。巩振腾认可已收到该14248元，但认为该《租赁合同解除协议》系格式合同，双方确认处的内容属于格式条款，应认定为无效。巩振腾于2020年8月26日向被告腾还涉案房屋。 一审法院认为，巩振腾、美丽屋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合同履行期内美丽屋公司要求提前解除合同，巩振腾为解除合同后的赔偿事宜与美丽屋公司工作人员联系后与美丽屋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解除协议》，双方依据该协议实际履行了返还房屋租金、服务费和押金，腾还涉案房屋等协议内容，并对双方履行完上述协议内容后再无任何经济关系及租赁关系的事实进行了确认。一审庭审中,巩振腾主张《租赁合同解除协议》属于格式合同,双方确认处的内容属于格式条款应属无效。经查，该协议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确认内容也并非免责条款,一审法院确认《租赁合同解除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据此,巩振腾在收取《租赁合同解除协议》中结算款项后起诉美丽屋公司支付违约金、可得利益损失、资金占用费及间接损失与《租赁合同解除协议》的约定不符，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巩振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巩振腾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巩振腾向本院提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员工微信聊天记录一份，微信内容系双方关于解约后违约赔偿事宜的沟通（1-5页），关于解约后水电费及燃气费数额的沟通（6-9页）。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签订解除协议后，仍就违约、可得利益损失及水电费存在争议，双方仍存在经济关系与合同关系。美丽屋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被上诉人认为签订解除协议后就本案纠纷一次性了结不存在其他纠纷。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美丽屋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二审期间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案经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是否正确。双方当事人对于涉案《房屋租赁合同》真实性均无异议，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一审法院对其合法性予以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当事人应依约履行依法成立的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涉案租赁合同约定履行期间2020年5月18日至2021年5月17日，被上诉人在合同约定履行期间内的2020年8月向上诉人提出解除合同，存在违约，应对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 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金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涉案租赁合同第七条第五款明确约定，如单方提前退租的：违约方应在拟解约日前30个自然日书面通知守约方（通知方式包括但不限于电话、短信、邮件等方式），可提前终止本合同，违约方应按月租金的200%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双方约定的月租金为1370元，上诉人据此主张按月租金的200%即2740元支持违约金有合同及法律依据。 双方当事人虽然在2020年8月23日签订《租赁合同解除协议》，在该协议中巩振腾、美丽屋公司确认了美丽屋公司退还2020年8月21日至2021年5月17日期间的房屋租金12193元、服务费405元、房屋租赁押金1650元，共计14248元。但该协议仅退还上诉人未租赁期间的租金、服务费及押金，并未支付上诉人违约金。该协议“双方确认”处还约定的如下内容，乙方已将房屋返还于甲方，并认可以上结算费用，甲乙双方费用收付完成后再无任何经济关系及租赁关系，仅为双方解除合同后的法律后果，上诉人并未作出放弃被上诉人应承担违约责任的意思表示。根据双方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亦可以证明，双方在签署上述解除协议后仍对被上诉人应负担的违约责任进行反复沟通。且上述“双方确认”处约定的内容为被上诉人提前制作的格式条款，如存在两种以上解释的，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上诉人为了配合被上诉人提前解除合同的请求而在网上上诉人提供的格式条款中进行了确认，如因此认定上诉人放弃对违约的主张亦不符合诚信与公平的原则。故涉案解除协议的签署不能认定上诉人免除违约责任，一审该认定存在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关于违约金的上诉理由成立，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违约金2740元。 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可得利益损失和间接损失的存在或约定违约金不能弥补其损失，故上诉人关于可得利益损失、资金占用费、间接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驳回上述部分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上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3民初1165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青岛美丽屋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巩振腾违约金2740元； 三、驳回上诉人巩振腾其他诉讼请求。 如当事人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上诉人巩振腾负担15元，被上诉人青岛美丽屋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巩振腾负担30元，被上诉人青岛美丽屋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颖颖 审 判 员 谷林平 审 判 员 于 梦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刘思涵 书 记 员 张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