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9民终10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龙坤，男，1977年10月12日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嫩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静，河北宏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市丰润区万通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刘家营乡北大树村西。 法定代表人：杨淑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河北耕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路南区新华西道60号。 负责人：魏宝兴，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芦丽娟，河北傲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世成，男，1974年9月10日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河北耕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龙坤因与上诉人唐山市丰润区万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通公司）、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唐山分公司）、原审被告张世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青县人民法院（2020）冀0922民初9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龙坤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青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922民初97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停运损失37312元，倒货费700元，以上共计38012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不合法。依法应支持上诉人主张停运损失的37312元的诉求。1.上诉人一审时提交了与北京福致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货物运输合同及相关合同实际履行以及北京福致货运代理公司给上诉人的打款凭证。能证实上诉人的车辆在本案事故发生前一直在正常营运，并且上诉人仅是按照合同所签的保底运费主张的停运损失，上诉人车辆的实际营运收入远远大于合同所签保底数额，所以应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主张。2.上诉人在一审庭审结束前也明确表示，如果被上诉人不认可运输合同中记载的保底营运额，上诉人申请对上诉人的车辆日营运额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置上诉人的该主张于不顾，而是擅自决定按照运输业在岗职工的收入认定了上诉人的车辆停运损失；一审法院的判决于法无据，也不符合事实。二、上诉人因交通事故的发生导致产生倒货费用700元，因为在本案所涉事故中，上诉人一方没有任何的责任，所以对于因事故造成的一切损失不应由上诉人自己承担，并且倒货费700元也有倒货单位出具的正式收据为证，上诉人实际支付了该部分费用，并且无法左右收取单位的出票形式，所以应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该项主张。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在审判过程中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针对万通公司的上诉辩称，同上诉意见。 万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第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一、被上诉人韩龙坤在原审开庭时主张停运损失37312元，但是被上诉人韩龙坤却未能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来证明其主张，原审判决明显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1.被上诉人韩龙坤未能向原审法庭提交其车辆的营运证，不能够证实其车辆为营运车辆，所以被上诉人韩龙坤主张停运损失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被上诉人韩龙坤仅向原审法庭提交了《货物运输合同》，却不能提交实际履行该《货物运输合同》的其他证据，该《货物运输合同》为孤证，仅凭一份《货物运输合同》无法证实被上诉人韩龙坤的车辆实际产生了停运损失。3.被上诉人韩龙坤向法庭提交的《维修结算单》上显示报修时间为2019年7月19日完工时间为2019年9月10日，维修时间高达64天，维修时间过长，这明显不符合常理。且出具《维修结算单》的北京东汽方科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为被上诉人韩龙坤自己单方找的维修机构，该《维修结算单》对被上诉人韩龙坤具有明显的倾向性，所以原审法院仅依据被上诉人韩龙坤单方提交的《维修结算单》就主观臆断该车辆的停运时间为64天，明显不具有事实依据。根据我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明确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被上诉人韩龙坤在原审时未能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来证明其主张，所以应当由被上诉人韩龙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韩龙坤未能提交证实充分的证据的情况之下“酌定按河北省上一年度交通运输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209元/天计算，根据原告提交的维修结算单，可知原告停运时间为64天，故原告的停运损失为13376元。”原审判决明显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二、原审判决认为“因停运损失属于保险条款确定的责任免除范围，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条款也釆取了黑体加粗的方式进行了提示，被告万通公司也在投保提示单上盖章确认，可以证实被告人保唐山分公司对免责条款进行了解释说明，故免责条款有效，停运损失不属于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原审判决明显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唐山分公司）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系格式合同，保险合同的条款也均是格式条款，被上诉人人保唐山分公司对于其保险合同中的格式条款应当对上诉人进行明确的提示或说明，被上诉人在原审开庭时不能提供对上诉人投保时进行了明确的提示或说明的证据，仅凭对责任免除条款黑体加粗及上诉人在投保提示单上盖章了就主观认定被上诉人人保唐山分公司对上诉人进行了解释说明，原审判决明显认定事实错误。第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我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对格式条款中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内容，在合同订立时采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并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格式条款予以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符合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所称“采取合理的方式。”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对己尽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第九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当事人违反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关于提示和说明义务的规定，导致对方没有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对方当事人申请撤销该格式条款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在格式条款中需要作出特别提示或者说明的仅限于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内容，而且要在订立合同时作出，而不能在订立合同之后做特别的说明或补充说明。特别提示或说明所采取的特别标识必须足以引起对方注意，否则视为未作特别提示或说明。格式条款的提供方可以对方采取特别签名的方式来保留证据。违反格式条款中的提示和说明义务的法律后果，格式条款提供方对免责条款和限责条款未尽提示和说明义务，或虽为一定的提示和说明但未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对方可以申请撤销该格式条款。而在本案中原审法院仅仅依据被上诉人人保唐山分公司的“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条款也采取了黑体加粗的方式进行了提示，被告万通公司也在投保提示单上盖章确认”，就认定被上诉人人保唐山分公司算是进行了提示，原审判决明显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对上诉人显失公平。现在上诉人根据我国相关的法律规定向贵院提出上诉，请求贵院在查明客观事实的基础上，撤销原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针对韩龙坤的上诉辩称，同上诉意见。 人保唐山分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对于倒货费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对该部分予以维持。上诉人一审中主张倒货费与转运费明显存在多次施救情形，扩大了损失，且提供的证据不能认可，非正规发票，该费用应当包含在转运费当中；2.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与北京福致货运公司的合同三性均不认可，该合同开始时间为2019年6月14日，而距离事故发生时间不足一个月，该合同不能证实涉案车辆一直从事营运并且按照其主张的保底收益计算日停运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中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实际营运收入远大于保底收益，也未提交营运证证实营运资格，所以，我方也认为，其停运损失不应当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对停运损失责任承担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该部分上诉，维持原判。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共同签订，真实有效，一审中我方已经提交保险条款，加盖有投保人盖章的投保声明以及投保提示，已经充分的按照保险法及保险法司法解释的规定向投保人在投保时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张世成述称，同万通公司的上诉意见。 韩龙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车辆损失27984元，施救费2000元，货物转运及装卸费用2700元，迟延交货罚金3000元及住宿费、交通费3000元。以上数额共计38684元；2.本案诉讼费由各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停运损失，一审法院认为仅凭货运合同证实停运损失数额证明力不足，一审法院酌定按河北省上一年度交通运输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209元/天计算，根据原告提交的维修结算单，可知原告停运时间为64天，故原告的停运损失为13376元。2.施救费，经审查施救费票据及托运费票据，可以证实原告支付施救费7200元。3.倒货费，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仅提供收据一张证实花费的倒货费，证明力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转运费，经审查原告提交的发票，可以证实原告支出转运费2000元。5.罚金，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故一审法院不予认可。6.住宿费及交通费，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车票与ETC收费记录，无法证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2019年7月8日3时57分，张世成驾驶冀Ｂ×××××-冀Ｂ×××××重型罐式半挂货车与在第二车道内因前方事故压车停车的何金昌驾驶的京Ａ×××××重型厢式货车追尾，致使京Ａ×××××重型厢式货车与因前方事故压车停车的张天河驾驶的鲁Ｄ×××××-鲁Ｄ×××××重型半挂货车相撞，造成张世成受伤，三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此事故经河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沧州支队青县大队出具第201907080001号事故认定书，认定张世成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何金昌、张天河无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不足的由侵权人赔偿。被告张世成驾驶的冀Ｂ×××××-冀Ｂ×××××重型罐式半挂货车为被告万通公司所有，该车在被告人保唐山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并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依法应由被告人保唐山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因停运损失属于保险条款确定的责任免除范围，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条款也采取了黑体加粗的方式进行了提示，被告万通公司也在投保提示单上盖章确认，可以证实被告人保唐山分公司对免责条款进行了解释说明，故免责条款有效，停运损失不属于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根据原告提交挂靠协议，可以认定原告韩龙坤为京Ａ×××××重型厢式货车的实际所有人，故原告韩龙坤因此次事故造成停运损失13376元，施救费损失7200元、货物转运费2000元，因被告人保唐山分公司在赔偿原告车损时已用尽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故被告人保唐山分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项下赔偿原告施救费7200元、货物转运费2000元，共计9200元。被告张世成系履行职务行为，造成的损失依法应由被告万通公司承担，故被告万通公司应当赔偿原告停运损失费13376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唐山市丰润区万通运输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韩龙坤停运损失共计1337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分公司赔偿原告韩龙坤损失共计92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80元，由被告唐山市丰润区万通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询问谈话中，到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进行陈述。其中，韩龙坤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京Ａ×××××车辆的道路运输证，拟证明该车辆具有营运资格，为适格的营运车辆。2.北京福致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公司支付韩龙坤2019年6、7月份运费的底账单（业务明细），拟证明双方的运输合同正常履行，停运损失应按照合同约定的保底数额标准计算。万通公司、张世成共同质证称，对道路运输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合法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算新证据，韩龙坤应当在一审时向法庭提供，一审明确规定了举证期限，并没有提供，所以该证据在二审不具有法律效力。对于底账单的证据三性均不认可，该证据不能证明韩龙坤的证明目的，如果想证明其有停运损失，应当提供相关的运输合同票据进行证明，仅凭该公司出具的底账单不能证实具有停运损失。人保唐山分公司质证称：道路运输证的发证日期为2020年6月，证明在事故发生时该车辆没有营业资格，对底账单不予认可。 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基本事实与一审法院相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车辆日停运损失如何确定问题。本案韩龙坤主张日停运损失为583元，其依据为一审所提供《货物运输合同》附件2《运费结算标准》中“运输保底收益17500元/月”的内容，虽然其在二审提供了支付2019年6、7月运费的底账单（业务明细），显示该两月的运费分别为10953元和2929元，但未提供运费计算天数的相关证据，致使本院无法确定上述运费与合同所约定保底收益之间的关联性。同时，韩龙坤并未在一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届满前对日停运损失申请司法鉴定。故此，本案韩龙坤主张日停运损失583元证据不足，一审法院未予支持，进而按照河北省上一年度交通运输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209元/天的标准予以确定，并无不妥。关于案涉车辆停运损失应支持的时间问题。一审法院确定为64天失当，结合同类争议案件的处理情况，本院对该时间确定为30天。故此，本案应支持韩龙坤的停运损失为6270元。关于韩龙坤上述停运损失的赔偿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依据上述司法解释及法律规定，停运损失属于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中财产损失的法定赔偿义务，保险合同中，保险人免除其应承担的该项义务，加重了投保人、被保险人的责任，排除了头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应享有的权利，该条款应为无效。同时，根据人保唐山分公司在本案一审所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认定其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已就停运损失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不予赔付等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法定义务。故，本案韩龙坤的停运损失应由人保唐山分公司予以赔偿。关于韩龙坤主张的700元倒货费，其仅提供收据一张（时间为2019年7月8日），在收款单位青县益华拖运救援服务有限公司能为其出具托运费河北省增值税普通发票（时间为2019年7月18日）的情况下并未就该费用出具上述同类发票，致使本院不能确定该项费用收取的合规、合法性，亦不能排除该项费用已包含在上述托运费中的可能性，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费用未予支持，亦无不妥。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青县人民法院（2020）冀0922民初972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 二、变更河北省青县人民法院（2020）冀0922民初972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分公司赔偿上诉人韩龙坤损失共计1547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80元，由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分公司负担152元，上诉人韩龙坤负担2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0元，由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分公司负担274元，上诉人韩龙坤负担6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常秀良 审 判 员 李 霞 审 判 员 付 毅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尹 昊 书 记 员 赵梦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