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9民终6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樊臭子，男，1985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新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占峰，河北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门佳伦，河北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华,男、汉族，1969年5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肃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书从，女，汉族，1963年7月26日出生，地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汉族。1988年5月23日出生，地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男，汉族。2014年10月14日出生，地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张某，女，汉族，1988年5月23日出生，地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女，汉族、2016年9月27日出生，地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张某，女，汉族，1988年5月23日出生。地址同上。 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美静，河北至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龙，男，汉族，1989年1月7日出生，住河北省新乐市。 上诉人樊臭子因与被上诉人李建华、曹书从、李某1、张某、李某2、李龙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肃宁县人民法院（2020）冀0926民初1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樊臭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占峰、门佳伦，被上诉人李建华、曹书从、张某、李某1、李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美静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龙经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樊臭子上诉请求：1、撤销（2020）冀0926民初1178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李建华、曹书从、张某、李某1、李某2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审判决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判决没有事实根据，其结果认定事实错误。在原审庭审中，上诉人所提交的自河北省公安厅高速交警总队沧州支队河间大队（下称“河间高速交警大队”）调取的监控视频是河间高速交警大队警方排除李艳涛是否“他杀”的关键证据，该证据证明李艳涛自其在高速服务区的住处自行走出，直至事故发生，没有他杀嫌疑的事实。同时该证据证明了并非如被上诉人李建华、曹书从、张某、李某1、李某2所诉称“二被告（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李龙）没有进行劝阻以及将李艳涛安全送回住所，任由其走出服务区徒步进入高速”的事实，因为既然事发时李艳涛是从其住所安全地走出，该走出前提当然是已经安全地回到住所，至于其回到住所后再发生其他情况（除非其因为与上诉人共同饮酒后身体不适）,定然与上诉人无关，则当然“二被告没有进行劝阻以及将李艳涛安全送回住所，任由其走出服务区徒步进入高速”的起诉陈述不属实，属于妄加臆断。且对证据综合加以认定。李艳涛存在自杀嫌疑与其发生碰撞的车辆，系其主动扑向第二辆正常高速行驶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是警方在对涉案全部证据综合判断之后，对事故责任进行划分，正是基于此责任划分，与李艳涛发生碰撞车辆的保险人才对相关损失进行了赔偿。二、原审判决没有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承担民事责任的前提，必须是损害后果与行为人的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虽然李艳涛是在酒后进入高速公路行车道路内受到伤害，但是李艳涛从自己住处安全走出的监控视频证据，既证明了上诉人对李艳涛的安全必要注意义务已经终止的事实，也证明了上诉人与李艳涛共同饮酒的行为和李艳涛擅自违法窜至高速路内拦截正常行驶车辆被撞身亡，二者之间不具有关联性的事实。三、上述证据证明了李艳涛涉嫌犯有危害公共安全罪。李艳涛在本案中向高速行驶的车辆拦截行为，对不特定处于高速行驶状态中的车辆内人身和财产安全构成了严重威胁，依法应当涉嫌构成危害公共安全罪，因其已经死亡，追责不能，但是并不因此而否定其行为性质。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证据已经能够明确证明李艳涛死亡与上诉人与其饮酒不具有任何关系的前提之下，仍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显然违法并且认定事实错误、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李建华、曹书从、张某、李某1、李某2辩称：一、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河间高速交警大队对樊臭子的询问笔录能够证实樊臭子系死者李艳涛的雇主，李艳涛在肃宁高速服务区上班，负责为高速上故障车辆修车。2020年5月3日晚，樊臭子约李艳涛和李龙一同在肃宁高速服务区个小厨房喝酒。期间李艳涛喝了大量的白酒和啤酒，樊臭子和李龙均未进行劝阻。在李艳涛严重醉酒的状态下，而且当时天下着雨，任其徒步进入高速，发生车祸身亡。2、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监控视频模糊不清，不能证实视频中的人就是死者李艳涛，退一步讲，即使是李艳涛，也不能证实李艳涛是走出的房间就是其住处，再退一步讲，即使李艳涛与樊臭子、李龙喝完酒后回到其住处然后才去的高速，樊臭子和李龙二人也并未将李艳涛从喝酒的场所送到其住处，归根结底，樊臭子和李龙仍是未尽到安全护送和妥善安置的义务，二人甚至都未给李艳涛家属打过电话通知家属来将李艳涛接走或者来照顾李艳涛，二人放任不管的态度是造成李艳涛死亡的原因力之一。3、樊臭子作为李艳涛的雇主，知道李艳涛的工作性质是24小时待命，当高速上车辆发生故障时随叫随到，在明知其工作性质的情况下还主动约其喝酒并让其大量饮酒，存在严重过错。4、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说李艳涛有自杀嫌疑，完全属于主观臆断，妄加猜测，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此种说法伤害了对被上诉人作为死者家属的感情，也是对死者名誉的冒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樊臭子、李龙在与李艳涛共同饮酒期间对李艳涛过度饮酒未进行任何劝阻，饮酒后，李艳涛向外走去，二人未进行查看，仍然继续吃饭聊天，对其放任不管，任其徒步进入高速的行为与李艳涛的死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依据《侵权责任法》判决二人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三、李艳涛是否构成危险驾驶罪并不是上诉人能够定性的，其说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李艳涛是否构成本罪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法庭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李建华、李某1、张某、李某2、曹书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向原告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558855元。2、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艳涛系李建华、曹书从之子、张某之夫、李某1、李某2之父，李某1于2014年10月14日出生，李某2于2016年9月27日出生。被告樊臭子与死者李艳涛系雇佣关系，李艳涛是樊臭子的员工，李艳涛原是高阳高速服务区员工，临时跟随高速流动车负责为高速故障车辆修车。2020年5月2日下午樊臭子将李艳涛从家里叫到肃宁高速服务区修车，2020年5月3日晚上吃晚饭时，樊臭子叫李艳涛和被告李龙在衡水方向的肃宁服务区自己的小厨房一起吃晚饭，期间，樊臭子未饮酒，李龙喝的白酒，李艳涛喝了啤酒和白酒。樊臭子和李龙不熟悉，李龙和李艳涛不认识，吃饭过程中李艳涛突然站起来没有说话走了出去，当时外面下雨。2020年5月3日22时10分许，李艳涛与河南省潢川县的沈加强驾驶的豫ＳＲ5Ｘ07客车发生交通事故，李艳涛因交通事故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李艳涛负主要责任，沈加强负次要责任。肃宁天安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收集鉴定材料时间为2020年5月4日15时40分，检验结果为：送检的李艳涛心腔血中乙醇含量为346.42ｍｇ／100ｍｌ。李艳涛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属于醉酒状态。因李艳涛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一、死亡赔偿金：按照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5738元／年＊20年计714760元；二、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三、丧葬费：2019年度职工年均工资75775／年÷12月＊6月计37887.5元；四、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计算，李某1（事故发生时5周7个月）：（23483元／年＊12年＋23483元／年÷12月＊5月）÷2人计145790元，李某2（事故发生时3周8个月）：（23483元／年＊14年＋23483元／年÷12月＊4月）÷2人计168295元，以上总计：1116732.5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李龙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视为其自行放弃答辩、举证、质证的权利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被告樊臭子召集李艳涛和被告李龙在一起吃晚饭，李艳涛饮酒后并突然向外走出去，被告樊臭子、李龙未陪同护送，也未出去查看李艳涛情况。三人吃饭地点在高速服务区内，高速服务区与高速路相通，高速服务区内外车辆比较多，二被告作为与李艳涛共同吃饭的人，在其酒后对其未尽到妥当的照顾义务及安全护送义务，对李艳涛死亡的法律后果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本案中被告樊臭子作为吃饭的召集人，李龙与李艳涛虽不认识但共同吃饭，综合考虑二被告与李艳涛的过错程度，认为樊臭子应当承担原告方因李艳涛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的12%计134008元，李龙承担原告方因李艳涛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的3%计33502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规定：“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连带责任为法定责任，适用连带责任必须有明确的法律规定，本案并不具备适用连带责任的情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款、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樊臭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34008元。二、被告李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各项损失共计33502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1、证人赵某的证言，证明在李艳涛死亡之前安全回到宿舍住处的事实。2、收款证明，证实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家属3万元救助款的事实。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1、证人与上诉人系雇佣关系，其证言具有倾向性，对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监控视频中的人如果是李艳涛，那么监控视频中显示李艳涛从某房间出来监控中并未显示有其他人在场，也没有人从该房间中追随出来，能印证证人所述不是事实。2、证人证言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樊臭子和李龙二人也并未将李艳涛从喝酒的场所送到其住处，均未尽到安全护送和妥善安置的义务。3、对收条真实性没有异议，被上诉人确实收到了上诉人的3万元。 鉴于证人系上诉人员工，存在利害关系，且证言内容与本案事实无密切关联，故对其证言本院不予采信；对于收款条被上诉人予以确认，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饮酒者因饮酒会导致自身控制能力和意志力下降，无法正常支配自身行为，此时与其共饮者负有一定的监护和照顾义务。本案通过一审中的证据能够证实，樊臭子系被上诉人亲属李艳涛的雇主，李艳涛在肃宁高速服务区负责为高速上故障车辆修车。事故发生的当晚在服务区小厨房内樊臭子约李艳涛、李龙一同饮酒，李艳涛期间大量饮酒，在醉酒状态下，冒雨徒步进入高速，发生事故身亡的事实。高速服务区与高速路相通，过往车辆车速快、流量大，樊臭子作为李艳涛的雇主，在明知李艳涛大量饮酒的状况下，更应尽到妥善的安置、护送和照顾义务。上诉人未尽到妥当的照顾义务，一审判令其承担相应的责任并无不妥。上诉人关于李艳涛有自杀嫌疑、构成危害公共安全罪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确认上诉人樊臭子在事故发生后，给付被上诉人家属30000元的事实，故对该30000元应当在上诉人应给付的赔偿数额内予以减除。 综上所述，樊臭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鉴于有新的事实，本院对一审判决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肃宁县人民法院（2020）冀0926民11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河北省肃宁县人民法院（2020）冀0926民11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樊臭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被上诉人李建华、曹书从、张某、李某1、李某2各项损失共计10400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980元，由上诉人负担2313元，由被上诉人李建华、曹书从、张某、李某1、李某2负担66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秉华 审判员  王兰英 审判员  潘艳辉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 书记员  靳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