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21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世民，男，1966年8月29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亚，北京声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陶庭好，男，1968年12月2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兵，北京京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世民因与上诉人陶庭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17262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世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陶庭好的雇员李晓东对上诉人供货的数量、单价及总的供货金额进行确认，自2017年11月19日至2018年5月23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总的供货金额为839494.8元，一审法院酌定确定上诉人总供货金额为673635.84元，对该事实认定错误。陶庭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赵世民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陶庭好已向赵世民支付货款642322.58元，一审认定的货款金额存在错误，且一审法院以赵世民自行在送货单上添加的单价作为计价标准缺乏法律依据，应当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商场价格确定；陶庭好的采购行为为职务代理行为，其权利义务应当由公司承担。陶庭好不同意赵世民的上诉主张，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陶庭好所提上诉请求。赵世民不同意陶庭好的上诉主张，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赵世民所提上诉请求。赵世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陶庭好支付货款472044.8元；2.诉讼费用由陶庭好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交易相对人，赵世民称“赵世民与陶庭好在涉案交易前就认识，陶庭好电话联系赵世民采购涉案货物，其并没有告知赵世民系代表公司采购货物，由赵世民将货物送至现场，每次供货前都由陶庭好或者张泽伟电话通知，张泽伟系陶庭好的员工，张泽伟已经跟随陶庭好二十多年了，供货后有370000元货款都是由陶庭好个人账户支付给赵世民”；赵世民申请证人孟某1出庭作证，孟某1称“孟某1与赵世民均向陶庭好供货，张泽伟系陶庭好的员工，而且陶庭好也尚欠孟某1货款；对于赵世民与陶庭好的采购过程，孟某1没有参与。工地上的员工都是陶庭好的员工，都听从其指挥，而且么孟某1认识这些工人很多年，在其他项目上也是这些工人”；赵世民申请证人郜某出庭作证，郜某称“赵世民向涉案项目供货过程中，郜某系送货人，当时收货人为张泽伟，其系陶庭好的员工，郜某向陶庭好送了好几年货，张泽伟一直在陶庭好手下干活。就涉案项目，有时候订货的时候张泽伟会向郜某打电话，陶庭好未向郜某打过电话”；赵世民申请证人孟某2出庭作证，孟某2称“张泽伟找到孟某2去建材城拉货物，但没有拉过赵世民的货物”；陶庭好称“在本次交易前双方已经认识，赵世民通过巨蚁公司的员工找到陶庭好洽谈涉案交易”，陶庭好否认与巨蚁公司存在挂靠经营关系；陶庭好提交的证据显示，巨蚁公司在2020年10月13日出具证施工证明和工作证明载明“涉案工程由巨蚁公司承包及施工，张泽伟系巨蚁公司工人，自2017年11月至今在巨蚁公司工作”，铭洋公司在2020年10月15日出具派遣证明载明“铭洋公司派遣人员即涉案项目负责人陶庭好为项目承包方巨蚁公司指定项目负责人”；二、关于送货及付款，赵世民提交了送货单（存根），载明了供货日期、货物名称、数量以及计量单位；经查，除了2017年11月27日1张签收人为李晓东，2018年3月9日2张签收人分别为李晓东、陶庭高外，其他送货单上都有张泽伟的签字，所有送货单（存根）均记载了货物数量，但只有部分送货单（存根）上记载了货物的价格，赵世民在送货单（记账联）上自行填写了价格，赵世民称“根据双方之前交易惯例，都是先在送货单上确认数额，然后由赵世民根据市场价格确定供货金额并告知陶庭好后，由对方付款”，陶庭好不认可赵世民的该项陈述；赵世民提交了4份购销合同，用以证明涉案货物的采购价格，经查购销合同的价格表中列明了货物名称以及单价，陶庭好经询问后称其不能就涉案货物的市场价格发表意见；2018年1月21日，李晓冬向赵世民通过微信转账20000元；2018年2月10日，陶庭好从其个人账户分别向赵世民转账200000元和100000元；另外，赵世民称陶庭好通过ATM现金存款方式付款50000元并提交了存款凭证；根据陶庭好提交的转账凭证，巨蚁公司在2020年7月20日向赵世民转账6487元，7月28日转账3784.54元，9月29日转账4000元，9月30日转账862.39元，10月9日转账15185.44元，均备注为材料款或货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为涉案交易的买受人是否为陶庭好，二为涉案交易的金额；关于涉案交易的买受人是否为陶庭好；法律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故原则上作出要约和承诺的人为合同的当事人；根据赵世民与陶庭好关于涉案交易过程的陈述可知，涉案交易最初是由赵世民和陶庭好进行沟通的，既然系双方个人作出了意思表示，则原则上赵世民与陶庭好为交易当事人；陶庭好辩称其不是当事人，仅为巨蚁公司所承包涉案项目的负责人；法院认为，合同当事人的判断重点在于缔约过程而非履约过程，在缔约过程中，当事人是如何作出意思表示，决定了合同当事人的身份；如果陶庭好在洽谈涉案采购事宜时明确向赵世民表明其系作为项目负责人代表巨蚁公司进行采购，则相应的法律后果应依照代理规则归属巨蚁公司，否则不能仅仅以其实际上系巨蚁公司的项目经理、涉案货物由巨蚁公司使用于涉案项目、巨蚁公司曾向赵世民转账为由主张合同相对人为巨蚁公司，且赵世民和陶庭好在本次交易前就相识，再结合证人证言，均表明赵世民在缔约时所关注的重点是陶庭好个人，而不是货物的实际使用人；据此，陶庭好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在缔约时其明确告知赵世民涉案交易买受人为巨蚁公司，对其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涉案交易的金额，赵世民提交的77张送货单（存根）可以作为证明其履行送货义务的证据；关于货物金额问题，经向有关部门核实，本案不具备司法鉴定的条件；由于赵世民确实供应了货物，不能仅因为无法进行司法鉴定而驳回赵世民的诉讼请求，否则有损于实体公正，故本案应当根据相关证据对货物金额作出综合认定；虽然送货单（记账联）上记载的单价系赵世民事后单方所添加，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价格的依据，但结合部分送货单（存根）上记载的货物价格、赵世民提交的其采购相关货物的购销合同并适当考虑销售利润，法院认为赵世民在送货单（记账联）上记载的金额并未超出正常合理的市场价格，故法院在此基础上酌情确定总供货金额为673635.84元；根据查明事实，李晓冬于2018年1月21日向赵世民通过微信转账20000元，陶庭好于2018年2月10日从其个人账户分别向赵世民转账200000元和100000元，另外赵世民称陶庭好通过ATM现金存款方式付款50000元并提交了存款凭证；此外，巨蚁公司在2020年7月20日向赵世民转账6487元，7月28日转账3784.54元，9月29日转账4000元，9月30日转账862.39元，10月9日转账15185.44元；据此，赵世民应支付剩余货款为673635.84－20000－200000－100000－50000－6487－3784.54－4000－862.39－15185.44＝273316.47元。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于2020年12月16日判决：一、陶庭好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赵世民支付货款273316.47元；二、驳回赵世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赵世民提交以下证据材料，以证明其所提上诉主张：1.招商银行历史交易明细，2.赵世民与陶庭好雇员李晓东的微信聊天记录、2018年6月26日李晓东向赵世民发送惠买集团3号楼工地对账的两份Excel表格，3.赵世民与陶庭好雇员刘图宝的微信聊天记录、刘图宝因陶庭好“1>、国贸一期；2>、理想大厦12层小黄车OFO办公室；3>、万通中心9—10层4>、FFC财富中心”等工地向赵世民要货的信息截图、2018年2月15日赵世民向刘图宝发送“陶庭好与赵世民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刘图宝证人证言。陶庭好认可上述第一组和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陶庭好于二审期间提交以下证据材料，以证明其所提上诉主张：1.名为“惠买分包结算群”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2.巨蚁公司营业执照的相关信息，3.名为“群聊（17）及与李晓东的聊天记录截屏”。赵世民认为第一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第二及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陶庭好是否应当履行案涉货款的支付义务，一审法院认定陶庭好应当支付的货款金额是否适当；关于案涉货款的支付，陶庭好主张其系为巨蚁公司履行职务，赵世民在起诉之前也曾向巨蚁公司承包的工地送货且收到巨蚁公司支付的部分货款，故赵世民应当知道其购买货物系职务代理行为，货款应当由公司进行支付；鉴于陶庭好与赵世民交易关系的形成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对于案涉买卖关系的相对人及标的物均已知悉，买卖合同已经成立，在通常的市场交易中当事人并无义务对相对人的交易行为是否属于代理行为进行审查，在相对人并未出具相关授权材料予以明示的情况下，交易人出于常理认为对方即为交易关系的当事人并无主观过错，在此情况下，关于交易方购买货物后如何交付、如何使用及如何付款并不能当然否定其为买卖合同当事人的法律地位，陶庭好与公司之间如何划分付款责任，陶庭好可通过另案解决该内部纠纷；一审法院综合审查案涉买卖关系的建立过程后认定陶庭好是否属于职务代理行为不能当然对抗市场交易中的善意第三人，应当向赵世民依约支付货款，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陶庭好应付货款的金额；赵世民主张陶庭好的雇员李晓东已经对供货金额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数额明显少于陶庭好的总供货金额；陶庭好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陶庭好已付货款少于其实际支付的货款，而认定的尚欠数额高于陶庭好应当支付的数额；鉴于本案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为陶庭好，陶庭好是否授权李晓东确认供货金额以及对确认的内容予以认可均需有陶庭好的明确表示，故对于赵世民主张其供货金额已经李晓东确认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同时，赵世民主张的货物单价系其事后单方记载，陶庭好对此不予认可，法院无法据此标准对货物价格进行结算，一审法院在此情况下参考市场价格与销售利润酌定总供货金额并无不当，陶庭好提供的新证据并不能证明该价格高于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其并未继续提交其他有效证据相佐，本院对陶庭好所提主张不予采信；关于陶庭好的已付货款，陶庭好所提交的证据并不能直接证明其已付货款的具体金额，也不能证明与案涉货款的直接联系，赵世民对其证据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亦未予认可，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经听取当事人陈述并综合全案证据，认定陶庭好的应付货款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综上，赵世民、陶庭好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760.00元，由赵世民负担8380元(已交纳)，由陶庭好负担838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耿燕军审 判 员 张玉贤审 判 员 刘 洁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赵雪青书 记 员 薛 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