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12民终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立，男，1982年2月1日出生，汉族，职业个体，住绥化市北林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晓丽，女，1984年6月9日出生，汉族，职业个体，住绥化市北林区。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波，黑龙江继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绥化市客运公司，住所地绥化市北林区哈伊路太平岗段。法定代表人：王利，职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道勋，男，1962年10月8日出生，汉族，绥化市大有办事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绥化市北林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宪国，男，1975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绥化市北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倪丽丽，黑龙江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绥化市北林区南二西路**。负责人：刘天颖，职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封伟，北京大成(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立、李晓丽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绥化市客运公司(以下简称“客运公司”)、邹宪国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绥化市北林区人民法院(2020)黑1202民初2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晓丽及上诉人王立与李晓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惠波，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封伟，被上诉人绥化市客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道勋，被上诉人邹宪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倪丽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立、李晓丽上诉请求：1.撤销绥化市北林区人民法院(2020)黑1202民初2640号民事判决，改判由保险公司、客运公司、邹宪国承担赔偿责任；2.诉讼费由保险公司、客运公司、邹宪国承担。事实与理由：1.王立、李晓丽与案外人吴某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已经绥化市北林区人民法院依法审理，判决已下发并生效。该判决认定伤者吴某某为王立、李晓丽提供劳务，且经绥化市××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认定双方不属于劳动争议受理范围，一审法院认定吴某某在修理作业中受到伤害属于工伤事故，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绥化市北林区人民法院(2019)黑1202民初3238号生效判决，认定王立、李晓丽与吴某某之间属于雇佣关系，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保险公司、客运公司、邹宪国是责任的最终承担者，王立、李晓丽享有追偿权。一审法院适用《工伤保险条例》判决此案，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保险公司、客运公司、邹宪国承担赔偿责任。另补充，在本案上诉过程中，王立、李晓丽与吴某某在绥化市北林区人民法院(2019)黑1202民初3238号案件的执行阶段达成合解协议，王立、李晓丽给付吴某某900，000.00元，现请求变更追偿数额为吴某某住院期间垫付款227，284.00元，(2019)黑1202民初3238号案件诉讼费19，642.00元及执行阶段给付的900，000.00元，合计1，146，926.00元，同时将要求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变更为承担保险责任。客运公司辩称，王立、李晓丽与案外人吴某某是劳动关系，在吴某某受伤后，双方没有向劳动部门申请认定工伤，是自身过错，应自行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邹宪国辩称，同意客运公司的意见，另补充吴某某作为劳动者，在工作过程中身体受到损害的情况下，如果是由第三人侵权导致工伤事故的发生，即基于民事法律关系享有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受害人应对主张工伤赔偿还是侵权赔偿进行选择，用人单位在赔偿受害职工工伤保险待遇后，与第三人唯一的联系就是受害劳动主体一致，第三人的侵权赔偿是普通民事赔偿，第三人的赔偿关系是针对受侵害人的，与用人单位无关，用人单位与第三人是两个独立的主体，用人单位对第三人不具有追偿权。保险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吴某某受伤不属于保险公司承保险种的保险责任，保险公司不应承担保险理赔责任。保险公司不同意王立、李晓丽将诉讼请求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变更为承担保险责任。王立、李晓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客运公司、邹宪国向王立、李晓丽支付赔偿款2，036，100.00元;2.判令保险公司在强制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案件受理费由客运公司、邹宪国、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立与李晓丽系夫妻关系。王立系绥化市××林区玉发汽车轮胎修理部经营者。黑Ｍ×××**号车为邹宪国所有，该车登记在绥化市客运公司名下，并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7年11月12日起至2018年11月11日止。2018年8月8日下午，邹宪国驾驶黑Ｍ×××**号车辆到绥化市××林区玉发汽车轮胎修理部维修右后侧轮胎，在修理工吴某某维修过程中，因吴某某没有将车固定，仅用千斤顶支起车辆，邹宪国上车松动了汽车手刹后，汽车向后移动，将正在维修车辆的吴某某压伤。在吴某某受伤住院治疗期间，王立、李晓丽为吴某某垫付费用为227，248.00元。吴某某于2019年6月21日向绥化市××林区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同日以不属于劳动争议受理范围为由下发绥北劳人仲不字（2019）第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吴某某于2019年7月2日对王立、李晓丽提起工伤保险待遇纠纷诉讼，在庭审中吴某某变更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绥化市北林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8日作出（2019）黑1202民初3238号民事判决书，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结案，判令由王立、李晓丽承担吴某某合理损失的80%，扣除二人为吴某某支付的费用227，248.00元，还应支付吴某某各项费用1，789，174.00元,案件受理费由王立、李晓丽承担19，642.00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王立、李晓丽除了已经支付的费用227，248.00元，对于吴某某的其余损失均未给付。事发后，客运公司、邹宪国、保险公司未向吴某某进行赔偿。王立、李晓丽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司法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认为邹宪国在此次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客运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保险公司在强制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120，000.00元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立、李晓丽是否享有追偿权问题。第一，吴某某与绥化市××林区玉发汽车轮胎修理部之间法律关系性质问题。绥化市××林区玉发汽车轮胎修理部系依法成立的个体工商户，其与修理工吴某某之间存在管理支配关系，吴某某的劳动成为该修理部工作的组成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规定，吴某某与该修理部之间形成了劳动关系。劳动者吴某某在修理作业中受到伤害，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相关规定，属于工伤事故。吴某某此次伤害应当受工伤法律规范的调整。第二，工伤赔偿问题按照劳务关系处理，并不改变基础法律关系的性质。因吴某某受到伤害后未向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申请工伤认定，工伤赔偿程序无法进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规定，对没有经工伤认定程序的劳动者向法院提起侵权诉讼，按照劳务关系进行处理，这是司法审判为劳动者提供的特殊情形下的救济渠道。劳动者吴某某与用人单位绥化市××林区玉发汽车轮胎修理部之间的工伤赔偿问题虽然按照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件处理，但其法律关系的实质仍然系工伤赔偿法律关系。第三，工伤赔偿法律与一般民事侵权法律对向侵权第三人追偿问题作出了不同制度安排。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第三人侵权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赔偿后可以向侵权的第三人追偿。雇主责任与第三人侵权责任均归属于一般民事侵权，这种情况下司法解释规定了雇主的追偿权。而《工伤保险条例》并未赋予用人单位的追偿权。司法实务中工伤与第三人侵权并存时，劳动者基于不同法律规定除医疗费外可以选择双赔。第四，王立、李晓丽主张追偿权不符合法律精神的实质。由于劳动者吴某某在劳动作业活动中因第三人侵权因素受到伤害，由此产生的相关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关系应受工伤法律制度调整，王立、李晓丽作为用人单位个体工商户的经营者没有追偿权。即使劳动者吴某某与王立、李晓丽之间的工伤赔偿问题按照一般侵权案件处理，王立、李晓丽也不享有追偿权。综上所述，王立、李晓丽主张追偿权，于法无据，所以其基于侵权等法律提出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判决：驳回王立、李晓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88.00元，减半收取计11，544.00元，由王立、李晓丽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立、李晓丽向法庭举吴某某与王立、李晓丽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书一份及绥化市北林区人民法院结案通知书一份，意在证实绥化市北林区人民法院(2019)黑1202民初3238号吴某某诉王立、李晓丽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在执行过程中，王立、李晓丽已向吴某某支付900，000.00元赔偿款。客运公司、邹宪国、保险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因三被上诉人对王立、李晓丽举示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经二审查明，吴某某诉王立、李晓丽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绥化市北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黑1202民初3238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在执行过程中，王立、李晓丽与吴某某达成和解协议，王立、李晓丽给付吴某某赔偿款900，000.00元，剩余赔偿款吴某某全部自动放弃。除此，本院确认前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认为，关于二审中王立、李晓丽将追偿数额由2，036，100.00变更为1，146，926.00元，及将请求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变更为承担保险责任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王立、李晓丽将请求追偿数额由2，036，100.00元变更为1，146，926.00元，并未增加对方负担，应予准许。但将请求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变更为承担保险责任，属二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且保险公司对此提出异议，故本院不予审理。关于王立、李晓丽与吴某某之间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的问题。在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应当制定有关劳动报酬、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保障劳动者享有劳动权利、履行劳动义务。本案中，案外人吴某某仅是接受王立、李晓丽的劳务安排，按劳取酬，并不享有劳动关系中劳动者应当享有的待遇，故应认定吴某某与王立、李晓丽之间是劳务关系。关于王立、李晓丽是否享有追偿权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劳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本案王立、李晓丽主张的追偿权源于吴某某的赔偿请求权，追偿权的范围即二人向吴某某实际支付的赔偿款1，127，284.00及吴某某诉王立、李晓丽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诉讼费用19，642.00元，合计1，146，926.00元。因吴某某在修车过程中，邹宪国松动汽车手刹，造成汽车向后移动，将吴某某压伤，故王立、李晓丽对吴某某进行赔偿后，有权向造成损害的第三人行使追偿权。关于邹宪国承担赔偿数额认定的问题。本案中，王立、李晓丽作为绥化市××林区玉发汽车轮胎修理部的经营者，应当为雇员提供符合安全条件的工作环境，履行对雇员安全管理和教育义务。王立、李晓丽未能提供符合工作条件的场所，且未尽到足够的安全管理及注意义务，对吴某某受伤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邹宪国松动汽车手刹，造成汽车向后移动，将吴某某压伤，虽然邹宪国主张其是按照吴某某的要求松开手刹，但邹宪国作为具有多年驾龄的司机应当知晓松动手刹，可能发生的危害，故其在本起事故中亦应负有相应的过错责任。根据邹宪国对本案事故发生所起的作用，本院酌定由王立、李晓丽与邹宪国按7：3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即邹宪国给付王立、李晓丽垫付赔偿款344，077.80元。关于客运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前提是挂靠机动车在从事道路运输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的规定，本案中，邹宪国所有的肇事车辆虽挂靠在客运公司，但本起事故是在维修车辆过程中发生，并不属于机动车在道路运输中发生的事故，且交警部门未作出事故属于肇事车辆责任的认定，故王立、李晓丽请求客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王立、李晓丽主张保险公司在强制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但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的规定，邹宪国所有的肇事车辆虽在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但吴某某受到的伤害并非由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且吴某某与保险公司无任何权利义务关系，故王立、李晓丽请求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立、李晓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绥化市北林区人民法院(2020)黑1202民初2640号民事判决；二、邹宪国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王立、李晓丽垫付赔偿款344，077.80元；三、驳回王立、李晓丽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4，632.00元，由王立、李晓丽承担24，242.40元，由邹宪国承担10，389.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晓红审判员  孟庆波审判员  慕安萍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范杨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