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民再6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苏君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桥林工业园。法定代表人：耿果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品宁，江苏鼎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朱健，男，汉族，1975年1月10日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翔，江苏玖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耿果河，男，汉族，1970年9月17日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品宁，江苏鼎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江苏君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鼎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朱健、一审被告耿果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1民终8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1月20日作出（2019）苏民申263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案再审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君鼎公司和一审被告耿果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品宁、朱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君鼎公司申请再审称，耿果河系君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7年1月6日，耿果河向朱健借款100万元（实际交付95万元），一、二审法院查明朱健指示孔某,4汇款。因耿果河下落不明，君鼎公司不清楚该笔借款的用途。后从关联案件中得知，耿果河在2017年2月27日至11月30日期间向孔某,4账户汇款45万元，孔某,4与耿果河并不相识，二人之间并无金钱往来，朱健、孔某,4隐瞒了耿果河已经归还45万元的事实，构成套路贷虚假诉讼。故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君鼎公司向朱健偿还借款50万元，并依法分担一、二审诉讼费用。朱健辩称，耿果河向孔某,4账户汇款属实，并非还款，而是向朱健支付约定的利息。耿果河支付的利息为月息5分，3分息归朱健、2分息归孔某,4，朱健已经收到27万元利息还款。因朱健和耿果河关系较好，在借条上没有注明利息，所以在朱健起诉之初，仅仅要求耿果河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朱健和耿果河一直通过孔某,4账户往来，朱健与孔某,4并未恶意串通，不属于套路贷。若法院认定约定利息过高，朱健认可将高出年利率36%的部分计入本金，但同时应当认定耿果河承担年利率24%的利息。故请求依法判决。耿果河述称，1.朱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一、二审庭审中陈述双方借款没有利息，诉状请求也是从起诉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9次还款摘要写的是“耿总借款”而不是利息。3.朱健向孔某,4借款后出借案涉款项，借款合同无效。朱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耿果河、君鼎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7年1月2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由耿果河、君鼎公司承担本案受理费、财产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耿果河系君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7年1月26日，耿果河、君鼎公司共同向朱健出具借条一张，言明：“今借到朱健计人民币壹佰万元正（1000000元）”。该借条中在借款人处有耿果河的签名，并加盖了君鼎公司印章；借条下方注有“还款日18.3.26号”字样，同时还有担保人“徐罗庆”签名。同日，耿果河向朱健出具《委托书》一份，内容为：“本人全权委托朱健将壹佰万元汇入葛淑英卡里。”朱健为证明上述出借款已实际交付，出示民生银行《个人存款账户通存通兑业务凭证》一份，以证明朱健以孔某,4名义向收款人葛淑英在江苏农村商业银行帐户汇款95万元，并称另有5万元是现金交付；另外，在上述银行业务凭证备注一栏记载：“发材料款、工人工资”。现朱健认为上述借款到期后，因耿果河、君鼎公司一直未予偿还，故持上述证据，并以耿果河、君鼎公司为共同被告，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另查明，朱健在庭中称，葛淑英系借条中担保人“徐罗庆”之妻。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朱健提交的借条、委托书、银行汇款凭证等证据，相互印证，不仅能证明朱健与耿果河、君鼎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合意，而且能证明朱健的出借款已实际交付耿果河、君鼎公司。但朱健称100万元出借款中有5万元系现金交付，因无充分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故涉案借款本金为95万元。本案中，借贷双方虽约定了借款期限，但因没有约定借款利息，故耿果河、君鼎公司应自借款到期次日即2018年3月27日起按年利率6%向朱健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君鼎公司对朱健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或不予确认，但又未能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反驳，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君鼎公司提出的主张和辩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和采信。耿果河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视其放弃答辩、举证、质证之权利，由此可能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耿果河自行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一、耿果河、君鼎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共同向朱健支付借款本金人民币95万元及逾期利息（以9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朱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8800元，由朱健负担500元，由耿果河、君鼎公司共同负担18300元。君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朱健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朱健承担。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在卷佐证，予以确认。二审中，君鼎公司未提交新证据，朱健围绕其主张申请证人孔某,程某,4到庭作证，拟证明耿果河有权代表君鼎公司使用公章，朱健已委托孔某,4向耿果河指定的账户交付借款。证人孔某,4陈述：其与朱健是朋友关系，有人向朱健借钱，朱健就向其借钱并让其把钱汇给一个姓葛的人，金额是95万元，时间大概是2018年1月份左右，其汇款后将民生银行的转账凭证给了朱健，汇款备注的“发材料款、工人工资”是朱健让其填的，借款总要有个理由，可能是对方和朱健讲的。其不认识收款人，与收款人也没有其他款项往来。证人陈某,4陈述：其2013年11月开始到君鼎公司上班，原是君鼎公司的会计，2018年4月开始不发工资就没再上班。其不认识朱健，只见过一次。君鼎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在会计手中，公章在管资质维护的龚瑞手中。如果老板耿果河要用公章，就派人去拿。2017年1月的一天晚上，耿果河喊其去送公章，其送了公章过去之后就站在旁边，耿果河在什么材料上盖章其不清楚，耿果河用完公章后其又把公章放了回去。君鼎公司经质证对孔某,4的证人证言没有意见，认为陈某,4曾担任君鼎公司会计，与公司存在矛盾，且并不了解耿果河向朱健借款的过程，也不了解在借条上加盖公章的经过，对其证言不予认可。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有无实际交付；2.如借款已交付，君鼎公司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朱健主张耿果河与君鼎公司共同向其借款，提供了有耿果河签字及加盖君鼎公司公章的借条为证，并提供了耿果河向其出具的委托书以及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其按照耿果河的指示交付了95万元借款。耿果河既是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又是君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健按其指示交付款项应视为履行了合同义务。君鼎公司否认其与朱健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并提出耿果河有可能受胁迫出具借条，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君鼎公司主张一审程序违法，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综上，君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君鼎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依法予以确认。申请再审时，君鼎公司提交耿果河银行账户汇款流水，拟证明耿果河已经通过孔某,4账户向朱健归还了部分借款。朱健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认为耿果河汇款备注了利息，足以证明这几笔汇款不是归还本金。耿果河自愿给付月息5分，如果法院认定利息过高，可将高出年利率36%的部分抵扣本金，同时应认定耿果河承担年利率24%的利息。对于君鼎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可以证明耿果河已经归还案涉部分借款。本院另查明，耿果河于2017年2月27日、3月30日、5月31日、6月29日、7月28日、8月29日、9月28日、11月3日、11月30日分别向孔某,4汇款5万元，合计45万元。其中2017年6月29日、7月28日、9月28日、11月3日汇款备注了“利息”。一审法院2018年6月12日开庭时，法官问“条子出具后，有无归还过借款”，朱健回答“分文未付”；法官问“对于还款期限和利率有无约定”，朱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回答“还款期限在借条上有约定，利率没有约定”。二审法院2018年12月7日询问时，君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问“耿果河有无归还过利息”，朱健回答“没有”。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耿果河、君鼎公司尚欠朱健款项数额及还款责任如何认定。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案涉借条未约定利息，朱健在本案一、二审诉讼中均明确案涉借款未有利息约定，并主张从借款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君鼎公司提交的新证据能够证明耿果河从2017年2月27日至11月30日期间曾通过孔某,4账户向朱健归还9笔各5万元，其中4笔款项汇款时注明“利息”字样。本院认为，朱健在一、二审诉讼中隐瞒耿果河还款事实，且主张案涉借款为无息借款，故即使4笔汇款备注了“利息”字样，也应作出不利于朱健的认定，即将耿果河45万元汇款抵扣借款本金，故君鼎公司和耿果河尚欠朱健借款本金50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第二十九条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案涉借条上约定借款到期日为2018年3月26日，故君鼎公司和耿果河应自逾期还款日即2018年3月27日起按照年利率6%向朱健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综上，君鼎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有新证据证明二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1民初1143号民事判决和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1民终8704号民事判决；二、耿果河、江苏君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共同向朱健归还借款本金50万元及逾期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朱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8800元，由朱健负担9400元，由耿果河、君鼎公司共同负担9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朱健负担6900元，由耿果河、君鼎公司共同负担69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司继宾审判员  孔 萍审判员  周 成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季蓉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