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17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中文优品咖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 法定代表人：侯淑琴，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綦松涛，山东加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海龙，山东加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华帝塑料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 法定代表人：王茜慧，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杰，山东盈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展鹏，山东盈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中文优品咖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文公司）与上诉人青岛华帝塑料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帝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3民初2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判项，改判涉案房屋的全部停产停业损失643200元归其所有；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全部由华帝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公平原则并非平均主义，不能简单地理解为平均分配，一审法院对停产停业补偿进行平均分配，损害了中文公司权益，而使华帝公司获益，恰恰是对公平原则的违背。中文公司承租涉案厂房用于实际生产经营，承租期内因政府拆迁而被征收，中文公司为配合政府拆迁，停止营业，搬离涉案房屋，遭受停产损失。征收前期的评估勘查以及拆迁协议签订时尚处在承租期内，所实施的拆迁行为，给中文公司的生产经营造成相应影响和损失。中文公司作为该厂房的实际经营者，进行的合法生产活动，应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以公平原则为由，简单的对停产停业补偿进行平均分配，从形式上来看是做到了公平，但却造成中文公司受到损失，华帝公司获得利益，在实质上却造成了不公平的结果。退一步讲，即使一审法院做出的双方平分停产停业损失是公平的，华帝公司也应当退回中文公司搬离房屋至解除合同期限的房租。在占用涉案厂房的期限内，中文公司已经向华帝公司交付了房屋租金，中文公司为了配合拆迁工作，在租赁期限内完成了搬离，自搬离直至解除合同期间，中文公司一直未能使用涉案房屋。也就是说，中文公司平白交付了房屋租金，但是却因为拆迁行为没能在涉案房屋进行经营而取得收益，该部分房租应当予以退还。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华帝公司不存在停产停业损失，在涉案厂房租赁期间，华帝公司的收益仅限于房屋租金，华帝公司并未因拆迁行为而停产停业，因而不应当取得停产停业损失。停产停业损失，是指因非住宅房屋征收而造成实际经营者生产经营活动暂停或终止而产生的损失。通常征收人为了达到征收拆迁之目的，而对实际经营者采取的鼓励措施而给予相应的停产停业损失。华帝公司作为该厂房的出租人，在涉案厂房范围内，华帝公司已经取得了出租厂房使用权的对价，即房屋租金，且已就厂房造价等得到相应拆迁补偿，不存在因政府拆迁遭受停产停业的问题。3.华帝公司以中文公司没有实际经营，不存在损失为由，要求取得停产停业损失补偿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华帝公司认为中文公司不应取得停产停业补偿，其理由是认为中文公司不存在实际经营，但华帝公司的理由不能成立：一方面无视了中文公司停止经营是由于政府拆迁行为导致的，中文公司不是主动的不去经营，而是无法进行经营，华帝公司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另一方面又在《征收补偿方案》第十条第（二）款第1项确定的条件之外，又人为地增加了认定停产停业损失的条件，增加了取得补偿的难度，华帝公司的理由缺乏法律与政策依据。退一步讲，如果按照华帝公司所说，中文公司因没有实际经营而不能获得停产停业补偿，华帝公司在涉案厂房同样也没有实际经营，更不能获得涉案房屋部分的停产停业损失。4.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此类案件已有判例，支持了承租人的请求。希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的规定，应当统一法律适用，做到类案同判。 华帝公司答辩称：1.中文公司在承租涉案房屋期间未实际经营，并未因拆迁征收行为而遭受实际上的停产停业损失，其要求该部分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2.华帝公司将涉案房屋出租并未违反现行法律规定，其因房屋征收而不能继续出租房屋所产生的租金损失，应当列为其停产停业损失。 华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并驳回中文公司要求华帝公司支付搬迁补偿费、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中文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中文公司无证据证明其产生了实际的搬迁费用，一审法院在中文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的情况下判令华帝公司向中文公司支付搬迁补偿费无事实依据。1.虽然涉案《征收补偿方案》第十条列明了搬迁补偿费的计算标准，但是对于中文公司而言，该标准并不能直接适用。究其原因，就在于《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条例》《青岛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均未列明承租人可以享有拆迁利益，所以中文公司主张因为征收而享有搬迁补偿费利益没有法律法规依据。2.即使中文公司与华帝公司之间存在房屋租赁关系，但是中文公司也并不能依据租赁关系的存在而当然的享有搬迁补偿费利益。中文公司并非被拆迁人，所以其因为企业搬迁而获取搬迁补偿费的唯一理由就是其在租赁合同解除后实际产生了搬迁费用，而证明中文公司确实支出了搬迁费用的举证义务应当由中文公司承担。但是，中文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供可以证明其实际支出了搬迁费用的证据，因此，可以推断为中文公司并没有因租赁合同的解除而遭受了搬迁费用的损失。没有损失，自然就没有权利要求华帝公司予以补偿。二、一审法院判令华帝公司向中文公司支付50%的停产停业损失补偿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1.中文公司在2019年之前就已经停产停业，而当时虽然涉案房屋列入了拆迁规划但是并没有实际实施，所以对于中文公司而言，不存在征收行为致使其不能正常营业的情形。中文公司停产停业行为与征收无关，无权基于征收理由主张停产停业损失补偿。2.依据《征收补偿方案》的内容，被征收人主张停产停业损失应当提供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税务报表等资料，以作为征收人是否应当支付停产停业损失的判断依据。但是，中文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交，在华帝公司提出中文公司应当提供税务报表的要求下，一审法院也未责令中文公司提交税务报表以确认其在租赁合同解除前是否一直处于正常的经营状态，是否存在经营收入的问题。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依据是被征收人必须在征收行为发生时存在正常的经营及收入，否则便不能取得停产停业损失补偿。中文公司未能证明其实际经营情况，且不向法院提交其掌握的税务报表，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应当依法认定其在征收行为发生前未从事实际经营并且无收入，征收行为并未导致中文公司产生停产停业损失。3.中文公司既非被拆迁人也未能证明其因征收行为而遭受了停产停业损失，一审法院判令华帝公司按50%的标准向中文公司支付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明显既缺乏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应当予以纠正。综上，华帝公司认为，中文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存在搬迁费损失、停产停业损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基于租赁合同关系而直接判令华帝公司承担支付搬迁补偿费、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的义务并未真正体现司法的公平、公正。 中文公司答辩称：除停产停业损失外，其他费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中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帝公司向中文公司支付搬迁补偿费26800元、停产停业损失费643200元、速迁奖励1万元、房屋装修补偿费286342.76元（最终金额以评估为准）；2.华帝公司向中文公司返还房屋押金10000元、房租2100元；3.诉讼费、保全费等由华帝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青岛市李沧区xx路xx号房地产权利人为华帝公司。 2016年4月28日，中文公司的股东钟云鹏（乙方）与华帝公司（甲方）签订《工业厂房租赁合同书》，约定：甲方将青岛市李沧区xx路xx号华帝公司内xx号楼xx层租赁给乙方，厂房建筑面积约670平方米，租赁期限自2016年5月1日起至2021年4月30日止；协议签订生效之日起乙方向甲方支付押金1万元；租金为8万元/年，租赁期限3年，第4年开始按5%递增；在租赁期限内如乙方对租赁物进行装修、改建、扩建，须事先向甲方提交装修、改建设计方案，并经甲方同意。合同同时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同日，钟云鹏向华帝公司交纳上述厂房租金4万元，押金1万元。 2017年9月5日，华帝公司以无法抗拒的原因为由给钟云鹏发送《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解除上述《工业厂房租赁合同书》。 2018年3月9日，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政府下发青李沧政发[2018]13号《李沧区人民政府关于对青岛院士双创高新技术产业园（一期）项目规划范围内（市南工业园）国有土地上房屋实施预征收的通知》及《预征收补偿方案》，华帝公司在上述预征收范围内。 2018年4月16日、2018年10月8日，华帝公司两次给钟云鹏发送《租金缴纳通知书》，通知钟云鹏交纳相关租金。 2019年8月15日，华帝公司以政府实施征收行为为由再次给钟云鹏发送《解除合同通知书》。 2019年10月16日，华帝公司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与钟云鹏签订的《工业厂房租赁合同书》，钟云鹏与中文公司返还涉案厂房并支付占有使用费，所立案号为（2019）鲁0213民初6398号。中文公司在该案中认可钟云鹏为其公司股东，其签订《工业厂房租赁合同书》系履行职务行为；中文公司与华帝公司并一致确认涉案厂房租赁费交纳至2020年4月30日。 案件审理过程中，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政府于2020年3月27日下发《青岛院士双创高新技术产业园（一期）项目规划范围内国有土地上非住宅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第十条规定：非住宅房屋搬迁补偿费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40元计发；停产停业补偿金根据被征收房屋的建筑面积，按照每月每平方米80元的标准，一次性计发12个月；速迁奖励给予每产权户1万元。 2020年4月20日，该院做出（2019）鲁0213民初6398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华帝公司与钟云鹏签订的涉案《工业厂房租赁合同书》，中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涉案厂房，若逾期履行，则向华帝公司支付自判决生效之日后第11日起至实际交还房屋之日止的双倍租金。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2020年4月21日，中文公司、华帝公司就涉案厂房办理交接手续，双方并签署《交接房屋确认书》。 2020年4月24日，华帝公司与李沧区房屋征收办公室就青岛市李沧区xx路xx号房屋（房地产）签订《青岛国际院士港产业核心区试验区智能制造板块（一期）项目规划范围内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货币补偿）》，涉案xx路xx号房屋建筑面积16133.65平方米，华帝公司取得货币补偿总额146051159元，其中包含：被征收房屋的货币补偿金112548276元，被征收房屋附属建筑、构筑物、附属物、装修补偿金14209257元，青苗附着物补偿71295元，搬迁补助费623193.6元，设备迁移费2555659元，停产停业损失补偿金16033478.4元，速迁奖励1万元。 2020年4月26日至2020年4月30日，李沧区房屋征收办公室分三次向华帝公司支付征收补偿款合计89383309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而非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案外人钟云鹏与华帝公司就青岛市李沧区xx路xx号华帝公司内xx号楼xx层房屋签订的《工业厂房租赁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中文公司自认钟云鹏系代表其公司履行职务行为，上述合同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上述合同已经该院生效判决于2020年4月20日解除，中文公司已于2020年4月21日将涉案房屋返还华帝公司，双方一致确认中文公司已交纳涉案房屋租金至2020年4月30日，且中文公司已向华帝公司交纳房屋押金1万元，中文公司主张华帝公司返还2020年4月22日至2020年4月30日的租金并退还房屋押金1万元，该院予以支持。双方于租赁合同中约定，2019年5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的租金为84000元，华帝公司应返还中文公司2020年4月22日至2020年4月30日的租金2071元（84000元÷365天×9天）。中文公司提交的华帝公司向其送达的《解除合同通知书》《租金缴纳通知书》，以及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政府下发的预征收通知等，均可证实双方系因涉案厂房被纳入征收范围而致租赁合同最终履行不能。《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虽规定应当对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给予补偿，但规定的补偿项目包括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因征收房屋造成的搬迁、临时安置的补偿以及因征收房屋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等补偿。其中搬迁补偿及停产停业损失补偿，其补偿对象虽然通常是被征收房屋的所有权人，但对于已经出租的经营性用房，在房屋被征收时，承租人亦势必会因此遭受房屋装修、搬迁费用及停产停业等损失，该损失与房屋征收行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故，基于公平原则，承租人有权对此进行主张。本案中，涉案房屋现有的部分装修、设施设备等是中文公司的投入，中文公司在涉案房屋中从事经营活动，作为部分装修及设施设备的投资人、所有权人以及实际的经营主体，其系征收行为中房屋装修、搬迁、停产停业损失的最终承受人。且，本案征收过程中确定相应补偿数额的评估是以中文公司对涉案房屋的部分装修、设备价值等为标的进行的估值，华帝公司就此获得的补偿款部分是基于中文公司的投入，中文公司获得上述项目的补偿符合公平原则以及谁投资谁受益的原则。故，关于中文公司的装修损失，该院确认的补偿费用合计75046元，为中文公司所有；《机器设备评估明细表》所涉机器设备搬迁补偿费43037元，亦为中文公司所有；中文公司主张的搬迁补助费应按照中文公司实际租赁面积和补助标准计算，即26800元（670平方米×40元/平方米）；中文公司亦有权取得适当的停产停业损失补偿，结合租赁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和公平原则，该院确定中文公司取得50%的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即321600元（670平方米×80元/平方米/月×12月×50%）；华帝公司所获得的速迁奖励费1万元系针对华帝公司整体的搬迁奖励，无法予以分割，亦应当归华帝公司所有，中文公司主张该费用，该院不予支持。因涉案房屋征收的相关补偿费用，由征收部门直接支付给华帝公司，因此，华帝公司负有向中文公司支付上述费用的义务。综上，判决：一、华帝公司返还中文公司租金2071元及押金1万元；二、华帝公司给付中文公司搬迁补偿费26800元；三、华帝公司给付中文公司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321600元；四、华帝公司给付中文公司装修及附属物补偿费75046元；五、华帝公司给付中文公司机器设备搬迁补偿费43037元；六、驳回中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至五项合计478554元，华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中文公司。案件受理费13584元，中文公司负担5106元，华帝公司负担8478元；保全费5000元，由华帝公司负担。华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中文公司13478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两上诉人仅对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提起上诉，故二审中仅对该两项进行审查。 对因征收房屋造成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根据房屋被征收时的效益、停产停业期限等因素确定。在租赁合同中，因征收房屋造成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产生经营损失补偿，应根据租赁合同的约定进行处理，没有约定的，应考虑剩余期限以及出租人接受补偿的实际情况予以认定。 本案中，双方对拆迁补偿问题未在合同中进行明确约定。双方约定的租赁期限至2021年4月30日止，依据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双方系因拆迁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且中文公司交付租金至2020年4月30日，支付至政府决定进行征收之后。因此，中文公司有权获得部分停产停业损失。华帝公司主张中文公司未进行实际经营，对此本院认为，中文公司交纳租金的行为本身即代表其对涉案房屋的利用与投入，且涉案拆迁评估中亦包含中文公司的设备及装修部分，华帝公司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中文公司从未进行生产经营，故对华帝公司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华帝公司的损失，其作为出租人，房屋拆迁必然影响其后续租金的收取，亦是停产停业损失的一种，故对中文公司主张其应获得全部停产停业补偿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因双方均应获得部分停产停业损失，故一审法院综合案情对双方应获得的分配比例进行酌定，并无不当。 关于搬迁补偿费。一审法院查明并认定《机器设备评估明细表》所涉机器设备搬迁补偿费43037元为中文公司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中文公司主张的搬迁补助费应按照中文公司实际租赁面积和补助标准计算，有合同及事实依据，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710元，由上诉人青岛中文优品咖啡有限公司负担10232元，由上诉人青岛华帝塑料包装有限公司负担84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琦 审判员 谷林平 审判员 于 梦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 法官助理 曹文斌 书记员王珩霖 书记员丛丽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