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7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陶玲，女，汉族，1977年9月22日出生，住安徽省长丰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勇，男，汉族，1971年8月28日出生，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敏，安徽威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加燕，安徽威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静安健康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裕存堂花园小区15号楼23层101室、201室。 法定代表人：石春生，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瑞，北京亿达（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凡，北京亿达（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陶玲、胡勇与被上诉人安徽省静安健康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静安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因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2民初109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陶玲、胡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陶玲、胡勇一审的诉讼请求，判令静安公司向陶玲、胡勇支付延期交房违约金43814.23元及利息；2．由静安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判决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交付期限为2020年3月31日前，静安公司通知8月14日交房，同时表明愿意支付48天的延期交房违约金，陶玲、胡勇追问48天违约期限如何计算得出，静安公司拒不告知。静安公司后又表明愿意在原先48天违约金的基础上增加支付一半的金额，即房款×72天×日万分之一，但仍未告知违约期限的计算标准。静安公司自认违约72天，但是不同意承担《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故陶玲、胡勇提起起诉。合肥市及瑶海区确定建筑业复工时间为2020年2月19日，一审法院认为本市建筑业工程复工时间为2020年3月9日，存在错误认识。静安公司于2020年3月3日实际复工，其于2020年2月28日向合肥市瑶海区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站提交复工备案材料，3月3日已有9名员工上岗，3月5日施工单位全部职工均已上岗。有业主反映，其在2020年3月16日到春晖里小区查看，发现现场早已开始施工，有复工现场照片为证。2020年4月9日，施工单位因未进行夜间施工备案而被附近居民投诉噪音扰民，有合瑶环罚字﹝2020﹞0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佐证。静安公司恶意拖延工期，静安公司自复工以来，全力以赴保障洋房首期圆满交付，导致6#楼自2019年10月以来一直被恶意停工。静安公司提供的资料均与事实不符，其施工单位出具的《关于复工情况说明》和监理单位出具的《情况说明》均无项目负责人签字，该证明材料不具备证据的形式要件，无证明力，应不予认可。瑶海区自2020年3月12日起便成为低风险地区，静安公司提供的施工单位和监理单位的情况说明中列明瑶海区在4月份仍是高风险地区属虚构的事实，与真实情况不符。自2020年2月23日起合肥市人员返岗无需隔离，静安公司抗辩因隔离防疫要求直至4月20日才能入场复工，无事实依据。案涉工程的施工材料入场未受疫情影响，各地工业企业自2月中旬便开始复工，静安集团下辖龙岗自来水公司、龙岗混凝土公司、和信建筑公司、中阳管业有限公司、新程防水公司等子公司，龙岗混凝土公司3月便全面复工，产能早已恢复，静安集团内部便可供应施工材料。安徽省政府办公厅发布《转发省公安厅等部门关于做好恢复正常交通运输秩序保障道路交通畅通工作实施意见的通知》，2月24日前，撤销全省所有公路检疫站点，封闭的高速公路出入口必须全部开通，恢复中断的农村公路等道路。畅通的公路运输完全能保障案涉工程的材料调配。 第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安徽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于2020年3月1日发布《关于统筹推进疫情防控有序推动企业复工开工的通知》，第二条写明“疫情影响属于合同约定中的不可抗力情形。施工合同、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时限应合理顺延，顺延时间原则上自安徽省决定启动重大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之日起至各市、县（区）确定建设工程项目复工复产之日止，也可根据实际情况，各方协商解决”这是对商品房延期交付的不可抗力期间计算的明确标准，一审判决置之不顾，仍坚持以实际复工日期作为确定逾期天数的标准，存在错误。疫情确属不可抗力，但是不可抗力情形并非直至疫情结束才消失，当疫情对工程的建设不再存在限制时，应视为不可抗力事件的结束。因此，合肥市解除建设工程复工禁令之时，不可抗力情形消失。一审法院将静安公司自2月19日起便能够复工建设，只是因自身调度不力导致实际未能复工建设的责任全部分配至陶玲、胡勇一方显失公平。本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与静安公司和其承包单位之间的关系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混淆了两者关系。 第三，一审诉讼过程违反了法定程序。陶玲、胡勇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提交了合肥市政府及建设部门发布的复工文件、施工现场图片等，一审判决中未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全面认可了静安公司提交的不符合证据形式、没有证明力的书面证据。一审法院偏听偏信静安公司的一面之词，施工单位自2016年起便是静安公司的母公司控制下的全资子公司，与静安公司是关联公司，施工单位的情况说明毫无证明力，且没有项目负责人签字，不满足证据的形式要件。监理单位理论上是独立第三方，但其依附于建设单位的行业特性决定了其实际上并不可能处于独立地位。施工单位早已进场全面复工，人员到位、材料齐全，监理单位也早已复工，一审法院未询问监理单位项目负责人案涉工程的实际复工情况，从而查清案件事实。虽然建筑企业可能因疫情遭受损失，但是，此次疫情的影响是全局性的，陶玲、胡勇更是面临工作和生活的双重压力，作为开发商的静安公司具有更强的抗风险能力。但静安公司却妄图伪造书面文件逃避责任，隐瞒复工建设的实际情况，制造2020年4月20日才复工建设的假象，恶意将延期交付日期控制在60日以内，实属极其不诚信的行为，望法庭对其予以惩戒。 静安公司辩称，第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陶玲、胡勇的全部诉讼请求。因受疫情影响，案涉房屋的确存在迟延交付的事实，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静安公司应在2020年3月31日前交付，但因遭遇不可抗力因素，交付房屋的时间理应得到顺延，根据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情况下审理判决认定逾期天数为58天，按照日万分之一计算违约金。关于陶玲、胡勇主张利息的诉请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静安公司不予认可。陶玲、胡勇主张由静安公司承担诉讼费的诉请，静安公司亦不予认可。 第二，陶玲、胡勇诉称静安公司“恶意拖延工期”、“合肥市及瑶海区建筑行业复工时间为2020年2月19日”，无事实依据。静安公司并无恶意拖延工期、恶意损害陶玲、胡勇权益的事实及行为。根据2020年3月12日公布的安徽省新冠××风险等级分类名单中显示合肥市瑶海区仍为疫情中风险地区，且安徽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发布的消息显示，安徽省于2020年3月18日才解除封闭式管理模式。案涉项目工程所在地瑶海区防控措施并未松动，并不能完全复工复产。 第三，静安公司在疫情爆发后及时将因疫情造成的逾期交付情况通知了陶玲、胡勇。静安公司于2020年2月7日发出了因不可抗力会延期交房的函件，为了完成交付义务，静安公司于2020年3月9日即向主管部门申请复工且办理了复工复产备案手续，并积极履行相应的复工义务，但案涉项目工程所在地瑶海区当时仍然属于疫情防控中风险地区，防控措施并未松动，仍然在管制状态，疫情防控措施及力度远超了静安公司所能预判的情况，该情况不是静安公司所能预见、避免或是克服的。综上所述，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陶玲、胡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静安公司支付延迟交房违约金43814.23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鉴于双方对存在逾期交房的事实不持异议，该院对该节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因不可抗力因素导致违约交房的逾期天数应如何计算。因受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影响，安徽省于2020年1月24日决定启动重大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决定企业延迟复工。2020年2月7日，静安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向陶玲、胡勇发出书面通知，告知遭遇不可抗力，交房时间据实予以延期。根据2020年2月8日合肥市政府发布文件要求，本市建筑业工程复工时间为2020年3月9日，该时间应理解为不得早于该日期前复工，而静安公司的复工时间应根据实际情况予以确定。2020年3月31日静安公司又向业主发出延期交付通知书，告知尚未实现全面复工。根据静安公司提供的建设单位及监理单位的证明，可以确认因工人需隔离以及建筑材料受疫情影响不能及时入场等原因，案涉工程的实际复工时间为2020年4月20日。故该院确定自春节假期结束后的工作日开始即2020年2月3日至2020年4月19日，共计77天，为不可抗力因素导致的应予延期的合理时间。双方原定的交房时间为3月31日前，顺延77天，最后期限应为2020年6月16日，而实际交房时间为2020年8月14日，逾期58天，应按购房款（1872403元）的日万分之一计算违约金，合计10859.9元。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安徽省静安健康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陶玲、胡勇违约金10859.9元；二、驳回陶玲、胡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5元，减半收取448元，由安徽省静安健康运营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静安公司对陶玲、胡勇2020年10月10日提交的补充证据质证如下：证据1的施工图照片三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案涉项目完全复工日期是2020年4月20日。证据2、证据3、证据4的文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静安公司在第一时间向主管单位申请且备案复工事宜，但2020年3月9日案涉项目所在地瑶海区仍然属于疫情中风险地区，区域依然管控严格，并不能完全复工进行施工建设。证据5的三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静安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向陶玲、胡勇发出逾期交房通知书，不存在伪造证据的情形。 二审期间，陶玲、胡勇提交证据如下：证据1，安徽省静安健康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复工备案资料，证据来源：瑶海区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站。证明目的：静安公司按照合肥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于2020年2月19日发布的《关于做好新冠××疫情防控期间工程建设项目复（开）工工作的通知》所附附件准备复工资料，向合肥市瑶海区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站提交备案，包括复工备案表、企业职工健康档案、防疫工作应急预案、个人承诺书和企业承诺书等。合肥市及瑶海区确定建筑业复工时间为2020年2月19日，静安公司于2020年2月28日备案复工，2020年3月3日实际复工。证据2，《关于复工情况说明》、《情况说明》，证明目的：静安公司提供的资料没有项目负责人签字，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且与实际情况不符。证据3，和信公司工商信息，证明目的：施工单位自2016年起便是静安公司的母公司控制下的全资子公司，静安公司此后一直绝对控制施工单位，施工单位与静安公司是关联公司。施工单位出具的情况说明无证明力。证据4，肥东晨刊报道截屏打印件、合肥市瑶海区生态环境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安徽省静安健康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向业主发送的延期交付通知书、安徽省静安健康运营管理有限公司的网站的报道截屏打印件。证明目的：证明本案案涉工程的施工单位和信公司最迟在2020年3月20日早已复工，此后的其余的证据都能佐证该事实。 静安公司质证如下：证据1的备案资料是真实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在2020年3月12日公布的安徽省新冠××风险等级分类名单中显示合肥市瑶海区仍为疫情中风险地区，且安徽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发布的消息显示，安徽省于2020年3月18日才解除封闭式管理模式。案涉项目工程所在地瑶海区防控措施并未松动，并不能完全复工复产。备案表足以显示静安公司在符合复工条件和时间积极进行备案准备工作，并不能显示静安公司于2020年2月8日复工。证据2的三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并没有陶玲、胡勇陈述的伪造证据的情况。静安公司实际上是于4月20日才复工的，从证据1的备案表中也可以看出质检站加盖的公章无落款日期，只有收到加盖政府公章的备案表静安公司才可以全面复工。证据3的三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静安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不单单有和信公司出具的，还有案涉项目监理单位出具的情况说明。和信公司身为静安公司的子公司，但其具有独立的法人，拥有自己独立的名称、章程和组织机构，对外以自己的名义进行活动，是独立的个体，具有出具情况说明的资格。证据4肥东晨刊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案涉工程是在瑶海区，并不是在肥东。交房通知书的三性无异议，从通知书内容看3月31日静安公司还尚未完全复工。集团内部的宣传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仅为宣传与实际不符。行政处罚决定书三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4月9日的确有施工，但并未全部复工，只是为全面复工做准备。 本院二审查明：安徽省高速静安实业有限公司与陶玲、胡勇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陶玲、胡勇购买春晖里6幢2404室房屋，总房款1872403元。合同第八条约定“出卖人应当在2020年3月31日前，依照国家和地方人民政府的有关规定，将具备下列第5种条件，并符合本合同约定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5、取得该商品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正本）》。但如遇下列特殊原因，除双方协商同意解除合同或变更合同外，出卖人可据实予以延期：1、遭遇不可抗力，且出卖人在发生之日起30日内告知买受人的；2、因政策原因调整或其他非因出卖人原因导致的延期交房，且出卖人在得知上述事由发生之日起30日内告知已书面形式通知买受人的，出卖人不承担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合同第九条约定“出卖人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除本合同第八条规定的特殊情况外，出卖人如未按本合同规定的期限将该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按逾期时间，分别处理（不做累加）。（1）逾期不超过60日，自本合同第八条规定的最后交付期限的第二条其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交付房款万分之壹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2）逾期超过60日后，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买受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继续履行，自本合同第八条规定的最后交付期限的第二天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交付房款万分之贰的违约金”。2019年，安徽省高速静安实业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静安公司。2020年初，新冠××疫情爆发，同年1月24日安徽省决定启动重大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2020年2月，静安公司向陶玲、胡勇发送了《因突发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将造成逾期交房的通知》，陶玲、胡勇在一审中陈述收到该通知。后静安公司书面通知陶玲、胡勇于2020年8月14日收房。因双方对逾期交付房屋的违约责任产生争议，陶玲、胡勇诉至一审法院，后上诉至本院。 本院认为，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静安公司应于2020年3月31日前向陶玲、胡勇交付房屋，但直至2020年8月14日才实际交付，静安公司亦认可存在逾期交房行为，静安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逾期交房违约责任。2020年初新冠××疫情爆发，安徽省启动重大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静安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向陶玲、胡勇发出书面通知，告知交房时间据实予以延期。现陶玲、胡勇上诉称2020年2月19日案涉房屋所在地已经解除禁令、静安公司于2020年2月28日复工备案并于2020年3月3日实际复工。陶玲、胡勇提交了静安公司复工备案资料、关于复工复产的政府部门文件等证据予以证明，主张因疫情影响交房日期只能顺延19天，本院认为，上述材料仅能说明静安公司在2020年3月可以复工，但生产建设能力的恢复有赖于建筑工人的返岗、生产资料的配送等客观因素，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了工人需隔离以及建筑材料受疫情影响不能及时入场等原因认定因疫情影响交房日期顺延，静安公司应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10859.9元，并无明显不当，应予维持。陶玲、胡勇主张静安公司支付违约金的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陶玲、胡勇上诉称其一审提交的补充证据未经质证，本院二审期间组织了静安公司对此进行质证，对一审程序瑕疵进行了补正。综上，陶玲、胡勇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4元，由陶玲、胡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长海 审判员  马枫蔷 审判员  方玮韡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丁玉洁 书记员胡天纯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