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吉01行终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玉，女，1949年3月15日出生，朝鲜族，住长春市二道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颖，吉林睿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兆龙，吉林瀛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二道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长春市二道区自由大路5379号。 法定代表人：胡险峰，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路，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成贺，该单位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长春市二道区环境卫生管理中心，住所地长春市二道区吉盛花园小区2-19栋路东。 法定代表人：范德威，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佳歌，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伟强，该单位工作人员。 上诉人李春玉诉被上诉人长春市二道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二道区人社局）、原审第三人长春市二道区环境卫生管理中心（以下简称二道区环卫中心）工伤保险资格认定一案，不服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5行初1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春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颖、林兆龙，被上诉人二道区人社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颜路、于成贺，原审第三人二道区环卫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佳歌、孙伟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李忠伟是二道区环卫中心八里堡中队同康班班员，其所在班组的清扫范围为东至远达大街、南至乾安路、西至伊通河大坝、北至宜良路。2019年12月1日凌晨1点10分左右，李忠伟及案外人靳子霞、李振波、王灵岩从远达大街打车前往扫雪路段，李忠伟在出租车上发病，同行人员将其送往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二部救治，后李忠伟因抢救无效于2019年12月1日2时40分死亡。李忠伟在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二部门诊手册记载“2019年12月1日，1：42，急内科，主诉：意识不清约20分钟；现病史：20分钟前患者同行工友诉其呼吸困难，意识不清，自行由出租车送至我院，车上有短暂抽搐一次……；2019-12-1，2：42，急内，患者积极抢救1小时，自主呼吸、心跳、意识未恢复，再次向家属、同行工友交代病情，同意撤去抢救措施；2019-12-1，2：59，心电图示直线，宣告临床死亡……”。加盖有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二部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死者姓名：李忠伟；……死亡日期：2019年12月1日；死亡地点：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二部；死亡原因：心源性猝死……”。李春玉系李忠伟母亲，2020年4月22日，李春玉为其儿子李忠伟向二道区人社局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二道区人社局受理后经调查，于2020年6月6日作出了长二人社工认字［2020］00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李春玉不服，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二道区环卫中心是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劳动和社会保障、工伤确认的行政主管机构，具有作出劳动和社会保障、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二）工作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受到事故伤害的；（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四）患职业病的；（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其他情形。”“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二）在抢险救灾等维护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活动中受到伤害的；（三）职工原在军队服役，因战、因公负伤致残，已取得革命伤残军人证，到用人单位后旧伤复发的。”本案中2019年12月1日凌晨1时10分左右，李忠伟在去往加班途中于乘坐的出租车内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后死亡，医院诊断为心源性猝死。李春玉主张李忠伟受二道区环卫中心指派到指定地点扫雪，取完工具后在班长带领下乘坐出租车去往扫雪地点途中突发疾病，二道区人社局及二道区环卫中心对于取完工具后乘坐出租车不予认可，并提供了事发当日负责给整个扫雪班组取扫雪工具的工作人员的证人证言。即使依据李春玉的己方主张李忠伟的情况亦无法构成工伤，李忠伟在出租车内突发疾病并非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也不是法律规定的工作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受到事故伤害，故二道区人社局作出的长二人社工认字［2020］00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原告诉请撤销，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了李春玉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李春玉负担。 上诉人李春玉上诉称：一、上诉人在原审中针对李忠伟系工亡提出了新的证据和理由，原审法院在允许上诉人提交新的证据并采信新的证据的情况下，未对上诉人提出的新的理由进行审理查明，致使事实认定不清。《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原告或者第三人提出了其在行政处理程序中没有提出的理由或者证据的，经人民法院准许，被告可以补充证据。本案中，上诉人在原审法院起诉时认为李忠伟是在取完工具后和同事一同打车到清雪路段过程中在出租车上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后上诉人依据李忠伟在2019年11月30日与其母亲李春玉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吉大一院二部的诊断记录、死亡证明等关键证据，在庭审中提出了新的证据和理由。根据李忠伟与李春玉在2019年11月30日傍晚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系二道区环卫中心要求李忠伟于2019年12月1日凌晨一点到达清雪路段开始清雪，根据吉大医院二部2019年12月1日凌晨一点四十二分的诊断记录记载李忠伟意识不清约二十分钟，即李忠伟是在2019年12月1日凌晨一点二十二左右意识不清开始发病，此时李忠伟已经根据二道区环卫中心的要求到达清雪路段并开始清雪，故其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作为初始证据，微信聊天记录和诊疗记录在确定李忠伟伤害事实和伤害与工作之间因果关系方面具有较高的证明力。第一，诊疗记录记载了准确的就诊时间，从该时间可以准确推知李忠伟伤害发生的时间。如果该时间为李忠伟实际工作时间并在二道区环卫中心控制区域，那么可以确定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发生的伤害。第二，诊疗记录记载了伤害发生的原因和状况，具有较高的可信度。吉大一院二部负责抢救李忠伟的刘亚坤医生也证实了李忠伟是在工作中突发疾病被送往医院的，故李忠伟属于工亡。本案中，原审法院允许上诉人提交了新的证据并采纳了该证据，却并未围绕上诉人提出的新的证据和理由对李忠伟死亡是否属于工亡进行审理，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被上诉人调取三位证人的笔录及证人证言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且三位证人与二道区环卫中心有利害关系，原审法院将三位证人的证人证言及笔录作为定案依据，属于主要证据不足。本案中，被上诉人无论在工伤认定的调查过程中还是本案诉讼过程中，其对环卫工人李忠伟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仅依据三位证人证言，但三位证人均系二道区环卫中心的在职职工，受其管理约束，与其有密切利害关系，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与一方当事人有亲属关系或者其他密切关系的证人所作的对该当事人有利的证言，或者与一方当事人有不利关系的证人所做的对该当事人不利的证言”，上述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而主要证据不足，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工伤认定办法》第十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进行调查核实，应当由两名以上工作人员共同进行，并出示执行公务的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三条第三款规定，以非法手段取得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三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的以非法手段取得的证据：（一）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收集的证据材料。本案中，调取证人笔录的工作人员之一赵志强，经被上诉人庭审陈述为其临时工作人员，故其不具有代表国家行使行政职权的法定资格，并且被上诉人工作人员颜路并未参加调取证人笔录，却在调查笔录上签字，故三名证人证言及调查笔录，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获得的证据，不能作为本案定案证据。三、原审法院在询问证人过程中休庭，未要求工伤认定阶段的证人王某出庭作证，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本案中，被上诉人共有靳子霞、王灵岩、杨立山三名证人出庭，原审法院在靳子霞出庭作证时发现其陈述与其证人证言及调查笔录存在重大不符之处，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休庭，在午饭后才让其他两位证人出庭作证，违反了法庭审理应持续进行的原则，尤其是在证人的陈述与书面证言存在严重不符的情形下中断案件审理，不利于还原本案的客观事实，致使午饭后的庭审中另外两名证人的陈述与书面证言基本吻合。另外，被上诉人在工伤认定过程中曾调取过王某的证人证言及笔录并在开庭前将上述证据提交至原审法院。庭审时，王某并未出庭作证，被上诉人撤回了王某的证据，原审法院也未责令被上诉人说明王某未出庭的理由。综上，上诉人认为李忠伟属于工亡，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二道区人社局辩称，被上诉人作出的申请人李春玉为其儿子李忠伟申请工伤的工伤不予认定具体行政行为，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李忠伟因在上班途中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不能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 原审第三人二道区环卫中心未发表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二道区人社局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2019年12月1日凌晨，李忠伟在与同事乘出租车去清雪段途中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李忠伟系上班途中突发疾病死亡，而非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故李忠伟的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的规定。该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该条文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是对第十四条“应当认定工伤”情形的补充规定，视同工伤不要求必须是工作原因导致的伤害，而是基于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公平正义的原则，对职工的一种倾斜性保护，给予职工以工伤保险待遇。对视同工伤应当严格按照法律规定执行，对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不宜再作扩大解释。对因突发疾病死亡视为工伤的认定，必须同时具备工作之间、工作岗位和在48小时之内抢救无效死亡三个条件，缺一不可。本案，争议较大的是，关于乘车途中是否等同于在工作岗位的问题。“工作岗位”通常理解为职工日常履行工作职责所在的岗位或受单位指派其从事工作的岗位。由于“视同工伤”情形的认定是对第十四条“应当认定工伤”情形的扩充，因此，对工作岗位只能从立法本意出发，按照普通人的一般理解进行判断，而不宜再作延伸、扩充解释。李忠伟生前的工作岗位应在其日常清扫路段或者在2019年12月1日的清雪路段相关工作区域内。2019年12月1日，李忠伟与同事相约打车前往清雪路段，在途中突发疾病，并非因日常清扫工作到日常清扫路段，亦未到达清雪路段。其在上班途中不能等同于工作岗位。因李忠伟不属于在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故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因此，二道区人社局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春玉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会志 审判员  姜 楠 审判员  厉 丽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