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20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鲁粤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 法定代表人：张锦鸿，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振，山东天颐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沈飞集团铝业幕墙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沈北新区。 法定代表人：姜中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猛，上海申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鲁粤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粤公司）因与上诉人沈阳沈飞集团铝业幕墙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沈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1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鲁粤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振，沈飞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鲁粤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以205440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4日起按照6%或者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及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支付违约金至履行完毕之日。2.诉讼费由沈飞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最后一笔收货时间为2015年6月4日，沈飞公司应在2015年7月4日开始计算违约金。同时原审判决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过低。 沈飞公司答辩称，对鲁粤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认可，双方之间并未发生交易，不存在合同关系，因此不存在支付材料款及利息的基础，请求法院驳回。 沈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的项目部从未签订过合同，即便有合同，由于和达中心项目部不具备主体资格而无效，无法反映沈飞公司的真实意思。该项目部没有注册仅为公司内设部门，无授权不能对外签订合同。田某的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被上诉人没有按照一般交易规则签约，具有恶意且没有尽到注意义务。二、本案事实没有查清，鲁粤公司没有提交收款的证据，沈飞公司从未付过款。三、鲁粤公司提供加盖有项目部印章的合同并非出自沈飞公司，沈飞公司与实际施工方均没有田某此员工。四、一审判令上诉人支付违约金没有依据，双方没有合同关系，不存在违约。五、一审程序违法，上诉人没有收到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的裁定书。 鲁粤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除了违约金起算的时间点和比率较低外，其他均正确并无异议。 1、对方在原审第一次开庭时否认涉案项目章的存在及真实性，后在鲁粤公司依法取得后才不得不认可。该项目章由沈飞公司在案外第三方即监理单位处进行过备案，涉案工程的承包单位为沈飞公司，该事实沈飞公司亦认可，现以项目章非公司公章为由否认合同主体，缺乏法律依据。首先，项目章未注明使用范围，比如签订合同无效等，也未报失和声明作废，故该项目章即代表沈飞公司。其次，涉案工程对外公示的承包单位为沈飞公司，案涉货物的收货地点与项目章中的“青岛和达中心城”一致。沈飞公司以该项目章签订零散货物的买卖合同符合常理。最后，案涉货物的发生时间、收货地点等均与对方施工项目一致，沈飞公司即使将该项目分包给了其他单位也不能对抗本案合同，可另案主张。2、有关付款情况，沈飞公司以此对抗本案合同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沈飞公司既然否定不了案涉项目章的真实性，故案涉合同项目章下的代表人田某无论与对方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鲁粤公司有理由相信其代表沈飞公司并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其签订合同和对账产生的法律后果均应由沈飞公司承担。4、原审对于违约金的判处，鲁粤公司认为不妥。原判违约金参照银行贷款利率等显然过低，该使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失去意义，有悖公平、诚信原则，且原审中对方也未提出降低违约金之请求。现正常的资金使用也应该按照年利率6%计算，故按照相关司法解释上浮50%且低于案涉合同约定违约金，该符合合同及法律规定，望依法改判。 鲁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沈飞公司支付货款205440元并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以欠付货款205440为基数，自（最后一笔收货时间2015年6月4日后30日）2015年7月4日开始按日千分之一主张违约金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沈飞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10月23日，鲁粤公司与沈飞公司青岛和达中心城项目部签订《供货合同》，约定：鲁粤公司给该项目部供中原结构胶等材料，收到货物30天内付清货款，如鲁粤公司项目部未按合同规定付款，属于违约行为，每逾期一天沈飞公司应支付违约金为应付款总金额的千分之一。该合同下方盖有该项目部公章，法人代表处有田某的签字。上述合同签订后，鲁粤公司开始给沈飞公司青岛和达中心城项目部供货。2017年3月15日，鲁粤公司与田某对账，对账单注明：供货305440元，已发货款10万元，尚欠货款205440元。田某在对账单下方签字，并注明：以上数量属实。 根据鲁粤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依调查令取得沈飞公司资格报审表、资质文件、沈飞公司青岛和达中心城项目部公章等材料，根据上述材料显示：青岛和达中心城项目由沈飞公司分包，沈飞公司基于该项目成立沈飞公司青岛和达中心城项目部。该项目的监理公司为青岛海大工程监理咨询有限公司。 庭审中，鲁粤公司称田某系沈飞公司青岛和达中心项目部代表，其代表沈飞公司青岛和达中心项目部与鲁粤公司对账并确认欠货款。沈飞公司对此不认可，称该项目部不是由田某负责，而是由戴安沛负责，该项目部应该有章，但不备案，该项目分包给上海盛益幕墙工程有限公司，其从未给鲁粤公司付过款。 本院多次进行调解，双方始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鲁粤公司与沈飞公司青岛和达中心项目部签订的《供货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情形，为此，上述合同合法有效。因青岛和达中心项目部属于沈飞公司，所以，该合同对沈飞公司产生法律效力，沈飞应严格按照合同履行。本案的焦点问题为田某能否代表沈飞公司青岛和达中心城项目部在对账单上签字，并确认欠货款。下面进行分析。 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鲁粤公司称田某系沈飞公司青岛和达中心项目部代表，其代表沈飞公司青岛和达中心项目部与鲁粤公司对账并确认欠款，但沈飞公司对此不认可，称田某不是其项目部负责人。因上述合同甲方处盖有沈飞公司青岛和达中心项目部公章，甲方的法人代表处有田某签字，所以，鲁粤公司有理由相信田某可以代表沈飞公司青岛和达中心项目部、田某有沈飞公司青岛和达中心项目部的代理权，沈飞公司亦未提交相关反驳证据，为此，沈飞公司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及相关证据认为，田某代表沈飞公司和达中心项目部与鲁粤公司对账确认欠货款的行为有效，即可以确认田某代表沈飞公司青岛和达中心城项目部在对账单上签字，并确认欠货款。关于鲁粤公司要求沈飞公司支付货款205440元并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以欠付货款205440为基数，自（最后一笔收货时间2015年6月4日后30日）2015年7月4日开始按日千分之一主张违约金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的诉讼请求。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根据上述合同：鲁粤公司给该项目部供中原结构胶等材料，收到货物30天内付清货款，如沈飞公司项目部未按合同规定付款，属于违约行为，每逾期一天应支付违约金为应付款总金额的千分之一。1、关于货款。根据本案焦点问题，可以确认田某代表沈飞公司青岛和达中心城项目部在对账单上签字，并确认欠货款。根据鲁粤公司提交的对账单：鲁粤公司与田某在2017年3月15日对账，田某确认：供货305440元，已发货款10万元，尚欠货款205440元，为此，沈飞公司岛和达中心项目部应对田某对账签字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即可以确认沈飞公司青岛和达中心项目部欠货款205440元。因沈飞公司至今未提交其他付款的相关证据，所以，沈飞公司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鲁粤公司要求沈飞公司支付货款20544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关于违约金。虽然，上述合同有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相关约定，但该违约金标准高于相关法律规定，为此，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可以上述货款为基数，自2017年3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鲁粤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沈阳沈飞集团铝业幕墙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鲁粤贸易有限公司货款205440元；二、沈阳沈飞集团铝业幕墙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鲁粤贸易有限公司违约金（以上述一项货款205440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上海鲁粤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82元，由沈飞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沈飞公司提交证据一、申请证人田某出庭作证，证明鲁粤公司明知交易主体是案外人，不具有善意，不构成表见代理。 证人称，2013年10月-2015年4月其在上海泰洋装璜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洋公司）工作。关于涉案工程和达中心城幕墙工程，证人是泰洋公司现场的主要负责人，主要工作是负责现场的生产和协调，及现场的材料及施工队的管理。泰洋公司和上海盛益幕墙工程有限公司是合作关系，这个活是沈飞公司给盛益公司作的，盛益公司又和泰洋合伙作的，是合作关系。涉案工程在2014年7月进场，需要用胶，泰洋公司负责人让证人去某，因为之前双方就有长期合作关系，谈好后鲁粤公司就来项目所在地签订协议，鲁粤开始供应胶。合同是由鲁粤公司和泰洋公司的老板谈好后让现场盖章确认，证人是现场负责人盖章签字。因泰洋公司是从沈飞公司拿的项目，对外报的资料都是沈飞公司的，所以必须以沈飞公司去签，可以规避一些风险。鲁粤公司知道实际上是泰洋公司买的这批胶。双方商议后以项目部的名义签订协议。证人认可2016年8月15日对帐单的真实性，并称其中10万元是泰洋公司于俊伟付的。 证据二、养老保险缴费及工资支付明细，证明田某系案外人上海泰洋装潢工程有限公司员工，无权代表沈飞公司签署协议。 证据三、民事诉状及裁定书，证明涉案工程由泰洋公司以自己的名义施工，涉案劳务班组也是其自行组织进行施工。 鲁粤公司质证称，证据一，1、证人系沈飞公司签订合同的代表人，与沈飞公司存在利益关系，故作出的不利于鲁粤公司的证言不予认可。2、根据该证人所称，案件涉及到分包等合作关系，本案中无相关的当事人参与或到庭，所以对相关法律关系及合同关系因涉及案外人利益无法予以认定。3、即使根据证人所述其盛益公司、泰洋公司均与涉案工程的承包人对方公司存在挂靠关系，其产生的纠纷根据本案合同也应该由相对方承担相应的义务。假设认为权利受损，可依据其挂靠等合同另案主张，而非在本案中进行对抗。本案中鲁粤公司仅与沈飞公司存在合同关系，与其他方无所涉。即使对方存在挂靠关系，鲁粤公司可以选择性主张被告。证据二、三涉及到案外人利益，不涉及与鲁粤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该纠纷的相关主体也非本案当事人，其实际施工关系也不能对抗本案中的合同相对性。 对沈飞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据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作出认定。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鲁粤公司是否有权向沈飞公司主张债权。2.一审认定违约金是否过低。 焦点1，本案中，鲁粤公司与沈飞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合法有效，其中加盖的沈飞公司项目部印章具有法律效力，沈飞公司以及证人田某均主张系案外人购买鲁粤公司的货物，沈飞公司仅系名义上的购买主体且鲁粤公司对此明知，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即便沈飞公司与案外人之间存在挂靠或者其他关系，在合同已经明确了相对主体的情况下，缔约相对方也有权向沈飞公司主张债权。沈飞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鲁粤公司与案外人有恶意串通侵害其利益的情形，故应承担合同义务。其可在承担义务后，依据其与案外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另行主张。沈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采信。 焦点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鲁粤公司虽然对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有异议，但在双方约定违约金明显过高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按照基础贷款利率给予调整，并无不当，鲁粤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采信。 综上，鲁粤公司、沈飞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海鲁粤贸易有限公司、沈阳沈飞集团铝业幕墙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82元，由上诉人沈阳沈飞集团铝业幕墙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海鲁粤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丽华 审判员   王 晋 审判员   卞冬冬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李 燕 书记员 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