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08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富涌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场口镇场口新区百丈畈7号路5号。 法定代表人：华建国，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彬、顾俊，北京金诚同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来行博，男，1978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长琳、张素霞，浙江卓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富涌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涌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来行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8民初3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涌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富涌公司一审诉请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来行博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来行博借款金额总计200万元，一审判决认定来行博至今尚欠富涌公司借款180万元属事实认定错误。民间借贷案件中，借款金额的认定不能仅仅依据支付凭证，还需结合借贷双方的借贷方式、背景及习惯予以确认。本案借款是以承兑汇票的形式交付，不涉及银行转账，无法留存对应的转账凭证，鉴于此，富涌公司与来行博在起草《借条》时就已明确，来行博于收到承兑汇票后再行出具等额金额的《借条》。因此，本案所涉《借条》兼具“借条”及“收条”属性，这点也可从涉案《借条》的主体内容和落款时间上予以评判，涉案两份《借条》的落款时间均比其载明的借款时间晚两天，以上事实显已表明来行博在出具《借条》时已收到对应金额的承兑汇票。一审法院未合理审查以上事实，以致错误认定借款金额，系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二、本案所涉借款与富涌公司和江西省中盛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盛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审案号（2017）浙0111民初7948号；二审案号（2018）浙01民终8942号；再审案号（2019）浙民申2285号〕具有高度关联性。直至前案终结，涉案借款属于工程款还是个人借款始终无法明确，客观上导致富涌公司难以向来行博主张权利，故本案的提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1.本案所涉借款与上诉人和中盛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具有高度关联性，直至前案终结，涉案借款属于工程款还是个人借款始终无法明确，客观上导致上诉人难以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相应依据如下：（一）来行博系本项目的参与人及实际施工人〔（2017）浙0111民初7948号判决第17页：中盛公司自认来行博、来初明父子参与工程施工〕，富涌公司与来行博之间唯一的关联点即富涌公司的厂房工程项目，并不存在个人借贷的互助基础。本案借贷发生时，富涌公司已足额支付了进度款，但厂房工程已经严重延误了，富涌公司就催来行博赶进度，来行博称已无钱发工人工资及采购材料了，需要向富涌公司借款200万发工资及支付材料款，最后在工程款里扣，为了工程尽快完工，又想着可以抵工程款，富涌公司出借了案涉款项。正因如此，后续富涌公司和中盛公司发生纠纷时，富涌公司据此提起反诉、上诉以及再审〔（2017）浙0111民初7948号判决第20页：富涌公司辩称，来行博向富涌公司的借款200万元系用于支付案涉工程的材料款，应当作为已支付的工程款予以抵扣；（2018）浙01民终8942号第13页：来行博借取富涌公司的200万元借款是富涌公司向中盛公司提前支付的工程款，应在工程款结算时予以扣除……（2019）浙民申2285号裁定第2页：来行博与中盛公司于2012年9月20日就案涉工程签订《工程分包合同》，其中工程承包范围及面积与案涉施工合同一致，足以表明来行博系案涉工程的负责人及实际施工人，故其200万元借款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应当抵扣工程款。〕（二）从发生借贷的主体来看，富涌公司是以公司作为出借人，这也是因为当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签订主体也是公司，涉案借款被告知用以工程，故本案的出借主体为富涌公司。如仅为来行博的个人借款，出借人应当为富涌公司法人个体，而不是由公司出面借给来行博。（三）根据《借条》内容来看，来行博的还款时间定为2012年12月中下旬，这也与富涌公司厂房工程的竣工时间一致，这也解释了当时双方是想着工程结束后就此一并结算的，涉案借款与工程深度捆绑。〔（2017）浙0111民初7948号判决第17页：中盛公司承包的工程项目于2012年11月1日竣工，且富涌公司亦于2012年11月20日进场，故应当认定工程竣工日期为2012年11月。〕（四）根据《借条》约定的3000元/天的罚息来看，也是为了督促来行博尽快完成富涌公司的厂房工程，其金额也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逾期竣工违约金相适。〔（2017）浙0111民初7948号判决第14页认定事实：第35.2目约定承包人的违约责任：每延误一天扣人民币2000元。〕（五）出借款项以承兑汇票的形式交付，该交付模式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工程款支付方式一致。〔（2017）浙0111民初7948号判决第14页认定事实：第26项工程款（进度款）支付，双方约定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为……在保修期满二年后付清（扣除维修费用）。80%承兑汇票支付。〕以上事实充分表明本案借贷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具有高度关联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未结前，涉案借款的性质始终无法明确。2.根据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富涌公司直至建设工程案件再审裁定下达后才知道其债权受到侵害（富涌公司于建设工程案件中提起反诉、上诉、再审的形式已表明其自始认定涉案200万系属工程款），相应的诉讼时效应当自富涌公司收到再审裁定之日起算，自此计算，本案显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本案借贷发生的金额应当为200万元，该笔借款与富涌公司前案（富涌公司和中盛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具有高度关联性，富涌公司就涉案借款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恳请法庭改判支持富涌公司一审诉请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来行博答辩称，一、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且已超过诉讼时效。富涌公司认为本案所涉借款与富涌公司和中盛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具有高度关联性，且认为案涉借款属于工程款还是个人借款无法明确。但事实上，在富涌公司与中盛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一审法院认为富涌公司无证据证明来行博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来行博提交的委托书亦不足以证明上述借款系中盛公司授权的职务行为，而且，借条载明的内容更符合正常借款的形式要件。二审法院认为在富涌公司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案涉借款系中盛公司授权来初明所借，以及来初明将案涉借款用于案涉工程施工的情况下，富涌公司主张在该案中抵扣工程款的主张，其难以支持。再审法院认为富涌公司在申请再审时提交了来行博与中盛公司签订的《工程分包合同》，拟证明来行博系该案工程的负责人及实际施工人，其向来行博的借款应当作为该案工程款抵扣，但来行博系以个人名义出具借条，目前并无证据表明上述款项直接用于该案工程的施工费用。故即使来行博系案涉工程的负责人或实际施工人，仅凭该身份不能当然推断出来行博有权代表中盛公司对外借款。因此，在富涌公司与中盛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一审、二审及再审法院均认为案涉款无法认定为工程款，并非富涌公司所认为的处于无法明确工程款还是个人借款的状态，本案明确为民间借贷纠纷。而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富涌公司认为由于其自始认为案涉款项为工程款，故相应诉讼时效应当自富涌公司收到再审裁定之日起算。但本案款项有借条，有明确的借款到期时间，未约定借款用途，因此作为一般理性正常人的认知，该款项就是作为个人借款的款项。富涌公司自付款期限届满时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故本案诉讼时效应当自付款期限届满起算，而富涌公司在付款期限届满后两年内未向人民法院起诉，也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在此期间发生诉讼时效期间中止、中断或延长的情况，因此本案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对于富涌公司的债权不再予以保护，驳回其诉讼请求的判决确无错误。二、来行博借款金额为180万，一审判决对该事实认定并无错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需要双方达成借款的合意及借款款项的实际交付。富涌公司出借款项时对来行博收到的承兑汇票进行了复印，且来行博在复印件上进行了签字，而富涌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供无来行博签字的承兑汇票复印件，且金额仅为171万，即富涌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实际交付了200万。而来行博在富涌公司提供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作出其收到180万款项的不利其事实的自认，故一审法院根据上述情况认定来行博借款180万的事实并无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 富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来行博归还富涌公司借款200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2年12月23日起至实际归还日止的利息3613808元（按年利率24%计算，暂计算至2020年7月2日，共计2748天）；2.判令来行博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7月18日，来行博向富涌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由来行博向富涌公司借人民币1166000元整，借款时间为2012年7月16日至2012年12月15日，到期一次性全部还清，如延期还款，则按罚息3000元一天计算。2012年7月25日，来行博向富涌公司出具《借条》1份，载明：今由来行博向富涌公司借人民币834000元整，借款时间为2012年7月23日至2012年12月22日，到期一次性全部还清，如延期还款，则按罚息3000元一天计算。来行博当庭确认：2012年7月，富涌公司陆续通过银行承兑汇票方式向其支付借款18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需要双方达成借款的合意及借款款项的实际交付。本案中，来行博向富涌公司出具《借条》两份，来行博亦认可与富涌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故可以认定富涌公司与来行博之间存在借款的合意。就借款金额的认定，富涌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证实交付的实际金额。现来行博自认富涌公司已支付借款180万元，系对其不利事实的自认，予以确认。来行博至今尚欠富涌公司借款180万元。就来行博提出的富涌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诉讼时效是指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在法定的时效期间内不行使权利，当时效期间届满时，债务人获得诉讼时效抗辩权。在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之后，权利人行使请求权的，人民法院就不再予以保护。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定有清偿期的债权，自期限届满时起算诉讼时效期间。本案中，两份《借条》所载明的借款期限分别为2012年12月15日、2012年12月22日。富涌公司在付款期限届满后两年内未向人民法院起诉，在案证据不能证明在此期间发生诉讼时效期间中止、中断或延长的情况，也不能证明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来行博曾做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故富涌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对于富涌公司告的债权不再予以保护，应驳回其诉讼请求。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富涌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097元，由富涌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富涌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工程分包合同及承诺书，证明：来行博与中盛公司签订工程分包合同，来行博发包的富涌公司车间一、车间二工程由来行博承包；来行博系前述工程的负责人及实际施工人；案涉借款与前述工程紧密关联。2.钢管、轧头租赁合同，3.（2014）杭滨商初字1165号民事调解书，证据2、3共同证明：来行博因富涌公司车间工程作为中盛公司的代表与第三人签订《钢管、轧头租赁合同》，并在杭州市滨江区法院的诉讼案件中承担付款责任，中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来行博系前述工程的负责人及实际施工人。4.委托书，证明：中盛公司委托来行博及其父亲来初明收取富涌公司所发包工程的工程款；来行博系前述工程的负责人及实际施工人。来行博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1-4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所有的证据均是施工合同纠纷的证据，与本案的民间借贷案件没有关联性。本院认证为：富涌公司提供的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缺乏直接关联性，故本院不予认定。 来行博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富涌公司向来行博主张的案涉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案涉两份《借条》均明确载明了借款到期日，而富涌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借款到期后的诉讼时效期间内曾向来行博进行主张，故其提起本案诉讼之时，案涉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富涌公司主张案涉借款性质实际应为工程款，但该项主张在前案中并未得到法院支持，且两份《借条》均内容明确，富涌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有理由相信该款项实际为工程款，或者其已就该事项与来行博进行确认，故对其提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富涌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未有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097元，由杭州富涌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杨沁如 审判员 赵  魁 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沈 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