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豫民申13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赖礼强，男，1970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平，河南国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荥阳利丰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荥阳市国泰路与棋源路交叉口。 法定代表人：康凤利，任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楚彦凯，男，该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怀德，男，该行员工。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闫伟，男，1967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方城县。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樊彩玲，女，1974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方城县。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田润升，男，1958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 再审申请人赖礼强因与被申请人荥阳利丰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丰银行），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闫伟、樊彩玲、田润升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1民终12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赖礼强申请再审称，依法撤销二审判决,改判赖礼强对闫伟与利丰银行之间的贷款不承担保证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案涉贷款实质上属于“以新贷偿还旧贷”（以下简称“借新还旧”）。1.新贷和旧贷的借款人均为闫伟。旧贷的借款人为闫伟和郑州闫伟装饰材料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闫伟装材销售公司），而闫伟装材销售公司系闫伟100％出资的个人独资企业，因此旧贷200万元的实际借款人是闫伟；新贷的借款人是闫伟，新贷和旧贷的借款主体一致。2.新贷和旧贷的出借人均为利丰银行。闫伟两笔合计200万元旧贷和200万元新贷的出借主体均为利丰银行。3.新贷和旧贷的数额一致，审批、归还和发放紧密衔接。新贷于2017年5月17日签署手续，在新贷走完审批手续后，于2017年5月22日偿还旧贷，并于2017年5月23日发放新贷。从流程上看，新贷的审批、发放和旧贷的归还是一个完整的过程，每个环节时间紧密衔接，并非两笔独立的贷款。4.闫伟和利丰银行主观上均有“借新还旧”的合意。旧贷中的130万元已于2017年4月28日逾期，利丰银行为盘活不良贷款，避免2017年5月22日到期的70万元也产生逾期，主观上有操作“借新还旧”的意愿，而闫伟已涉及多宗诉讼无力偿还贷款，双方主观上具有以贷还贷的合意，新贷的发放过程也证明双方客观上实施了以贷还贷。5.本案中案外人陈星泰和不明来源资金替闫伟还款的情况，符合时下银行通过“过桥资金”操作以贷还贷的惯用手法，不能仅以旧贷结清在先就不认定为以贷还贷。二、原审诸多关键事实或重要疑点未能查明，导致本案基本事实认定错误。1.闫伟的《证明》和通话录音反映出本案贷款系“借新还旧”，但原审未予查证。在闫伟、赖礼强和另一保证人田润升都反映本案存在“借新还旧”的情况下，原审应进行深入的调查核实，依法通知闫伟到庭说明情况，但原一、二审均未予查证，严重侵害了保证人的合法权益。2.130万元还款的资金来源未予查明。利丰银行提交的旧贷还款证据中显示，不明身份的陈星泰于2017年5月22日以转账形式替闫伟还款70万元，另同时有人现金还款60万元。闫伟在说明材料中明确否认认识陈星泰，自己也没有偿还旧贷；利丰银行也出具承诺书称不认识陈星泰。该事实直接关系到案件是否涉及以贷还贷，原审未予查明。3.新贷违反了贷款受托支付的规定，实际用途是购买板材还是还旧贷未予查明。根据银保监会《个人贷款管理暂行办法》第30、33条的规定，个人贷款30万元以上应受托支付，用于约定贷款用途。闫伟在说明材料中称并未收到200万元借款，账户和资金是银行所控制的。在此情况下，贷款用途未予查明，必然导致认定案件事实错误。三、赖礼强申请法院调取证据但原审法院未予处理，导致贷款资金走向这一关键事实未能查明。本案中是否涉及“借新还旧”的问题，闫伟贷款账户的银行流水非常关键，只要调取了该银行流水，就可以查明旧贷的还款资金来源以及新贷放款后是否用于还过桥资金。在闫伟始终未出庭的情况下，二审中赖礼强的代理人向法院提交了调取证据的申请书，但是二审未予处理，且庭后次日直接作出判决，不仅影响到赖礼强的诉讼权利，更严重的是导致是否“借新还旧”未能查明。四、本案中存在闫伟和利丰银行合谋骗取赖礼强等人保证的可能，此情况下赖礼强依法不应承担保证责任。赖礼强并非旧贷的保证人，对旧贷并不知情。赖礼强于2017年5月17日按银行要求签完所有的空白合同和表格后，便再未去过银行，对于闫伟的旧贷、新贷放款和用款的情况均不知情。 利丰银行提交意见称，1.依据商业银行法规定，“借新还旧”成立的原则为旧贷款并未偿还，即旧贷款依然存在，但根据利丰银行提供材料证明，旧贷款偿还是先于新贷款发放的，即新贷款发放时，两笔旧贷款已经结清，不存在“借新还旧”的情况，并且借款主体发生改变，由2个主体变为1个主体。2.实际借款人与实际用款人为不同的两个概念，在借款合同上签字即为实际借款人，至于贷款发放到借款人账户上以后该款用于何处、由谁用由借款人自行支配。3.个人贷款30万元以上应受托支付，但是利丰银行受托支付系统功能当时并不支持，以至于走的还是自主支付的流程，贷款发放到借款人账户上足以证明走的是自主支付，至于赖礼强称借款人未收到200万元贷款，没有证据证明。利丰银行出具的有贷款付出凭证及贷款发放单，单据上的收款人即为借款人账户，足以证明贷款以转账的形式发放到借款人账户。贷款发放后当天，借款人自己以取现的方式将款项取走，证明借款人知晓并收到该借款，至于该款项用于何处由借款人自行支配。4.赖礼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合同上签字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其辩称在空白合同上签字，没有证据支持。即使是在空白合同上签字，当时也未提出任何异议，若有异议，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完全可以拒签。另赖礼强作为担保人到利丰银行签字，是由借款人通知的，赖礼强主动到利丰银行签字的行为已经证明其知晓为该笔贷款提供担保的事实。综上所述，原一、二审查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存在以新贷偿还旧贷的问题。以新贷偿还旧贷，一般简称“借新还旧”，是指债权人与债务人在旧的贷款尚未清偿的情况下，再次签订贷款合同，以新贷出的款项清偿部分或者全部旧的贷款。但随着近年来金融机构内部稽查和外部监管日益严格等原因，借助第三方过桥资金还贷成为主要方式。具体情形是银行、借款人和提供过桥资金的第三方协商一致后，借助过桥资金先清偿旧贷，后再以新贷偿还过桥资金，尽管有过桥资金的中继，但上述过程并不能改变贷款系“借新还旧”的本质。本案中，案涉贷款在发放过程中是否存上述情形，应考虑以下因素：第一，新贷和旧贷在借款主体、数额、期限等方面是否具有连续性。利丰银行于2016年4月29日向闫伟装材销售公司发放贷款130万元，贷款期限一年，2017年4月28日到期；于2016年5月24日向闫伟发放贷款70万元，贷款期限一年，2017年5月23日到期。闫伟装材销售公司系闫伟的一人公司，该两笔贷款均于2017年5月22日偿还。本案借款合同签订时间为2017年5月23日，同日发放200万元贷款，借款人为闫伟。上述事实证实，案涉新贷和旧贷在借款主体、数额、期限等方面具有连续性。第二，本案出借人和借款人是否具有“借新还旧”的合意。首先，借款人闫伟在原审中出具的《证明》证实本案系“借新还旧”；其次，闫伟以其和闫伟装材销售公司的名义于2016年4月、5月先后两次共从利丰银行共贷款200万元，其中130万元贷款的到期日为2017年4月28日。案涉贷款于2017年5月17日办理相关贷款手续时，该笔130万元贷款并未归还，已经逾期。其后该两笔贷款均于2017年5月22日结清，次日利丰银行即向闫伟发放了案涉贷款200万元。应结合闫伟在利丰银行的历次贷款归还情况，进一步查证利丰银行在新贷发放前是否和闫伟达成了“借新还旧”的合意。第三，出借人是否参与了过桥资金的筹集及归还。旧贷的还款资金来源及新贷的资金流向存在以下问题：1.归还旧贷的资金来源不清。2017年5月22日归还旧贷的200万元资金中，除70万元来源于陈星泰之外，其余130万元均系现金存入。借款人闫伟在原审中出具《证明》不认识陈星泰，否认现金是其存入。2.新贷资金的去向不清。案涉贷款金额高达200万元，利丰银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明知《个人贷款管理暂行办法》第30、33条的规定，在发放案涉贷款时应当采用受托支付的方式，而违反该规定采用自主支付的方式将案涉贷款发放到闫伟的账户，且该200万元发放后全部是当天现金取款，存在刻意规避监管的嫌疑。应进一步调查相关存款记录、转账记录、取款记录及凭证，查证陈星泰、归还旧贷的130万元现金的存款人、200万元新贷资金的取款人和双方的关系，准确认定利丰银行是否参与了过桥资金的筹集、归还。综上，应通知闫伟到庭，对上述问题查证后准确认定案涉贷款是否属于借新还旧。 二、关于赖礼强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0]44号）第三十九条规定：“主合同当事人双方协议以新贷偿还旧贷，除保证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外，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新贷与旧贷系同一保证人的，不适用前款的规定。”本案中，利丰银行于2016年4月29日及2016年5月24日向闫伟发放贷款时，赖礼强并非保证人。如上所述，案涉贷款如认定系以“借新还旧”，应进一步审查利丰银行提供的证据能否证实赖礼强知道或应当知道案涉款项的用途为“借新还旧”，综合判断其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 综上，赖礼强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裁定如下： 一、指令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审判长  黄爱玲 审判员  王 硕 审判员  赵留华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