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3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志勤，男，1970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泳彦，男，2000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刚，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明德，男，1940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浩晴（系蒋明德之女），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栾晓丽，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龙华医院，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宛平南路725号。法定代表人：肖臻，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刚，男，该医院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书焰，男，该医院工作人员。上诉人范志勤、范泳彦、蒋明德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龙华医院（以下简称龙华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4民初14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范志勤、范泳彦、蒋明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范志勤、范泳彦、蒋明德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龙华医院病史记录缺少2018年10月28日7:12心电图和报告，对于10月26日、27日患者蒋某主诉不适症状也未如实记录，存在隐匿或销毁、伪造病史的情况，根据法律规定，应推定龙华医院有过错。龙华医院不恰当地为蒋某使用止血药等，在蒋某术后出现头晕、心慌气短、胸闷等症状时未及时检查，在蒋某病情突发倒地后未及时、规范实施抢救，均存在过错。一审判决机械照搬鉴定结论中所谓“轻微责任”，判决龙华医院按照1/6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显属不当。就具体赔偿项目而言，范志勤、范泳彦、蒋明德主张的营养费和护理费系住院期间费用，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龙华医院按比例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与律师费缺乏法律依据，应当全额支持这两项诉讼请求。龙华医院辩称：不同意范志勤、范泳彦、蒋明德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范志勤、范泳彦、蒋明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龙华医院赔偿范志勤、范泳彦、蒋明德医疗费2,46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元（按每日20元计算2日）、营养费80元（按每日40元计算2日）、护理费200元（按每日100元计算2日）、死亡赔偿金1,388,8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57,480元（按2019年上海市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每月9,580元的标准计算6个月）、交通费1,000元、上海市徐汇区医学会鉴定费3,500元、律师代理费25,000元，合计1,528,60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身份情况范志勤与蒋某于1997年5月8日登记结婚，范泳彦系二人的独生子。蒋明德系蒋某的父亲。蒋某的母亲孔某已先于蒋某死亡。蒋某生前户籍类别为上海市非农业家庭户口。二、就医经过2018年10月12日，蒋某因不规则阴道出血12天在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妇科就诊，行超声示子宫内膜回声欠均匀，厚度11mm，多发性宫颈囊性占位（囊肿？），予以肾上腺色腙片、黄体酮胶囊口服，建议阴道出血多行分段诊刮。同月22日，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超声示蒋某左侧卵巢内囊性结构，内膜厚度9.4mm，建议宫腔镜检查+诊刮术。2018年10月26日，蒋某因阴道不规则出血27天入住龙华医院妇科。查体：外阴（-），阴道畅，见少量积血，宫颈光，宫腔内活动性出血流出；子宫及附件区无压痛无反跳痛。西医诊断：异常子宫出血。入院查尿常规示沉渣白细胞61ul（参考值0-17ul），白细胞酯酶1+（参考值阴性），沉渣红细胞20507ul（参考值0-23ul），潜血3+（参考值阴性），蛋白质2+（参考值阴性）。D-二聚体0.82mg/L（参考值＜0.55mg/L），凝血酶原时间、凝血酶时间、纤维蛋白原、纤维蛋白降解产物均在参考值范围内。心电图正常，两肺纹理增深。当日下午蒋某在静脉麻醉下行宫腔镜检查+诊刮术。术中见子宫内膜增厚明显，见数个直径0.5cm赘生物，予以刮除，刮出组织15ml，术中出血5ml，13:50手术结束。术后给予5%葡萄糖250ml+五水头孢唑林钠（新泰林）2克静滴预防感染，每日二次。给予蛇毒血凝酶（速乐涓）2U静滴qd止血。21:40蒋某诉稍有胸闷，无心慌气短，无胸痛，无头晕头痛，血压116/68mmHg，心率75次/分，予以吸氧。22:10蒋某诉已无胸闷。10月27日查房示蒋某少量阴道出血，无胸闷胸痛，无心慌气短，无头晕头痛，无恶心呕吐等不适。查体：神清，精神可，听诊两肺呼吸音清，未及干湿啰音，血压110/75mmHg，心率81次/分，律齐，未及杂音，腹软，无压痛，双下肢压迹（-）。拟下周一（10月29日）出院。10月28日7:05蒋某无征兆下于配餐室门口突然倒地，呼之不应，无对答，呼吸喘促，脉搏微弱，即刻测血糖6.1mmol/L，血压测不出。即刻给予心肺复苏、开通静脉通路，请麻醉科、内科、心内科急会诊。7:12查心电图示心率144次/分，蒋某仍呼之不应，血压测不出。7:17安置蒋某至病房，予以床边心电监护，蒋某无自主呼吸，血压测不出，无窦性心律，给予肾上腺素、甲强龙、多巴胺、碳酸氢钠、可拉明、洛贝林兴奋呼吸。7:20麻醉科气管插管、呼吸机维持呼吸。期间曾出现一过性窦性心搏。联系家属告病危。至7:48蒋某仍无自主呼吸。查D-二聚体25.71mg/L，纤维蛋白降解产物100UG/ML（参考值＜5UG/ML），活化部分凝血活酶时间21.2秒（参考值25-31.3秒）。血钾正常范围。8:30家属到场。9:37宣告蒋某临床死亡。死亡原因：猝死。死亡诊断：呼吸心跳骤停；异常子宫出血。中医诊断：月经病类、脾虚不摄证，西医诊断：呼吸心跳骤停、异常子宫出血。同日晚，龙华医院妇科死亡病例讨论记录记载：“根据患者病情，不排除肺栓塞、心源性猝死、急性脑卒中等，经过综合考虑心脏节律失常造成的心脏骤停可能性大，建议患者家属行尸体解剖进一步明确猝死原因。”蒋某在龙华医院住院期间产生住院医疗费8,899.19元（住院2日，含伙食费28.20元），其中由医疗保险基金统筹支付5,492.67元。2018年11月3日，蒋某遗体火化。三、医疗鉴定2019年6月21日，徐汇医学会接受上海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委托对蒋某与龙华医院的医疗损害进行了鉴定。同月25日，徐汇医学会出具鉴定意见分析认为：1.蒋某子宫异常出血27天，B超示子宫内膜增厚至9.4mm，药物治疗无效，行宫腔镜检查+诊刮术有指征，手术操作符合诊疗常规。2.蒋某术后当天曾诉有胸闷症状，查生命体征平稳，经吸氧处理后症状缓解，其后未有不适主诉，龙华医院处理无明显过错。3.蒋某术前D-二聚体略高，术后无大量阴道出血，龙华医院在使用常规剂量止血药时不够慎重。综上，蒋某猝死，因未做尸检确切死亡原因不明，无明确证据表明蒋某的死亡与龙华医院的诊疗操作有因果关系，故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范志勤、范泳彦、蒋明德为此向徐汇医学会支付鉴定费3,500元。范志勤、范泳彦、蒋明德不服徐汇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在诉至一审法院后申请再次鉴定。2020年5月25日，市医学会经一审法院委托对蒋某与龙华医院的医疗损害进行了重新鉴定。同年6月1日，市医学会出具鉴定意见分析认为：1.手术有指征：据2014年中华医学会妇产科学分会绝经学组发布的《围绝经期异常子宫出血诊断和治疗专家共识》，围绝经期异常子宫出血的诊断评估流程中评估盆腔器官及子宫内膜的检查包括以下几项——经阴道超声、必要时子宫内膜活检、宫腔镜检查；蒋某阴道不规则出血27天入院，在外院已行阴道超声检查，口服黄体酮及口服止血药未能止血，故行宫腔镜检查+诊刮术有适应证；诊断性刮宫是诊断异常子宫出血原因的重要手段，同时可以达到迅速止血的目的；蒋某的各项检查不存在宫腔镜检查+诊刮术的禁忌证。2.术后用药欠规范：蒋某阴道出血时间较长，应用抗生素预防及控制感染有适应证，根据新泰林（五水头孢唑林钠）药物说明书，成人一次0.5-1克，一日2-4次，严重感染可增加至一日6克；龙华医院给予一日2次，每次2克，用药欠规范，但与蒋某死亡无因果关系；蛇毒血凝酶注射液（速乐涓）说明书显示可用于妇产科等临床科室的出血及出血性疾病，也可用来预防出血；蒋某术前有长时间出血，手术当日龙华医院给予蛇毒血凝酶注射液预防出血有适应证；据病史记录及医患双方叙述，蒋某术中出血5ml，术后少量阴道出血，术后次日继续应用蛇毒血凝酶注射液依据不足；根据蛇毒血凝酶注射液药物说明书药理毒理作用，该药仅有止血功能，并不影响血液的凝血酶原数目，不良反应中未显示有导致血栓的作用。3.术后处置有欠缺：病程录显示2018年10月26日宫腔镜检查+诊刮手术当晚21:40蒋某诉稍有胸闷，无心慌气短，无胸痛，无头晕头痛，血压116/68mmHg，心率75次/分，予以吸氧。22:10蒋某诉已无胸闷。10月27日查房示蒋某少量阴道出血，无胸闷胸痛，无心慌气短；送鉴病史中的Morse跌倒危险因素评估量表显示“10月27日蒋某步态/移动状态为虚弱，危险程度高”；龙华医院对蒋某术后出现的活动后胸闷不适等症状仅予以对症处理，未进一步行心电图等客观检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蒋某病情的诊察。4.原因力分析：临床上猝死原因复杂，有心源性、肺源性、脑血管意外等多种因素；本例蒋某未行尸检，确切死亡原因不明；结合其临床病程，首先考虑肺栓塞可能；蒋某为中年妇女，有异常子宫出血史，10月26日下午宫腔镜检查+诊刮术，10月28日上午发生猝死，病情凶险、短期内确诊有难度；不能完全排除龙华医院的过错与蒋某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5.D-二聚体升高：人民卫生出版社全国高等学校教材第8版《诊断学》第296页关于D-二聚体临床意义的表述为，凡有血块形成的出血，本试验检测值均可增高，故其特异性低、敏感度高；蒋某有数周子宫出血史，2018年10月26日查D-二聚体0.82mg/L（参考值＜0.55mg/L），可以用子宫出血解释。6.抢救过程不违规：蒋某2018年10月28日7:05于配餐室门口突然倒地，呼之不应，无对答，呼吸喘促，脉搏微弱，即刻测血糖6.1mmol/L，血压测不出；龙华医院给予心肺复苏、开通静脉通路，请麻醉科、内科、心内科急会诊；7:17安置蒋某至病房，予以床边心电监护，蒋某无自主呼吸，血压测不出，无窦性心律，给予肾上腺素、甲强龙、多巴胺、碳酸氢钠、可拉明、洛贝林兴奋呼吸；7:20麻醉科气管插管、呼吸机维持呼吸；联系家属告病危；经抢救，9:37宣告蒋某临床死亡；龙华医院的抢救过程不违规。市医学会据此认定：1.本例属于对蒋某人身的医疗损害。2.龙华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对蒋某术后出现不适症状的处置有欠缺，不能完全排除与蒋某死亡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蒋某的人身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4.本例医疗损害龙华医院的责任程度为轻微责任。范志勤、范泳彦、蒋明德为此向市医学会支付鉴定费3,500元。范志勤、范泳彦、蒋明德对市医学会鉴定意见认定的医疗损害等级无异议，但对龙华医院仅承担轻微责任不服，认为：1.诊治概要中虽然摘录了2018年10月26日D-二聚体0.82mg/L，但是却未能反映出龙华医院在10月27日的病程录上才记录了该结果，还漏摘了10月26日胸片两肺纹理增深的报告。2.分析说明1认为有诊刮术的手术指征不是本案的争议要点。3.分析说明2虽然认定了龙华医院使用新泰林和速乐涓欠规范，但是却没有摘录新泰林是有血栓性静脉炎的风险的；也未摘录速乐涓的禁忌症中“虽无关于血栓的报道，为安全计，有血栓病史者禁用”的事项，而对龙华医院在胸片显示双肺纹理深且D-二聚体高未再进一步检查排除是否存在血栓病史的情况未作分析。4.分析说明4对原因力分析中既然考虑死因首先考虑肺栓塞可能，且不能完全排除龙华医院的过错与蒋某的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而龙华医院已经存在上述用药欠规范，术后处置有欠缺，则龙华医院的责任程度就不应当是轻微责任。5.分析说明5对D-二聚体作了分析，但是龙华医院却从来没有进行过分析，也没有复查，更没有告知家属，还侵犯了蒋某的知情权。6.分析说明6认为龙华医院抢救过程不违规的说法是不符合常规的。龙华医院明显存在气管插管延误的情况，结合龙华医院在死亡病例讨论中“经过综合考虑心脏节律失常造成的心脏骤停的可能性大”，而龙华医院从没有使用过任何抗心律失常的药物。7.分析说明遗漏了龙华医院病史记录不真实以及隐匿或销毁心电图图纸及报告的过错。故范志勤、范泳彦、蒋明德申请鉴定人答复以下问题：1.D-二聚体虽然存在敏感性高、特异性不强的情形，鉴定分析意见认为本案可以用子宫出血解释，请问龙华医院没有对蒋某入院时D-二聚体增高进行任何分析，更没有结合两肺纹理增深、尿常规提示出血进行分析，且手术后没有及时进行复查，这属于漏诊行为吗？2.龙华医院对于蒋某上述检查后的异常结果没有告知家属，是侵犯了蒋某的知情权吗？3.速乐涓禁忌症上有“为安全计，有血栓病史者禁用”的明示，请问龙华医院作了排除性检查和分析了吗？4.既然分析认为龙华医院在使用速乐涓和新泰林上欠规范，术后处置有欠缺，且分析认为蒋某死因首先考虑肺栓塞可能，请问为什么龙华医院承担的责任为轻微责任呢？5.龙华医院针对蒋某的抢救按照医方记录主要是复苏，分析认为其不违规，请问龙华医院的气管插管抢救存在延误吗？龙华医院在死亡讨论中分析严重心脏节律失常导致的心跳骤停，而没有使用任何抗心律失常的措施，请问这还不违规吗？2020年7月14日，一审法院就范志勤、范泳彦、蒋明德的上述质疑向市医学会发出答复鉴定异议函。2020年8月11日，市医学会向一审法院出具回复函，答复如下：1.蒋某反复阴道出血，经药物治疗出血未止，且静脉血栓风险评估属于低危，行宫腔镜检查+诊刮术有适应证。2.蒋某2018年10月26日查D-二聚体0.82mg/L(参考值＜0.55mg/L)。D-二聚体轻度增高可见于许多临床情况，临床上不能仅根据D-二聚体测值轻度增高诊断肺栓塞。同样，胸片示两肺纹理增深也非特异，更何况当时蒋某无胸闷、心慌、头晕症状，肺部无啰音体征。入院查尿常规示沉渣白细胞61ul（参考值0-17ul），白细胞酯酶1+（参考值阴性），沉渣红细胞20507ul（参考值0-23ul），潜血3+（参考值阴性），蛋白质2+（参考值阴性）。由于蒋某存在阴道出血，可影响尿液取样。10月26日查凝血酶原时间、凝血酶时间、纤维蛋白原、纤维蛋白降解产物均在参考值范围内。肌酐41.5umo1/L在参考值范围内，提示肾功能正常。D-二聚体轻度增高、胸片示两肺纹理增深以及尿常规的上述异常均不具备特异性，不构成宫腔镜检查+诊刮术的禁忌证。3.蒋某在诊刮前后使用抗生素，是预防感染所需。新泰林药物引起静脉血栓形成的几率较小。蛇毒血凝酶注射液（速乐涓）说明书显示可用于妇产科等临床科室的出血及出血性疾病，也可用来预防出血。蒋某术前有长时间出血，手术当日龙华医院给予蛇毒血凝酶注射液预防出血有适应证。根据蛇毒血凝酶注射液药物说明书药理毒理作用，该药仅有止血功能，并不影响血液的凝血酶原数目；不良反应中未显示有导致血栓的作用。蒋某年龄小于50岁，无高血压，无恶性肿瘤，未实施长时间手术，未实施开腹手术，既往无血栓病史，静脉血栓风险评估属于低危。故虽然龙华医院在药物的用法上有欠规范之处，但不足引起肺栓塞（可能）的原因。4.蒋某的猝死原因分析主要基于突然发病、急骤变化、缺氧显著和循环衰竭。心律失常通常继发于严重缺氧。龙华医院对蒋某实施了心肺复苏，这些抢救措施基本正确。其中肾上腺素、异丙肾上腺素均是针对心脏骤停的药物，用以维持心室率，不存在范志勤、范泳彦、蒋明德所述的“没有使用任何抗心律失常的措施”。7:17蒋某无自主呼吸，7:20急请麻醉科插管，持续心肺复苏，并予呼吸机呼吸维持，不存在延误。5.定责理由：龙华医院在蒋某术后出现的活动后胸闷不适等症状时，仅予以对症处理，未进一步作心电图、凝血功能等检查，处置上有欠缺，不能完全排除与蒋某死亡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临床上猝死原因复杂，有心源性、肺源性、脑血管意外等多种因素。蒋某未行尸检，确切死亡原因不明。结合其临床病程，首先考虑肺栓塞可能。肺栓塞是临床上引起猝死的重要原因之一，通常来势凶猛、变化快，蒋某的预后很差，死亡率极高。故鉴定专家组做出“医方的责任程度为轻微责任”的鉴定意见。范志勤、范泳彦、蒋明德对市医学会的答复意见仍有异议，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四、诉讼支出范志勤、范泳彦、蒋明德为委托律师代理本案诉讼，于2019年8月20日向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25,000元。一审庭审中，范志勤陈述，蒋某住院期间未聘请护工；蒋某死亡后经多方咨询均认为死亡原因为肺栓塞可能性非常大，经家属协商讨论，出于对死者的尊重考虑没有进行尸检。一审法院认为，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鉴于医疗技术的复杂性、医疗活动的专业性，医疗纠纷中医疗机构有无过错需借助专业、权威的机构进行鉴定。本案业经市医学会重新鉴定，确定龙华医院在诊疗活动中对蒋某构成一级甲等的轻微责任医疗损害，对龙华医院不符合医疗基本规范等不足之处予以了充分详细的分析，并对范志勤、范泳彦、蒋明德所持异议又予以了再次答复。范志勤、范泳彦、蒋明德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提出的各项观点仅属个人理解的范畴，并无科学、客观、中立的证据加以证明。故一审法院采纳市医学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同时，诚如两级医学会分析指出，蒋某遗体火化前因未作尸检致确切死亡原因已无法查明，龙华医院在术后处置上的欠缺与蒋某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在实质上并不明确，且未作尸检的原因并不可归责于龙华医院。市医学会基于相关可能性认定龙华医院承担轻微责任，已属充分考虑到医疗过程中的具体情况。另须指出的是，范志勤、范泳彦、蒋明德的诉称理由及相关质疑，均是建立在龙华医院系过量使用凝血用药使得蒋某形成肺血栓的假定前提之上，但并无任何有效的事实依据；由此要求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及要求龙华医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已脱离了本案的现实情形，不予采纳。综合考量医疗机构的过错责任程度和患者猝死的突发性，一审法院酌情认定龙华医院对蒋某的死亡损害后果应按1/6左右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损害赔偿范围如下：1.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因龙华医院对计算标准不持异议，予以照准，合计认定1,442,349元。2.营养费、护理费，因蒋某系猝死，该损害后果并无营养、护理所需，亦未见家属有实际支出，故一审法院采纳龙华医院的辩称意见，对该两项费用不予支持。3.丧葬费，诉请主张金额合理，一审法院认定57,480元。上述损失除律师代理费外共计1,499,829元，一审法院结合前述责任比例范围酌情取整支持250,000元。范志勤、范泳彦、蒋明德聘请律师代理诉讼，有利于实现充分的司法救济，相应支出属于本次纠纷所致间接经济损失，综合医疗机构的过错责任、案件争议的标的金额、律师意见的采纳程度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支持8,000元。因其中已包含对于过错责任的考虑，故不再按责计算。两级医学会的鉴定费各3,500元，龙华医院自愿全额负担，于法无悖，予以准许。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之规定，于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作出判决：一、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龙华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范志勤、范泳彦、蒋明德损失250,000元；二、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龙华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范志勤、范泳彦、蒋明德律师代理费8,000元；三、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龙华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范志勤、范泳彦、蒋明德上海市徐汇区医学会鉴定费3,500元；四、驳回范志勤、范泳彦、蒋明德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557.48元，减半收取计9,278.74元（范志勤、范泳彦、蒋明德已预交），由范志勤、范泳彦、蒋明德共同负担6,667.49元，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龙华医院负担2,611.25元；上海市医学会鉴定费3,500元（范志勤、范泳彦、蒋明德已预交），由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龙华医院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范志勤、范泳彦、蒋明德以龙华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导致蒋某死亡为由起诉请求损害赔偿，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龙华医院应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比例以及赔偿范围、数额的认定问题。关于龙华医院应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由于医疗活动具有专业性和复杂性，涉及医学领域的专门知识和科学技术，法院通常无法自行直接作出判断，需要委托专业机构对医疗行为有无过错、该过错是否构成医疗损害、若构成医疗损害时人身医疗损害等级和医疗过错的责任程度等进行鉴定，并以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为重要参考。本案中，两级医学会先后对本案进行了医疗损害鉴定，经重新鉴定，上海市医学会认定本例属于对蒋某人身的医疗损害，龙华医院的责任程度为轻微责任。对于范志勤、范泳彦、蒋明德提出的异议，市医学会亦已作出针对性书面函复。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以鉴定意见为基础酌定龙华医院应承担的责任比例，显属合理，应予维持。范志勤、范泳彦、蒋明德在二审中坚持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足以否定鉴定意见的证据，本院难予采纳。关于赔偿范围及数额的认定问题，范志勤、范泳彦、蒋明德所主张的营养费、护理费系患者蒋某住院就诊期间产生的费用，不属于其死亡结果导致的损失，故不属于本案医疗损害赔偿的范围，对于范志勤、范泳彦、蒋明德的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亦属于人身损害赔偿范围，一审判决基于龙华医院对本案医疗损害的过错程度予以确定，与法不悖，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律师费损失，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具体案情因素予以酌定，无明显不当，可予维持。综上，范志勤、范泳彦、蒋明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204元，由范志勤、范泳彦、蒋明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 焱审判员 叶振军审判员 胡桂霞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黄 白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