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1民终7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操众，男，1984年5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盛君,湖南天恒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外企德科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钱潮路369号8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552660066F。 法定代表人：倪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志清，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优行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洋湖街道湘南路一段368号中盈广场DE座一层04号和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100MA4L32H97L。 法定代表人：郑则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张婧玲，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李操众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外企德科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科公司）、被上诉人长沙优行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沙优行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李操众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4民初68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胡宇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 原审判决认定，2018年4月23日、2019年4月18日、2020年4月23日，德科公司与李操众各签订一份《劳务服务协议》，约定劳务服务内容为曹操专车提供司机驾驶服务，车辆需符合曹操专车要求，由李操众自行租赁或借用；劳务服务报酬的原则为多劳多得，不劳不得，奖励与负激励相结合，服务期间不设最低劳务服务报酬及最高劳务服务报酬标准，奖励与负激励标准以曹操专车APP平台公布的内容为准；每份合同服务期为一年；等等。德科公司每周向李操众发放报酬一次。 德科公司与杭州优行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优行公司）签订有《劳务外包服务协议》，约定德科公司为杭州优行公司提供劳务外包服务，劳务人员主要从事曹操专车驾驶服务，并对双方权利义务，服务费用等进行了约定。 李操众与长沙优行公司签订有《车辆使用协议书》、《曹操出行司机车辆归还承诺》，对李操众使用长沙优行公司帝豪EV的运营车辆及曹操平台的相关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其中包括约定李操众授权长沙优行公司委托李操众所属的劳务公司每月付给李操众的营业流水（劳务收入）中或所交保证金中扣除相应的平台信息费、电信费、物料费、服装费等；等等。 曹操专车APP上公示了《曹操出行司机日常一般违规行为标准》、《曹操出行司机日常严重违规行为标准》、《曹操专车异常订单处理办法》、《曹操出行风控管理办法》等政策，专车司机打开曹操专车APP即可查看到。在出现前述违规及异常订单时，曹操专车平台系统会向司机同步风控通知，司机可在申诉中心进行申诉。李操众因违规行为被扣款1333元。李操众进行过申诉。李操众进行过申诉。 2020年6月28日，李操众向德科公司邮寄了《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表明因德科公司存在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书，从未安排其年休假，亦未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无故克扣工资，未为其购买公积金，故通知解除双方劳动关系，要求德科公司支付相应补偿。 长沙优行公司自认其扣收了李操众平台信息费、电信费合计5939.85元。德科公司认可其应支付李操众未休年休假工资2350.4元。李操众认可德科公司依约支付了正常工作的劳动报酬。 李操众、刘斌、李操众、邹坤游、胡卓、陈秋明、李操众提起劳动仲裁，仲裁请求为：1、德科公司、长沙优行公司支付七申请人工资15300元；2、德科公司、长沙优行公司退还七申请人信息服务费、电信费及其他违规扣款55225.7元；3、德科公司、长沙优行公司支付七申请人工作日加班工资63148.7元；4、德科公司、长沙优行公司支付七申请人周末加班工资190499.3元；5、德科公司、长沙优行公司支付七申请人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26057.33元；6、德科公司、长沙优行公司支付七申请人年休假工资32197.39元；7、德科公司、长沙优行公司支付七申请人经济补偿金140161.77元。2020年8月31日，长沙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长劳人仲案字（2020）第900号裁决书，裁决：一、德科公司退还李操众等7位申请人平台信息费、电信费共计43942.54元，长沙优行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德科公司退还李操众、邹坤游、胡卓、陈秋明、李操众工资共计3485.62元；三、德科公司支付李操众等7位申请人年休假工资共计30793.39元；四、德科公司支付李操众等7位申请人经济补偿共计139310.44元；五、对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以上一至四项共计217531.99元，限德科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当事人双方如不服本裁决，可自收到本裁决书之日起15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逾期不起诉，本裁决即发生法律效力。 原审另查明，长沙优行公司称其系杭州优行公司的控股子公司，也是本案车辆所有权人，主要负责车辆的管理。同时，负责曹操出行平台长沙地区的平台运营技术支持工作，是曹操出行软件平台所有方杭州优行公司在长沙地区的业务延伸。司机提供运输服务后，乘客支付订单费用，订单费用直接进入杭州优行公司在曹操出行平台上开立的收款账户，杭州优行公司根据长沙优行公司与司机之间《车辆使用协议书》的约定按月扣除司机应承担的平台信息费、电信费，然后杭州优行公司再根据与德科公司之间的业务外包合同的约定将外包费用支付给德科公司，最终由德科公司根据与司机之间协议的约定及司机完成驾驶服务的综合情况向司机结算支付报酬。 德科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德科公司无需退还李操众平台信息费、电信费共计5939.85元；二、德科公司无需退还李操众工资1333元；三、德科公司无需支付李操众年休假工资共计2350.4元；四、德科公司无需支付李操众经济补偿共计12782.8元；五、李操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德科公司与李操众签订的《劳务服务协议》，以及德科公司、杭州优行公司、长沙优行公司、曹操专车司机所形成的商业运营模式，李操众提供驾驶劳动，结合杭州优行公司提供的曹操出行平台、车辆以及德科公司的劳务管理服务创造价值，德科公司与李操众之间成立劳动关系应无异议。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德科公司是否应当退还平台信息费、电信费；2、德科公司是否应当退还违规扣款；3、德科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关于是否应退平台信息费、电信费。长沙优行公司自认其根据《车辆使用协议书》扣收了平台信息费、电信费。李操众认为扣收了平台信息费、电信费系收取劳动者财物的行为，该院认为李操众该意见是建立在乘客支付至平台的服务费用归属于李操众所有的前提下，但根据各方形成的该种商业模式，李操众的劳动报酬应当是德科公司最终支付给李操众的工资，乘客支付的服务费应属于该商业模式下的经营收入，不能认定为全部归属于李操众。本案业态系新型商业模式，不同于传统企业，因此对于平台信息费、电信费的扣收应视为对于经营收入的一个分配结算环节，系对费用的扣减，最终应按照各方之间的合同安排来进行分配，案涉《车辆使用协议书》既是其中合同之一。因此，不能认定扣收平台信息费、电信费的行为是收取劳动者财物的行为，该院认为不应退还给李操众。 关于是否应退还违规扣款。德科公司系根据相关违规行为标准，根据司机的违规行为，按曹操平台的申诉流程进行的扣款。李操众称相关违规行为标准未经民主程序，不能作为扣款依据。该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务服务协议》的约定，奖励与负激励标准以曹操专车APP平台公布的内容为准，而相关违规行为标准均在曹操专车APP平台公示过，应当视为劳动合同的内容，故对李操众具有约束力。另外，本案劳动关系是在一种新的商业模式下建立，其劳动报酬也具有较大的自由空间，正如《劳务服务协议》约定劳务服务报酬的原则为多劳多得，不劳不得，奖励与负激励相结合，而前述相关违规行为标准与该报酬原则正相符，既有奖励又有罚扣，故德科公司据此进行扣款并无不当，无需退还。 关于未付年休假工资问题，因德科公司认可未支付，故其应当支付。 关于是否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该院认为，首先，如前所述扣收平台信息费、电信费不属于收取劳动者的财产，亦不属于克扣工资的行为，故德科公司并无不当；其次，违规扣款亦不属于克扣工资的行为；最后，德科公司未支付未休年休假的工资确有不当，但德科公司对于李操众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均已据实支付，未支付的是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中200%的法定补偿部分，该院认为不属于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行为。因此，本案不存在法定的德科公司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故该院对经济补偿金的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李操众答辩称本案裁决系终局裁决的问题。因案涉裁决书明确载明当事人可上诉，故非终局裁决。 德科公司已支付了工资，故无需支付刘斌工资。李操众主张的加班费，因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该院对德科公司的部分诉请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浙江外企德科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无需退还被告李操众平台信息费、电信费5939.85元；二、浙江外企德科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无需退还李操众工资1333元；三、浙江外企德科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无需支付李操众经济补偿金12782.80元；四、驳回浙江外企德科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五、浙江外企德科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支付李操众未休年休假工资2350.4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六、驳回李操众其他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浙江外企德科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李操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德科公司、长沙优行公司应当退还平台信息费、电信费。1、无论是曹操专车APP，即服务平台，还是李操众用平台发放的专用号码接打顾客电话，都是本案作为劳动者的李操众提供专车服务的必要劳动条件，而平台信息费和电信费正是由此产生，根据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相关的规定，提供必要劳动条件属于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既然是法定义务，作为用人单位的德科公司无权收取费用，作为本案实际用工单位长沙优行公司，亦缺乏收取的依据；2、李操众的劳动报酬结算依据只有曹操专车APP平台公布的相关结算政策，按照结算政策进行分配，剩余的部分就应当是李操众的劳动报酬，此时再由长沙优行公司根据所谓的《车辆使用协议书》扣除平台信息费、电信费(具体见李操众一审提交的每月报酬明细)，属于扣除劳动者应得的劳动报酬，既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对李操众亦显失公平，一审认为该两项费用是从乘客支付的服务费中扣除，无事实依据，故李操众认为该两项费用应当由德科公司、长沙优行公司共同退还。二、德科公司、长沙优行公司应当退还扣除的工资1333元。虽然本案的劳动关系是建立在新的商业模式下，但无论哪种商业模式，在运营过程中都必须遵守法律法规的规定，无论是《劳务服务协议》，还是曹操专车APP公布的相关规章制度，要作为裁判依据，首先内容必须合法合理，程序上还得经过相关民主程序制定，如果仅因为是新商业模式就放宽法律法规适用标准，带来的后果将是用人单位将自身的商业风险通过各类协议、规章制度转嫁给处于相对弱势得劳动者，损害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最终导致劳资关系失衡，本案中，德科公司的相关规章制度没有经过民主程序，且存在很多不合理、不具有客观可执行之处，一审判决适用德科公司的规章制度裁决，有失公允三、德科公司、长沙优行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1、无论是平台信息费、电信费还是扣除的工资，都是从原本属于李操众的劳动报酬中扣除，属于劳动合同法第38条规定的情形；2、关于年休假工资和住房公积金问题。（1）李操众在职期间，没有休年假，德科公司亦未支付年休假工资，李操众认为，职工带薪年休假属于劳动者的法定权利，正常情况是带薪休假，如果没有安排休假，用人单位应当按照正常工资标准的300%支付，本案中，李操众没有休年假，一直处于正常提供劳动状态，故德科公司除了正常支付的工资外，还应当按照200%的标准再支付应休年假而未休时的劳动报酬，即无论是正常支付部分，还是后面的两倍支付部分，均属于劳动者的正常劳动报酬，只是支付标准不一样而已，一审认为年休假工资中的200%部分不属于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报酬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根据国务院的《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住房公积金由个人缴存和用人单位缴存，属于职工个人所有，李操众认为，本案中用人单位既未为李操众开立公积金账户，缴存公积金，亦未将单位应缴存部分发放给李操众，亦属于克扣工资的行为。综上，李操众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符合劳动合同法第38条规定的情形，德科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三、德科公司、长沙优行公司是否应当共同承担的问题根据《劳务派遣暂行规定》第27条规定，用人单位以承揽、外包等名义，按照劳务派遣用工形式使用劳动者的，按照暂行规定处理，本案中李操众与德科公司以及长沙优行公司三者之间符合劳务派遣用工的形式，德科公司为用人单位，长沙优行公司为用工单位，德科公司与优行公司应当对李操众的各项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故提起上诉请求：1、改判德科公司、长沙优行公司共同退还李操众平台信息费、电信费5939.85元。2、改判德科公司、长沙优行公司退还李操众工资1333元。3、改判德科公司、长沙优行公司支付李操众经济补偿12782.80元。4、上诉费由德科公司、长沙优行公司承担。 德科公司发表答辩意见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德科公司没有向李操众收取过平台信息费、电信费。李操众的平台信息费、电信费是由长沙优行公司依据其双方之间签订的民事合同进行收取，合理合法。李操众要求返还工资元没有事实依据，德科公司是依据向李操众公示的违规行为标准以及李操众的事实违规行为收取的违约金合理合法。李操众以德科公司向其收取平台信息费、电信费及违规扣款为由与德科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李操众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长沙优行公司发表答辩意见称：一、长沙优行公司与李操众签订了《车辆使用协议书》，双方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车辆、车辆借用或使用关系，非李操众所述用工单位。平台信息费、电信费也并非在李操众劳动报酬中扣除，该费用系长沙优行公司依据《车辆使用协议》的约定收取平台信息费、电信费，合法有据。长沙优行公司无需向李操众返还平台信息费和电信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德科公司与李操众签订的《劳务服务协议》以及德科公司、杭州优行公司、长沙优行公司、曹操专车司机所形成的商业运营模式认定李操众与德科公司之间成立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关于退还平台信息费、电信费。因平台信息费、电信费系因李操众与长沙优行公司签订的《车辆使用协议书》而产生，由此产生的争议不属于劳动争议审理范围，故该部分款项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退还扣除工资1333元。德科公司与李操众签订的《劳务服务协议》中明确约定“奖励与负激励标准以曹操专车APP平台公布的内容为准”，曹操专车APP平台上已就相应的奖励及负激励标准进行了公示，该平台系李操众日常工作中必须使用的软件，且李操众其劳动报酬中的奖励款系根据该平台中公布的标准计发，故曹操专车APP平台上公布的标准对李操众具有约束力，德科公司以此扣罚李操众1333元符合双方签订的《劳务服务协议》中关于劳务服务报酬的约定，德科公司无需退还。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德科公司并不存在扣收平台信息费、电信费行为，故李操众以此要求德科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理由不能成立。德科公司虽未支付李操众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但该期间的正常工资已经足额发放，而支付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是用人单位未安排年休假而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侵害的是劳动者的休息休假权利，不属于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行为。故李操众以德科公司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要求德科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审期间，李操众要求德科公司、长沙优行公司共同承担付款义务，但李操众与长沙优行公司之间签订的《车辆使用协议书》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订立的合同，长沙优行公司并非用工单位，且一审期间李操众就此并未提起诉讼，故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操众二审期间提出的住房公积金问题，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审理范围，不予审查。综上，原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操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胡 宇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赖雪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