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2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钱钧。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媛媛，浙江永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勇。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飞军，浙江博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可，浙江博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周钱钧因与被上诉人许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9民初8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钱钧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周钱钧无需支付工程款。事实和理由：周钱钧并非本案适格的被告，本案的涉案主体应是许勇和诸暨市宏博装修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博公司)，需要承担付款义务的也应当是宏博公司而非周钱钧。一审中周钱钧提供的宏博公司股东洪珊珊和宏博公司之间的损害公司利益纠纷一案的判决书可以证明：1.现金日记账是记录了宏博公司经营活动的相关款项进出；2.为走账方便，宏博公司使用周钱钧的个人农业银行卡，该卡由洪珊珊保管，关于该卡进出的款项都是用于公司相关的经营活动；3.本案涉案的款项进出77万就记录在宏博公司现金出入的现金日记账中，该款项在支取前当然属于宏博公司的财产，并非是周钱钧个人；4.铭轩公司支付给宏博公司的工程款也都记录在现金日记帐中，获得工程款利益的也是宏博公司而非周钱钧个人。此外结合许勇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和银行流水，可以得出如下事实：1.许勇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周钱钧称公司没有钱，需要公司把工程款收进来再付，许勇未予反驳。可以证明许勇是明知周钱钧是宏博公司的法人，并知晓与其发生合同关系的是宏博公司。2.五份银行转账凭证可以证明该工程款系宏博公司支付，并非是周钱钧个人。2017年1月25日的15万是由股东洪珊珊支付给许勇的，附言是宏博，恰好可以证明是宏博公司和许勇发生了合同关系。2017年9月26日，通过周钱钧尾号0177农行卡汇给许勇的7万，摘要备注的也是宏博，该笔款项是洪珊珊通过0177农行卡支付的，该0177尾号的农行卡系宏博公司的账户。3.许勇提供的聊天记录不完整，许勇手机中的原始聊天记录中还有双方的语音对话，但其中对许勇不利的聊天记录均未向法院提供，相关聊天记录可以进一步证明许勇明知周钱钧是宏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聊天记录还反映，许勇为了获取装修贷款，曾和银行签订过借款合同，向银行提交了许勇本人和宏博公司的装修合同，这笔贷款最后通过洪珊珊汇给许勇。4.周钱钧并未在铭轩公司的涉案工程中获利，获利的是宏博公司，所有的款项都是入公司帐的，在此情况下，让周钱钧个人承担付款义务，无疑是增加周钱钧个人的压力，不符合公平公正原则。5.与铭轩公司签订的合同是周钱钧代表宏博公司签订的，即使宏博公司的财务制度和公司管理制度不够规范，也不能因此否定宏博公司的人格，将公司的经营活动直接认为是周钱钧个人对外的经营活动。许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许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钱钧支付工程款433218元，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1月23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判令周钱钧返还41573.7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周钱钧与案外人洪珊珊共同出资设立宏博公司，双方各占股50%。周钱钧任宏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4年，周钱钧与铭轩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一份，载明：一、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为：吴江海亮长桥雅苑一期公共区精装修工程。2.工程地点：苏州市吴江区江陵西路与中山北路交汇。3.工程合同造价：暂定3094197.04万元人民币(大写：叁佰零玖万肆仟壹佰玖拾柒元肆分)，最终按建设单位应付甲方工程结算价为准。二、承包性质及范围：……2.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合同以及协议书中约定的甲方应履行的义务，无条件地成为本协议书中乙方对甲方所负义务(包括本工程招标文件规定的内容)。3.该工程为单独核算、自负盈亏、自担风险的内部工程承包责任制，在施工过程中无论成本造价发生变化，乙方必须保证完成国家之税金和各项规费，该工程的盈利，在切实全面履行该合同义务的前提下，归承包者享受。三、承包指标及缴款方式：1.按该工程竣工决算总额的2%计缴承包款，在每笔工程(进度)款汇入甲方时，甲方按同比例扣缴。该承包款不包含国家的各项税金、政府有关部门的规费、办理银行保函的费用等……四、工程款的支付、结算及保证金预扣办法：1.工程款由甲方向建设单位结算，乙方无权直接向建设单位结算……七、乙方职责：1.自行组织施工队伍。2.自行采购工程项目建造所需的材料和物资，但质量必须符合建设方要求并经质监部门鉴定合格。3.由乙方接受并负责管理的工程项目，应确保工程质量、施工安全，不得擅自停工。乙方必须不折不扣地贯彻履行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工程总承包合同中规定的所有条款的责任和义务。如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均由乙方承担。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将本工程进行转包……5.未经甲方同意，不得将本项目擅自转包给他人，因擅自转包后产生的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由乙方和乙方担保人共同承担……11.乙方应建立健全财务核算制度，从甲方支取的所有工程款，乙方必须用于本合同工程，不得挪作他用。材料款均要转帐支付到供货商单位，人工费要发到每个工人手中。工程竣工后，乙方在交清国家税费、付清劳务工资及其他应付款、对外材料款等债务后，盈利部分由乙方享受，若管理亏损也由乙方自行承担……16.乙方根据自身队伍的发展情况，有权以自己的名义选聘管理技术人员和施工人员，根据雇佣人员承担的工种和工作能力、工作态度，制定出合理的工资待遇及各种费用……八、其它：1.工程款甲方汇入乙方个人账户：农行诸暨大唐支行，帐号(户名：周钱钧，帐号：……2119)，统一管理，专款专用……3.凡乙方所有的应付款项、债务、经济纠纷、质量安全事故处理等经济及法律责任均由乙方承担。……5.由毛毓敏对乙方在本合同中的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保证责任期限为乙方应履行义务之日起满两年。6.由乙方负责交纳营业税、个人调节税，带征税、费、各类规费和保证金等。铭轩公司在甲方落款处加盖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印章，周钱钧和毛毓敏分别在乙方和担保人处签名捺印。2015年8月10日，双方又签订《公共部位装修工程分包合同》一份，载明：一、工程名称：吴江长桥雅苑二期工程。工程地点：苏州市吴江区中山北路与江陵西路交界处。二、分包范围：公共部位装修所有施工内容。分包方式：包工包料。同时约定了计价方式、工程款支付等条款，其中第十二条约定：本合同一式肆份，双方各执贰份。由双方法人签字盖章后生效。合同签订后，周钱钧将案涉工程的水电部分工程分包给许勇施工，未签订书面合同。现该工程已于2016年3月完工，且已交付使用。2017年6月12日，许勇通过微信向周钱钧催讨工程款，问：那个钱什么时候能到位？周钱钧回复：杭州在催。许勇进一步追问：什么时候钱能到位，我自己装修的地方都要付款了，急呀。周钱钧回复：知道，现在我们也在催款，其他又没有工程款好拿，公司里又没钱，杭州款收来就付，吴江的保修款也不好拿，真不好意思。2018年1月23日，周钱钧通过微信向许勇发送抬头为“许勇”的工程款对账单，要求许勇对一下。对账单载明：2014年10月24日，吴江长桥雅苑一期已付款10万元；2015年9月24日，吴江长桥雅苑一期已付款50万元；2017年9月26日，吴江长桥雅苑一期已付款7万元；2017年1月25日，吴江长桥雅苑二期已付款15万元.合计已付款62万元。一期安装款881241.14元、二期安装款488561元、二期物业用房安装款83193元，扣除一期结算罚款2万元及二期一楼大厅艺术灯款12544.20元，合计1420450.97元，扣除管理费后余款1420450.97*0.87=1235792，扣除购买税票（3%）1235792*0.03=37073.76元，扣除一次性购票37073.76-4500=32573.76，1235792-32573.76=1203218，结余款1203218-620000=583218。许勇对该对账单未表示异议。2018年2月14日，周钱钧从其尾号为0177的农业银行账户支付给许勇15万元。余款经许勇多次催要未果，因而引起本案诉讼。一审另查明：毛毓敏系周钱钧妻子。宏博公司因股东洪珊珊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于2019年8月向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诸暨法院）提起诉讼，诸暨法院于2019年11月作出(2019)浙0681民初1310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了如下事实：2013年1月，周钱钧与洪珊珊共同出资设立宏博公司，两人各占股50%，公司章程中明确公司利润分红方案需经股东会决议。2014年底前直至2018年初，洪珊珊担任宏博公司出纳负责公司款项出入并制作现金日记账，并与周钱钧共同保管用于支付公司往来款的由周钱钧个人开户的银行卡（即尾号为0177农业银行账户）。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1.周钱钧主体是否适格。许勇主张与其发生承包合同关系的系周钱钧个人，即合同的相对方为周钱钧个人。周钱钧认为其主体不适格，生效的民事判决书及公司的营业执照、章程、现金日记账等均可证明，周钱钧是法定代表人，其签字行为是职务行为，可以代表公司。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周钱钧以其个人名义与案外人铭轩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周钱钧系该合同的乙方当事人，其承包了案涉工程后将其中水电安装工程分包给许勇，双方系朋友关系，因而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许勇亦未举证证明其在双方协商时，或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曾经向许勇披露过该工程系由周钱钧所在的宏博公司承包，其是代表宏博公司将其中的部分工程分包给许勇。作为分包人的许勇无从知晓该工程系由周钱钧所在公司承包，也无从知晓周钱钧个人账户用于宏博公司经营及公司如何记账。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应当认定许勇与周钱钧之间形成了分包合同关系。至于许勇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周钱钧聊到公司没有钱，需要公司把工程款收进来再付，只能证明工程结束后，在许勇催讨工程款的情况下周钱钧作出的拟付款的途径，并不能证明许勇明知合同相对方系宏博公司，而非周钱钧个人。故周钱钧的主体适格。2.周钱钧应付的工程款金额究竟是多少？对账单中的购买税票款是否应当扣除？许勇起诉时主张周钱钧应付金额为433218元，即对账单上金额583218元扣除已付的15万元。庭审中增加要求返还扣除的购买税票的款项41573.76元（37073.76+4500），合计474791.76元。周钱钧认为，未付工程款金额应为433218元，许勇对对账单上的数字是认可的，其自认的行为不应予以变更的。即使法院认定该款，也不应该是474791.76元，而应该是32573.76元。一审法院认为，对账单是双方当事人对应付款项的最终确定，双方对对账单上欠付金额为583218元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周钱钧于2017年6月将案涉对账单发送给许勇，并明确要求许勇“你对下”，许勇没有举证证明其收到对账单后向周钱钧提出了异议，并要求重新核对，且在其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仍按照对账单金额583218元扣除对账后周钱钧于2018年2月14日支付的15万元，确定要求周钱钧支付工程欠款433218元，根据法律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故应认定许勇对扣除购买税票款无异议，周钱钧尚欠许勇工程款433218元。许勇要求返还购买税票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无效的合同自订立时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不能产生当事人预期的经济利益目的,但仍然产生一定的民事法律后果。违法分包合同关系中的实际施工人应向合同相对方的违法分包人主张支付工程款。本案中，且不论铭轩公司与周钱钧的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的效力如何，单就双方的口头约定而言，许勇未举证证明其具有施工资质，周钱钧亦未举证证明其经铭轩公司同意将其承包的装修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分包给许勇，双方的口头约定应为无效。但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清楚，许勇已按约定履行了施工义务，且该工程已交付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现案涉工程早已竣工验收，且已交付使用，双方已经对工程款进行结算和确认，周钱钧理应按约定支付未付的工程款。周钱钧已经收到了案涉项目的工程款，在许勇多次催讨后，周钱钧仍未付清余款，显属不当，应承担继续履行的义务。故许勇要求周钱钧支付工程款的请求应予支持，但金额应为433218元，其要求周钱钧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起算时间应调整为2018年2月14日，且自2019年8月20日起，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的报价利率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周钱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许勇工程款433218元及利息（以433218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二、驳回许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899元，由周钱钧负担。二审中周钱钧提供其农业银行交易明细单一份，显示2017年6月20日许勇向周钱钧的该账户汇入了80万元，2017年6月21日周钱钧将该80万元转账至宏博公司的另一股东洪珊珊，再由洪珊珊支付给许勇，证明许勇是知道周钱钧是宏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宏博公司有款项往来，是和宏博公司发生涉案纠纷，并非是周钱钧个人。周钱钧质证认为，对真实性不持异议。该款是其从银行的贷款，至于该款是否是洪珊珊向其支付，其不知情，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二审中周钱钧认为许勇一审中提供的聊天记录不完整，要求许勇提供完整的聊天记录，以证明许勇对周钱钧系宏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事实是明知的，亦知晓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宏博公司。许勇则表示手机已经遗失，无法提供原始记录。经查，一审中许勇已经当庭出示了聊天记录的原件。本院认定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相对方究竟是宏博公司还是周钱钧。根据周钱钧与铭轩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及《公共部位装修工程分包合同》，合同抬头一方载明为“周钱钧”，落款处亦仅有周钱钧的签字捺印，并未载明合同相对方为宏博公司，也未加盖宏博公司的公章。《公共部位装修工程分包合同》中抬头部分更是载明了周钱钧的居民身份证号码。据此，一审判决认定周钱钧以个人名义从铭轩公司处承接了部分工程，并无不当。后周钱钧将案涉工程分包给许勇，双方未签署书面协议。从案涉工程的来源来看，可以认定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许勇与周钱钧。周钱钧虽举证(2019)浙0681民初13109号民事判决书及现金日记账等证据，但上述证据仅关系到周钱钧与洪珊珊就宏博公司的账目内部结算事宜，与本案并无关联。二审中周钱钧举证的其个人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亦仅能证实许勇将银行发放的贷款支付至周钱钧账户的事实，但无法证明许勇对周钱钧将相应款项支付至洪珊珊账户，并由洪珊珊账户再转至许勇账户的过程明知，且该款项流转的相关事实与本案亦无关联性。另，周钱钧二审中主张，双方的其他聊天记录可以证实许勇对周钱钧系宏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明知，对合同相对方系宏博公司亦知晓。但首先，周钱钧并未提供任何初步证据证明双方的其他聊天记录中涉及对合同相对方的明确；其次，许勇对周钱钧系宏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明知，并不必然能够推到出案涉工程系由宏博公司分包给许勇的结论。综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各项证据及相关陈述，本院对许勇的主张予以采纳，认定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对方系周钱钧。综上，周钱钧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98元，由上诉人周钱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孙楚楚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陈闵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