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民终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航宇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合川区合阳办嘉滨路江景苑2-1-4-2号。法定代表人：周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昌平，重庆汇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南岸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南坪东路3号。负责人：余庆，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彦熹，重庆百事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重庆百事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航宇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南岸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岸公司）通海水域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20）鄂72民初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航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20）鄂72民初31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航宇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由人保南岸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张玉超失踪时涉案船舶停泊在江中，张玉超系落水后失踪。一审中航宇公司已提交安全生产监管机关做出的失踪事故公示、事发当时的报警记录、张玉超被宣告死亡生效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员工张玉超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落水后失踪并被宣告死亡，人保南岸公司应当依据保险合同条款承担雇主责任险赔偿责任。人保南岸公司辩称，航宇公司上诉称张玉超失踪时涉案船舶停泊在江中，缺乏事实依据。根据航宇公司提交给人保南岸公司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雇主责任保险索赔申请书》（以下简称《索赔申请书》）以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雇主责任保险出险通知书》（以下简称《出险通知书》）可证明涉案船舶事发时是靠岸作业，张玉超有可能到达岸上。一审法院认为无法依据航宇公司提交的证据认定张玉超失踪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或因工作原因，判决驳回航宇公司的诉讼请求正确。且航宇公司对张玉超家属的赔偿系因解决张玉超家属在公司哭闹而在调解下自愿协商的赔偿，不是法定赔偿，人保南岸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航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南岸公司向航宇公司支付船东责任险保险赔偿金75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人保南岸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5日，航宇公司作为投保人在人保南岸公司为“宇航97”轮投保内河船舶一切险（附加1/4碰撞、触碰责任险和螺旋桨等单独损失保险责任）及雇主责任保险（2015版，保单号：PZBV201650010000001029），其中雇主责任险主要约定：责任名称为人身伤亡责任，每人伤亡责任限额为120万元，保险期间为自2016年8月6日零时起至2017年8月5日二十四时止。保单所附10名雇员名单中有张玉超，载明为男性，公民身份证号码为。2016年8月8日，人保南岸公司向航宇公司开具两份重庆增值税发票，缴费的服务名称分别为：内河船舶一切险和雇主责任险。2017年5月9日，“宇航97”轮货船离岸前往丰都县褡裢渍水域，于当日早7时30分许到“晟通1018”采砂船停泊，当船停稳，船上员工返回时发现水手张玉超失踪。时任“宇航97”轮船长梅霞随即报警，长江航运公安局重庆分局丰都派出所接警后组织民警搜救，未发现失踪的张玉超。2017年5月16日，航宇公司（甲方）与张怀发、孔德珍和张蓉（三人共同作为乙方）签订《赔偿协议》，就张玉超失踪赔偿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经甲乙双方同意，甲方按照工亡的标准对乙方进行赔偿，赔偿总额为755000元，该赔偿金包含（工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及被赡养人生活费、家属处理善后事宜的差旅费等）。二、因张玉超目前为失踪状态，根据法律规定，需由乙方在法定的时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宣告张玉超死亡，才能认定张玉超死亡。所以在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向乙方支付赔偿金505000元，待人民法院宣告张玉超死亡后，乙方应向甲方出具张玉超户口注销的证明文件，甲方再向乙方支付剩余的赔偿金25万元。三、乙方在收取了甲方按以上方式支付的赔偿金后，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甲方提出任何其他要求。四、甲方将赔偿款打入乙方指定的账户。协议载明乙方张怀发系张玉超之父，公民身份证号码：；孔德珍系张玉超妻子，公民身份证号码：；张蓉系张玉超女儿，公民身份证号码：。协议签订当日，乙方向甲方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航宇公司赔偿款505000元。2017年5月18日，王孝云（航宇公司称其为隐名股东）通过重庆农村商业银行62×××88的账号代航宇公司向张蓉（账号62×××18）支付赔偿款505000元。2017年11月14日，丰都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关于核销重庆航宇船务有限公司“5·9”失踪事故的公示》，载明张玉超失踪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和直接原因均无法认定。2019年12月9日，经张蓉申请，湖北省石首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鄂1081民特68号民事判决，宣告张玉超死亡。2019年12月17日，湖北省石首市公安局南口派出所出具《户口注销证明》，载明：张玉超，男，汉族，1963年4月1日出生，住址湖北省石首市××镇××社区××号，公民身份证号码，因死亡注销户口。2020年6月15日，周莉（航宇公司称其为法定代表人之姐）通过重庆三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锦江支行62×××65的账户代航宇公司向张蓉农业银行重庆市分行营业部6228480478860168978的账户转账支付赔偿款25万元。张蓉于同日出具收条，载明收到航宇公司支付张玉超死亡赔偿金2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通海水域保险合同纠纷。航宇公司向人保南岸公司投保雇主责任险并缴纳保费，人保南岸公司接受投保并出具保单，双方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和法律规定行使民事权利，履行民事义务。根据航宇公司的诉讼请求，结合人保南岸公司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张玉超失踪被宣告死亡是否构成保险事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对雇员责任险（2015版）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雇员因从事保险单载明的业务工作而遭受意外，包括但不限于下列情形，导致负伤、残疾或者死亡，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航宇公司提交重庆市丰都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的《关于核销重庆航宇船务有限公司“5·9”失踪事故的公示》和湖北省石首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鄂1081民特68号民事判决，证明张玉超是在“宇航97”轮工作时落水失踪，人保南岸公司辩称张玉超失踪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直接原因均无法认定，不能确定是保险事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航宇公司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仅能确认张玉超因失踪被宣告死亡。张玉超失踪原因为“落水失踪”仅有“宇航97”轮船长自述，在公安机关和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经调查后无法查明张玉超失踪的时间、地点及直接原因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无法依据航宇公司提交的证据认定张玉超失踪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或者因工作原因，故对人保南岸公司的抗辩，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重庆航宇船务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5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675元，由重庆航宇船务有限公司负担。重庆航宇船务有限公司预缴的诉讼费，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退还5675元。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航宇公司未提交新证据。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人保南岸公司提交《出险通知书》《索赔申请书》。拟证明上述两份材料是航宇公司索赔时向人保南岸公司提交的材料，证明涉案船舶事发时是靠岸作业，张玉超有可能到达岸上，因此本案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航宇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上述两份材料是航宇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向保险公司提交的报案材料。事故发生水域没有码头，船舶不可能在此处停泊卸货。事发当时人保南岸公司的工作员工也到过现场，应该了解当时的情况。仅凭该两份证据，不能认定张玉超有上岸后失踪的可能性。且生效判决已认定张玉超系落水失踪而被宣告死亡。该两份证据在一审之前已被人保南岸公司掌握，但为支持其提出的航宇公司未及时报案的抗辩理由而故意不出示。人保南岸公司在二审中提交该证据，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本院认为，航宇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证明目的，本院将针对本案争议焦点结合本案其他事实及证据综合评判。本院经审理查明：本案事故发生后，航宇公司因报案向人保南岸公司提交的《出险通知书》未填写报案日期，在《出险通知书》“出险情况、主要原因及施救经过”栏内载明：2017年5月9日涉案船舶到达码头靠岸作业时，船员张玉超在系缆时不慎掉入江中，当即不见踪影，四处寻找无果，立即报海事部门、水上派出所以及保险公司，并且租用船舶四处寻找三天时间，期间海事部门、水上派出所以及保险公司都有相关人员亲临现场指挥寻找打捞，终无该船员任何音讯。一周以后，在该船员家属的强烈要求下，由丰都水上派出所出面调解，并做了对该船员的死亡赔付。二审审理过程中，人保南岸公司对航宇公司已按照赔偿协议向张玉超家属支付755000元赔偿款的事实无异议。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当事人上诉、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事故是否属于雇主责任险范围以及赔偿金额应如何认定的问题。对此，本院评述如下：关于涉案船上人员张玉超失踪的确切时间、地点及原因，公安机关、安全生产监管机关经调查后均未做出明确认定。人保南岸公司也未提供充分证据排除张玉超失踪系因工作原因、事发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的可能性。事发后，航宇公司及时向保险公司报案，虽然《出险通知书》未载明报案日期，但根据该通知书备注1载明内容及其用途来看，其形成时间应当距离事发时间较为接近，载明内容较为客观真实，且与生效的湖北省石首市人民法院（2019）鄂1081民特68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中认定的事发当时报警情况相互印证，与安全生产监管机关出具的相关公示也无明显冲突。在没有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该通知书应当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证据。根据该通知书载明的内容，张玉超是在系缆时不慎落水失踪，无论涉案船舶事发时是否靠岸作业，均不影响该事故属于完成工作任务而发生的事故。作为船上工作人员，其工作性质及内容决定其工作时间、空间与船舶、水域以及水岸相接的一定范围之内区域的密切关联关系远超出其他行业。且船上人员的个人生活、工作时空之间亦没有明显界限。船员失踪系因落水的可能性远远大于其脱离工作内容因其他原因失踪的可能性。在没有充分证据排除张玉超失踪系因工作原因、事发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的可能性的情况下，根据《出险通知书》及一审中相关证据，结合本案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15版）保险责任第三条第（一）、（二）项的规定，航宇公司主张本案事故属于雇主责任险范围，足以达到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的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本院对航宇公司主张的事实予以确认。航宇公司在本案事故发生后及时通知了保险公司，向相关部门报案，并经相关机构组织及时与受害人家属对接、协商，处理善后事宜，是其作为经营者积极承担社会责任、分担社会风险的表现。在保险公司理赔款尚未明确的情况下，航宇公司与受害人家属按照工亡标准达成赔偿协议，并按协议约定向受害人家属实际支付赔偿款755000元，积极安抚受害人家属，降低事故对受害人家属的伤害，有利于化解社会矛盾。在没有证据证明航宇公司与受害人家属恶意串通骗取保险赔款的情况下，该行为应予以支持。保险公司作为社会风险分担的商业机构，与经营者成立雇主责任保险合同关系，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法律原则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其在依据合同约定享有获取保险费用权利的同时，应在保险事故发生后，积极参与配合，履行法定及约定的义务，共同分担风险，承担社会责任，而不是在法定专业机构经调查后对事故时间、地点及原因均无法做出确切认定的情况下，去苛求经营者这一一般的民事主体提供确凿充分的证据证明该细节。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人保南岸公司应当依据雇主责任险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免赔额的问题，人保南岸公司未主张具体的免赔金额，也未提供相应合同依据。本案雇主责任保险条款及双方保险单仅约定每人伤亡责任限额及医疗费用免赔额，因本案未实际产生医疗费用，故人保南岸公司主张扣减免赔额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航宇公司主张人保南岸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755000元，未超过双方保单约定的每人伤亡责任限额，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本案系因出现新证据导致事实认定发生变化，航宇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20）鄂72民初319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南岸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重庆航宇船务有限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755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35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6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350元，共计1702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南岸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邬文俊审判员  龚荣华审判员  马文艳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陈银华书记员何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