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21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世强，男，1985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相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攀峰，江苏正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逢双双，女，1991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相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园林，江苏同益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江苏同益大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高世强因与被上诉人逢双双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5民初2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世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逢双双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逢双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未认定高世强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合同约定，乙方于转让股权手续办理完毕后5日内支付。根据约定高世强的支付义务在后，但逢双双并未履行上述义务向高世强办理股权转让变更手续，也未实际向高世强移交公司管理权，未交付印章及公司财产等。二、股权转让协议目的无法实现。目标公司目前没有继续经营，长期拖欠员工工资，经营异常，有集体诉讼的风险。逢双双利用控股股东的地位，在和另一位股东张建成达成还款协议的情况下，以此作为股权转让的附加条件，在未形成有效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高世强入股将导致帮逢双双还债。逢双双未履行主要合同义务，严重违约。三、一审未认定高世强系行使不安抗辩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逢双双持有的目标公司股权已因涉诉被另案查封，逢双双面临无法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风险。四、案涉股权转让符合情势变更。如果强制过户，目标公司根本无法经营，也无实际经营场所，将导致高世强帮逢双双偿还债务，违反公平原则。被上诉人逢双双辩称，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有效，双方约定了股权转让款支付时间，是高世强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第一，根据股权转让协议，逢双双持有苏州长鑫胶粘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鑫公司）90%的股权，逢双双将30%股权转让给高世强，并对股权转让款支付时间进行约定，该股转协议是双方自愿订立，意思表示真实。同日，长鑫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决议，同意逢双双将30%股权以60万转让给高世强，两名股东均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确认。该股东会决议的内容和程序符合长鑫公司章程的规定，应属有效。逢双双已按约履行了股权转让的协议手续，高世强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条件已成就。第二，高世强主张先履行抗辩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股权的过户及费用承担中具体办理变更登记的日期被手写划掉，双方未约定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时间。其次，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高世强自认支付股权转让款在先，股权变更登记在后，高世强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也进一步证明双方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的转让股权的协议手续，并非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第三，高世强不享有不安抗辩权。首先，逢双双个人债务及资产状况与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无关，逢双双名下的股权并未被冻结、查封，也并未转让给第三人，标的股权仍属于可自由处分、转让的财产。若上诉人主张行使不安抗辩权，应当在其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未到期前通知逢双双，且行使不安抗辩权仅具有中止履行的法律效果，高世强未履行通知义务，而是直接以诉讼的方式要求解除合同。且高世强同时主张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和不安抗辩权是自相矛盾的。第四，股转协议订立后未发生客观情况的重大变更，公司经营状况属于正常的商业风险，不适用情势变更。高世强系长鑫公司的员工，知悉公司经营状况，双方系自愿订立股转协议，高世强应当自行评估并承担相应的商业风险。逢双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高世强立即向逢双双支付股权转让款60万元整；2、判令高世强向逢双双承担逾期付款利息2075.01元(以30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间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自2020年4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暂计至2020年5月10日，为1279.59元；以30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间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自2020年4月17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暂计至2020年5月10日，为795.42元)；3、判令高世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诉讼过程中，逢双双增加一项诉讼请求，判令高世强承担本案律师费24000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长鑫公司成立于2005年11月16日，注册资本200万人民币，法定代表人为逢双双。公司股东为逢双双和张建华二人，分别认缴出资180万，持股90%和认缴出资20万，持股10%。2020年3月27日，逢双双（转让方、甲方）、高世强（受让方、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双方约定：第一条，转让标的、转让价格与支付方式。甲方拟将其持有的目标公司长鑫公司30%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前述股权。甲乙双方一致同意本次股权转让总价款为人民币60万元整。乙方于转让股权的协议手续办理完毕后5日内向逢双双支付第一笔股权转让款30万元，15日内剩余30万一次性支付完。第二条，陈述与保证。甲方保证转让给乙方的股权是甲方合法拥有的股权，且具有完全的处分权，该股权未被人民法院冻结、拍卖，没有设置任何抵押、质押、担保或存在其他可能影响乙方利益的瑕疵。乙方保证按协议约定付清股权转让款。第三条，股权的过户及费用负担。甲乙双方应于本协议生效后__日（手写划掉）内共同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双方应当全力配合出具相关法律手续，确保股权变更登记的顺利进行。甲方在本协议签订并生效前所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由甲方承担，乙方只承担目标公司在本协议生效后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如相应的债权人要求乙方清偿的，乙方在清偿后有权向甲方追偿。在公司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前，发生下列情况之一时，可变更或解除协议，但双方必须就此签订书面变更或解除协议：(1)由于不可抗力或由于一方当事人虽无过失但无法防止的外因，致使本协议无法履行；(2)一方当事人丧失实际履约能力；(3)由于任何一方违反陈述与保证条款，致使股权无法变更或其它实质上导致双方的协议目的无法实现的；(4)因本协议签订时的情况发生变化，需经过双方协商一致方可解除或终止本协议，双方应当书面签订相关的解除与终止协议。如任何一方违反陈述与保证，致使对方被卷入任何诉讼与仲裁程序，或导致对方对外支付任何费用或款项的，违反一方应当自发生前述费用起五个工作日内赔偿给对方。同日，长鑫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同意逢双双在长鑫公司的30%股权以60万转让给高世强。时任股东张建华、逢双双在落款处签字。另，该份决议中有手写字体载明：逢双双收到全部股权款后工商变更登记前资款35万元支付张建华之前的股权投资款。协议签订后，高世强未支付股权转让款，故双方通过微信沟通股权转让事宜，一审法院整理如下：2020年4月20日，逢双双：“你这边的事情，委托个代表出来处理一下，我这边是公司，等你那么久了，造成的影响和损失已经很大，我给你两天时间。股权投资款如果本人无法处理，你委托给其他人处理一下。”高世强：“资金款到账，我们去做备案更改股权，我这边就没有问题。”逢双双：“可以的，按照协议走。”高世强：“协议上好像没写更改的具体日期，只是现在我口头上跟你说一下，资金款到账，五个工作日内去工商备案，更改股权。”逢双双：“其他的再多说也无用，截止到清明后的三日内，是我的最后底线。”一审另查明，为本案诉讼，逢双双与江苏兰创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一份，委托该所指派律师进行诉讼并约定支付律师代理费24000元。2020年6月28日，江苏兰创律师事务所开具律师服务费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载明购买方为逢双双，金额24000元。一审再查明，根据一审法院关联案件查询，逢双双因另案被诉，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23日将其列为限制高消费人员。一审庭审中，高世强陈述，高世强是长鑫公司的员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公司在正常营业；《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是股权办理变更登记后；因逢双双已经被拉入限制高消费名单，其股权有被查封的风险，此情况属于《股权转让协议》2.1条存在其他可能影响乙方利益的瑕疵的情况，所以高世强享有不安抗辩权，在逢双双未提交担保或者未消除其履行不能的情况前，高世强有权中止履行。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高世强应于转让股权的协议手续办理完毕后5日内向逢双双支付第一笔股权转让款30万元，15日内剩余30万一次性支付完。故高世强应当于2020年4月1日前支付首批30万元股权转让款，于2020年4月16日前支付剩余30万元股权转让款。高世强辩称协议约定的“转让股权的协议手续”是指股权变更登记手续，逢双双没有办理上述业务，故高世强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一审法院认为，从《股权转让协议》的结构来看，协议第一条和第三条对转让标的、价格与支付方式和股权过户及费用事项分别进行了约定，且双方在股权变更登记的时间处手写划去，再结合高世强在微信聊天中的表述“资金款到账，我们去做备案更改股权”“协议上好像没写更改的具体日期，只是现在我口头上跟你说一下，资金款到账，五个工作日内去工商备案，更改股权。”可见，该手续并非高世强所称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故一审法院对高世强的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因高世强未依约支付股权转让款，故逢双双主张高世强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逾期之日的次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逢双双主张的律师费损失，因双方在合同中未有明确约定，且律师费损失并非高世强违约行为造成的必然损失，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高世强辩称其享有不安抗辩权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高世强应当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时间截点为2020年4月1日及2020年4月16日，而逢双双在该期间并未被列为限制高消费人员，系因高世强未遵守诚实信用原则，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协议，导致其面临逢双双被列为限制高消费人员的情形。其次，行使不安抗辩权中止履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本案在案证据无法看出高世强已经履行了通知义务。再次，逢双双虽被列为限制高消费人员，但高世强并无证据证明逢双双的股权已被人民法院冻结、拍卖，存在无法履行变更登记的情况，且只要逢双双在另案中积极履行义务，即可解除该限制。综上，高世强在本案中辩称的不安抗辩权无法成立，一审法院对该项辩称意见碍难支持。关于高世强辩称目标公司及逢双双本人债务高筑，官司缠身，逢双双将高世强的款项用于偿还另一股东的债务，导致高世强入股目标公司的目的无法实现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高世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应当是成为目标公司的股东，双方在签约时目标公司在正常经营中，至于后续公司经营情况如何，属于正常的商业风险，在案证据无法证明现在存在阻碍高世强成为目标公司股东的事实障碍。而逢双双的个人债务情况及逢双双如何使用股权转让款与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无关，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辩称意见碍难支持。关于高世强辩称股权转让合同的转让标的为股权财产权的交割以及新股东与目标公司身份关系的确认，因身份关系不能强制履行，不适合继续履行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碍难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高世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逢双双支付股权转让款60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7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逢双双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61元，减半收取5031元，财产保全费3570元，合计8601元，由逢双双负担330元，高世强负担8271元。二审中，高世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20）苏0507执2590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证明逢双双以及长鑫公司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目标公司的经营状况严重恶化，丧失商业信誉，充分证明高世强享有不安抗辩权。逢双双名下的目标公司股权也面临着被查封风险，导致本案股权转让协议无法履行。2、企查查查询的长鑫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证明目标公司有多起诉讼，且被法院列为限制高消费和被执行人，证明目标公司存在合同中约定的可能影响高世强利益的瑕疵，而逢双双在股权转让协议时存在一定的欺诈行为。被上诉人逢双双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高世强的证明目的。二审中，逢双双确认其持有的长鑫公司的股权未被查封或冻结。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首先，本案中，高世强主张因逢双双未进行股权变更登记故其未支付股权转让款并不构成违约，对此，本院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虽约定高世强于转让股权的协议手续办理完毕后五日内支付第一笔股权转让款，但并未明确该“股权的转让协议手续”即为股权变更登记，且在双方当事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中，高世强已明确表明资金款到账后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故高世强主张应由逢双双先履行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依据不足。同时，就案涉股权转让，逢双双出具了相应股东决议，高世强虽对此不予认可，并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据此，高世强上诉主张其具有先履行抗辩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高世强主张的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问题，本院认为，高世强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系受让股权，进而成为目标公司股东，逢双双虽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但案涉股权并未被冻结，本案并不存在无法变更登记情形。关于目标公司经营状况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系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当事人合同主要义务是转让目标公司股权和支付股权转让款，目标公司是否营利并非股权转让合同中的义务，现高世强以股权转让协议后目标公司的经营状况不佳为由主张股权转让的目的无法实现，不能成立。据此，高世强上诉主张其享有不安抗辩权，进而拒绝支付股权转让款，依据不足，一审判决高世强支付逢双双相应股权转让款，并无不当。综上，高世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61元，由高世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高小刚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孙 蕾书 记 员 刘 彤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