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6民再9号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枣阳市浕水公园管理所，住所地：枣阳市沿河路1号。法定代表人：刘兴强，该所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力，湖北胜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龙英，女，1957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白河县，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贤成，男，1979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枣阳市，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贤霞，女，1984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枣阳市。以上三位二审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超，湖北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二审上诉人枣阳市浕水公园管理所（以下简称浕水公园管理所）因与二审被上诉人陈龙英、王贤成、王贤霞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2018)鄂06民终2916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作出（2020）鄂06民监3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再审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二审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力，二审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龙英、王贤成、王贤霞称，一、虽然王光明生前已满60周岁，但我国《劳动法》只有禁止使用童工的规定，法律并未禁止使用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农民工，而且作为农民也无所谓何时退休。二、浕水公园管理所虽然在二审时提交了王光明生前领取农村养老保险待遇的明细，但是农村社会养老保险与劳动者基于劳动关系而享有的养老保险二者产生的基础不同、性质不同，故王光明生前享受的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并非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所指的养老保险待遇。三、王光明生前是在工作岗位上因受到暴力伤害而死亡的，理应认定为工伤，只有依法确认王光明生前与浕水公园管理所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才能最大化的保护死者以及近亲属的利益，维护法律的尊严和社会的公平正义。请求：撤销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06民终2916号民事判决，依法认定王光明生前与浕水公园管理所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浕水公园管理所辩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二审判决。陈龙英、王贤成、王贤霞向枣阳市人民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确认王光明生前与浕水公园管理所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望依法支持陈龙英、王贤成、王贤霞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4月，马大合受聘于浕水公园管理所任护工一职。马大合认为该工作距离较远，其妻子刘国华就找到陈龙英代替其负责中兴大道绿化带管护工作，陈龙英与王光明系夫妻关系，王光明有时会代替陈龙英在该路段工作，工资由马大合直接向陈龙英支付每月为600元。自2015年3月起，浕水公园管理所为王光明在中国银行枣阳书院街支行开立了工资专用账户，由浕水公园管理所每月按时将工资打入王光明账户内。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口头约定月工资为600元，后因贤德面粉厂改造，王光明的工作量增加，浕水公园管理所将其工资增加到800元/月。浕水公园管理所为王光明提供了锄头、镰刀、剪子、火钳、手套等劳动工具，并发放了印有“浕水公园”字样的工作服。王光明每天工作时间一般为上午8点至10点，下午3点至5点，冬天上班时间缩短，若遇刮风、下雨、下雪等恶劣天气则无需上班。浕水公园管理所安排专人定时对王光明工作质量进行检查。王光明在浕水公园管理所处工作期间，浕水公园管理所未为王光明缴纳社会保险费。2017年8月23日下午，王光明在枣阳市中兴大道二郎村附近的绿化带工作时，被高某驾驶车辆撞到，后又被高某拖至绿化带内，用树皮编绳将其勒死，并伪造了王光明自缢现场。2017年12月21日，王光明近亲属向枣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王光明与浕水公园管理所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该委员会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枣劳人仲决字[2017]第19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王光明已年满60周岁，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不属于仲裁受案范围，不符合立案条件，决定不予受理。王光明出生于1953年4月4日，生前未参加过社会保险，未办理退休手续，未领取过退休金。2017年9月28日，浕水公园管理所作为甲方与陈龙英、王贤成、王贤霞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协议书主要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自愿达成协议：一、甲方先借给乙方现金人民币柒万元整，用于乙方安葬死者王光明之用，该款于协议签订之日一次性付清。二、乙方安葬死者王光明后，通过司法程序解决王光明死亡的赔偿事宜。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约定。协议签订后，浕水公园管理所向王光明家属支付借支款70000元，用于办理王光明丧葬事宜。原审法院认为，浕水公园管理所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王光明受聘到浕水公园管理所从事护工一职，其提供的劳动是浕水公园管理所业务的组成部分。浕水公园管理所向王光明提供火钳、手套、剪子等劳动工具和印有“浕水公园”字样的工作服。在工作期间，王光明接受浕水公园管理所的工作安排，服从其日常管理，属于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是王光明为浕水公园管理所提供劳务工作，浕水公园管理所每月按时向其为王光明开设的工资专用账户内汇入劳动报酬。双方之间的行为性质，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应属事实劳动关系。故对陈龙英、王贤成、王贤霞要求确认王光明生前与浕水公园管理所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主张，合法有理，予以支持。王光明虽已年满60周岁，但其生前未参加过社会保险，亦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其符合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浕水公园管理所辩称其每月向王光明支付的报酬属承包费及王光明已年满60周岁超过了法定退休年龄，不具备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的主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一）项、第六条之规定，判决王光明生前与枣阳市浕水公园管理所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枣阳市浕水公园管理所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浕水公园管理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王光明生于1953年4月4日，2015年3月从事养护工作时已年满60周岁，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具备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2.王光明生前每天工作不超过4小时，符合劳动合同法中非全日制用工的规定，双方系劳务关系；3.其将绿化带交由王光明承包，应当支付报酬，不能因为支付了报酬、提供了劳动工具、对王光明的工作进行了检查，即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龙英、王贤成、王贤霞承担。陈龙英、王贤成、王贤霞二审中辩称，服从原判。本院二审认为，浕水公园管理所提交了加盖白河县城乡居民养老保险经办中心印章的《王光明享受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待遇明细》一份，欲证明王光明自2013年4月起开始享受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待遇，不具备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经质证，陈龙英、王贤成、王贤霞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同时认为农村社会养老保险与基于劳动关系而享有的养老保险产生的基础不同、性质不同。对该份证据本院予以采信，据此认定，王光明自2013年4月起开始享受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待遇。本院二审认为，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成立劳动关系，二者均须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王光明初次被浕水公园管理所招用时，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不能再成为劳动关系主体。陈龙英、王贤成、王贤霞主张，法律并未禁止使用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农民工，王光明具备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除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外，其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关系和其他职工并无差异。《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参加劳动是宪法赋予公民的权利和义务，法定退休年龄是国家规定的解除公民劳动义务的年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仍然有参加劳动及获取劳动报酬的权利，但不能与用人单位形成劳动关系。浕水公园管理所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枣阳市人民法院(2018)鄂0683民初10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龙英、王贤成、王贤霞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由陈龙英、王贤成、王贤霞负担。再审查明事实，原一、二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对于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仍然从事劳动的人员，并未有禁止性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可见“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是劳动关系终止的法定情形。只有满足这个条件，劳动关系才终止。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规定了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享受退休金待遇的人员继续用工的按照劳务关系处理。2015年9月30日，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关系终止的确定标准的答复》〔（2015）民一他字第6号〕进一步认为，“对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关系终止，应当以劳动者是否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为标准”。在前述规定中规定的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应当是基于劳动者在达到退休年龄前，依法缴纳包括养老保险费在内的社会保险费而在退休后享受的养老保险待遇，即王光明在达到退休年龄后，不用再提供劳动即可获得国家统筹发放的日常生活保障收入。本案中，王光明在浕水公园管理所工作时，虽超过法定退休年龄（60岁）后到浕水公园管理所从事绿化维护工作，浕水公园管理所二审中亦提交了加盖白河县城乡居民养老保险经办中心印章的《王光明享受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待遇明细》，但该养老保险并不是劳动法律规定的社会养老保险。另外，原审原告一审诉讼请求为“确认王光明生前与浕水公园管理所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在确认劳动关系时，因劳动关系的时间长短往往会与经济补偿、加班工资等一系列待遇有关，故人民法院在确认劳动关系的同时，应当明确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一审判决虽然确认了劳动关系，但未明确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对此应当予以纠正。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2015年3月，浕水公园管理所给王光明办理工资卡，并每月给其发放工资，故对双方的劳动关系起止时间以2015年3月为起始时间，王光明身亡之日为截止时间。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一）项、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鄂06民终2916号民事判决和枣阳市人民法院（2018）鄂0683民初105号民事判决。二、王光明于2015年3月至2017年8月与枣阳市浕水公园管理所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枣阳市浕水公园管理所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云飞审判员  张 强审判员  王启飞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姜竞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