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5民终1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炎，男，1992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戚磊，河北锦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坤棉，女，1958年8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邢台市隆尧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献申，男，1957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邢台市隆尧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巨鹿县益航精选农产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巨鹿县西郭城镇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冀自英，该公司经理。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贤，河北昭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台蓝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隆尧县郭威街北段东侧。 法定代表人：谢素强，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杰琼，河北鑫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艳，河北鑫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郑炎因与被上诉人巨鹿县益航精选农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航公司）、王献申、张坤棉、邢台蓝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石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巨鹿县人民法院（2018）冀0529民初1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巨鹿县人民法院（2018）冀0529民初1620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内容；2、依法改判上诉人郑炎在被上诉人蓝石公司提供抵押物的抵押财产价值范围内优先受偿；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四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流动资金贷款用途包含借新还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裁判要旨可知，企业流动资金系相对固定资产而言的企业资产，包括企业用于支付工资、购买原材料、偿付债务等的现金款项。被上诉人蓝石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为益航公司“流动资金”贷款提供担保，将借款用于支付到期债务，并未超出蓝石公司的担保范围，担保人在股东会决议中笼统地承诺为债务人益航公司“流动资金”借款提供担保，未对借款用途加以限制，后以新贷偿还旧贷为由主张免除保证责任不应支持。二、蓝石公司对于自己的担保事项是明知的，应当承担抵押担保责任。蓝石公司在2016年2月28日和2016年3月4日股东会决议上同意为益航公司流动资金贷款488万提供抵押担保并出具了抵押承诺书。益航公司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巨鹿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巨鹿支行）之间的《小企业借款合同》于2016年3月7日签订，同日蓝石公司作为抵押人与工行巨鹿支行签订《抵押合同》，该抵押合同明确约定蓝石公司为工行巨鹿支行与益航公司的《小企业借款合同》的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抵押物为蓝石公司所有的隆国用（2014）第027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载明的土地权属，该抵押合同载明蓝石公司“完全了解合同项下债务的用途，为债务人提供抵押担保完全出于自愿，在本合间项下的意思表示完全真实”，而且合同签订后，工行巨鹿支行与蓝右公司的委托人共同于2016年3月10日到隆尧县国土资源局办理的抵押登记事项。以上蓝石公司股东在股东会决议签字的行为，蓝石公司与工行巨鹿支行签订抵押合同的行为，及到隆尧县国土资源局办理抵押登记签字等，一系列行为足以证明蓝石公司对担保事项是明知的，证人王某与蓝石公司存在利益关系，其证言不应予以采信。三、一审法院依据《担保法解释》第三十九条，认为被上诉人蓝石公司对借款不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担保法解释》第三十九条的内容是“主合同当事人双方协议以新贷还旧贷，除保证人知道或应当知道的外，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该规定只是对保证人担保所做的规定，并没有对抵押担保加以规定，相关司法解释也没有对借新还旧抵押人的责任承担问题作出明确规定，一审法院比照该保证规定排除抵押人蓝石公司的抵押担保责任，显然属于擅自扩大法律的适用范围，对上诉人是不公平的，也违背了法院审判应当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四、四被上诉人应当共同承担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用。被上诉人王献申、张坤棉与工行巨鹿支行之间的《小企业信贷业务保证合同》约定，王献申、张坤棉作为借款人股东为借款承担还款责任，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实现债权的费用，蓝石公司与工行巨鹿支行之间的《抵押合同》约定蓝石公司提供名下土地作为抵押物为借款本金、利息、实现债权费用等提供抵押担保，而实现债权的费用包含保全费和诉讼费，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用应当由四被上诉人共同承担。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支持郑炎的上诉请求。 张坤棉、王献申、益航公司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益航公司在办理贷款时，并未告知蓝石公司以新贷还旧贷的事实，故应当免除蓝石公司的责任。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蓝石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郑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巨鹿县益航精选农产品有限公司偿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487.94万元，利息11.25万元，孳生息37.93万元（孳利息计算至2018年7月16日，请求付至实际清偿之日）。二、请求判令被告王献申、张坤棉对以上本金和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三、请求判令原告在邢台蓝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供抵押物的抵押财产价值范围内优先受偿。四、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由被告承担。一审庭审期间补充诉讼请求第一项，请求利息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标准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判令被告邢台蓝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王献申、张坤棉对以上本金和利息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7日河北今麦郎精选农产品有限公司（2017年12月27日公司名称变更为巨鹿县益航精选农产品有限公司，为叙述方便以下统称为益航公司）作为借款人与工商银行巨鹿支行签订了编号为0040600010-2016（巨鹿）字00001《小企业借款合同》，被告益航公司向工行巨鹿支行借款488万元，用于归还004060010-2015（ETR）00013号合同项下债务人在巨鹿工行所欠债务，借款期限为6个月即自2016年3月7日至2016年9月6日，借款利率为合同期内固定利率不变，按借款发放前一个工作日全国银行间借款中心公布的6个月期贷款利率上浮10%，逾期罚息利率在原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30%。在办理借款事宜时，河北今麦郎精选农产品公司股东王献申、张坤棉夫妇于2016年3月1日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本公司在巨鹿工行贷款488万元事项，其中王献申为公司法定代表人。2016年3月7日被告蓝石公司作为抵押人与工行巨鹿支行签订一份抵押合同，约定蓝石公司为工行巨鹿支行与益航公司的《小企业借款合同》的借款提供担保，抵押物为蓝石公司所有的隆国用（2014）第027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载明的土地权属，并在隆尧县国土资源局办理了抵押登记。在抵押合同封面处，有一重要提示：为维护抵押人的合法权益，债权人特提请抵押人对合同条款中的黑体部分内容予以充分注意。在办理抵押登记时，蓝石公司向工行巨鹿支行出具日期为2016年3月4日股东会决议，主要内容为同意以公司隆国用2014第027号土地使用证所记载土地权属为益航公司在巨鹿工行办理的流动资金贷款488万元提供抵押。2016年3月7日，益航公司股东王献申、张坤棉夫妇与工行巨鹿支行签订编号为2016年巨鹿个人（保）字00001号小企业信贷业务保证合同，对益航公司（当时名称为河北今麦郎精选农产品有限公司）的488万元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自主合同项下借款期限届满之次日起两年。借款合同签订后，工行巨鹿支行向益航公司借款488万元，用于偿还益航公司拖欠巨鹿工行上一年度借款，益航公司截至2017年2月15日尚欠借款本金4879368.86元及利息87118.37元。借款到期后巨鹿工行将该笔贷款以不良资产处置给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该公司于2018年7月16日将该笔债权通过拍卖方式转让给本案原告郑炎，债权转让协议在河北经济日报予以公告。上述事实有借款合同，抵押合同，保证合同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益航公司与工行巨鹿支行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告郑炎通过债权转让方式取得该笔借款债权，益航公司应当偿还原告该笔借款本息。关于是否承担抵押责任问题，益航公司与巨鹿工行签订的借款合同确定借款的实际用途为借新贷还旧贷，但抵押合同中并未明确注明所担保借款的实际用途，且在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借贷双方向蓝石公司告知了该借款系用于借新还旧；同时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在合同当事人不对外披露的情况下，无法确定蓝石公司知晓借款合同内容；抵押合同第83条虽然载明“完全了解主合同项下债务的用途，为债务人提供抵押担保完全出于自愿”，但该抵押合同为填空式格式合同，合同中也并未对该条款采用黑体标注，无法提请抵押人予以充分注意，同时结合蓝石公司向巨鹿工行提交的股东会决议中明确载明为流动资金贷款提供担保，按照一般人通常理解，流动资金贷款与借新还旧具有明显区别，因此仅从该条款无法认定抵押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借款用途为借新还旧；《担保法解释》第三十九条规定“主合同当事人双方协议以新贷还旧贷，除保证人知道或应当知道的外，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该规定单纯从文义上是对保证担保所设，但在以第三人财产设定抵押的情形下，抵押担保法律关系在主体、内容、目的、效果等方面与保证担保的特征相一致或相近似，在司法解释未对借新还旧抵押人的责任承担问题作出明确规定情形下，《担保法司法解释》关于保证的相关规定可比照适用抵押，因此蓝石公司对借款不承担担保责任。关于是否承担保证责任问题，因二保证人为当时持有100%股权的股东，王献申为法定代表人，且二人系夫妻关系，应视为知晓借款合同内容即应视为二保证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借款用途为借新还旧；原告起诉时经过诉前调解阶段，巨鹿县法院诉前调解登记表载明日期为2018年8月27日，诉前调解不成后随即立案，立案时间为2018年11月28日，原告提起诉讼的时间应认定为2018年8月27日，该日期在保证期间2016年9月6日至2018年9月5日之内，因此二保证人应对债务承担连带偿付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一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巨鹿县益航精选农产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偿还原告郑炎借款本金4879368.86元；被告巨鹿县益航精选农产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偿还原告郑炎利息87118.37元（截至2017年2月15日），以后的利息按照借款日2016年3月7日前一工作日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6个月期贷款基础利率上浮10%基点，逾期罚息利率在原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30%，至偿清之日止；被告王献申、张坤棉对以上第一项、第二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付责任；驳回原告郑炎其他诉讼请求。如未在本判决规定的期限内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39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54398元由原告郑炎负担5000元（已交纳），被告益航公司负担49398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情况，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2、蓝石公司应否对案涉借款承担担保责任，郑炎主张在蓝石公司提供抵押物的抵押财产价值范围内优先受偿应否支持？ 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关于以新贷还旧贷的法律规定，本案原审时仅有《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三十九条规定的“主合同当事人双方协议以新贷还旧贷，除保证人知道或应当知道的外，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一审比照适用并无不当。本院二审期间，民法典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以下简称“担保制度解释”）对以新贷偿还旧贷做出最新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没有规定，而民法典有规定的，可以适用民法典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案件适用本规定。本案应适用《担保制度解释》的相关规定。《担保制度解释》第十六条规定，主合同当事人协议以新贷偿还旧贷，债权人请求旧贷的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债权人请求新贷的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的，按照下列情形处理：（一）新贷与旧贷的担保人相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新贷与旧贷的担保人不同，或者旧贷无担保新贷有担保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债权人有证据证明新贷的担保人提供担保时对以新贷偿还旧贷的事实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除外。 关于蓝石公司应否承担担保责任、郑炎主张优先受偿权应否支持问题。根据《担保制度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只有在债权人有证据证明新贷的担保人提供担保时对以新贷偿还旧贷的事实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情况下，担保人才承担担保责任。本案郑炎系以债权转让方式受让工行巨鹿支行对借款人益航公司的债权，蓝石公司不是旧贷的担保人。在郑炎提交的工行巨鹿支行的债权文书等相关证据材料中，在案涉借款合同签订之前，蓝石公司分别于2016年2月28日和3月4日出具的两份《股东会决议》中，均记载了蓝石公司是为借、贷双方办理流动资金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在工行巨鹿支行与益航公司（原名为河北今麦郎精选农产品有限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了借款用途是偿还之前的旧贷，该合同的双方是工行巨鹿支行与益航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蓝石公司参与了工行巨鹿支行与益航公司协商借款事项的过程。在巨鹿工行支行与蓝石公司签订的《抵押合同》中，也未注明蓝石公司为提供担保的借款的实际用途。在向土地管理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所记载的借款合同也非蓝石公司提供，借款人益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认可当时未告知蓝石公司以新贷还旧贷的事实，虽其陈述的事实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采信，但结合股东会决议、抵押合同等证据，相互印证，应当认定蓝石公司对其提供担保时对以新贷还旧贷不知情。对郑炎和蓝石公司双方争议的以新贷还旧贷蓝石公司作为担保人是否知情的问题，河北省巨鹿县人民法院已生效的（2019）冀0529民初352号民事判决已作出认定，认为蓝石公司在签订《抵押合同》中存在重大误解，应当推定蓝石公司对于《借款合同》借新还旧的内容不知情。综上，从《股东会决议》到签订《借款合同》、《抵押合同》，蓝石公司虽然自愿同意为借款人益航公司向工行巨鹿支行的借款提供担保，但对其双方协商以新贷还旧贷的情况并不知情，现郑炎主张应由蓝石公司对该借款承担担保责任、对抵押物的优先受偿依据不足，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郑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398元，上诉人郑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易然 审 判 员 乔 鹏 审 判 员 刘素娟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赵佳慧 书 记 员 路敬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