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4民终4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万新苟，男，1968年11月6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都昌县人，住江西省都昌县。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成，男，1976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都昌县人，住江西省都昌县。万新苟、王成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益顺（曾用名：黄任水），男，1963年4月11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都昌县人，住江西省都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茂林，系都昌县惠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王运堂，男，1952年8月5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都昌县人，住江西省都昌县。上诉人万新苟、王成因与被上诉人黄益顺，原审被告王运堂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都昌县人民法院（2020）赣0428民初1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新苟、王成上诉请求：1．撤销都昌县人民法院（2020）赣0428民初1698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依法确定责任分担。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基本事实未查清。被上诉人的致伤原因决定着各方责任分担，一审判决未查清这一基本事实。被上诉人诉称从3米处跌落至地面，经一审查明其诉称跌落处离地面有5米的高度，地面是不平整的斜坡且堆放着建筑用砖。被上诉人黄益顺在一审开庭时回答如何跌落时说：“是背朝后从5米高摔下来的，摔到地面后摔晕了，估计有一个小时不省人事，直到被人发现”。被上诉人这一说法与事实严重不符。被上诉人在巧合的时间（房子主人刚离开现场）、巧合的地点（一个人跑到其他工人看不见的、没有防护网的、无施工作业的地方，该地方还是可以从楼面通过隔壁邻居家露台步行楼梯走到一楼的），能从5米高处背部着地跌落致堆放着建筑用砖的不平整地面而全身皮、毛不伤、衣服不破，而且身体干干净净的正面朝前蹲在地上，鉴于以上种种完全违背正常生活常识、背离基本逻辑的事实，被上诉人诉称从该处跌落至地面受伤的说法不是事实。2．被上诉人所称跌落处，未安装防护网的南面的模板拆卸工作已经结束，与其一同做工的另外三人都是在北面进行模板拆卸工作，被上诉人避开其他一同做工的三名工友，到已经结束相关施工，未安装防护网的南面无法解释。3．被上诉人在各上诉人妥善安置其治疗后的第二天，在未向其主治医生和各上诉人打招呼、未办理出院手续的情况下径行转院至都昌县人民医院，没有医院专业人员陪同下安然无恙的从蔡岭到都昌县城入住都昌县人民医院，其行为不符合一个伤残致九级的伤者所能为。4．报告单显示，被上诉人在同一次因伤住院期间使用不同的姓名和年龄是极不正常的现象。5．被上诉人对一同做事的两名工人出庭作证进行了劝阻和警告。6．一审法院审理期间诸多怪象无法不让上诉人怀疑判决的公平、公正。黄益顺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称一审法官在开庭时，说被上诉人的代理人没有准备证据材料属于歪曲事实。事实是上诉人由于诉讼能力低下，开庭时不知道如何组织证据和如何办理委托手续，法官暂停了庭审，指导上诉人组织证据和办理委托手续，有庭审录音录像作证。2．在庭审中由于被上诉人代理人当时不在场，没有亲眼看见现场，而据黄益顺自己陈述，他是由于拆模板的时候用力过猛，从二楼摔下。黄益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万新苟、王成、王运堂连带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赔偿金、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鉴定费、交通费合计180,231.9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王成将其家中的房屋建模工程口头约定承包给被告万新苟，原告黄益顺长期给被告万新苟做点工，报酬为230元一天。此次被告万新苟承包被告王成家中的房屋装模工程，被告万新苟也叫了原告黄益顺一起做工。2019年10月14日，原告黄益顺在被告王成家中拆二楼阳台柱子模板时发生事故，从阳台摔下，阳台距离地面约5米。事故发生时，被告王成建造的房屋余三面都加装了防护网，事故发生阳台一侧未安装防护网。事故发生后，一同做事的工人打电话给被告万新苟，被告万新苟联系了王运堂，王运堂通知了被告王成开车来到事故现场。后一起做事的工人将原告黄益顺扶上被告王成的车，送往蔡岭中医院，当时被告万新苟垫付了1,000元医疗费，原告黄益顺在蔡岭中医院住院2天，结账后退回被告万新苟400元。2019年10月15日，原告黄益顺转院至都昌县人民医院，入院诊断为腰椎骨折L1（爆裂性），住院24天。原告黄益顺于2019年11月8日出院，出院医嘱：术后全休三个月，加强营养，专人护理，术后绝对卧床休息8-12周；术后4/8/12周定期腰椎摄片；术后4周五点式腰背肌锻炼，术后8周三点式锻炼腰背肌；术后12周2点式腰背肌锻炼。原告提供一张2019年11月13日出具的江西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记载黄益顺治疗自费36,540.99元，提供一张2019年12月16日开具的江西省门诊医疗收费票据，记载费用131元，以上合计36,671.99元。2020年3月16日，原告黄益顺委托都昌万**司法鉴定中心对其进行伤残等级鉴定、后续治疗费用及“三期”评估评定。都昌万**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7月6日出具都司鉴中心【2020】临鉴字第4号都昌万**司法鉴定中心伤残等级评定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黄益顺胸腰椎骨折内固定术后，伤残程度评定为九级；2．被鉴定人黄益顺胸腰椎骨折术后，其后续治疗费评估为10,000元；3．被鉴定人黄益顺胸腰椎骨折术后，其损伤后“三期”评定为：休息期限评定为28周，营养期限评定为14周，护理期限评定为18周。原告黄益顺为此次鉴定花费1,900元。另查：被告王运堂为被告王成的父亲；原告黄益顺、被告万新苟均未有从事本案相应劳务的资质。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1．原告是否在被告王成家装模摔伤？2．原告和各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各被告是否需要承担责任及承担责任比例如何？3．原告因本案事故所受损失应如何认定？原审法院逐条分析如下：一、原审法院认定原告黄益顺是在为被告王成家装模摔伤。理由如下：首先，以下案件事实已经认定：原告黄益顺于2019年10月14日上午受伤，事故发生地点为被告王成正建造的房屋；原告当日为被告万新苟提供劳务；被告万新苟承包了被告王成房屋建模工程。其次，已查明原告黄益顺的伤为腰椎骨折L1（爆裂性），经手术后治疗出院，医嘱也让原告术后全休3个月，术后绝对卧床休息8-12周，由此可见原告受伤很重，若原告在其他地方已经受此损伤，不会在已经腰椎骨折的情况下前往被告王成家中从事重体力劳动，被告万新苟亦不会在原告黄益顺已经受伤的情况下雇佣其从事体力劳动。客观上，原告若已经受伤，亦几乎无可能躲避雇佣者及其他共事者的眼睛，控制自己的身体像正常人一样从事体力活动。最后，各被告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告黄益顺在蔡岭医院转院至都昌县人民医院有过二次受伤，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原审法院分析认为，结合原告受伤的时间、地点及通常之情理，原告黄益顺的受伤发生于为被告王成建造房屋装模过程中这一事实具有高度概然性。故对被告万新苟、王成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认定原告黄益顺是在为被告王成家装模摔伤。二、关于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及各被告是否需要承担责任及承担责任比例如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原告黄益顺受被告万新苟雇佣在被告王成家务工，其报酬由被告万新苟发放，原告黄益顺与被告万新苟形成雇佣关系。原告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在劳务中亦应遵守安全操作规范并应尽到必要的安全审慎义务，以防范危险发生。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不具有相应施工资质的情况下进行装模作业，且其工作的阳台一侧未安装防护网，其完全可以选择规避风险，拒绝在危险环境下作业。但原告心存侥幸，疏忽大意，故原告应对自身致伤的损害结果承担相应责任；被告万新苟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在原告黄益顺作业期间应为原告提供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其未尽到加强日常安全教育管理和劳动保护义务，应承担雇佣关系中雇主的相应责任。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被告王成将房屋建模工程交由被告万新苟施工，万新苟按照其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双方系承揽合同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房屋建模工作需要专业的资质，被告王成将房屋建模工作交由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被告万新苟施工，存在选任过失。且被告王成对当时原告正在从事劳务的在建房屋一侧未安装安全防护网，而任由原告等人在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形下从事劳务，存在指示过错。故被告王成对本案原告黄益顺受伤应承担与之过错相当的责任。综上所述，结合本案案情，原审法院认定，对本案原告黄益顺受伤造成的损失，原告黄益顺自身承担20%的责任，被告万新苟承担60%的责任，被告王成承担20%的责任。被告王运堂未有过错，对原告受伤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三、关于原告黄益顺在本次事故中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原告主张36,671.99元（含门诊收费131元），有医疗票据佐证，原审法院予以认定；2．护理费，原告主张18,396元。根据鉴定意见，护理期间为18周，根据江西省2019年度私营护理费用115元/天计算，护理费用应为14,490元（18周×7天×115元/天），原审法院对原告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720元。原告住院24天，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24天×30元/天），未超出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认定；4．营养费，原告主张4,900元。结合原告受伤情况和鉴定意见，原审法院认定98天（14周×7天），按30元/天计算，为2,940元，原告诉求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认定；5．误工费，原告主张37,960元。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原审法院认定误工期为264天（2019年10月14日至2020年7月5日），参照江西省2019年度江西省城镇私营单位建筑业年平均工资标准49,223元/年进行计算，原告的误工费应为：35,602.39元（49,223元÷365天×264天），原告诉求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以支持；6．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63,184元。参照江西省农村居民2019年人均纯收入15,796元/年，残疾赔偿金应为63,184元（15,796元/年×20%×20年），原审法院予以支持；7．后续治疗费，原告主张10,000元，结合鉴定意见，原审法院予以支持；8．鉴定费1,900元，有鉴定机构发票佐证，原审法院予以支持；9．交通费，原告主张500元，因原告未提供交通费票据，结合原告转院至县城医院及后续复查必然产生的交通费用，原审法院酌情支持300元；10．原告因本案事故受伤构成9级伤残，原审法院支持其精神损失赔偿为4,000元。上述原告经济损失共计169,808.38元（包含被告万新苟在蔡岭中医院垫付的600元），应由被告万新苟赔偿60%，即101,885.03元，扣减其已垫付的600元，还应赔偿101285.03；应由被告王成赔偿20%，即33,961.68元；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万新苟在本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原告黄益顺赔偿101,285.03元；二、限被告王成在本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原告黄益顺赔偿33,961.68元；三、被告王运堂不承担本案事故责任；四、驳回原告黄益顺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赔偿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04.7元，由原告黄益顺负担997.22元，由被告万新苟负担2,177.36元，由被告王成负担730.12元。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证据：1．两份与黄益顺一起做事的工人万铁生、谭国平出具的证人证言，证明当天工作的地点是二楼东北角的房间，但是黄益顺自述的摔伤地点是房子大门外的路上，黄益顺已经离开了工作场所，黄益顺摔伤后被人看见时，没有任何外伤不符合从5米高的二楼摔下的状态，其摔伤自证的事实不存在。2．交两份夏阳孙出具的证人证言。证明王运堂在施工现场对施工人员进行了安全教育，黄益顺告诉夏阳孙不要出庭作证，违反司法公正。被上诉人质证：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在一审中应当出庭的两个证人由于违反法庭程序，未被采纳的证据。该证据的证人没有出庭，真实性无法认定，证人证言的形式不符合证据要件的规定，其内容反而证明黄益顺是在上诉人家做事受伤的，摔下不一定要有外伤，可能有内伤；证据2，三性均有异议不是事实。本院经审查，认定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本院认为，在民事案件的审理中，如果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的，应当分别进行审查，并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分析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从以上规定中“高度可能性”可以看出，我国民事诉讼遵循高度概然性的证明标准。依据该标准，凡是发生之概然性高的，主张该事实发生的当事人不负举证责任，相对人应就该事实不发生负举证责任。因为在事实不明而当事人又无法举证时，法院认定概然性高的事实发生，远较认定概然性低的事实不发生，更能接近真实。具体到本案，原审法院结合被上诉人受伤的时间、地点，并从普通公众普遍认知的角度，对本案事故经过进行了分析，判定黄益顺的受伤发生于为上诉人王成建造房屋装模过程中这一事实具有高度概然性，本院认为具有其合理性，亦符合常理，具体理由原审已经进行了详细辨析，本院认定与原审一致，二审不再赘述。上诉人虽然认为被上诉人并非是在施工中受伤的，亦对案涉伤害发生的原因提出了种种疑惑和猜疑，但并未提交具体确实的，并足以推翻黄益顺系在施工过程中受伤的证据。另外，本院认为黄益顺因案涉事故导致胸腰椎骨折被评定为九级伤残，作为案涉工程的承建方和发包人的上诉人，对于案涉工程的施工人员黄益顺的受伤均应释放最大的善意与关切，最大限度地对黄益顺的伤病予以支持和帮助，仅凭猜忌就否定黄益顺系在施工中受伤，推卸相关责任亦不符合中华民族崇尚公平、友善、诚实、守信、互助的传统美德。综上，本院对上诉人关于黄益顺并非是在工作中受伤的抗辩不予认可。上诉人上诉称，原审中存在限制上诉人举证和帮助被上诉人完善证据的问题，通过查阅原审案卷，并无上述情况。关于上诉人主张原审不准许其证人作证的问题，原审判决中亦对相关原由进行了说明。故本院认为，原审并不存在上诉人主张的上述情况，对上诉人的上述上诉理由不予认可。对于本案中各方所应承担的相关责任，原审综合考虑了本案发生的原因、损害事实、损害结果以及各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和过错程度，最终确定上诉人万新苟、王成及被上诉人黄益顺各自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亦并无明显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万新苟二审诉讼费2,369.25元，由万新苟承担；王成二审诉讼费667.3元，由王成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乐审判员 张洪清审判员 张 薇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余 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