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92民初1019号原告：广东二十一世纪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中336号704房。法定代表人：邓红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斌斌，广东领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福建中金在线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软件大道89号福州软件园A区25号楼三层309室。法定代表人：沈文策。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继林，女，该公司员工。原告广东二十一世纪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十一世纪公司）与被告福建中金在线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金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小额诉讼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二十一世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斌斌在线参加诉讼，中金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上线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二十一世纪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金公司立即删除侵犯二十一世纪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案涉作品；2.判令中金公司向二十一世纪公司赔偿经济损失9000元，制止侵权的维权支出费用1000元，共计人民币10000元；3.判令中金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庭审中，二十一世纪公司撤回第1项诉讼请求，并明确中金公司侵犯其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事实和理由：2019年10月29日，二十一世纪公司在“21财经客户端”上发表《格力电器400亿股权争夺战落幕高瓴资本最终胜出暗藏三大原因》一文，字数共2005字。中金公司在未经二十一世纪公司授权许可，擅自在其经营、主办的中金在线网(网址：××)转载二十一世纪公司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上述作品，侵犯了二十一世纪公司的著作权。中金公司发表书面答辩意见，不同意二十一世纪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为：一、案涉标的没有独创性、不是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案涉文章属于时事性文章，并非著作权法保护的客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五条规定，时事新闻或时事性文章并非著作权法保护的客体。本案中，涉案文章是对时事新闻的报道，仅是对客观事实的单纯叙述，并未体现作者的思想观点或分析意见，属于时事性文章。故，案涉文章并非著作权法保护的客体，二十一世纪公司不享有著作权。二、二十一世纪公司不享有其主张的著作权相应权利。即使案涉文章受著作权法保护，二十一世纪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享有著作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著作权人为证明其享有著作权，应提供作品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证据。本案中，二十一世纪公司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其发布了文章，但无法证明其享有案涉文章著作权。况且，在（2021）粤0192民初1025号案件中，二十一世纪公司明显有抄袭和恶意诉讼的嫌疑，故中金公司有合理理由怀疑案涉文章的著作权人并非二十一世纪公司。三、中金公司的使用具有合法来源。即使二十一世纪公司享有案涉文章著作权，中金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中金公司的案涉网站仅为网络服务提供者，为网络用户免费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相关文章为网站用户上传至用户个人的财经号空间，并非中金公司主动转载，中金公司并不对用户上传的文章进行审核修改。中金公司已经尽到了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所应当承担的合理审慎义务，无任何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及有关法律规定，即使二十一世纪公司享有案涉文章著作权，中金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也仅需承担删除文章或断开文章链接的义务，而不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另外，中金公司网站并不存在案涉文章，二十一世纪公司提供的侵权链接并不存在。中金公司也从未收到过二十一世纪公司寄出的律师函。二十一世纪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该律师函内容也未包括案涉文章。四、中金公司无需承担对二十一世纪公司的侵权责任。即使法院认定中金公司应承担侵权责任，二十一世纪公司的诉讼请求也不应予以支持。首先，案涉文章属于时事性文章，并非著作权法保护的客体，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六条第七项规定，向公众提供在信息网络上已经发表的时事性文章，属于合理使用，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著作权人支付报酬。再者，二十一世纪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享有案涉文章著作权，即使其享有著作权，中金公司仅为网络服务提供者，仅需承担通知删除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最后，被控侵权文章全文字数为2005字，根据《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第十三条的规定“转载、摘编其他报刊已发表的作品……按每千字100元的付酬标准向著作权人支付报酬，不足五百字的按千字作半计算”，他人转载涉案文章应向著作权人支付的报酬是250元。又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即使中金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中金公司也仅需承担著作权人的实际损失250元，二十一世纪公司诉请赔偿经济损失9000元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予以支持。另外，二十一世纪公司主张维权支出费用1000元，并提供了一张800元的公证费发票，而该公证书共取证了42个不同文章的链接，案涉文章仅是其中一篇，却主张1000元的维权支出费用，明显不合理，不应予以支持。二十一世纪公司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中金公司未提交证据，本院依法组织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查明事实如下：一、案涉作品的权属情况案外人陈植为广东二十一世纪环球经济报社（以下简称环球报社）的员工，并与环球报社约定其在环球报社工作期间创作的、发表在《21世纪经济报道》《21世纪商业评论》《快公司》或21经济网（××）、21商评网（××）、21财经搜索（××），及通过环球报社或环球报社关联媒体认证的社交媒体账号（包含但不限于微博、微信账户、APP客户端等）上的所有作品均为职务作品，陈植享有署名权，作品的其他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发表权、修改权等）归环球报社所有。2019年2月14日7点，“21财经”客户端（域名:21jingji.com）上发布案涉文章《格力电器400亿股权争夺战落幕高瓴资本最终胜出暗藏三大原因》，标题下方载明“21世纪经济报道陈植”。文章以高瓴资本在格力电器的股权争夺战中的表现为切入点，剖析了其取胜的原因。“21财经”客户端与21经济网的域名均为21jingji.com；21经济网为21世纪经济报道官方网站，网站首页下方有版权声明，载明“凡来源为21经济网的内容，其版权均属环球报社所有”。环球报社出具《著作权授权书》，同意将《21世纪经济报道》创刊以来所刊发的作品以及未来将刊发的所有作品享有的除署名权之外的全部著作权利全部独家转让给二十一世纪公司。二、被诉侵权事实2020年9月23日，二十一世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邵某到广东省广州市南粤公证处，申请将其使用公证处“公证云”系统取证所得、并保管至公证处的电子数据出具公证书。同日，公证员及公证处工作人员登录管理系统，调取了相关电子数据文件，并出具（2020）粤广南粤第21811号公证书。公证书兹证明电子数据在“公证云”专用服务器保管至公证书出具之日，未发生任何改动。公证书所附截图显示，中金公司经营的网站（域名为××）于2019年10月29日20点37分发布了标题为《格力电器400亿股权争夺战落幕高瓴资本最终胜出暗藏三大原因》的文章。文章开头载明“来源：中新经纬作者：佚名”。该公证书共对42条网页链接进行取证。公证书后附有“公证云-网页取证”功能原理简述，载明用户向公证处网页保全系统提交相关网址，由系统对该网址当时指向的页面进行实时截取保全，所得文件经系统同步校验、加密后提交公证处保管。经比对，被诉侵权文章与案涉权利文章内容基本一致，构成实质性相似。三、关于经济损失及其他情况二十一世纪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中金公司的违法所得；对于合理费用，二十一世纪公司提交了（2020）粤广南粤第21811号公证书的金额为800元的公证费发票。另，2020年8月6日，环球报社授权的著作权维权机构委托律师，就中金公司涉嫌侵犯环球报社著作权事宜向中金公司寄送律师函；8月8日，律师函被签收。截至起诉之日，中金公司未作出回复反馈。本院认为，本案为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文章是否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二、二十一世纪公司是否享有案涉文章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三、中金公司的行为是否侵犯了二十一世纪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四、若构成侵权，中金公司应如何承担民事侵权责任。一、案涉文章是否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之规定，文字作品是指小说、诗词、散文、论文等以文字形式表现的作品。案涉文章是作者关于格力电器400亿股权争夺战情况的报道，并非仅是时事新闻的报道，体现作者的个人见解，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文字作品。中金公司关于案涉文章属于时事新闻、不受著作权法保护的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二、二十一世纪公司是否享有案涉文章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二十一世纪公司提交的案涉文章发布截图页面显示文章上有陈植的署名，该事实与被诉侵权文章页面上的署名相印证，可证明案涉文章由环球报社的员工陈植所创作。根据《职务作品版权/专利权事宜协议书》、案涉文章发布网站的版权声明等证据，环球报社对案涉文章享有除署名权之外的全部著作权权利；而二十一世纪公司依据《著作权授权书》受让了案涉文章的除署名权之外的全部著作权权利，因此二十一世纪公司对案涉文章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害案涉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提起诉讼。中金公司虽对二十一世纪公司享有著作权提出异议，但未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故本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三、中金公司的行为是否侵犯了二十一世纪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构成对著作权的侵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中金公司未经著作权人的授权许可，擅自在其运营的网站中提供被诉侵权文章给公众阅读，使得相关公众均可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浏览案涉文章，侵犯了二十一世纪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中金公司抗辩认为其所运营的网站中不存在案涉文章，其仅为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网络服务提供者，且案涉文章属于时事性文章，被诉侵权行为属于合理使用行为。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被诉侵权网页页面经已通过广东省广州市南粤公证处的“公证云”取证系统公证，并由公证书对相应的事实予以证明，中金公司未提交足以推翻该公证证明的相反证据；其次，被诉侵权页面上未显示文章由用户上传，中金公司也未提交其为网络服务提供者以及被诉侵权文章由网络用户上传的相关证据；最后，案涉文章不属于单纯的时事新闻，中金公司的转载行为不构成合理使用。因此，对于中金公司的抗辩意见，本院均不予以采信。四、中金公司应当承担何种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对于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权利人可要求其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获利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鉴于二十一世纪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因中金公司的侵权行为而受到的实际损失，亦未举证证明中金公司因侵权的违法所得，本院综合考虑案涉作品独创性、创作成本、总字数、传播范围、二十一世纪公司为维权进行支出的公证费用、中金公司的侵权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中金公司应向二十一世纪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含维权合理开支）合计1000元。对于超出数额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福建中金在线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广东二十一世纪传媒股份有限公司1000元；二、驳回原告广东二十一世纪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由被告福建中金在线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苏映霞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法官助理陈斯杰书记员吴博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