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19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省客信园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宿迁经济技术开发区发展大道西侧（商务中心1815室）。法定代表人：张克信，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健，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市润城管输天然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沭阳县沭城镇昆山路1号。法定代表人：杜冰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培文，江苏宿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司梓璇，江苏宿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江苏省客信园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客信公司）与上诉人宿迁市润城管输天然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城公司）因征地补偿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8）苏1302民初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30日、12月15日和2021年3月5日三次公开听证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客信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健，被上诉人润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培文、司梓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客信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补偿款的利息部分，要求自2015年4月25日起至2015年8月21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存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5年8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事实和理由：1.根据协议书约定，三台山价格出台后润城公司即应支付补偿款，根据客信公司提供的证据，三台山价格于2015年8月22日出台，并已实际履行，经客信公司多次催款，润城公司均未履行合同义务，构成违约。2.根据买卖合同司法解释和民间借款司法解释的规定，客信公司主张逾期付款损失按年利率6%计算符合公平原则，应得到支持。3.一审法院仅按存款基准利率标准判决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未保障客信公司合法权益，属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润城公司二审答辩称：客信公司主张利息损失不应该得到支持,理由是造成补偿款至今未能支付的原因是补偿的价格无法确定,且是客信公司的过错。润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请求二审依法重新启动鉴定程序，对客信公司苗木在2015年4月27日时的市场价值进行鉴定，并按照该鉴定结果改判。事实和理由如下：1.本案协议书约定对标的物执行补偿原则。2015年4月21日协议书多次提到“补偿”，表明本案合同目的即是润城公司因天然气管道施工导致客信公司移植部分苗木，由此造成的直接损失，由润城公司对其按一定标准采用金钱的方式进行补偿。实践中，补偿的价格不会超出标的物的实际价值。协议书第三条所述“不同品种按沿线征收最高价格执行”，同样可以印证上述观点。众所周知，征收的补偿标准是不超过标的物的当地市场价格的。2.本案协议书对补偿价格约定不明确，应当按照合同履行地的市场价格确定。协议书约定的补偿价格形成依据有：一是根据《宿迁市土地补偿细则》，二是结合北区三台山公园苗木补偿实际情况。关于依据1，现实中并不存在，如果该依据系指《宿迁市征地补偿实施细则》，则涉案苗木的具体价格仍然未见规定。关于依据2，在协议书签订时，所谓的北区三台山补偿尚未发生，即使按协议书约定，所谓三台山价格也必须“经市审计局审计”或“经市政府认可”，而本案中并未最终形成“经市审计局审计”或“经市政府认可”的三台山价格。因价格约定不明确，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本案苗木补偿价格应按照订立合同时宿迁本地市场价格确定。3.客信公司主张的所谓三台山补偿标准有关的疑点。客信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宿迁市征收办《关于客信苗圃评估复核情况的汇报》，其中有这样的陈述即“嶂山林场与客信苗圃签订的协议如以征收补偿协议形式出现，可能会因三台山森林公园项目用地问题和协商额低于评估额的情况引致其他纠纷，我办与审计组建议以苗圃收购协议的形式体现，协议上不出现评估金额，只出现协商一致的金额。评估报告等材料作为内部审计确认的依据材料，不外传”，润城公司认为，其中令人产生合理怀疑的地方有：一是“三台山森林公园项目用地问题”究竟是什么问题，与补偿价格的形成有无关联性；二是在协商补偿过程中，协商额低于评估额是正常现象，为什么会引致纠纷，是不是因为协商额在先，评估结果在后；三是评估报告既不能外传，也不能出现在补偿协议中，是否因为评估报告本身经不起推敲。润城公司在订立协议书时，相信市政府或市审计局认可的必须是常规的征收补偿价格，而三台山价格的出台，背后有不能告人的问题和影响，客信公司提交宿迁市征收办《关于客信苗圃评估复核情况的汇报》明确要求三台山价格补偿过程及评估报告不能外泄，不能让社会大众知晓，客信公司提供的所谓三台山补偿标准已经远远超出润城公司在订立合同时所能合理预见的范围，严重损害润城公司的信赖利益，不能作为认定本案补偿价格的参考依据。4.一审法院据以判决的鉴定报告，启动程序和报告内容均严重违法，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润城公司一审时申请鉴定明确表明为对客信公司位于南蔡乡范庄村的苗木在2015年4月27日时的市场价值进行鉴定，而泰州市金田资产评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田公司）却违背润城公司的申请事项，未经任何程序，在润城公司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对客信公司的苗木在租赁存续期的市场价值进行鉴定，鉴定程序严重违法。润城公司针对鉴定报告提交了由江苏苏润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复核报告，金田公司未正面解答，对润城公司提出的质询问题均无法回答，尤其关于鉴定报告形成的相关事实的调查过程以及依据，或直接承认未调查，或陈述不清楚等，一审法院要求金田公司提供调查过程及报告形成依据等相关证据，金田公司亦未提供。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按照润城公司的申请，重新启动鉴定程序，对苗木的价格作出合理的判决，以防国有资产的流失。5.涉案工程基本未给客信公司造成损失。涉案项目属市政府投资建设的民生工程，润城公司敷设的管道是在地表下1.5米左右，仅仅需要临时占用客信公司的部分土地（10亩左右），且该处苗木已移植至苗木基地南侧地块，不影响其价值。目前，客信公司已经在该地块上重新栽种苗木。因此，涉案工程给客信公司造成的损失微乎其微，润城公司应该给予其移栽费用补偿即可。6.即便按苗木全部价值进行补偿，也应该按照合同签订时间的市场价格来执行。经南蔡乡政府协调，润城公司同意按照一次性买断收购苗木方式进行补偿。为此，双方当事人已经共同委托评估机构对标的物价值作出3425770元的评估结论。由于该评估结论中对美国红某的品种认定及价格的认定过分高于实际，后经市开发区、市园林局、天园公司共同组成考察小组赴山东询价后，认为美国红某品种为秋火焰并非红点红某，案涉苗木价格实际应为112万元左右。一审法院咨询园林行业专家意见，再次查明，涉案的红某品种为价值不高的普通品种秋火焰，而不是客信公司申报的所谓红点红某。7.本案价值评估不适用所谓收益法。本案对标的物执行的价格补偿标准实际为征收补偿标准。在征收补偿实践中，从未有以收益法确定补偿价格的先例。收益法确定的是标的物的未来可得利益，而征收过程中全部是评估标的物的实际价格。而且，本案苗木是可以移植的，润城公司也确实已委托第三方代为移植并愿意提供新的流转土地供客信公司使用。润城公司同意以买断的方式作价格补偿已经远远超出客信公司的实际损失。因此，本案价值评估的唯一方法应该是市场法。进一步说，即便按所谓收益法，也不能过分偏离苗木的正常价格和市场行情。按正常市场行情，苗木亩均年产值至多在6000元-7000元。但是，如果按照一审采信的《资产评估报告》涉案苗木年均产值将达到787.17万元÷13年（租期）÷10亩=60551.54元。且不说该评估报告连续计算13年收益显失公允，就是该亩均年产值也已经算是经济奇迹了。考虑到涉案地块上根本没有名贵苗木以及近几年苗木行情呈下行趋势，该评估结论完全背离市场规律。8.本案虽由国有公司以民事主体出面协商签订补偿协议，但实际上系润城公司代为履行市政府大型管线敷设工程的征收征用职责。如果该案润城公司败诉，客信公司的所谓收益法补偿标准和三台山价格得到支持，不仅严重损害国有公司合法权益，而且本案判决生效后文书上网公示，也必将导致相关三台山补偿事实直接向全社会公开，势必会对以后的征收补偿工作带来负面的示范效应。客信公司二审答辩称：1.双方是合同纠纷,签订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真实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2.合同约定的评估方式方法是三台山标准,价格约定明确,通过三台山标准可以得到协议约定的补偿价格,因此,润城公司构成违约。3.评估申请的是市场价值评估，而不是市场价评估，市场价值含有预期利益,润城公司对于收益法评估提出的质疑没有根据。润城公司仅单方面在法定程序之外拿出报告,质疑法院按法定程序组织的鉴定结果,认为法院的合法鉴定报告违法,没有法律依据。客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润城公司支付客信公司苗木补偿款9908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4月25日起至2015年8月21日止，按照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8月2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润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客信公司系一家花卉、苗木种植、培育、销售公司，润城公司则是一家管道燃气经营企业。2011年10月1日，客信公司与南蔡乡范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范庄村委会）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一份，约定客信公司以流转方式承包范庄村委会土地526亩用于种植、养殖，承包期限自2011年10月1日起至2028年10月1日止。合同签订后，客信公司在上述承包土地上从事各类苗木的种植、养护及销售事宜。2015年，润城公司因天然气管道铺设工程需要从客信公司上述承包经营的园区内部分区域经过。2015年4月21日，润城公司（甲方）与客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克信（乙方）在见证方宿迁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政府的见证下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为了支持市润城公司天然气管道民生建设工程，根据宿迁市委、市政府2011年8月15日下发的《宿迁市土地补偿细则》文件精神，结合北区三台山公园苗木补偿实际情况，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同意在乙方园区内工程管道经过的区域补偿标准（苗木品种、数量、规格等以三方清点为准，初步数量见附件），参照北区三台山与乙方签订的合同经市审计局审计价格执行（或经市政府认可价格执行）；因北区三台山的价格暂未出台，甲方同意承担因延期付款所产生的银行利息，参照银行同期存款利息执行，利息自施工当日算起；二、甲方先行按市政府文件规定价格支付作为乙方移植补偿费用，待北区三台山价格出台后，按照实际标准支付余下费用；三、相同品种按北区三台山标准执行，不同品种按沿线征收最高价格执行（相同品种、相同规格）；四、此协议自双方签字后即可施工并产生法律效力。”2015年4月25日，客信公司园区内所涉苗木开始移植出园，并于2015年4月27日移植结束。同日，上述三方对于协议中所涉移出苗木的品种、数量、规格等进行汇总，并签字或签章确认成《红某基地青苗汇总》一份，该汇总表载明美国红点红某1986棵、金森女贞1112棵、黄杨3358棵、海棠6棵、法桐1棵、七叶树77棵、广某29棵、白玉兰8棵、枇杷3棵、高杆石某3317棵、石某球4974棵、石某柱163株、紫薇303棵。润城公司同时在上述汇总表中备注“苗木自甲方移植出园后，所有品种、规格、数量由甲方负责，与乙方无关”。润城公司于上述日期同步进行管道铺设施工，并于2015年11月底施工完毕。2015年5月29日，润城公司、张克信作为委托方委托宿迁天园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园公司，受托方）对客信公司上述移出的苗木市场价值进行评估。2015年7月29日，天园公司作出天园评咨字[2015]第047号《张克信苗木价值咨询评估报告书》（以下简称第47号评估报告）。依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及《红某基地青苗汇总》载明的苗木品种、规格、数量等采用市场法进行评估估算，得出上述苗木于评估基准日即2015年5月29日的市场价值为3425770元。2015年11月5日，天园公司另作出一份对第47号评估报告的说明。该说明载明，第47号评估报告初稿出具之后，润城公司与张克信对《红某基地青苗汇总》载明的红某品种是否为美国“红点红某”发生争议。2015年7月7日至7月8日，润城公司、宿迁经济技术开发区、宿迁市园林局组成考察组，赴山东临沂、青岛、日照等地对美国红某的品种及各品种不同规格的价格进行考察，考察结果为张克信在南蔡乡的红某基地的美国红某品种为“秋火焰”而不是“红点红某”。但是，天园公司表示不能据此结果对评估结果进行修改，原因是：1.考察系润城公司单方组织，未与张克信沟通；2.考察所取样本系润城公司取样，天园公司及张克信未派员参加；3.评估的苗木已经移出，无法还原移植前的苗木品种、数量、规格，只能依据《红某基地青苗汇总》载明的信息进行评估；4.考察日期与评估基准日相距较远。但该文件亦载明，如根据此次考察结果初评，委托评估资产的价值合计为1123910元。同年，客信公司单方委托宿迁公兴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兴公司）采用收益法对其提供的经清点确认的已移除苗木资产进行价值评估。2015年10月19日，公兴公司作出宿公评报字[2015]第92号资产评估报告及宿公评报字[2015]第92号资产评估说明，结论为“假设委托评估范围内的苗木资产未被占用，并按委托方假设的生产销售模式经营，苗木资产生长至土地租赁终止日2028年可实现的价值为人民币玖佰玖拾万零捌仟元（￥：9908000.00元）”。后双方就案涉移除苗木的补偿价格协商未果，故而成诉。另查明，2002年，客信公司（原名称为宿迁市客信绿化工程有限公司）曾与宿迁市湖滨新区嶂山林场（时为宿豫县嶂山林场，以下简称嶂山林场）签订土地承租合同书一份，租赁嶂山林场内部分土地用于景观林木种植及销售。2015年8月22日，因三台山森林公园建设需要，上述双方就客信公司苗圃内苗木及附属设施的整体打包收购事宜达成《客信苗圃征收补偿协议》（以下简称征收补偿协议）一份，约定嶂山林场根据评估机构的评估报告（宿公评报字【2015】第66号资产评估报告（以下简称第66号评估报告），以17563200元的价格收购客信公司苗圃内的苗木。该协议中载明的评估报告所采用的评估方法为收益法，而评估结论19888000元为所涉苗木资产生长至租赁终止日可实现的价值。该协议中载明的最终收购价格17563200元则是双方经多次协商在评估总价的基础上下浮一定比例所得出的数额。再查明，诉讼中，因双方一致同意通过重新鉴定的方式来确定案涉苗木的补偿价格，故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泰州市金田资产评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田公司）采用收益法的评估方法就案涉《红某基地青苗汇总》表上载明的苗木在评估基准日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所涉红点红某以秋火焰品种予以评估）。2019年8月22日，该公司作出《资产评估报告》（以下简称金田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红某基地青苗汇总》表上载明的苗木在租赁存续期可实现的市场价值为7871700元。润城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用30000元。还查明，诉讼中，根据润城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通知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润城公司为此支付鉴定人出庭费用1000元。另，为查明本案所涉美国红某品种，一审法院商请宿迁学院专家证人进行现场勘验并提供专业意见，润城公司为此支付相应费用800元。本案一审时双方的焦点为：客信公司移除苗木的补偿数额应如何确定。就上述争议，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协议内容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一、关于案涉红某品种的认定。就案涉红某的品种系“红点红某”还是“秋火焰”，双方争议较大，一审法院经查证认定该红某品种应为“秋火焰”，理由如下：1.润城公司提供的《农村土地流转（出租）合同》、租金结算凭证、《苗木移栽合同》、移栽费结算凭证、村级财务支出报销单及一审法院与范步云、陈胜夫二人的谈话笔录等证据可以证实，润城公司租赁范庄村委会位于村部旁部分土地用于栽种从客信公司园区内移出的苗木；2.一审法院发函商请宿迁学院指派园林方面专家提供专业意见，该院指派建筑工程学院蒋某、韩某两位园林专业副教授对客信公司园区内及范庄居委会村部旁移栽土地上两处红某品种进行现场甄别，后出具《鉴定说明》，载明该两处美国红某为同一品种，倾向于“秋火焰”改良品种；3.一审法院依职权采集上述两处红某枝叶标本至南京林业大学林学院咨询行业专家，该学院工程师袁发银经查看后也倾向认为两处红某品种均系“秋火焰”。二、关于案涉苗木的补偿标准应如何确定。根据《协议书》内容，双方约定案涉苗木的补偿标准为参照北区三台山与客信公司签订的合同经市审计局审计价格执行（或经市政府认可价格执行）（以下简称北区三台山价格），且该协议签订时双方均明确知晓该北区三台山价格并未出台，说明双方自愿接受该补偿标准的约束，即案涉苗木的补偿标准参照北区三台山价格予以补偿。而根据客信公司与嶂山林场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及其提供的宿迁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办公室《关于客信苗圃评估复核情况的报告》（以下简称征收办报告）、第66号评估报告等证据可以认定该三台山价格就是按照收益法对所涉苗木价值评估后下浮一定的比例确定补偿数额。三、关于金田评估报告及评估结论是否应予采信。就上述评估报告，客信公司经质证认为虽然评估结论的数额远低于其诉讼请求，但对于该评估报告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认可；润城公司经质证认为该评估报告自相矛盾，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并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具体理由为：1.评估程序严重违法，润城公司申请就案涉苗木在2015年2月27日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而鉴定机构却擅自对案涉苗木在租赁存续期间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2.润城公司并未申请采用收益法的评估方法，应以市场法作为评估方法；3.经咨询同类评估机构，该评估报告存在格式规范方面及评估方法方面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润城公司的前两个质证理由及第三个质证理由中关于评估方法方面的问题，业已在补偿标准中详加阐述，在此不再重复赘述。对于评估报告格式规范方面的问题，评估机构已通过书面回函的方式予以补正，且经一审法院审查，该格式规范方面的缺陷不会对评估结果造成实质影响。对于润城公司就评估报告内容部分提出的异议，一审法院业已依法通知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且鉴定人也均予以充分说明。综上，金田评估报告系一审法院依润城公司的申请，依法选择有鉴定资格的鉴定机构作出，就报告格式的不规范问题，鉴定机构已经书面予以更正，润城公司虽对该评估报告持有异议，但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需要重新鉴定，故一审法院对该评估报告及评估结论依法予以采信。四、关于三台山价格的下浮比例及案涉土地的现有价值问题。关于下浮的具体比例，虽然征收办报告载明的下浮比例为约10%，但根据第66号评估报告的评估结论及征收补偿协议最后确定的补偿金额，可以认定三台山价格的下浮比例为二者之间的差额与评估数额之间的比例，即11.69%【（1988.8万元-1756.32万元）÷1988.8万元】（小数点后保留两位）。对于案涉土地的现有价值，润城公司提供了现场照片用于证实客信公司重新栽种了苗木，对此，一审法院经现场勘验并结合客信公司提供的范庄居委会出具的《关于范庄村（客信基地）栽植苗木说明》可以证实，客信公司系根据宿迁市争创文明城市相关文件的规定及相关主管单位的检查要求移栽部分低根茎大叶黄杨幼苗，目的是使空置土地上不出现大面积裸露现象，且移栽场地无人管养、杂草丛生，无明显经济价值。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石油天然气管道保护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管道企业依法取得使用权的土地，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第二款规定“为合理利用土地，在保障管道安全的条件下，管道企业可以与有关单位、个人约定，同意有关单位、个人种植浅根农作物。但是，因管道巡护、检测、维修造成的农作物损失，除另有约定外，管道企业不予赔偿。”第三十条规定，“在管道线路中心线两侧各五米地域范围内，禁止下列危害管道安全的行为：（一）种植乔木、灌木、藤类、芦苇、竹子或者其他根系深达管道埋设部位可能损坏管道防腐层的深根植物；……（三）挖塘、修渠、修晒场、修建水产养殖场、建温室、建家畜棚圈、建房以及修建其他建筑物、构筑物。”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案涉土地施工后已丧失其原有使用功能，客信公司不能在该土地上继续种植案涉苗木等经济作物。同时，客信公司系一家专业从事园林种植、销售的经营性企业，亦无法强求其改变经营范围，种植浅根农作物。故对于案涉土地的现有价值，一审法院不作考量。基于上述分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客信公司的苗木补偿数额应为6951498.27元【7871700元×（1-11.69%）】。关于利息，因双方在《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润城公司同意自施工当日起参照银行同期存款利息承担因延期付款产生的银行利息，故对于客信公司要求润城公司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照准。对于利息的起算点，客信公司的主张符合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依法照准。关于计息标准，双方仅约定参照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执行，但并未明确具体银行，故一审法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存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另，客信公司主张自2015年8月22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息，故自2015年8月22日起的前述计息标准如超过年利率6%，则应按其主张予以支持。综上，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润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客信公司苗木补偿款6951498.27元及利息（自2015年4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上述自2015年8月22日起的利息标准如超过年利率6%，则按照年利率6%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1156元，鉴定费30000元、鉴定人出庭费用共计1800元，由客信公司负担33706元，润城公司负担7925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2020年1月17日的质证笔录。该质证笔录中鉴定人的回答并无明显不当，庭后亦向法庭提交了资料补充函，包括专业人员的调查咨询记录和苗木价格的询价记录等，不能以此简单否定鉴定报告。2.张克强的专家证言。针对该证言法庭要求鉴定机构作出了补充鉴定，鉴定机构出具了《“江苏省客信园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宿迁市润城管输天然气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涉及的2015年4月27日红某基地青苗汇总表上载明的苗木在租赁存续期的市场价值鉴定报告书的补充意见》，补充意见确定未来经营期内各年的净收益折现为现值（即评估价值）合计779.69万元。3.2015年12月16日的支付土地及苗木补偿款通知书。该证据仅能证明客信公司制作了该通知书，但无法证明客信公司将该通知书送达给了润城公司，且双方对于补偿金额存在争议，故仅以该证据不能证明润城公司存在逾期付款违约行为。4.宿迁市人民政府宿政规发【2011】5号和宿政规发【2013】12号文件，没有针对案涉苗木的补偿标准，仅规定可移植的苗木、花木、林木等，支付移植费；不能移植的，给予合理补偿。生产性花木苗圃，不分品种，凡可迁移的，起挖、包扎、运输、栽植按每平方米8元计算迁移费；不能迁移的，按每平方米10元给予补偿等。5.所涉苗木现场的视频和照片情况，205国道蔡集的同行视频和照片。6.本案所涉湖滨新城苗木现场照片（当时是客信公司的现在已经属于湖滨新区管委会）。7.客信公司自己地块，在南蔡范庄村所涉苗木现场视频照片。8.调查取证申请书，润城公司申请对《客信苗圃征地补偿协议》的价格是否经宿迁市人民政府认可或经宿迁市审计局审计进行调取证据。9.咨询我市评估机构的意见。江苏中恒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主要意见：不成规模的苗木，一般选取市场法评估，收益法更适用于规范较大，年收益或周期收益稳定可测算，委估资产可以永续经营或长时间经营的情况；宿迁公兴资产评估事务所主要意见：评估在市场上公开交易的苗木资产，一般采用市场法，如评估对象为苗圃园，苗圃园可为经营者带来持续的经济效益，一般采用收益法评估，但经营末期准备关园不再继续经营或土地租赁到期不再续租，苗圃园不再为经营者带来持续的经济效益，可选用市场法进行评估。宿迁天园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主要意见：市场法一般对应损失的下限，收益法一般对应损失的上限，损失金额要视征收行为对经营者带来了何种程度的影响，影响程序较高的情况下，可选用收益法进行评估。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部分予以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就涉案苗木补偿标准的约定是否明确，即是以收益法，还是市场法确定苗木补偿标准，如采用收益法，是否超出润城公司意思范围。2.如果以三台山标准作为补偿标准，一审委托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鉴定程序是否违法、依据是否充分，能否作为本案认定事实依据。3.润城公司是否构成逾期付款违约,如构成,其违约责任如何确定。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双方就案涉苗木补偿标准的约定明确，且该标准未超出润城公司意思范围，应参照三台山与客信公司签订补偿协议采取的补偿方式来确定案涉苗木的补偿费用。涉案苗木的补偿标准是否明确，首先要确定三台山标准是否存在。《客信苗圃征收补偿协议》系对客信公司苗木及附属设施整体打包收购，补偿方案按照宿迁市《关于客信苗圃评估复核情况汇报》（宿征办函【2015】5号）领导签批意见落实，对于客信公司苗木，根据评估机构评估报告，经双方协商，收购总金额为1756.32万元。从协议约定来看，三台山苗木的收购价格是协商得来，并不是直接依据评估报告得出。虽然以评估报告为根据，但是在评估报告基础上下浮了一定比例，即一审法院认定的11.69%。一个在评估报告确定价格的基础上经双方协商下浮了一定比例的收购价格，不具有确定性，且夹杂着个案的协商成分，不宜作为一个确定的标准在本案中直接适用，不能直接作为本案确定苗木补偿金额的标准。因此，三台山的收购金额不宜作为一个补偿标准存在。关于三台山评估报告所采用的评估方法是否能够作为确定苗木价格的方法或者作为一个补偿标准。首先，如果三台山的苗木补偿是直接以该评估报告得来，该评估方法应可以作为一个确定苗木价格的补偿标准存在，但该标准要得经过市审计局审计或市政府认可。从现有证据来看，在宿迁市《关于客信苗圃评估复核情况汇报》（宿征办函【2015】5号）及领导签批意见中，宿迁市称会同市园林局、审计组和湖滨新区征收办、国土分局对评估协商情况进行了复核，认为评估机构的评估方法符合实际，评估结果依据较为充分，总体上客观地反映了客信苗圃的市场价值和预期收益。但建议，调整协议名称，协议如以征收补偿形式体现，可能会因三台山森林公园项目用地问题和协商额低于评估额的情况引致其他纠纷，征收办和审计组建议以收购协议的形式体现，协议上不出现评估金额，只出现协商一致的金额，评估报告等材料作为内部审计确认的依据材料，不外传。最终在宿迁市湖滨新区嶂山林场与客信公司（张克信）签订协议时协议名称仍为征收补偿协议，但未出现评估金额。从客信公司在三台山的苗木补偿来看，并无市审计局审计或市政府认可，但有市政府有关部门和市有关领导的认可，故可以视为该评估方法经过了市政府认可。从这个角度来看，该评估报告的评估方法可以作为一个确定苗木价格的补偿标准。评估报告所采用的收益法评估，不是简单考虑苗木的现有价值，而是包含了苗木在租赁期内的预期收益，因此，本案应当按照收益法来确定案涉苗木的补偿费用。润城公司作为具有一定商业判断能力的民事主体，在与客信公司签订协议时，对于所约定补偿费用的确定方式是否存在风险以及风险的防范应该进行了判断，所作意思表示不仅明确，而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现其提出以收益法确定补偿费用超出了其预期及意思范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的程序合法，鉴定机构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且从其内容来看，系采用收益法对客信公司在未来经营期内各年的净收益按照一定的资本化率折现为现值，然后累计求和得出客信公司所遭受的收益损失，进而确定应予补偿费用数额，符合三台山与客信公司签订协议中确定补偿费用的方式和方法。润城公司就鉴定报告提出的异议不仅与双方合同的约定不符，而且也没有证据证明案涉司法鉴定存在程序违法等情形，故对其提出的抗辩及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采信。据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以司法鉴定结论为基础，并参照三台山协议中实际下浮比例，确定案涉苗木的补偿费用为6951498.27元，并无明显不当之处，二审应予维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因润城公司在案涉《协议书》中同意自施工当日起参照银行同期存款利息承担因延期付款产生的银行利息，关于计息标准，双方仅约定参照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执行，但并未明确具体银行，一审法院根据客信公司自己的诉讼请求，确定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存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并确定如自2015年8月22日起的前述计息标准如超过年利率6%，则应按其主张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之处，客信公司就此提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润城公司和客信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206元，由上诉人江苏省客信园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0元，上诉人宿迁市润城管输天然气有限公司负担8115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振亚审 判 员 朱 庚审 判 员 王 旺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苏万龙书 记 员 陈 秀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