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27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鹏，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法明，北京德恒（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纪纯子，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明铭，山东柏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世周，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伟，河南豫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青岛纯鹰企划传媒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广涛，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王鹏、纪纯子因与被上诉人李世周申请执行人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4民初53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鹏、纪纯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4民初539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李世周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第三人青岛纯鹰企划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纯鹰传媒公司）并非无偿债能力，本案并不具有请求追加上诉人为被执行人的前提条件。纯鹰传媒公司经营状况日渐好转具有一定的偿债能力。在执行阶段，纯鹰传媒公司曾与被上诉人多次协商并愿意分期偿付相应的债务，但被上诉人并未同意调解意见。一审法院仅因纯鹰传媒公司无法一次性清偿全部债务，便认定纯鹰传媒公司无偿债能力，以此认为本案具有追加上诉人为被执行人的前提条件，该做法显然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上诉人并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被上诉人未充分进行举证证明义务。上诉人所举证据不能证实上诉人存在抽选出资的情形，上诉人在2009年7月29日纯鹰传媒公司成立时已经实际出资5万元，2009年8月6日提取现金5万元，用途显示为劳务费，恰能证明公司进行的是正常的生产经营行为，这无法证实是股东抽逃出资：2010年4月7日增加注册资本后，公司将95万转至公司财务人员账户用于公司经营活动，也恰能证明上诉人并未将资金抽逃到自身账户。被上诉人本应进一步举证证明上诉人抽逃行为的存在，而一审法院却错误地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进一步举证证明劳务费以及95万元转至公司财务人员账户的行为系公司正常经营活动，显然系对上诉人的举证义务提出了过高的要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2009年8月4日至2013年1月11日纯鹰传媒公司大量的费用支出凭证用以证明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实际支出了大量资金，纯鹰传媒公司成立至今超过十年，股东累计投入资金巨大。若上诉人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那这大量的支出资金又从何而来。一审法院未综合考量公司在经营过程中支出资金的实际情况，直接认定上诉人提交的支出凭证与本案无关，显然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四、一审判决上诉人对纯鹰传媒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并无法律依据，因为即使法院最终认定上诉人存在抽逃出资行为，上诉人依法仅承担的是补充清偿责任而非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的判决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李世周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抽逃注册资金证据确凿，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世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城阳法院）（2020）鲁0214执异47号执行裁定书，追加被告王鹏、被告纪纯子作为原告申请执行第三人纯鹰传媒公司的被执行人；2.被告王鹏、被告纪纯子在对第三人纯鹰传媒公司抽逃注册资本金的本息范围内（其中王鹏70万元、纪纯子30万元）对原告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原告诉第三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城阳法院作出的（2014）城民初字第969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原告已申请强制执行，但第三人至今未履行上述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经原告查询，第三人成立于2009年7月29日，其股东系两被告，实缴注册资本5万元，王鹏实缴3.5万元、纪纯子实缴1.5万元，2009年8月6日验资资金即被转出。2010年4月7日，纯鹰传媒公司增缴注册资本95万元，其中王鹏实缴注册资本66.5万元、纪纯子实缴注册资本28.5万元，2010年4月8日，验资资金即被转出。两被告上述行为属于恶意抽逃出资，严重损害原告的权益。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十条之规定，第三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债务，法院应支持原告申请变更或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的范围内，对原告承担责任。（2020）鲁0214执异2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的追加申请，原告认为，依据法律规定两被告应对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原告已举证证明两被告在验资后将资金转出的银行流水，因此两被告应对注册资金转出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是合理支出，但两被告在执行异议中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裁定书将两被告的举证义务分配给原告致使结果显然不妥。综上所述，原告认为两被告应当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原告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原告李世周与第三人纯鹰传媒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法院作出（2014）城民初字第9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纯鹰传媒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李世周购房款708241.93元，并承担以708241.93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3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7728元，由李世周负担9041元，纯鹰传媒公司负担8687元。李世周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青民一终字第227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4）城民初字第969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因纯鹰传媒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李世周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5）城执字第2472号。2015年12月22日，法院作出（2015）城执字第2474-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9年12月5日，李世周提出追加被告王鹏、被告纪纯子为该案被执行人的申请，法院于2020年5月27日作出（2020）鲁0214执异4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李世周的追加申请。 纯鹰传媒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2009年7月29日成立，股东为王鹏、纪纯子，公司注册资本为5万元。王鹏、纪纯子以货币出资的方式于2009年7月29日分别实缴出资3.5万元、1.5万元，上述出资均缴存至纯鹰传媒公司在青岛城阳农村合作银行东城支行9020××××0112账户。2009年8月6日，该5万元被现金提取，附用途及摘要为劳务费。2010年3月23日纯鹰传媒公司申请增加注册资本95万元，变更后注册资本为100万元。王鹏、纪纯子以货币出资的方式于2010年4月7日分别实缴出资额66.5万元、28.5万元，上述出资均缴存至纯鹰传媒公司在青岛华丰农村合作银行闽江路支行1020××××0397账户。该95万元于2010年4月8日转至代培章账户，备注为转款。2019年1月18日，纯鹰传媒公司将法定代表人由王鹏变更为郭广寿，注册资本变更为110万元，其中郭广寿2020年1月1日认缴出资1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申请执行人申请追加股东为被执行人的执行异议之诉案，争议的焦点为是否应追加被告王鹏、被告纪纯子为（2015）城执字第2472号案件的被执行人。法院评判如下：首先，关于第三人纯鹰传媒公司的财产是否足以清偿所欠李世周的债务问题。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只有在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情况下,申请执行人才能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本案在李世周诉纯鹰传媒公司房屋买卖合同一案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过程中,法院已向纯鹰传媒公司送达执行通知书及报告财产令,并对纯鹰传媒公司的可供执行财产采取了较为全面的查控,未发现其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并于2015年12月22日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王鹏、纪纯子也未提供纯鹰传媒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故纯鹰传媒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其所欠李世周的债务，本案符合申请追加被执行人的前提条件。其次，王鹏、纪纯子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认定。因公司股东是否履行出资义务、是否抽逃出资属于公司内部信息,公司外部债权人等很难知晓,如果要求公司债权人提出充分确定的证据来证明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抽逃出资等,将对公司债权人提出过高要求。本案中，李世周提交了纯鹰传媒公司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在公司成立并验资后的第八日，王鹏、纪纯子便将全部注册资本5万元提取。2010年4月7日增加注册资本后，王鹏、纪纯子在验资后的第二日，便将所增加的全部注册资本95万元转至案外人的账户。上述行为即为李世周对股东抽逃出资产生合理怀疑的证据。故对是否抽逃出资,应由王鹏、纪纯子就其未抽逃出资承担举证责任。5万元注册资本的提取，虽然备注用途为劳务费，但王鹏、纪纯子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系公司正常经营的支出，95万元注册资本的转账，王鹏、纪纯子亦没有提交真实的交易依据，故应由王鹏、纪纯子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王鹏、纪纯子主张“纯鹰传媒公司转出95万元，是担心大额资金放到公司账户上不安全，所以就转到财务人员代培章个人账户上，以方便提取现金用于纯鹰传媒公司运营的日常支付”，以此抗辩其不属于抽逃出资，并提交了2009年8月4日至2013年1月11日的纯鹰传媒公司费用支出凭证来证明为公司经营投入大量资金。对此，法院认为，公司作为独立法人,有自己独立的资产,股东向公司缴纳出资后,该出资即成为公司资产。在股东有限责任下,股东出资即公司注册资本是对公司债权人最低限度的保护。股东将出资款项汇入公司后没有正当理由、未经法定程序又抽回出资的行为属于抽逃出资。王鹏、纪纯子在验资后将出资转入个人账户,且无证据证明其具有必须将资金转入个人账户的正当理由,亦无证据证明其转出资金的行为经过法定程序,法院对李世周主张王鹏、纪纯子的上述行为系抽逃出资行为予以采信。对王鹏、纪纯子的上述抗辩理由，法院不予采信。王鹏、纪纯子存在抽逃出资行为，根据（2015）城执字第2474-2号执行裁定书，纯鹰传媒公司已无可供执行财产，李世周要求追加王鹏、纪纯子为该案被执行人，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其分别应在各自抽逃出资的范围内对纯鹰传媒公司所负李世周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因本案系李世周对法院作出的（2020）鲁0214执异47号执行裁定书不服提出的执行异议之诉，其要求撤销该裁定书，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三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追加被告王鹏、被告纪纯子为法院(2015)城执字第2474号执行案的被执行人,并分别在抽逃出资70万元、30万元的范围内,对第三人纯鹰传媒公司向原告李世周所负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二、驳回原告李世周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申请执行人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被申请人或申请人对执行法院依据本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一条规定作出的变更、追加裁定或驳回申请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本案中李世周主张王鹏、纪纯子作为纯鹰传媒公司股东，在抽逃出资范围内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具体到本案，根据李世周提交的纯鹰传媒公司的银行交易明细可以看出，在公司成立并验资后的第八日，王鹏、纪纯子便将全部注册资本5万元提取。2010年4月7日增加注册资本后，王鹏、纪纯子在验资后的第二日，便将所增加的全部注册资本95万元转至案外人的账户。王鹏、纪纯子对自己主张的以上转账行为系支付工人工资、劳务费和用于公司日常经营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定王鹏、纪纯子将出资款项汇入公司后没有正当理由、未经法定程序又抽回出资的行为属于抽逃出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王鹏、纪纯子存在抽逃出资行为，根据（2015）城执字第2474-2号执行裁定书，纯鹰传媒公司已无可供执行财产，李世周要求追加王鹏、纪纯子为该案被执行人应予支持，其分别应在各自抽逃出资的范围内对纯鹰传媒公司所负李世周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882元，由上诉人王鹏、纪纯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琰 审 判 员  孙秀强 审 判 员  徐镜圆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钟速成 书 记 员  韩明玉 书 记 员  李春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