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6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熟市三江石化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海虞北路**亿源世纪广场****。法定代表人：路啸伟，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飚，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潇，上海申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绿地能源集团燃料油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莱阳路****iv>法定代表人：赵靖，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晓东，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熟市三江石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江石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绿地能源集团燃料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地能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78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江石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三江石化公司向绿地能源公司支付油款328,294.87元及自2019年10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的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由绿地能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过程中，双方均认可目前被查封在泰州A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泰州A有限责任公司）1024号储油罐内的753.05吨燃料油（以下简称系争燃料油）即本案中对于是否完成交付存在争议的油品。双方签订的两份《燃料油购销合同》中第三条约定的“中石化泰州XX厂码头交货”其意义就是将相应的油品存入泰州A有限责任公司的储油罐内,大宗水运油品如果没有储存显然无法完成交接。本案中，三江石化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及绿地能源公司的指示将系争燃料油存入泰州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州A公司）向泰州A有限责任公司租用的1024号储油罐内，同时绿地能源公司也确认接收了三江石化公司开具的油款发票，根据合同约定、双方交易习惯及买卖合同关系的特点均应认定三江石化公司已经履行交付油品的义务，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合同解除事由。一审过程中,三江石化公司提交《收条》三份，证明绿地能源公司曾确认收到869.2吨燃料油系根据绿地能源公司的指示直接由三江石化公司交付给泰州A公司，证明三江石化公司与绿地能源公司之间曾经也发生过同样性质的交易方式，即直接由三江石化公司将油品交付至绿地能源公司的下家客户处，据此证明双方之间存在这样一种交易习惯，系争燃料油的交付也是同样的情形，但一审法院对此关键问题未予理涉，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一审中，绿地能源公司诉请的依据是2015年12月21日《还款计划书》，在该计划书中明确尚未交付的是330.8吨燃料油，而非753吨燃料油，系争燃料油是在2013年6月被查封，而绿地能源公司是于2019年才向法院提起诉讼。期间，绿地能源公司从未向三江石化公司催过油款，在2018年、2019年《企业询证函》中亦未提及系争燃料油的问题，三江石化公司在收到《企业询证函》后除对金额提出异议外，从未提及系争燃料油未交付，由此可知，绿地能源公司在系争燃料油被查封之前实际早已自认已经接收系争燃料油，故本案的争议实际是《还款计划书》中的金额是否真实且应予返还，而非系争燃料油是否完成交付。一审法院认定系争燃料油未交付与事实不符。至于之后系争燃料油因其他案件被法院查封，其责任在于绿地能源公司未能及时提货或是未能及时与其下家客户之间完善交付油品的手续。发生油品被查封事件后，绿地能源公司与三江石化公司联系称，因该批油品系三江石化公司委托代储，由三江石化公司出面提出异议更为便利，要求三江石化公司出面解决油品被查封的问题。三江石化公司考虑到双方多年来的友好合作关系，答应绿地能源公司的要求，以自己的名义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异议,包括之后以自己的名义向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常熟法院）提起仓储合同诉讼主张返还代储油品。现因三江石化公司的善意反而导致绿地能源公司据此要求三江石化公司承担不利的后果。从事实角度出发,三江石化公司将系争燃料油存入泰州A公司租用的储油罐内，但却与泰州A公司之间不存在往来，泰州A公司也从未向三江石化公司主张仓储费用，可见三江石化公司该储罐行为显然是另有目的而不是出于自身所需。综上，三江石化公司认为其已经完成系争燃料油的交付义务，愿意承担账面实际结欠绿地能源公司的款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支持其上诉请求。绿地能源公司辩称，不同意三江石化公司的上诉请求。《燃料油购销合同》约定货物在码头交付，但从提货来看，《收条》现在还是在三江石化公司手中，并未交给绿地能源公司，由此说明货权并未转移。绿地能源公司发现系争燃料油被查封后，一直在与三江石化公司协商，《还款计划书》中亦说明三江石化公司称其解决问题后再交付系争燃料油。但事实上，本案诉讼后，三江石化公司才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绿地能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3年1月24日与2013年3月1日签订的《燃料油购销合同》；2.判令三江石化公司退还绿地能源公司油款3,775,006.47元，并支付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银行借款利率自2013年3月2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的利息。一审审理中，绿地能源公司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令三江石化公司退还油款3,957,995.87元（4,820元/吨×753.05吨+328,294.87元），并支付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银行借款利率自2013年3月2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自2011年起至2013年间，绿地能源公司多次向三江石化公司采购燃料油。其中2013年1月24日和3月1日，绿地能源公司作为买方与三江石化公司作为卖方分别签订《燃料油购销合同》，分别约定以4,850元/吨和4,870元/吨的价格购入各1000吨燃料油。其中第三条均约定了“中石化泰州XX厂码头交货”；第五条分别约定了交货时间为2013年2月15日前和2013年3月20日前；第六条约定了结算方式及时间，分别为“2013年1月24日付款，交货后按实收数结算”以及“2013年3月1日付贰佰伍拾万元，余款3月5日付清”。前述合同签订后，双方当事人通过电话沟通变更了燃料油的单价为4,820元/吨。2013年3月21日，泰州A公司出具《收条》，该收条上记载“今收常熟B有限责任公司借罐代储油共753吨，铁储1024罐”。2014年7月30日，常熟法院作出（2014）熟商初字第0588号（以下简称常熟法院0588号案件）民事判决书，就三江石化公司与泰州A公司的仓储合同纠纷进行裁判。该判决查明“2013年3月21日，三江石化公司借用泰州A公司1024#储油罐存放三江石化公司的油品，负责三江石化公司油品装卸、倒运、储存的泰州A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三江石化公司的指示，将油品存入泰州A公司指定的1024#储油罐中，并向双方各出具《三江石化卸车计量表》）一份，数量合计753.05吨。油品存入储油罐后，泰州A公司向三江石化公司出具了《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常熟市XX公司借罐代储油共753吨，铁储1024#罐。2013年3月21日。收条加盖了泰州A公司公章。’2013年6月6日，因泰州A公司与案外人上海B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浦东法院查封了泰州A公司储油罐里的水上油753吨……”，另该判决书还认定泰州A公司储存三江石化公司交付的燃料油753吨之事实并依法判决泰州A公司应返还三江石化公司代储燃料油753吨。2015年12月21日，三江石化公司出具《还款计划书》，该计划书作出如下说明：“2013年1月24日和2013年3月1日合同项下已提货869.2吨，此批燃料油中有753.02吨寄存在泰州A公司租用的泰州A有限责任公司1024#罐内，于2013年6月6日被浦东法院查封，后又被泰州法院封存至今，我司已对此封存的油品上诉常熟市人民法院并胜诉……绿地能源公司因与五家渠公司的业务需要于2013年12月19日和2013年11月20日开票给我公司计400吨和160.192吨，给五家渠公司39.808吨。经过不断的还款，我司现欠贵公司燃料油330.8吨，以及款项人民币2,464,010.47元……”。2018年2月7日，绿地能源公司发出的《企业询证函》就双方当事人之间往来账款进行询证，三江石化公司回复经调整后账面余额为444,010.47元；至于货物交付部分，三江石化公司2013年4月25日开票销售绿地能源公司燃料油1800吨，其中绿地能源公司2013年12月6日开给五家渠公司燃料油200吨，三江石化公司实际交付绿地能源公司燃料油1600吨。截止目前，已交付绿地能源公司燃料油869.2吨，由于绿地能源公司未及时提货造成1024号储油罐的燃料油753.02吨，被浦东法院于2013年6月6日封存……。2019年1月30日，绿地能源公司又发出的《企业询证函》就双方当事人之间往来账款进行询证，三江石化公司回复经调整后账面余额为244,010.47元，至于货物交付部分，三江石化公司回复同此前2018年2月7日的回复一致。一审另查明，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确认对系争燃料油是否交付存在争议，且系争燃料油包含在涉案两份购销合同内。除此以外，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在双方长期的买卖燃料油过程中，三江石化公司还结欠绿地能源公司油款328,294.87元。一审再查明，2019年9月17日，三江石化公司收到一审法院寄送的本案起诉状副本及证据副本。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都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三江石化公司是否已经交付系争燃料油。由于三江石化公司主张其已经交付系争燃料油之事实，故应由其承担证明相应举证责任。在本案中，三江石化公司认为其已交付系因按交易习惯已按绿地能源公司指示将系争燃料油交付给案外人泰州A公司以及因对方已接受发票故已完成交付之主张；对此，首先根据双方在2013年两份购销合同约定系争燃料油在中石化泰州XX厂码头交付，故三江石化公司对于接收发票即交付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由于双方约定了交付地点，但是三江石化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已将系争燃料油交付至中石化泰州XX厂码头；此外，根据常熟法院0588号案件中查明的三江石化公司借用泰州A公司储油罐存放系争油品之事实以及该院判决泰州A公司应返还与三江石化公司代储燃料油753吨，且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常熟法院0588号案件中判决所涉753吨代储燃料油即本案系争燃料油不持异议。因此，综合考虑全部在案证据，三江石化公司仍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交付争议燃料油之事实主张，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责任。另根据双方之间两份涉案购销合同以及多年来燃料油买卖关系可知，三江石化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为交付燃料油，现绿地能源公司已全额付款，但三江石化公司至今仍未依约交付等价的燃料油，故绿地能源公司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燃料油购销合同关系并要求返还燃料油款，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至于绿地能源公司主张的利息，由于其据以返还油款系基于法定解除的相关规定，然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本案诉讼前曾经向三江石化公司提出过要求解除双方之间长期燃料油购销合同关系，由于三江石化公司在收到本案诉状后也并未及时返还涉案油款，故绿地能源公司自本案诉状及证据副本送达之日起的合理期限内开始主张相应利息损失，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考虑到因中国人民银行自2019年8月20日起已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一审法院将依法对利息起算点及标准部分进行调整。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三江石化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绿地能源公司返还油款3,957,995.87元并支付以3,957,995.87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的利息；二、驳回绿地能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372元，由绿地能源公司负担4,637元，由三江石化公司负担41,735元。二审中，三江石化公司提出泰州A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花银官对于案涉事实最为清楚，故申请法院进行调查取证以证明三江石化公司根据绿地能源公司的指示将系争燃料油运至泰州A有限责任公司交付并存在泰州A公司租用的1024号储油罐内。绿地能源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对此事实已经查实，故不同意三江石化公司的申请。本院认为，三江石化公司是以自己的名义向泰州A公司主张权利的，常熟法院0588号案件已判令由泰州A公司向三江石化公司返还系争燃料油，现三江石化公司要求法院查明的事实显然与其在常熟法院0588号案件诉讼中的自认及法院认定的相关事实相矛盾，故三江石化公司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仍在于：系争燃料油是否交付。《燃料油购销合同》对于货物交付的约定为“中石化泰州XX厂码头交货”，该约定仅说明交货的地点，并未对交货细节作出明确的约定。三江石化公司以绿地能源公司已接收其开具的发票、泰州A公司向其出具的《收条》、其向绿地能源公司出具的《还款计划书》、绿地能源公司出具的《企业询证函》为据主张系争燃料油已经交付，故本院将逐项分析三江石化公司的主张。关于发票的认定。本院认为，发票本身仅是付款的记账凭证，并不能单独作为交付标的物或支付货款的证据，还应当根据当事人的约定及其他相应的证据来综合认定，故绿地能源公司接收三江石化公司开具的发票，并不能作为三江石化公司完成交付的直接证据。关于泰州A公司出具的《收条》的认定。本院认为，三江石化公司主张《收条》是其按合同约定及绿地能源公司的指示将系争燃料油存储在泰州A公司向泰州A有限责任公司租用的1024号储油罐内,而三江石化公司既未提交证据证明合同有此约定，也未提交证据证明绿地能源公司曾向其进行过相应的指示。《收条》原件尚在三江石化公司处及《收条》的内容仅能证明三江石化公司借泰州A公司的储油罐进行储油。如三江石化公司欲以此为据证明其已向绿地能源公司交付系争燃料油的，那么，三江石化公司亦无权以此为据在常熟法院0588号案件中向泰州A公司主张权利。虽然三江石化公司称其提起诉讼是应绿地能源公司的要求，但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三江石化公司以《收条》作为其已交货的证据，本院难以采信。关于三江石化公司出具的《还款计划书》及绿地能源公司出具的《企业询证函》的认定。本院认为，《企业询证函》中列示的是双方的往来账项，结合三江石化公司出具的《还款计划书》及三江石化公司针对《企业询证函》的回复内容来看，三江石化公司在《还款计划书》及《企业询证函》的回复中对于常熟法院0588号案件诉讼的情况及系争燃料油查封情况均已明确列明，由此也仅表明绿地能源公司未及时提货，但据此亦无法确认绿地能源公司对系争燃料油货权转移的认可。综上，三江石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838元，由上诉人常熟市三江石化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文芳审判员  敖颖婕审判员  王 敬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程勇跃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