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41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普恩志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郑根桓，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夏青，女，普恩志科技（北京）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秦欢欢，女，1986年1月21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占伟，男，1989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宝坻区。上诉人普恩志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恩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秦欢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49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由法官杜丽霞独任审判，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普恩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五项，改判普恩志公司合法解除劳动关系并无需继续履行普恩志公司与秦欢欢于2018年7月2日签订的劳动合同；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普恩志公司无需向秦欢欢支付2019年11月1日至2019年12月9日期间的工资差额；3.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普恩志公司无需向秦欢欢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4.本案诉讼费用由秦欢欢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秦欢欢行为构成严重违纪，普恩志公司系合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无需撤销。《员工手册》第三章第一条第五款明确员工不得诽谤、威胁、恐吓上级或同事；第八章第二条第三款明确同事之间互相打架或殴打的行为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秦欢欢多次违纪，包括并不限于2019年11月13日与人力资源同事打架，不履行领导安排的本职工作，泄露公司商业机密，威胁总经理及相关人员。秦欢欢的行为已经严重构成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普恩志公司有权与其解除劳动关系。故普恩志公司2019年12月9日向秦欢欢发送辞退通知书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行为合法，不应予以撤销。退一步讲，即使普恩志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构成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也已经无法继续履行，普恩志公司为小微企业，仅设置出纳一人，现普恩志公司已经另行聘请人员担任出纳，秦欢欢与普恩志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已经无法继续履行。二、普恩志公司无需向秦欢欢支付工资差额。2019年11月1日至12月9日期间，秦欢欢存在请假、违纪等情形，普恩志公司因相关事由扣除相应工资的行为合法合理，无需向秦欢欢支付工资差额。三、秦欢欢不享有年休假。秦欢欢2018年7月2日入职普恩志公司，根据法律规定，秦欢欢工作满一年后享有年休假。秦欢欢入职后并未提供其之前连续工作的证明，也并未要求普恩志公司给予年休假，双方发生争议后秦欢欢才拿出此前连续工作的证明，秦欢欢一开始就存在向普恩志公司索取年休假工资的意图，秦欢欢具有恶意性，其主张不应被支持。秦欢欢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普恩志公司的上诉请求。坚持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秦欢欢现在处于孕期。秦欢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普恩志公司支付2018年7月2日至2019年12月9日未休年假工资4505.75元。普恩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支付秦欢欢2019年11月1日至2019年12月9日期间的工资差额2619.38元；2.判令《辞退通知书》合法有效，无需继续履行与秦欢欢于2018年7月2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入职时间：2018年7月2日。二、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情况：签过一次劳动合同，期限自2018年7月2日至2021年7月1日。三、劳动者工作岗位：出纳。四、月工资情况：标准工时；入职时月基本工资数为6000元。秦欢欢主张及证据：月工资2019年3月调整为7000元，没有补贴，2019年11月1日至2019年12月9日期间共发放工资5513.45元，2019年11月代扣代缴社会保险和公积金分别为498.2元、300元。秦欢欢就其主张提交：证据1.请示单。证据2.员工岗位/薪资变更审批单。证据3.银行交易明细。普恩志公司对上述证据1、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2019年公司调整考核后工资构成包括基本工资6000元和补贴，补贴按照每月考核结果发放，达标就发放，不达标就不予发放，具体数额不清楚，公司公章由秦欢欢保管，不知道秦欢欢什么时候盖的审批单。普恩志公司就其主张提交2019年11月至12月考勤表和工资明细表，其中2019年11月工资表显示秦欢欢基本工资为7000元、事假2.75、病假1、其他扣款1000元、税前应发工资4143元，2019年12月工资表显示基本工资为7000元、税前应发工资为1370.45元，2019年11月请事假2.5天，病假1天，其他（工伤假）2天。秦欢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主张普恩志公司的公章非由其保管。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普恩志公司虽主张秦欢欢的月工资包括基本工资和补贴，但其所提交的工资表均未显示补贴情况，仅有基本工资，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认可，对秦欢欢主张的月工资标准予以认可，现仲裁裁决普恩志公司支付秦欢欢2019年11月1日至2019年12月9日期间的工资差额2619.38元不高于法律规定标准，秦欢欢对此亦未起诉，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五、年休假情况：秦欢欢主张：自入职起每年享有5天，未休过年休假。秦欢欢就其主张提交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显示其入职被告前连续工作并社会保险缴费已满一年。普恩志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主张秦欢欢自2019年7月2日起每年享有5天年休假，实际休了6天零2个小时。普恩志公司就其主张提交2019年11月、12月事假请假申请，均显示为病假、事假。秦欢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六、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原因：2019年12月9日普恩志公司以邮寄形式向秦欢欢送达辞退通知书，显示秦欢欢“……在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你出现以下严重违纪情况：1.2019年11月13日与人力资源部门同事动手打架…2.2019年12月4日不执行总经理关于财务资金安排指示，造成财务工作严重受损，影响公司发展；3.2019年12月4日在微信群里任意透漏公司相关商业机密，作为财务人员，严重违反公司相关规定与制度；4.2019年12月6日下午2点与领导谈话中产生冲突，随即夺门而出…”。秦欢欢主张：普恩志公司行政部长康健殴打秦欢欢，秦欢欢未还手，也不存在互殴，过错在普恩志公司公司，公司亦报警承认了，不认可与领导产生冲突，仅是双方的意见交换。普恩志公司主张：2019年12月9日其公司人事当面交给秦欢欢辞退通知书，秦欢欢拒绝签收，后其于2019年12月9日以邮寄形式再次向秦欢欢送达辞退通知书，辞退理由以辞退通知书载明为准。普恩志公司就其主张提交：证据1.员工手册，依据为第三章员工行为准则一、基本行为准则第5款和第八章奖惩规定二、处分第三款。证据2.新员工入职培训清单。证据3.劳动合同，依据为第14条第二款和第18条。证据4.惩戒通知书，显示“秦欢欢在出现问题时没有向上级领导汇报，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在本次肢体冲突事件中需受相应处罚”，落款处有秦欢欢签字。证据5.李晓虹劳动合同、社保缴费证明、工资支付明细、李晓虹任命通知书。秦欢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七、仲裁请求：秦欢欢主张：1.普恩志公司支付2019年11月1日至2019年12月9日工资8931.03元；2.撤销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决定，继续履行劳动合同；3.普恩志公司支付2018年7月2日至2019年12月9日未休年假工资4505.75元。八、仲裁结果：2020年4月24日，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20]第09145号裁决书，裁决：1.普恩志公司支付秦欢欢2019年11月1日至2019年12月9日期间工资差额2619.38元；2.撤销普恩志公司2019年12月9日向秦欢欢作出的《辞退通知书》，继续履行与秦欢欢于2018年7月2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3.驳回秦欢欢的其他仲裁请求。以上事项中，双方有争议的事项为第四项至第六项，其他事项双方无争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普恩志公司与秦欢欢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普恩志公司虽主张秦欢欢在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严重违纪，但就其主张仅提交惩戒通知书显示存在惩戒情况，已显示秦欢欢就其行为受到惩戒，普恩志公司就劳动关系解除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且秦欢欢对此亦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普恩志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普恩志公司应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其虽主张秦欢欢所在岗位已有任命，但出纳并非具有唯一性，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仲裁裁决双方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因秦欢欢入职普恩志公司前连续工作已满一年，故其从入职普恩志公司起每年享有5天年休假，普恩志公司虽主张秦欢欢年休假已休，但就其主张未提交相应证据，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经计算秦欢欢2018年7月2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享有年休假2天（183/365*5），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9日期间享有年休假4天（343/365*5），故普恩志公司应支付秦欢欢2018年7月2日至2019年12月9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3862.07元（7000/21.75*6*200%）。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普恩志科技（北京）有限公司2019年12月9日向秦欢欢作出的《辞退通知书》，继续履行与秦欢欢于2018年7月2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二、普恩志科技（北京）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秦欢欢2019年11月1日至2019年12月9日期间工资差额2619.38元；三、普恩志科技（北京）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秦欢欢2018年7月2日至2019年12月9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3862.07元；四、驳回秦欢欢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普恩志科技（北京）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普恩志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下列证据：证据1.普恩志公司员工通讯录，用以证明普恩志公司出纳岗位已经招录了案外人，双方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证据2.普恩志公司2019年12月至2020年4月的社保缴纳情况，用以证明普恩志公司为小微企业，人数维持在23人左右，出纳岗位仅需要1人；证据3.2019年度财务审计报告，用以证明普恩志公司处于亏损状态，不存在聘用两名出纳的可能性；证据4.普恩志公司员工与秦欢欢沟通录音，用以证明秦欢欢消极怠工，不履行岗位职责，不能胜任工作。秦欢欢二审中未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秦欢欢针对普恩志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据1、2、3均为普恩志公司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证据不足以证明秦欢欢不能胜任工作，即使秦欢欢不能胜任工作，普恩志公司也应当进行调岗，普恩志公司没有进行调岗，所以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对普恩志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证据1、2、3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予确认，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对双方二审中争议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庭审中，经询，普恩志公司表示同意支付一审判决第三项确定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普恩志公司二审中同意支付秦欢欢未休年休假工资，本院不持异议。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普恩志公司是否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二、普恩志公司应否支付秦欢欢工资差额。关于争议焦点一，普恩志公司辞退通知书中记载了以下情形：1.2019年11月13日与人力资源同事打架；2.不履行领导安排的本职工作；3.泄露公司商业机密；4.威胁总经理及相关人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20〕26号）第四十四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据此，普恩志公司应就其主张的解除劳动关系事由及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对普恩志公司主张的违纪情形，本院分别分析如下：关于普恩志公司所称秦欢欢打架一节，普恩志公司并未举证秦欢欢存在故意打架情节，秦欢欢对此亦不予认可，普恩志公司以该情节为由与秦欢欢解除劳动关系不妥；关于普恩志公司所称不履行领导安排的本职工作、泄露公司商业机密、威胁总经理及相关人员等情形，因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存在上述情形，且秦欢欢对此亦不予认可，普恩志公司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关系亦属不妥，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秦欢欢可以要求普恩志公司支付赔偿金或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现秦欢欢坚持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普恩志公司并未充分举证证明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故一审法院判令双方继续履行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对于普恩志公司所称因秦欢欢请假扣发工资，但其提交的请假单并无秦欢欢签字确认，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该部分主张。关于其他扣款1000元，普恩志公司称系对秦欢欢打架的罚款，但如前所述，普恩志公司并未举证证明罚款的依据及合理性。综上，一审法院判令普恩志公司支付秦欢欢2019年11月1日至2019年12月9日期间的工资差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普恩志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普恩志科技（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杜丽霞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苗振跃书 记 员 刘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