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浙04民终4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湖支公司。营业场所：平湖市当湖街道大桥路3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2715435358N。负责人：金一，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中山，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璟怡，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爱明，男，1963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平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冬青，浙江安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士军，男，1970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平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忠明，浙江信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淳，浙江信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湖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平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倪爱明、刘士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平湖市人民法院（2020）浙0482民初3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平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赔偿倪爱明损失110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法院合理判决。事实与理由：一、刘士军在事故发生未依法采取措施、驾驶被保险车辆离开现场的行为属于保险责任免除情形。首先，根据《事故认定书》记载，刘士军在事故发生时驾驶被保险车辆离开事故现场。同时根据交警询问笔录、监控视频等证据显示，刘士军与倪爱明发生碰撞时动静颇大，且刘士军当时就下车查看现场，对于倪爱明所驾电动三轮车侧翻、人倒地的情况是明知的，其在一审中抗辩称其未察觉发生碰撞，不符合客观实际。其次，刘士军在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未依法履行保护现场、救助伤员的法定义务。二、上诉人已就保险责任免除条款尽到了明确告知义务。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刘士军签名确认的投保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上述材料均由刘士军签名确认，上诉人对于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告知义务。三、一审判决对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上诉人一审中提供了刘士军签名的投保单及免责告知书等证据原件，刘士军对此予以否认，则应就否认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而刘士军既未提供证据证明签名非其本人所签，亦未就签名的真实性申请司法鉴定，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四、倪爱明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倪爱明系农村户籍，虽持有村镇建筑工匠资格证书，但未举证证明其实际从事或事发前从事相关工作并取得相应收入，故不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五、残疾赔偿金系数重复计算。本案中的司法鉴定既有精神类也有临床类，其鉴定的八级伤残和十级伤残均指向同一伤情(即头部)，属于不同类型鉴定同一伤情，不应重复叠加。倪爱明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士军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倪爱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倪爱明因交通事故至今尚有损失474107.90元[医疗费66987.5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55元、营养费2700元、交通费3000元、护理费20191.30元、误工费41580元、残疾赔偿金385164.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6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0004.20元、鉴定费4500元、修理费1000元、住宿费100元、护理器具费1380元，合计563762.88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外按80%计算]，人保平湖公司在交强险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刘士军在保险外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士军、人保平湖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31日13时52分，刘士军驾驶浙Ｆ8××××小型轿车沿平廊线由东向西行驶至嘉兴市平湖-廊下（Ｘ504）6公里100米平湖市林埭镇华丰村路口右转弯时，与沿平廊线北侧非机动车道由东向西行驶倪爱明驾驶的电瓶三轮车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倪爱明受伤的交通事故。事发时，刘士军听到声响，后停车并下车察看车尾情况，看到后面不远处倪爱明驾驶的电瓶三轮车侧翻，倪爱明倒在地上，未发现浙Ｆ8××××小型轿车尾部正后面和左后侧有明显损坏的痕迹后驾车驶离现场，接到交警电话后倪爱明返回现场。经平湖市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刘士军驾驶机动车路口未按规定让行是发生本起事故的主要原因。倪爱明驾驶非机动车未按规定载物是发生本起事故的次要原因。刘士军的行为违反了《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车辆通过交叉路口同时被放行或者没有交通信号控制时，左转弯车辆应当让相对方向行驶的直行车辆先行；右转弯的机动车应当让同方向左转弯或者直行的行人和非机动车先行。”之规定，其过错行为是造成本起事故的主要作用。倪爱明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非机动车载物，应当遵守下列规定：（二）三轮车、人力车载物，高度从地面起不得超过2米，宽度左右各不得超出车身0.2米，长度不得超出车身1米。”之规定，其过错行为是造成本起事故的次要作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条之规定，刘士军应承担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倪爱明应承担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倪爱明被送往嘉兴市××医院住院治疗，7月21日出院。同年8月10日至15日，倪爱明在平湖市林埭镇卫生院住院治疗。同年8月16日至26日，10月29日至11月8日，倪爱明到嘉兴市××医院住院治疗。2020年4月16日，倪爱明委托浙江光华司法鉴定中心对其有无精神或精神障碍、与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伤残等级进行评定；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三期”进行评定。2020年5月10日，浙江光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精神医学评定：器质性精神障碍（轻度）。2.法律关系评定：本症与本次交通事故直接因果关系。3.伤残等级评定：评定为道路交通事故八级伤残。2020年5月21日，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倪爱明于2019年5月31日因交通事故致左侧颞顶部硬膜外血肿，双侧额颞叶脑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颞顶骨骨折，下颌骨粉碎性骨折等，经手术治疗，鉴定为人体损伤十级伤残。2.倪爱明损伤后的误工期限建议270日，住院期间建议予以护理，营养期限建议为90日。一审另查明，倪爱明户籍地为平湖市，持有平湖市村镇建筑工匠资格证书，事故发生前从事农房建造和农村安置小区住宅建造。倪友观（男，1938年10月11日出生）系倪爱明之父。倪友观共生育倪水娟、倪跃英和倪爱明等三个子女。一审又查明，刘士军驾驶的浙Ｆ8××××小型轿车系其本人所有，在人保平湖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率，商业三者险的保额为10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事故发生后，人保平湖公司为倪爱明垫付医疗费10000元；刘士军为倪爱明垫付医疗费106220.09元。一审法院认为，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损害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予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关于人保平湖公司提出的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后，刘士军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车辆离开事故现场，根据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的约定，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不负责赔偿的抗辩是否成立。一审法院认为，商业三者险中约定的“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是指驾驶人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后没有保护现场离开的行为，即按照通常理解，为“逃离事故现场”。本案中，刘士军驾驶的车辆右转弯时与直行的倪爱明驾驶的车辆发生碰撞，而刘士军辩解当时并未察觉，其听到声音后下车察看车辆尾部，发现倪爱明驾驶的电瓶三轮车侧翻，倪爱明倒在地上，未发现车辆尾部正后面和左后侧有明显损坏的痕迹后，以为不是自己撞的，声音是经过减速带时产生的，才驾车离开现场，后接到交警电话又返回现场。人保平湖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刘士军是在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仍驾车离开现场。故刘士军的辩解成立，其驾车离开现场的行为并非出于主观上逃避责任的追求。同时，刘士军驾车离开现场的行为也未导致事故责任认定不清--交警部门已根据现场勘察作出了刘士军驾驶右转弯的车辆未避让直行车辆先行，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倪爱明驾驶非机动车未按规定载物，负事故的次要责任的认定。且刘士军否认了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书是其所签，人保平湖公司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实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不予认定。故人保平湖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免责的抗辩不成立。关于倪爱明的损失，一审法院结合认定的证据及倪爱明相应诉请，参照2019年浙江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60182元的标准、2019年浙江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消费支出37508元的标准、2019年浙江省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56383元的标准确认如下：医疗费182772.84元（已扣除伙食费2434.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55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12339.30元（第一次住院期间按实际支付的计算，其余按154元/日计算）、误工费41580元、残疾赔偿金405169元（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20004.20元）、鉴定费4500元、住宿费100元、交通费酌定1000元。上述倪爱明的损失共计651316.14元，由人保平湖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20000元（包括非医保费用10000元）；不足部分，由人保平湖公司根据保险合同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80%即425052.91元。本起事故给倪爱明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一审法院根据倪爱明的伤残等级和事故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2800元。由于倪爱明未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偿，故精神损害抚慰金由刘士军赔偿。综上，人保平湖公司应赔偿倪爱明545052.91元。扣除其已支付的10000元，并扣除刘士军多支付的93420.09元，人保平湖公司尚须赔偿倪爱明441632.82元（扣除部分由人保平湖公司与刘士军自行结算）。倪爱明为农村居民，但事故发生前为村镇建筑工匠，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可按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倪爱明关于赔偿修理费的诉讼请求，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人保平湖公司提出应扣除非医保费用27444.79元，但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倪爱明的医疗费超出了国家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标准，故其主张不予采信。人保平湖公司提出的倪爱明驾驶的电瓶三轮车不属于非机动车范畴的主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其还提出鉴定费不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的主张亦没有依据，亦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平湖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倪爱明441632.82元；二、驳回倪爱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66元，减半收取1383元，由倪爱明负担78元，刘士军负担1305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监控视频显示，事发前，刘士军与倪爱明系同向行驶，倪爱明的电瓶车处于刘士军机动车的右侧后方。后刘士军右转，过程中无明显减速迹象。随后上来的倪爱明因刹车不及顺势往右倾翻。视频中两车确无明显碰撞迹象。本院认为，首先，根据监控视频显示，事发时，两车确无明显碰撞迹象，故刘士军在公安询问笔录中陈述其因未发现车辆尾部有明显损坏痕迹，以为与己无关，故而离场的主观心态应为属实。人保平湖公司主张其构成逃逸，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人保平湖公司在刘士军否认相关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书中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的情况下，未进一步举证包括申请笔迹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其主张在对方否认签名的情况下，应由对方申请笔迹鉴定，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原理。否认签名属于对签名证据真实性的否认，性质上是一种抗辩而非事实主张，并无法定的举证义务。相反，提交签名证据的一方应进一步举证，以使该证据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要求。因此，无论从事实角度还是从有否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角度，人保平湖公司主张因刘士军存在逃逸行为故而应当免责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次，倪爱明虽为农村户籍，但其一审提供的证据表明其从事的是农村建房工作，收入来源于非农，故一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正确，二审予以确认。再者，有关倪爱明的残疾认定问题，倪爱明因本案道路交通事故导致其颅脑损伤，构成人体损伤一项十级和一项八级。虽然两项残疾针对的均是脑部，但十级这一项系人体组织结构被破坏所造成的伤残，而八级这一项系精神运动方面的障碍，属于同一部位不同性质的残情，不构成简单的重复叠加。人保平湖公司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人保平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湖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坤审判员  张涛审判员  杨剑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严瑾1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