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09民初13502号原告：江苏致邦（苏州）律师事务所，系苏州罗珏服装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中心大道西88号苏信大厦A508室。诉讼代表人：李春杰，苏州罗珏服装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保同，江苏致邦（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杰，江苏致邦（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史清清，女，1989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隆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石，江苏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江苏致邦（苏州）律师事务所与被告史清清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徐倩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2月21日、2021年1月26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江苏致邦（苏州）律师事务所的委托代理人王保同，被告史清清的委托代理人杨晓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苏致邦（苏州）律师事务所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苏州罗珏服装有限公司向史清清个别清偿107541.71元的行为；2、判令史清清向苏州罗珏服装有限公司管理人返还个别清偿款项107541.71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4日裁定受理苏州罗珏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罗珏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同日指定江苏致邦（苏州）律师事务所担任罗珏公司管理人。管理人在履职过程中发现，罗珏公司于2020年6月2日分别向史清清支付款项100元和107441.71元，合计107541.71元。管理人经向史清清询问，其称该款系为罗珏公司垫付费用的报销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罗珏公司向史清清支付107541.71元款项发生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6个月内，已构成个别清偿行为，依法应予撤销并责令其返还。2020年9月18日，江苏致邦（苏州）律师事务所向史清清邮寄付款通知书，通知其向管理人返还上述报销款项，并可依照企业破产法的规定向管理人申报债权，但史清清至今未向管理人返还上述个别清偿款项。为此，管理人特提起诉讼，请求法院撤销上述个别清偿行为，并判令史清清返还上述款项。史清清辩称：请求驳回江苏致邦（苏州）律师事务所的全部诉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二条，下列财产，不应认定为债务人财产，债务人基于仓储、保管、承揽、代销、借用、继承、租赁等合同或者其他法律关系，占有使用的他人财产。因此本案劳动者报销款不应认定为债务人财产。报销款属于劳动者的个人财产，劳动者始终享有所有权，具有物权性质，并且劳动合同法第九条规定，用人单位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劳动者任何时候都可取回报销款。报销款不属于债权债务关系。而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撤销是针对债权债务关系。劳动者报销款属于物权性质，不适用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江苏致邦（苏州）律师事务所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了以下证据:1、（2020）苏0509破90号罗珏公司受理破产裁定书，证明经债权人申请，吴江法院于2020年8月4日依法受理对罗珏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2020）苏0509破90号指定管理人决定书，证明2020年8月4日，吴江法院指定江苏致邦（苏州）律师事务所担任罗珏公司的破产管理人；3、招商银行支付结算查询报表，证明管理人在履职调查中发现，2020年6月2日，史清清收到罗珏公司招商银行银行账户转账的报销款项合计107541.71元，该报销行为发生在罗珏公司破产清算案受理6个月内，构成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个别清偿行为，依法应予以撤销；4、通知书及邮寄凭证、邮件网页查询，证明2020年9月8日，罗珏公司管理人向史清清邮寄《付款通知书》，通知并催促史清清返还其于2020年6月2日从罗珏公司个别受偿的款项107541.71元，至今史清清尚未返还上述款项；5、账册1本，证明2020年2-3月，由史清清代罗珏公司采购办公用品28779.87元，主要包括电脑、显示器还有邮寄费。公司账面也显示应付史清清款项28779.87元。史清清对江苏致邦（苏州）律师事务所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我方认为该款项是劳动者报销款不应当列为债务人财产，不适用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针对证据四，史清清已经向管理人作出了清楚的说明并提供了相关材料。对于证据五，该证据已能证明采购电脑等办公用品28000余元由史清清垫付，与我方提交的证据目录第一组第一项中的金额也大致相符，除防疫费5684元已入账，其余项目因为罗珏公司经营不善尚未入账。史清清为支持其答辩意见提供了以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2份,证明购买一批电脑金额是28772元,是史清清垫付的。因为疫情原因，是给一些员工在居家办公室，所以当时购买的；2、法律服务顾问合同打印件4页，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一页，证明支付的律师费2万元，是史清清垫付的；3、费用报销单及电子邮件截图打印件1份，证明公司防疫费5684元，是由史清清垫付的；4、发票复印件1张，证明公司装修费2万元，是由史清清垫付的；5、票据复印件5张，证明住宿费及飞机票8059元；6、发票复印件5页，证明物流费3508元，是由史清清垫付的；7、发票复印件20页，证明保养维修等汽车费用15877元，是由史清清垫付的，以前都是这么报销的；8、发票复印件19页、餐饮报销费6426元。以上共计108326元。相关原件已经提交给管理人或者已经做账。江苏致邦（苏州）律师事务所对史清清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1、我们收到的账册资料里面显示购买电脑的费用是11600元，也就是两个5800元，不能证明由史清清实际支付了28772元；2、对法律顾问费的垫付不认可，经向宋文律师核实，双方没有签订顾问合同，律所也没有开具发票；3、防疫费5684元，只有报销单，没有发票，邮件中也没有显示出金额；4、装修费2万，没有合同，不能证明装修的处所、为谁装修，对于关联性不认可；5、对于住宿费机票、物流费、汽油费发票、车辆保养维修费用、餐饮发票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罗珏公司设立于2014年10月22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外国法人独资），法定代表人为FrancoisPaulCHAMBAUD，股东为LAFABRIQUEDUSURMESURE，住所地为吴江经济技术开发区××号。设立时史清清任公司监事，任期三年。2017年10月24日，经股东决定，免去史清清担任公司监事一职。2020年3月31日，罗珏公司账册载明，2020年3月23日应付史清清报销VPN、车费、物流费共计28779.87元。后附费用报销单显示，项目为VPN、办公用品27044.97元，差旅费、快递费1734.90元，报销人处签字为史清清。2020年6月2日，罗珏公司通过招商银行账户向史清清分别支付100元、107441.71元，用途均为“报销”。因罗珏公司于2020年1月3日结欠吴江市玉立纺织布业有限公司货款未还，吴江市玉立纺织布业有限公司起诉其至法院，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依法作出（2020）苏0509民初3140号民事判决：罗珏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吴江市玉立纺织布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7381.6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因罗珏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2020年5月20日，吴江市玉立纺织布业有限公司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予以立案受理，案号为（2020）苏0509执3195号。2020年5月6日，因罗珏公司结欠苏州市喻富机电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苏州市喻富机电工程有限公司起诉罗珏公司至法院，本院作出（2020）苏0509民初4882号民事调解书，双方当事人一致达成调解协议，罗珏公司应支付苏州市喻富机电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24万元，于2020年5月至10月的每月20日前各给付4万元。如罗珏公司未能足额履行上述付款义务的，则苏州市喻富机电工程有限公司可按总额27万元（含3万元违约金）的未履行部分一并申请法院执行。因罗珏公司未依约履行义务，苏州市喻富机电工程有限公司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立案，案号为（2020）苏0509执3715号。另查明：截至2020年8月4日，罗珏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在本院尚有以未执结或以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结案的执行案件2件，执行标的额合计约309431.60元。根据债权人的申请，本院于该日裁定受理罗珏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江苏致邦（苏州）律师事务所担任罗珏公司的管理人。根据管理人作出的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资料显示，2020年3月-6月期间，罗珏公司大面积拖欠职工2020年2月-4月份工资及经济补偿金100万余元。审计机构依照该公司2020年3月份的财务报表作出的审计报告载明，罗珏公司审计后资产总额6520264.42元，负债总额8055921.57元，所有者权益总额-1535657.15元（资不抵债）。管理人于2020年9月18日向史清清邮寄《付款通知书》，要求其在7日内返还2020年6月2日罗珏公司支付给史清清的款项107541.74元，史清清收到通知书后未予返还。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20年6月2日罗珏公司清偿史清清107541.74元的行为是否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构成个别清偿。本院认为，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本院于2020年8月4日受理罗珏公司破产清算一案，而罗珏公司2020年6月2日支付史清清款项107541.74元发生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六个月内。支付行为发生时，罗珏公司已经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已被本院立案予以强制执行。根据罗珏公司审计报告显示，此时公司已资不抵债，发生了破产原因。据此，罗珏公司明知自己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仍在破产原因发生之时，对个别债权人史清清进行清偿，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所以对其行为应当予以撤销。但是根据罗珏公司账册记载，2020年3月23日应付史清清报销VPN、办公用品、车费、物流费共计28779.87元，上述费用系公司为维系基本生产需要、保障正常的生产经营秩序而支付的费用。根据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六条，“债务人对债权人进行的以下个别清偿，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债务人为维系基本生产需要而支付水费、电费等的……”因此，对于罗珏公司于2020年6月2日清偿史清清28779.87元的行为不应予以撤销。综上，罗珏公司于2020年6月2日对史清清清偿78761.87元（107541.74元-28779.87元）的行为应予撤销。个别清偿行为被撤销后，其行为自始无效，史清清应予返还。针对史清清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首先，史清清主张代罗珏公司支付律师费、防疫费、部分餐饮费、快递费共计26723元，其提交了无人签名的法律服务合同、费用报销单2张，上述证据关联性不足，无法证明26723元系罗珏公司应当承担的债务,故针对上述款项本院不予认定；其次，史清清主张的油费、保养费、维修费、ETC费用、停车费等剩余费用，虽然提交了相应的发票,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罗珏公司有相应义务负担史清清的有关费用；最后，即便史清清代罗珏公司支付了油费、保养费、维修费、ETC费用、停车费等费用，仅系史清清与罗珏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并非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二条论述的“债务人基于仓储、保管、承揽、代销、借用、继承、租赁等合同或者其他法律关系占有使用的他人财产”。因此类财产所有权均属于原权利人，而本案史清清主张的垫付法律关系，不符合上述特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第一款、第十六条，判决如下：一、撤销苏州罗珏服装有限公司于2020年6月2日向被告史清清清偿78761.87元的行为；二、被告史清清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苏州罗珏服装有限公司78761.87元（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直接汇入苏州罗珏服装有限公司指定账户，户名：苏州罗珏服装有限公司管理人，账号：81×××30，开户行：中信银行苏州分行营业部）。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25元，由被告史清清负担885元，由原告江苏致邦（苏州）律师事务所负担340元。被告史清清负担之数，由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交至法院（上述付款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吴江分行，账号：62×××64)。原告江苏致邦（苏州）律师事务所预交的诉讼费885元，由本院退回。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账户名称：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0×××76），并将已交上诉费的凭证提交本院。逾期不交按自动放弃上诉处理。审判员 徐 倩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张肖肖附录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三条债务人的资产负债表，或者审计报告、资产评估报告等显示其全部资产不足以偿付全部负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债务人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但有相反证据足以证明债务人资产能够偿付全部负债的除外。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第一款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和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提起诉讼，请求撤销涉及债务人财产的相关行为并由相对人返还债务人财产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六条债务人对债权人进行的以下个别清偿，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债务人为维系基本生产需要而支付水费、电费等的；（二）债务人支付劳动报酬、人身损害赔偿金的；（三）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其他个别清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