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6民终3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站前路**。 负责人：袁爱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男，该公司法务部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琼，男，1985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君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青，女，1983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君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秀珍，女，1961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君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伍荷秀，女，1928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君山区。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静，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琼、张青、刘秀珍、伍荷秀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君山区人民法院（2020）湘0611民初8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不承担责任；二、由四被上诉人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涉案死者张某某于2017年5月27日通过手机ＡＰＰ网上程序在上诉人处投保《意外伤害保险》，并在投保人声明“本人已详细阅读投保须知、保险条款、特别约定和保险公司偿付能力等内容，尤其对其中免除责任人的条款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一栏中签字；又于2020年2月22日在岳阳市君山区邮政储蓄网点通过ＡＰＰ网上程序在上诉人处又投保同样一份《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条款与上述保险合同条款一致。2020年3月20日张某某明显违反国家禁止性规定，无证驾驶超期年检两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根据上述保险合同条款约定，被保险人在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交通工具期间发生意外事故，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二、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第一次投保时本人签名的投保单，证明上诉人就责任免除条款内容已尽到说明义务，张某某第二次投保同样的险种，对责任免除条款应该知晓。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就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完全错误。 四被上诉人辩称，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没有履行告知义务。电子签名的截图无法反映具体险种、保险内容以及保险条款，也无法证明是投保人本人操作，当时可能是保险公司业务员的操作。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无法证明其对投保人尽到了关于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该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力。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四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120000元；2、案件诉讼费用由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27日，张某某通过手机保险ＡＰＰ在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处投保了一份意外伤害保险，保单号为ＰＥＡＡ201943069901Ｍ0××××，保险金额为60000元，保险期限为2019年5月28日至2020年5月27日。保险单号ＰＥＡＡ201943069901Ｍ0××××的保险单（电子保单）上显示，投保人张某某，受益人为法定受益人，保障项目中载明意外身故、残疾给付60000元，适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提供的张某某签字凭证中载明意外伤害给付60000元，保险期间为2019年5月28日至2020年5月27日，保费100元，其中投保人声明栏载明“本人已详细阅读投保须知、保险条款、特别约定和保险公司偿付能力声明等内容，尤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给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已充分理解并接受，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及其他本人所填投保资料为保险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均属事实。”有投保人张某某签名。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提供的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2责任免除中的2.2.2期间除外第（7）项载明“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交通工具期间”，该条款用黑体字加粗。2020年2月22日，张某某再次通过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岳阳市分公司在被告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处投保了一份意外伤害保险，保单号为ＰＥＡＡ20204306Ｑ000Ｅ0××××，保险金额为60000元，保险期限为2020年2月23日至2021年2月22日。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向投保人张某某提供了保单。2020年3月20日，张某某驾驶两轮普通摩托车时因同向货车违规变道导致摩托车与围栏、缘石刮擦和碰撞，造成张某某当场死亡。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张某某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两轮普通摩托车，负事故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张琼、张青、刘秀珍、伍荷秀向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进行理赔，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以张某某无证驾驶为免责事由未进行赔偿。另查明，张某某的母亲伍荷秀，1928年7月10日出生，妻子刘秀珍，1961年12月19日出生，儿子张青，1983年10月13日出生，女儿张琼，1985年1月28日出生。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是否应对张某某的意外死亡承担保险理赔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张某某于2019年5月27日、2020年2月22日在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处投保了两份意外伤害保险，该两份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是否按保险法的规定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1、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提供的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中就责任免除条款使用了加粗加黑字体与其它条款有明显区别，能够引起投保人的注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应认定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向投保人尽了提示义务。2、在2019年5月28日投保人张某某在第一次向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投保时，投保人出具声明中载明“已详细阅读了投保须知、保险条款、特别约定和保险公司给付能力等内容”，其中并没有包含责任免除说明等免责说明内容，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也没有提供其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的相关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的规定，应认定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未尽明确说明义务。3、对2020年2月22日投保人张某某第二次向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投保，张琼、张青、刘秀珍、伍荷秀提供了电子保单，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没有提供任何向投保人尽明确说明义务的证据，应认定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没有向投保人尽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保险法十七条规定，案涉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应当承担意外身故12万元的保险理赔责任。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由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支付张琼、张青、刘秀珍、伍荷秀意外伤害保险金120000元。上述赔偿款限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如果未按判决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1350元，由人保财险岳阳市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涉案《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2.2期间除外条款约定：“被保险人在下列期间遭受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或残疾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7）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期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系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应否对涉案事故承担保险赔付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可见，无证驾驶系一种违法的情形，作为驾驶人对此均应当是明知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未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保险公司对于无驾驶证不得驾车作为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仅需履行提示义务。本案中，涉案《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2.2.2条明确约定，被保险人在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交通工具期间遭受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或残疾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即属于将法律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条款中的免责事由，保险公司仅需履行提示义务。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已对上述免责条款使用加粗加黑字体，能够引起投保人的注意。投保人张某某于2019年5月28日在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投保意外伤害保险时，在“投保人声明”栏处签字，其中该栏载明“本人已详细阅读投保须知、保险条款、特别约定、和保险公司偿付能力声明等内容，尤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已充分理解并接受……”，即张某某已接收到该保单和保险条款。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已对该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发生法律效力。张某某于2020年2月22日第二次在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投保意外伤害保险。虽然险种相同，但并不能因此免除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对保险条款的送达义务，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未举证证明张某某已收到所投保的保险条款，即使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提供了加粗加黑的免责条款作为证据，但不能以此证明保险条款已送达张某某，亦不能证明已履行提示义务，故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以两次投保所涉保险条款一致为由主张其对于张某某第二次投保亦已履行相关免责条款提示义务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该投保所涉免责条款因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未履行提示义务不产生法律效力。现张某某无证驾驶期间遭受意外伤害导致身故，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对于张某某于2019年5月28日的投保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张某某于2020年2月22日的投保应当承担意外身故6万元的保险理赔责任。 综上所述，人保财险岳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君山区人民法院（2020）湘0611民初843号民事判决； 二、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市分公司支付张琼、张青、刘秀珍、伍荷秀意外伤害保险金60000元。 三、驳回张琼、张青、刘秀珍、伍荷秀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款项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市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135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市分公司负担675元，张琼、张青、刘秀珍、伍荷秀负担6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市分公司负担1350元，张琼、张青、刘秀珍、伍荷秀负担13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华 雷 审判员 徐 艳 审判员 肖芝乐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胡 悦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十条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 投保人是指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人。 保险人是指与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保险公司。 第十二条人身保险的投保人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对被保险人应当具有保险利益。 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 人身保险是以人的寿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的保险。 财产保险是以财产及其有关利益为保险标的的保险。 被保险人是指其财产或者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投保人可以为被保险人。 保险利益是指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具有的法律上承认的利益。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成为合同内容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 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 第十二条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