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甘08民终2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米某1，男，1965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静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某，甘肃陇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甘肃陇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男，1976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贺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宁夏天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米某2，男，1980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平凉市。上诉人米某1因与被上诉人王某、米某2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平凉市崆峒区人民法院（2020）甘0802民初5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米某1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米某1一审的诉讼请求，判决王某、米某2共同清偿米某1代偿款本金100万元，利息72万元，本息共计172万元(利息暂从2017年3月20日计算至2020年8月20日，月利率2%)，此后的利息按年利率15.4%的标准计算至代偿款本息实际清偿之日;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某、米某2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定“后王某向静宁县贵宾缘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宾缘典当公司)法定代表人分两次转账106.2万元”，该部分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浅尝辄止，未深入该部分，客观事实为:2016年8月19日，米某1作为王某、米某2与贵宾缘典当公司《借款合同》中的连带保证人，在借款期限届满，王某、米某2拒不清偿借款本金的情况下，贵宾缘典当公司将米某1投资在其公司的借款本金扣划200万元用于清偿米某1担保的200万元本金；米某1自其转款被贵宾缘典当公司扣划之日起，就将该代偿事宜告知王某、米某2，同时向王某、米某2索要代偿款，并要求王某、米某2按照原合同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米某1与王某、米某2达成一致后，王某陆续分三次通过贵宾缘典当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账户向米某1归还代偿款本金100万元，利息37万元，本息总计137万元，王某自己直接向米某1归还利息10万元，截至2018年3月17日，王某共计向米某1归还本息147万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王某向贵宾缘典当公司法定代表人分两次转账106.2万元，属于认定归还主体、归还金额等事实均不实。2.一审法院采信证据不当。米某1提交的《还米某1借款计划》系米某1与王某、米某2三方将代偿款项经过清算后，达成的还款计划，算账过程准确、详细，程序合法，三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完全能够证明王某、米某2拖欠米某1代偿款本息金额及约定利息标准等事实，应依法被人民法院采信。一审法院在王某提出异议，却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异议的情况下，应判决由王某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但一审法院最终却以证据不足驳回米某1的诉讼请求，属于采信证据不当。王某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中，王某在举证阶段已向法庭提交银行转账凭证，在庭审阶段，米某1亦认可王某向贵宾缘典当公司法定代表人分两次转账的事实。一审法院并无对事实认定错误。米某1称“王某、米某2拒不清偿借款本金的情况下，贵宾缘典当公司将米某1投资在其公司的投资款扣划200万元用于清偿其担保的200万元。”米某1所谓的客观事实，纯属无中生有。若米某1于2016年即承担了担保责任，王某不可能后续还款时仍将137万元汇入贵宾缘典当公司的账户，米某1主张的事实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相符。2.米某1一审提交的《还米某1借款计划》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米某1自述替王某代偿的借款本息系用其对贵宾缘典当公司享有的债权抵顶，应就其与贵宾缘典当公司存在合法有效债权债务关系，并已实际用其所享有的债权代偿王某在该公司的借款承担举证责任。在米某1能够提供足以证实其履行巨额代偿借款的情况之后，其所主张的利息超出法律的保护范围，且王某与米某1并未就案涉款项本金与利息标准等达成一致意思表示。米某1所主张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米某2辩称，2016年的时候王某说他找了一个工程项目，需要资金，米某2就找米某1去借款，米某1不认识王某，所以由米某2来担保，借款到期以后，米某2找了王某两年，一直找不见，打电话也没人接。米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王某、米某2清偿米某1欠款本金100万元、利息763333元（利息按月利率2%暂计算至2020年8月20日，此后利息按年利率15.4%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某、米某2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米某1与米某2系叔侄关系。2015年12月26日，米某1、王某、米某2与案外人贵宾缘典当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王某、米某2向贵宾缘典当公司借款2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12月26日起至2016年3月24日，利息为月利率2.2%，借款人到期未还款的，在清算本息基础上，再加收50%计收利息，并约定米某1为该笔借款提供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签订当日，贵宾缘典当公司委托其公司职工张娜娜向米某2账户转账200万元。米某2向王某转账50万元。后王某向贵宾缘典当公司法定代表人分两次转账106.2万元；2018年2月13日，向米某1转账10万元。2018年2月25日，王某向米某1出具还款计划，载明截至2018年1月20日欠米某1借款本息共计123万元，承诺于2018年3月至2018年4月底前清偿借款本金50万元，2018年4月至2018年5月底前清偿借款本金50万元及欠付利息，米某2在担保人处签字确认。2020年3月27日，贵宾缘典当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欠款已由米某1全部清偿。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米某1自述替王某、米某2代偿的借款本息系用其对贵宾缘典当公司享有的债权抵顶。米某1主张王某、米某2偿还借款，应就米某1与贵宾缘典当公司存在合法有效债权债务关系，并已实际用其所享有债权代偿王某、米某2在该公司的借款承担举证责任。审理中，米某1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贵宾缘典当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但未提交相应的借款合同及合同履行的相关证据佐证。提交王某出具的还米某1借款计划，王某提出异议，鉴于本案代偿数额巨大，米某1应继续对已实际代偿借款情况承担举证责任。综上，米某1提交的证据无法形成完整证据链，故其主张王某、米某2偿还欠款本息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米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700元，减半收取10350元，由米某1负担。二审中，米某1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4年2月21日工商银行流水一份、2014年3月7日建设银行流水一份，2014年3月7日、2015年3月7日收据存根二份，证明：（1）米某1在2014年两次转给案外人贵宾缘典当公司法定代表人贾某220万元；（2）2015年该债权依然存在。2.2016年8月25日借款合同一份，2018年2月25日还米某1借款计划书一份，证明：（1）米某1替王某、米某2代偿220万本金情况真实且王某、米某2知情；（2）王某、米某2自愿按照月利率2.2%向米某1支付利息。3.贵宾缘典当公司借款对账单二份，银行流水一份，证明：（1）王某通过贵宾缘典当公司向米某1偿还了100万元本金及47万元的利息；（2）王某、米某2尚欠米某1本金100万元及利息。（3）王某和米某2同意向米某1按月息2.2%支付利息并且他们知道米某1代他们向贵宾缘典当公司偿还本金200万元。4.申请证人贾某出庭作证，证明米某1在贵宾缘典当公司享有债权，王某和米某2未按时向贵宾缘典当公司还款，贾某就用米某1的债权抵顶了王某和米某2的欠款。王某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案涉借款是由案外人贵宾缘典当公司提供的，并非贾某，该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无法证实米某1已代偿借款，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2中的借款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借款合同为实践合同，应当以实际到账金额为准，而米某1提供的该借款合同并无新的借贷关系发生，无实际转账，故该借款合同未生效，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还米某1借款计划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该份还款计划书字迹分为两部分，且内容系米某1自行编写，案涉借款系王某与米某2共同向案外人贵宾缘典当公司所借，而该份计划书却将米某2记载为担保人，明显与案涉事实不符，故达不到米某1的证明目的；对证据3中的贵宾缘典当公司借款对账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因为真实性无法核实，不予质证，对银行流水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王某通过贵宾缘典当公司向米某1偿还100万元本金和47万元利息的事实予以认可，该证据恰恰能证明米某1未能承担担保责任，否则王某不需要通过贵宾缘典当公司向米某1偿还借款本息。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证人所述多处存在矛盾且无法自圆其说，米某1与证人之间经济往来频繁，存在利害关系，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米某2质证认为，对证据1、2、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都没有异议。证人的表述都是客观真实的。以上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因王某、米某2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因王某对证据2中的借款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因王某一审时对证据2中的《还米某1借款计划书》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3中的贵宾缘典当公司借款对账单因与王某的实际付款数额相互印证，故予以确认。因王某对证据3中的银行流水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人贾某的证言与米某1提交的证据能相互印证，故予以确认。王某、米某2二审未提交证据。依据双方当事人一、二审的陈述查明，2016年7月22日王某转入贵宾缘典当公司账户的35.2万元，是归还给贵宾缘典当公司200万元借款8个月的利息，即至2016年8月25日的利息。2016年8月25日，贵宾缘典当公司用米某1在该公司的债权抵顶了王某和米某2的借款本金200万元。同日，米某1以贵宾缘典当公司的名义与王某、米某2签订了借款合同，王某作为借款人，米某2作为担保人，约定借款金额2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8月25日至2017年2月20日，利息为月利率2.2%。王某于2017年3月20日左右转给贾某30.8万元、2017年6月13日转给贾某52.9万元，2017年7月4日转给贾某53.3万元，贾某又转给了米某1，加上王某2018年2月13日直接转给米某1的10万元，王某实际向米某1还款本息共计147万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米某1是否有权向王某、米某2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应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典当管理办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典当行不得经营发放信用贷款的业务。贵宾缘典当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动产质押典当业务，财产权利质押典当业务；房地产（外省、自治区、直辖市的房地产或者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的在建工程除外）抵押典当业务；限额内绝当物品的变卖；鉴定评估及咨询服务；商务部依法批准的其他典当业务。贵宾缘典当公司所从事的放贷业务，已经超出其经营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出经营范围订立合同的，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金融业务活动系国家特许经营业务，故依照上述规定也应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本案中，王某、米某2与贵宾缘典当公司的借款合同因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故米某1的担保合同也无效。米某1对担保合同的无效无过错，且本案其向贵宾缘典当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也不是其自行履行的，而是贵宾缘典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自行从米某1在贵宾缘典当公司的债权中扣除的，故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三条“保证人自行履行保证责任时，其实际清偿额大于主债权范围的，保证人只能在主债权范围内对债务人行使追偿权”的规定，而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担保人因无效担保合同向债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债务人追偿，或者在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内，要求有过错的反担保人承担赔偿责任。担保人可以根据承担赔偿责任的事实对债务人或者反担保人另行提起诉讼”的规定。因米某1的担保无效，故王某、米某2应向米某1承担赔偿责任，赔偿米某1的损失。米某1的损失为贵宾缘典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自行从米某1在贵宾缘典当公司的债权中扣除的200万元，及该200万元的资金占用损失。虽然米某1承担担保责任后，2016年8月25日又以贵宾缘典当公司的名义与王某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200万元，月息2.2%，但该笔借款并未实际发生，故该借款合同未生效。米某1的资金占用损失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和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米某1认可2017年6月13日、2017年7月4日王某支付的钱中，各有50万元即总计100万元是偿还的本金。故200万元自2016年8月25日至2017年6月12日的利息为70566.67元，150万元自2017年6月13日至7月3日的利息为3806.25元，100万元自2017年7月4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为93887.50元，100万元自2019年8月20日至9月19日的利息为3659.72元，100万元自2019年9月20日至11月19日的利息为7116.67元，100万元自2019年11月20日至2020年2月19日的利息为10605.56元，100万元自2020年2月20日至4月19日的利息为6750元，100万元自2020年4月20日至8月20日的利息为13154.17元，以上利息合计209546.54元。王某已还利息37万元（30.8万元、2.9万元、3.3万元、10万元），多还的利息260453.46元应折抵本金，故下欠本金为739546.54元（100万元-260453.46元）。2020年8月21日以后的资金占用损失应以739546.54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综上所述，米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平凉市崆峒区人民法院(2020)甘0802民初5936号民事判决；二、王某、米某2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米某1代偿款本金739546.54元及2020年8月21日以后以739546.54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三、驳回米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700元，减半收取10350元，由米某1负担6009元，王某负担43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766元，由米某1负担11476元，王某负担829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摆建军审判员 宫在霞审判员 杨振兴二○二一年三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徐 芸书记员 史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