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54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勇，男，1974年3月5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牛秀梅，女，1975年8月3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杨，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康爱军，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松下照明光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同济北路1号院8号楼。法定代表人：大瀧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晋，北京市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曼曼，北京市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勇、牛秀梅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松下照明光源有限公司物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29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勇、牛秀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北京松下照明光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下照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由松下照明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仅依据牛秀梅未与北京·松下彩色显像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下彩管公司）签署与案外人类似的《房屋租赁协议》，就认为其对涉案房屋没有占有使用的权利，该理解属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未查清房屋建造时的出资情况及分配方式，仅依据《职工住宅承租协议》认定高勇解除劳动关系后应当返还涉案房屋，属事实认定不清；3.因涉案房屋为单位内部福利分配，且福利待遇应予一致延续，高勇、牛秀梅不应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松下照明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高勇、牛秀梅的上诉请求。松下照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勇、牛秀梅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荧屏里×号楼×层×号的房屋腾退交予松下照明公司；2．判令高勇、牛秀梅向松下照明公司支付房屋占用费（标准参照房屋租金损失，自2009年7月1日起至实际腾退之日止，截止至2020年10月28日共计59867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松下彩管公司系位于北京市朝阳区荧屏里1-3号楼的房屋所有权人。高勇原系松下照明公司员工；其配偶牛秀梅原系松下彩管公司（2019年10月24日名称变更为北京京东方松彩创新有限公司）员工，牛秀梅于2009年8月31日自松下彩管公司离职。2002年7月24日，松下照明公司（甲方）与高勇（乙方）签订《职工住宅承租协议》，约定：“北京松下照明光源有限公司（简称BMLC）与北京·松下彩色显像管有限公司（简称BMCC），签订了租借BMCC荧屏里宿舍21套住房二年的合同，现将房屋分配给职工居住，并签定以下承租协议……一、乙方承租甲方的×号楼×层×号住宅……四、房屋租金等费用由甲方根据北京市房屋出租有关规定和标准核定，随着住房政策、物价等变化，租金和其他费用将予以调整……六、乙方调离甲方或其他任何原因与甲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尽快办理退房手续，最迟不得超过三个月。”该协议落款处有松下照明公司代表的人名章和高勇的签字。高勇、牛秀梅认可上述协议的真实性，但主张未经松下照明公司盖章，该协议并未成立及生效。2009年7月28日，松下照明公司（甲方）与高勇（乙方）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解除劳动关系，该协议第六条约定：“根据甲乙双方签订的《职工住宅承租协议》的规定，乙方离职后应尽快办理住宅退房手续，最迟不得超过三个月，退房前的房租为1250元/月（公司与BMCC的承租价格）”。高勇、牛秀梅认可该协议的真实性，但主张本案系基于单位自有公房分配产生的纠纷，高勇对涉案房屋的占有使用与劳动关系状态无关；且该协议为格式合同，高勇如不签署将无法办理离职、领取补偿款，高勇只得被迫签署。高勇、牛秀梅主张涉案房屋来源系松下照明公司和松下彩管公司两家公司的员工按评分进行混合排名后进行公房分配，松下彩管公司的员工在离职后仍享受继续在分配的住房永久居住甚至购房的权利，而高勇也应享受同等待遇；且因高勇分得了涉案房屋，故其配偶牛秀梅没有获得福利分房或住房补贴。所以涉案房屋性质是福利分房，本案不属于法院主管范围。为此高勇、牛秀梅提交主要证据及松下照明公司的质证意见如下：1.《分立协议书》复印件，证明松下照明公司是在松下彩管公司照明事业部分立的基础上成立的，松下照明公司与松下彩管公司属于关联公司；松下照明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主张二者并非关联公司；2.证人张某、褚某、胡某、戈某、王某、施某（张某、褚某自述其系松下照明公司职工，胡某自述其系松下照明公司退休职工，戈某、王某自述其曾系松下照明公司职工，施某自述其系松下彩管公司职工而其配偶系松下照明公司职工）的证言，上述证人均出庭接受质询；松下照明公司对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3.戈某和北京燕松经贸公司（现名称为北京燕松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燕松公司）签订的《购买公有住房购销合同》、燕松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戈某的工作证；松下照明公司仅认可工商登记信息、工作证的真实性，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4.松下彩管公司（出租方、甲方）与案外人朱某（承租方、乙方）于2009年6月25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载明鉴于双方于2009年6月25日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并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乙方现居住于甲方所有的坐落于北京市朝阳区大山子酒仙桥北路9号荧屏里生活区2号楼某号房屋，双方就租赁等达成协议，乙方承租标的房屋用于本人及直系家属居住，租赁期限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至当前正在研讨甲方将标的房屋出售给乙方等内容确定时止；松下照明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主张如果属实，牛秀梅离职时也应签署同样的《房屋租赁协议》；5.牛秀梅、案外人施某、案外人郑某的住房补贴个人查询单，高勇、牛秀梅称以上三人均系松下彩管公司员工，其中郑某因未参与福利分房而从单位领取到住房补贴，而牛秀梅、案外人施某因配偶已获得福利分房而未享受住房补贴；松下照明公司对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由异议，主张如果属实，也是松下彩管公司与职工的内部福利待遇问题，与本案无关；6.松下彩管公司分房通知及分房排序单，松下照明公司对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松下照明公司为证明其有权要求高勇、牛秀梅腾退返还租赁房屋并收取房屋占用费，在本案中提交了如下证据：1.松下彩管公司出具的《说明》，载明松下彩管公司将朝阳区荧屏里1.2.3号楼出租给松下照明公司用作职工宿舍，不是福利分房，也不是房改房；作为职工本人家庭临时居住使用，如职工自松下照明公司调离，无论其家属是否是松下彩管公司员工，该人员及家属均应将房屋腾退交给松下照明公司，松下照明公司收到房屋后，交还与松下彩管公司，松下彩管公司有权向松下照明公司主张实际居住人迟延腾房的损失；2.松下彩管公司出具的《租金标准说明》，载明松下彩管公司于2019年期间向松下照明公司收取租金标准，涉及涉案房屋为每月7000元，2019年之前的租金标准以与松下照明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书》为准；松下照明公司另主张，2009年7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每月2500元、2011年度与2012年度每月2625元、2013年度每月2756.25元、2014年度每月4200元、2015年度至2016年度每月4800元、2017年度每月5500元、2018年度每月6000元。高勇、牛秀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主张上述证据形成于原一审判决后，而且租金标准与其无关。松下照明公司在原审中还提交了其与松下彩管公司签订的2009年至2019期间的租赁协议、松下彩管公司向其发出的交费联络书、结算联络函以及支付历年租金的进账单、发票等为证；高勇、牛秀梅对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中，根据查明事实，松下照明公司为涉案房屋的合法使用权人。根据松下照明公司与高勇签订的《职工住宅承租协议》，高勇在与松下照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后三个月内应腾退涉案房屋并交还松下照明公司。现高勇与松下照明公司之间已无劳动关系，高勇不应继续享有松下照明公司的福利。高勇之配偶牛秀梅于2009年8月31日自松下彩管公司离职。高勇、牛秀梅主张牛秀梅对涉案房屋享有权利来源于松下彩管公司，且是否离职与能否获得福利分房无关，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高勇、牛秀梅用以支持其上述主张的主要证据系松下彩管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显示案外人虽自松下彩管公司离职，但约定该离职员工仍可继续承租房屋直至研讨将该房屋出售给离职员工内容确定时止；本案中，牛秀梅自松下彩管公司离职时间与该案外人离职时间相距仅2个月，如牛秀梅也符合通过福利政策购买涉案房屋的情形，理应与松下彩管公司订立内容相似的合同，以确保其后续权益的实现，而牛秀梅在诉讼期间未能提供相关合同。综上，高勇已自松下照明公司离职，牛秀梅已自松下彩管公司离职，在其二人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离职后仍对涉案房屋享有权利的情形下，法院难以认定高勇、牛秀梅仍有权继续占有使用涉案房屋。故对松下照明公司要求高勇、牛秀梅腾退并返还涉案房屋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查明事实，松下照明公司已依约向与涉案房屋的产权人松下彩管公司支付了相应的租金。高勇在与松下照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后，与配偶牛秀梅未及时腾房仍占用涉案房屋至今，且一直未交纳涉案房屋的使用费，客观上对松下照明公司的权利造成了损害，故松下照明公司要求高勇、牛秀梅支付其经济损失即房屋占有使用费，有事实依据。在审理过程中，高勇、牛秀梅就租金问题提出时效抗辩，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松下照明公司未举证证明在其提起诉讼前诉讼时效存在中止或中断等情形，故高勇、牛秀梅关于松下照明公司部分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法院予以采信。松下照明公司主张的2009年7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期间的房屋占用损失超过诉讼时效，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高勇、牛秀梅向松下照明公司支付涉诉房屋占用费（使用费）的标准问题。虽然松下照明公司提交了其与松下彩管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以及结算联络函和交费联络书，但结算联络函和交费联络书系松下照明公司自行制作，且租金付款发票亦不能显示涉案房屋的具体租金数额，法院将在综合考虑涉案房屋的坐落位置以及建筑面积、周边类似房屋的市场租金价格、高勇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的历史背景，并结合本案证据的情况下，对高勇、牛秀梅给付松下照明公司房屋使用费的具体金额予以酌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高勇、牛秀梅于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荧屏里×号楼×层×号的房屋腾退交予北京松下照明光源有限公司；二、高勇、牛秀梅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北京松下照明光源有限公司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至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一日的房屋占用损失162800元，并自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一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上述第一项之日止，按照每月3500元的标准向北京松下照明光源有限公司支付房屋占用费（房屋租金）；三、驳回北京松下照明光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97元，由北京松下照明光源有限公司负担557元（已交纳）；由高勇负担840（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高勇、牛秀梅提交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关于2007年未发放施某住房货币化补贴的说明》、牛秀梅与陈某2020年12月5日录音，《北京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关于北京市机关事业单位职工住房补贴计发及有关纪律规定等问题的通知》，证明牛秀梅没有享受住房补贴的原因是因为政策规定，松下彩管公司认为牛秀梅已经获得了符合标准的住房，故不会再与其签署永久居住的协议，涉案房屋为高勇与牛秀梅共有，牛秀梅应享有相应份额；第二组证据：《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登记表》、《住房补贴个人查询单》、石某与朱某结婚证，证明石某与朱某的情况与高勇、牛秀梅一致，牛秀梅享有涉案房屋的份额，可永久居住于涉案房屋；第三组证据：《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情况确认表》、《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证明牛秀梅迫于无奈不得已与松下彩管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松下照明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于第一组证据，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于第二组证据，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于第三组证据，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即便属实，亦属于劳务纠纷，与本案物权纠纷无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综合全案案情及各方当事人诉辩称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总结如下：一、高勇、牛秀梅应否腾退涉案房屋；二、高勇、牛秀梅应否支付相应房屋占用费。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松下照明公司与高勇于2002年签订《职工住宅承租协议》，虽松下照明公司未加盖印章，但松下照明公司对该协议认可，且双方已实际履行，故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照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高勇主张该协议对其不发生效力，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其次，根据《职工住宅承租协议》的约定，高勇调离松下照明公司或其他任何原因与松下照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应尽快办理退房手续，最迟不得超过三个月；双方在签订该协议时，高勇并未对该条约定持有异议。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高勇于2009年7月28日与松下照明公司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解除其与松下照明公司的劳动关系，《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再次约定，高勇离职后应尽快办理住宅退房手续，最迟不得超过三个月。故依据《职工住宅承租协议》、《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的约定，高勇应在约定期限内腾退涉案房屋。因高勇未依约腾退涉案房屋，松下照明公司要求高勇腾退涉案房屋，具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高勇、牛秀梅主张其应和松下彩管公司员工享有同等待遇，可永久居住涉案房屋并在将来可购买涉案房屋，并提供了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根据高勇、牛秀梅提供的证据，松下彩管公司相关员工可长期租住房屋并购买房屋均具有合同依据，但现无证据证明存在高勇、牛秀梅可长期居住使用并购买涉案房屋的约定，且松下照明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故高勇、牛秀梅的该项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高勇已自松下照明公司离职，牛秀梅已自松下彩管公司离职，在其二人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离职后仍对涉案房屋享有权利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对松下照明公司要求高勇、牛秀梅腾退并返还涉案房屋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及在案证据，松下照明公司与松下彩管公司签有相关租赁协议，并支付了相应租金；高勇在与松下照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后，与配偶牛秀梅未依约腾退并占有使用至今，且一直未交纳涉案房屋的使用费，确给松下照明公司的权利造成了损害，故应向松下照明公司支付相应的房屋占用费。高勇、牛秀梅主张其不应腾退涉案房屋及支付房屋占用费，于法无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房屋周边类似房屋市场租金水平、高勇、牛秀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的历史背景，并结合在案证据的情况下，所酌情确定的房屋占用费的数额及标准适当，并无明显失当之处，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高勇、牛秀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97元，由高勇、牛秀梅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存义审 判 员  薛 妍审 判 员  赵 霞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孙亚男法官助理  李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