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18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龙蟠中路69、37号。负责人：娄伟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昊，上海恒量(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志国，男，1982年4月2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淑丁，江苏建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时修军，男，1970年7月2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库拓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龙潭街道平港路1号办公楼1359室。法定代表人：李永菊，南京库拓建材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清，男，住江苏省句容市。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志国、时修军、南京库拓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库拓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3民初4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2日立案受理后，由审判员冯婧雅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保南京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上诉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系健康权纠纷，上诉人并非本案侵权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南京库拓公司系保险合同关系，一审同时处理本案侵权法律关系与保险合同法律关系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也在一审中明确表示不同意一并处理保险合同关系，故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赔偿陈志国的损失系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一并处理保险合同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承担交强险适用法律错误。3.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上诉人不应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案涉事故是由于车辆驾驶员未固定车辆后支腿，导致泵车支撑力减弱，在作业时倾斜砸伤陈志国。根据特种车三者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第七项约定，上诉人也不应承担商业险赔偿。综上，上诉人不应承担交强险和商业险赔偿责任，请法院依法予以改判。被上诉人陈志国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交强险条例使用问题的复函》中明确了，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条例第43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车作业的车辆责任事故，可以比较适用该条例。《交强险条例使用问题的复函》中没有明确规定一定要是道路交通事故才能适用该条例。另外，商业三者险条款本身就适用于此次事故，因为商业三者险不强制适用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南京库拓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没有其他意见。被上诉人时修军未作答辩。陈志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南京公司、时修军、南京库拓公司赔偿陈志国各项损失187760.9元（医疗费：35240.5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20天=600元、营养费：30元/天×90天=2700元、护理费：110元/天×90天=9900元、误工费：170元/天×150天=25500元、交通费：1000元、伤残赔偿金：（23836元+5636元）×1.78×10%×20=104920.32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900元，合计：187760.9元）；2.人保南京公司、时修军、南京库拓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4日下午14时、15时左右，时修军驾驶车牌号为苏Ａ×××××号混凝土泵车至南京市栖霞区经天路与仙林大道交界处工地上，在操作泵车作业时，将泵车后方两个支撑脚直接支在水泥地上，打完泵车车头方向的混凝土后，转向打混凝土时，泵车后方支撑脚下沉，导致泵车发生倾斜，当时陈志国正在泵车后方作业，被泵车混凝土输送管砸伤，导致头部流血、昏迷。事故发生后，陈志国由急救车送至泰康仙林鼓楼医院急救，经诊断为：顶骨凹陷性开放性颅骨骨折、开放性颅内损伤、脑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颅腔积液等。2019年6月14日，泰康仙林鼓楼医院行凹陷性颅骨骨折复位＋颅骨骨折清创术。自2019年6月14日至7月4日期间，陈志国在泰康仙林鼓楼医院住院治疗20天，花费医疗费33913.58元，出院医嘱要求出院后门诊定期复查，后其于2020年4月16日、4月21日分别在南京同仁医院和宿迁市工人医院复诊花费医疗费1147元。另查明，时修军是南京库拓公司的员工，驾驶混凝土泵车向工地运送混凝土系其履行职务行为。苏Ａ×××××混凝土泵车为南京库拓公司所有，在人保南京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2020年6月16日，陈志国委托南京两江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进行鉴定，并为此支付鉴定费2900元。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陈志国开颅术后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限评定为150日，护理期限评定为90日，营养期限评定为90日。一审审理中，陈志国提交的急救车票据时间误写为2019年6月1日，与事故发生时间不相符，陈志国表示放弃对该笔费用的主张。人保南京公司提出陈志国如未佩戴安全帽，应承担30%的过错责任问题，南京库拓公司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发生事故的工地管理严格，进入工地均需佩戴安全帽，故事故发生时陈志国肯定佩戴安全帽。现场施工人员陈志永、陈**亦到庭陈述事故发生时，陈志国佩戴了安全帽。上述事实，有接处警工作记录、询问笔录、检查报告单、疾病诊断书、出院记录、医疗费用明细清单、医疗费票据、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行驶证、驾驶证、岗位施工操作证、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单、机动车商业保险单、谈话笔录、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陈志国主张的各项损失能否支持；2、陈志国对本起事故发生是否负有过错；3、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能否在本案中适用；4、医疗费损失是否应扣10%的非医保用药。关于争议焦点1，陈志国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收费收据等收款凭证，结合出院记录、住院费用清单等相关证据，一审法院确认陈志国所产生的医疗费为35060.5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法院结合陈志国伤情及住院天数，对该项损失确定为600元（30元/天×20天）。3.营养费，一审法院结合陈志国的伤情、双方陈述及鉴定意见书所确定的期限90天，支持其主张的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4.护理费，一审法院结合陈志国的伤情、双方的陈述及鉴定意见书所确定的期限90天，对陈志国的护理费确定为7600元（住院期间100元/天×20天+出院后80元/天×70天）。5.误工费，结合陈志国的工作情况，一审法院酌情参照建筑业在岗职工工资标准，结合鉴定意见书确定的误工期限150天，陈志国主张25500元（170元/天×150天）并不过高，一审法院予以支持。6.残疾赔偿金，陈志国主张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结合涉案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伤残等级及陈志国诉请，对其残疾赔偿金确定为104920.32元[（23836元+5636元）×1.78×10%×20]。7.精神损害抚慰金，陈志国因本起事故构成伤残，其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8.交通费，陈志国未能提供相应票据证明其交通费损失，一审法院结合其伤情及就诊情况，酌情支持其交通费500元。9.鉴定费，一审法院根据陈志国提交的鉴定费票据，确认其鉴定费为2900元。综上，陈志国的各项损失合计为184780.9元。关于争议焦点2，关于陈志国在本起事故中是否负有过错，人保南京公司提出陈志国如果没有佩戴安全帽要承担30%的责任，对是否佩戴安全帽问题，陈志国、南京库拓公司及现场工人陈**和陈志永均证实事故发生时，陈志国佩戴安全帽，故人保南京公司提出陈志国负有过错责任的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中，时修军在操作混凝土泵车作业时，未严格按照规定，做好在泵车支撑腿处加垫板的操作规范，导致混凝土泵车发生倾斜，混凝土输送管将正在泵车后方作业的陈志国砸伤，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应对事故发生承担全部责任。时修军系南京库拓公司员工，事故发生在时修军履行职务期间，由此产生的侵权赔偿责任应由南京库拓公司承担。关于争议焦点3，人保南京公司提出，案涉事故属于工地作业事故，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故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在本案中均不应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本案虽然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中规定的“机动车通行”时发生的事故，但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在2008年12月5日的《关于交强险条例使用问题的复函》中明确：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进行作业的车辆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由此可见，对于特种车辆作业过程中发生的事故，可以参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要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案涉事故车辆为用于混凝土浇灌的混凝土泵车，其运行风险应当包括道路通行风险以及作业风险，该车辆作业过程中致人损害与道路交通事故致人损害并无本质区别，案涉事故应当属于交强险理赔范围。对于人保南京公司提出案涉事故属于工地作业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责任，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在本案中均不应适用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车辆在人保南京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故人保南京公司应在上述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承担120000元（包括伤残赔偿金、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营养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等部分费用）的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商业三者险在100万元范围内予以赔偿。关于争议焦点4，人保南京公司认为医疗费应扣除10%的非医保用药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在责任保险合同履行过程中，一旦发生造成受害人伤亡的保险事故，保证受害人的生命健康权益是首要目的，医院在实施对受害人的治疗过程中会根据受害人的具体伤情进行用药，而受害人一般不能关注医院到底使用何种药物来给自己治疗，是否使用非医保用药，且本案中，南京库拓公司才是保险合同的相对人，陈志国无法知道保险合同的具体内容和免责条款，而人保南京公司也未对保险合同中有明确的医保范围外医疗费用扣除或免责条款提交相关证据进行证明，故对人保南京公司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陈志国在案涉事故中受伤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金额为184780.9元，事故车辆在人保南京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上述款项首先由人保南京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20000元（包括伤残赔偿金、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营养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等部分费用），余款64780.9元由商业三者险在100万元范围内予以赔偿。因陈志国主张的各项损失，已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中予以全额赔付,故南京库拓公司、时修军不再对其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保险、机动车商业保险中赔偿陈志国各项损失184780.9元；二、驳回陈志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应否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上诉人应否在交强险范围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3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该条反映的立法精神是，交强险承保机动车运行带来的社会风险，更多关注对受害人的补偿和保障，带有明显的社会属性。保监会2008年12月5日在《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中明确函复：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3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在进行作业时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特种机动车的运行风险较普通车辆更大，不仅包括道路通行风险，还包括作业风险。根据交强险救济受害人的原则，应当认定特种机动车作业时的责任事故属于交强险的承保范围。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发生的事故，通常指机动车在行驶状态发生的事故，但是对于特种车辆，作业是其常态，而通行是为了进行作业所做的准备，且更多的事故发生于作业过程中。作业事故虽不是交通事故，但作业事故对受害人造成的损害与道路交通事故对受害人造成的损害并无本质的区别，故可比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进行赔偿。关于人保南京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经查，本案事故在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间内，时修军在操作案涉混凝土泵车时发生意外事故造成陈志国人身损害。本案虽非交通事故，但因混凝土泵车作业状态是其常态，其在作业过程中致第三人人身伤害与发生交通事故致第三人人身伤害并无本质的不同，陈志国亦在一审中诉请要求人保南京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可以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由人保南京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直接向受害人陈志国赔偿。人保南京公司主张根据特种车三者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第七项约定，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但其在一、二审期间均未能提交该免责条款，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已经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人保南京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人保南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1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冯婧雅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查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