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9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美嘉家纺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南湖区大桥镇江南路9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0753977852X。法定代表人：蒋英，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毕珊珊，浙江君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小宝，浙江君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市能达步云热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南湖区大桥镇花园路4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146582234J。法定代表人：徐飚。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劲，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美嘉家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嘉公司）与上诉人嘉兴市能达步云热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能达步云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均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402民初3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美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能达步云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能达步云公司在用地范围内铺设管道即构成侵权，而不是在超过用地红线退让2米的距离铺设管道才构成侵权。首先，关于建筑红线，其基本的概念是“建筑控制线”，指城市规划管理中，控制城市道路两侧沿街建筑物或构筑物靠临街面的界线，任何临街建筑物或构筑物不得超过建筑红线。也就是说虽然美嘉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也没有资格在红线外建造任何构筑物。既然美嘉公司都没有资格在红线外建造任何构筑物，能达步云公司更没有资格铺设地上管道高达二米至七米不等的这种地上构筑物。而且“建筑控制线”是对于建筑物的退让规定，红线退让以后能达步云公司并不当然取得使用权，更不当然可以随意使用。相反，即使红线退让以后，红线内土地的使用权还是在美嘉公司。根据与政府部门所签订的土地合同和《嘉兴市城市规划管理技术规定》，在符合规划的前提下，美嘉公司可以做道路出口、绿化，可以停车，现在能达步云公司擅自在路面上随意铺设管道的行为已经严重限制了美嘉公司的厂房二期的正常规划以及二期项目永久围墙工程的实施。第二，一审法院认定能达步云公司是公用事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能达步云公司是一家依法设立的私人公司，供热是其登记的经营范围，并非关系国计民生的公共服务企业，并不能因为经营范围取得法律上的特权，进而取得可以随意在美嘉公司土地上逾越红线退让，铺设管道和建筑长达三百米、高达七米、宽达五十公分的永久水泥桩的权利。第三，即使能达步云公司是公用事业性质，根据土地出让合同的约定，美嘉公司同意政府为公用事业需要而铺设各种管道与管线进出、通过、穿越受让宗地，很明显能达步云公司不是政府，不在美嘉公司应当同意的范围内。作为一个公司，不管其行业性质如何，在日常经营中合法经营是基本的准则与前提。在管道铺设前经过国家有关部门审批并与土地使用权人经过协商不影响使用权人的使用与规划是基本前提。能达步云公司在此管道铺设具有强烈的主观随意性，没有经过任何政府部门书面的审批，本身就是不合法的；其铺设管道时也具有一定的随意性以及危险性，根本上违反了《嘉兴市城市规划管理技术规定》，根本上藐视国家法律规定的任何构筑物与用地红线之间的距离，存在肆意侵权的主观恶意。能达步云公司在未通知美嘉公司、未获取红线规定的情况下，自行开工建设，其行为已经构成恶意侵权。第四，即使根据相邻关系处理，能达步云公司在铺设管道之前都应当取得美嘉公司的同意，关于土地占用达成使用条件合意之后才可以铺设，而不是未经同意就私自铺设，造成“先占先得”的既定事实。经过沟通和律师函通告后，能达步云公司仍然态度傲慢，拒绝改正。综上所述，这种行为构成明显的侵权，这不是根据相邻关系的法律规定提供便利的含义。能达步云公司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法律适用方面均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美嘉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美嘉公司土地退让红线距离为2米，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从建筑业来看，围墙为建设单位的第一道建设主体，围墙形成的土地四至线就是土地退让红线，建筑业界也叫退界线，而根据美嘉公司提供的测量报告来看，实测围墙至土地红线的距离是超过2米的，该项目已经经过竣工验收备案使用，即行政主管部门验收通过的土地退让红线实际距离超过2米。《嘉兴市城市规划管理技术规定》第三十三条第（五）项规定：围墙(施工临时围墙除外)的退让道路距离不得小于2米，不等于美嘉公司红线退让距离就是2米，退让距离应当以建设行政主管部门批准的为准，美嘉公司是建设单位，应当就此提供当时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的批准文件，一审法院在未进一步要求美嘉公司提供证据的情况下推断退让距离为2米，属主观臆断。另外，如果土地出让合同未明确土地退让距离，也不是就应当适用上述第（五）项规定。《嘉兴市城市规划管现技术规定》第三十三条第（一）项规定：“沿城市道路新建、改建建筑，其后退规划道路红线的最小距离，应按批准的详细规划执行；尚未编制详细规划的，应根据不同地段的要求，视道路性质、道路红线宽度、交叉口视距以及建筑物性质、建筑物高度来确定，具体见表5—2。”而表5—2规定：“低、多层建筑及高层建筑裙房，在城市道路为支路的情况下退距为3米，在城市道路为城市次干路的情况下退距为5米，表中退让距离为下限”。美嘉公司前面的道路为江南路与211县道连接，道路性质应当为城市次干路，退让距离为5米以上。按照美嘉公司的测量报告，热网管道距土地红线为2.01米、2.33米，能达步云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嘉兴市城市规划管理技术规定》第二章用地分类及适建范围第四条的规定：人型锅炉房、调压、调温站和地面输热管廊等用地归类供热用地，供热用地属市政公用设施用地大类，即能达步云公司架设热网管道为公用事业需要。美嘉公司受让土地时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十四条第二款约定：“受让人同意政府为公用事业需要而敷设的各种管道与管线进出、通过、穿越受让宗地。”宗地未作除外约定，应当包括土地红线内、土地退让红线外的用地，也包括土地退让红线范围内的用地。能达步云公司架设热网管道自然可以穿越占用土地红线内、土地退让红线范围外的用地，也可以根据实际需要穿越占用土地退让红线范围内的用地。退一步说，即使美嘉公司土地退让距离为2米，能达步云公司也不构成侵权。一审法院裁判时却对《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上述“宗地”的概念作任意的限缩性解释，狭隘地理解为土地红线内、土地退让红线外的用地没有任何依据。针对美嘉公司的上诉，能达步云公司辩称，美嘉公司所说的建筑控制线的概念，根据《嘉兴市城市规划管理技术规定》，管道也属于控制范围内，受技术规范的制约，美嘉公司的理由不成立。能达步云公司的管道建设在美嘉公司的用地红线范围内并不代表就是侵权，市政设施是建设在土地退让红线之内的，与建筑控制线是两个概念。建筑控制线主要是针对建设单位的建筑要求而采取的规划措施，与土地退让红线范围内的市政设施不是一回事。实践中可以看到大量的市政公共设施都是建在路边的，如果按美嘉公司的说法，这些设置都构成了建筑物，难道都要退到路后去？关于公用事业问题，美嘉公司认为能达步云公司不是公用事业单位，主体应当是政府，这个说法不成立。首先，热力是公用事业的范围，能达步云公司就是供热的公司，所以性质上就是公用事业单位。其次，从主管部门的规定来看，《嘉兴市城市规划管理技术规定》中明确规定了热力用地与电力、自来水等都属于市政设施。关于主体问题，美嘉公司与政府签订土地出让合同是双方作的约定，但公用事业的经营主体肯定不是政府，而是政府授权企业经营。能达步云公司也是政府授权经营热力，因此合同的效力当然对美嘉公司和能达步云公司均有约束力。美嘉公司认为在没有征得其同意的情况下建设了管道，这个理由也不成立。能达步云公司在取得政府特许之后就是授权铺设热力管网，这也是涉及到企业与民生的行为。从现行的法律规定来说，没有讲到每铺设一条管网都需要经过政府审批。美嘉公司是2006年取得土地并开发建设的，能达步云公司是在2012年建设管网的，中间有六年的过程。美嘉公司一直在强调是临时围墙，这个说法站不住脚，临时怎么可能长达六年。而且当时是通知了美嘉公司的，这么大的工程美嘉公司也是明知的，在建设管网的时候美嘉公司完全可以提出终止的要求，但直到一审起诉前才接到美嘉公司的通知，在此之前美嘉公司是明知的，是默许的。针对能达步云公司的上诉，美嘉公司辩称，美嘉公司现在还是临时围墙，没有任何法律规定临时围墙需要验收备案，更没有法律规定围墙是不可以移动的，只要符合规划，随时可以移动围墙。现在的问题是围墙想移动都无法移动，要先跟能达步云公司商量，不符合《物权法》对土地使用权的规定。同时建筑物退让的物权也属于美嘉公司。虽然在土地使用权的出让合同中约定政府有权为公用事业需要铺设管道，进出穿过宗地。这条约定的主体是政府，其本意也不是政府可以随意从宗地比如说中间穿过。能达步云公司铺设管道没有经过政府的授权，没有批文。美嘉公司对能达步云公司是公用事业单位不予认可，即使其是，其上诉的理由是可以随意穿过宗地，甚至中间穿过也属于合理使用，视美嘉公司的物权为无物。能达步云公司自己也认可其铺设管道具有随意性，具有侵权的恶意，无视、甚至藐视美嘉公司的物权。铺设的管道没有任何规划，没有任何一个政府会允许如此随意铺设管道。美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能达步云公司立即拆除侵占美嘉公司位于大桥镇江××路××路××南侧土地修建的管道；2.案件的诉讼费用由能达步云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4月20日，经原嘉兴市秀城区建设局批准，美嘉公司取得位于大桥镇的案涉土地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并附有建设用地规划红线图及规划设计条件。其中建设用地规划红线图中未注明建筑后退道路的距离。但规划设计条件规定，建筑后退道路红线见用地红线图，未注明处按《嘉兴市城市规划管理技术规定》的有关条款执行，同时规定，围墙采用空透式低矮围墙。2005年12月30日，美嘉公司作为受让人与出让人嘉兴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出让人出让给受让人的宗地位于大桥镇江××路××路××南侧，总面积为120035平方米，土地利用要求按出让时批准的规划有关参数为准，出让宗地上建筑物必须严格按上述规定和经有权部门批准的规划设计总平面布置图要求建设；受让人同意政府为公用事业需要而敷设的各种管道与管线进出、通过、穿越受让宗地。合同签订后，美嘉公司于2006年5月3日取得案涉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12年，能达步云公司在美嘉公司围墙外铺设蒸汽管道。美嘉公司认为，能达步云公司在未经其同意的情况下将蒸汽管道铺设在用地红线内，侵犯了其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一审另查明，根据杭州环地勘测规划设计有限公司出具的《地形图测绘报告》，能达步云公司在江南路东南侧所铺设的蒸汽管道，西南侧一端超过用地红线2.01米，东北侧一端超过用地红线2.33米。《嘉兴市城市规划管理技术规定》中明确规定，围墙（施工临时围墙除外）的退让道路距离不得小于2米，大门、传达室的退让距离不得小于3米。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系排除妨害纠纷，能达步云公司对将蒸汽管道铺设在美嘉公司案涉土地的用地红线范围内没有异议。案件的争议焦点为：1.能达步云公司将蒸汽管道铺设在用地红线范围内是否侵犯了美嘉公司的合法权益；2.若能达步云公司的行为侵犯了美嘉公司的合法权益，应承担何种侵权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规划设计条件的规定，案涉土地的围墙采用空透式低矮围墙，建筑后退道路红线应按《嘉兴市城市规划管理技术规定》的有关条款执行，而根据《嘉兴市城市规划管理技术规定》的规定，围墙（施工临时围墙除外）的退让道路距离不得小于2米，大门、传达室的退让距离不得小于3米。在建设用地规划红线图及规划设计总平面布置图均没有明确要求的情况下，美嘉公司厂房的围墙仅需退让道路2米、大门传达室退让3米即可。而根据杭州环地勘测规划设计有限公司出具的地形图测绘报告，能达步云公司铺设的蒸汽管线已超过围墙退让用地红线2米的距离，侵犯了美嘉公司的合法权益，构成侵权。因能达步云公司的侵权行为持续存在，美嘉公司可以随时要求排除妨害，故对能达步云公司关于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虽然能达步云公司的行为构成侵权，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美嘉公司有权要求排除妨害，但其仅能要求能达步云公司将案涉蒸汽管道迁移至围墙退让用地红线2米的范围内，而无权要求将案涉蒸汽管线迁移至土地规划红线外。具体理由如下：1.能达步云公司为嘉兴工业园区内唯一为园区内企业供应蒸汽的热电企业，在整个园区范围内其所通过的蒸汽属于工业生产的公共产品，具有公用性质，应属公用事业；2.根据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约定受让人同意政府为公用事业需要而敷设各种管道与管线进出、通过、穿越受让宗地，能达步云公司虽非政府机关，但其作为公用事业需要而敷设的蒸汽管道也应可以在退让红线范围内进行铺设；3.围墙退让用地红线2米的范围为绿化带，能达步云公司将蒸汽管线迁移至美嘉公司围墙退让用地红线2米范围内对美嘉公司并不会造成其他影响，根据相邻关系，美嘉公司也应为能达步云公司提供必要的便利。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能达步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其在嘉兴市南湖区大桥镇江××路××路××南侧美嘉公司受让取得土地使用权的土地上铺设的蒸汽管道迁移至围墙退让用地红线2米的范围内。案件受理费80元，由能达步云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建设主管部门审核出具的“建设用地规划红线图”、“浙江美嘉家纺有限公司厂房规划设计条件”，美嘉公司采用空透式低矮围墙。其中用地规划红线图未标明该围墙后退道路的距离，而规划设计条件则规定在规划红线图未标明该距离的情况下，应按《嘉兴市城市规划管理技术规定》的有关条款执行。《嘉兴市城市规划管理技术规定》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围墙（施工临时围墙除外）的退让道路距离不得小于2米。现根据测绘报告，能达步云公司铺设的蒸汽管道已超过围墙退让红线2米的范围，侵犯了美嘉公司的合法权益，其理应作相应退让。能达步云公司的主要业务是为一定范围内的企业提供蒸汽，其铺设管道的行为不属于严格意义上的政府为公用事业需要而敷设的各种管道与管线，不当然享有进出、通过、穿越美嘉公司宗地的权利。但同时，根据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相邻关系准则，美嘉公司对必须通过其厂区外围的蒸汽管道亦有适度的容忍义务。考虑能达步云公司如将蒸汽管道迁移至美嘉公司围墙退让用地红线2米范围内后，将不会对美嘉公司造成其他影响，故对美嘉公司有关拆除相关管道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美嘉公司和能达步云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浙江美嘉家纺有限公司、嘉兴市能达步云热电有限公司各负担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坤审 判 员 张涛审 判 员 杨剑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金巍书 记 员 苏轶1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