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闽04民终4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春辉，男，1967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常拥，福建闽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永福，福建闽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宏伟，男，1966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友贤，福建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昕，男，1992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化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巫文涌，男，1975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旺祥，福建律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美玲，福建律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田县均溪镇温镇加油站，住所地福建省大田县均溪镇温镇村坵桐。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425733616902C。 投资人：王昕。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友贤，福建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春辉因与被上诉人王宏伟、王昕、巫文涌、大田县均溪镇温镇加油站合伙企业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20）闽0402民初192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沈春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常拥、曾永福，被上诉人王宏伟及王宏伟、大田县均溪镇温镇加油站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友贤，被上诉人巫文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旺祥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昕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春辉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20）闽0402民初1928号民事裁定；2.依法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3.诉讼费用由王宏伟、王昕、巫文涌、大田县均溪镇温镇加油站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一审法院认为沈春辉“依法指定具有审计资质的会计师事务所作为清算人对大田县均溪镇温镇加油站进行清算”的诉讼请求未直接指向王宏伟、王昕、巫文涌、大田县均溪镇温镇加油站，不存在民事权益的对抗或争议，这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本案中，沈春辉请求清算的对象是大田县均溪镇温镇加油站，王宏伟、王昕、巫文涌是大田县均溪镇温镇加油站的合伙人，大田县均溪镇温镇加油站是否被清算对王宏伟、王昕、巫文涌、大田县均溪镇温镇加油站均具有利害关系，清算是合伙企业解散的前提，是各合伙人能否公平、公正地分配合伙期间共有财产的基础，在整个诉讼过程中，王宏伟、大田县均溪镇温镇加油站都极力阻碍对合伙企业进行清算，无期限的侵占合伙企业财产，印证了沈春辉的诉讼请求具有针对性和对抗性。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的条件，其中第三项规定起诉必须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本案中沈春辉的诉讼请求具体明确，就是请求人民法院对大田县均溪镇温镇加油站进行清算，并且鉴于本案的复杂性，故恳请人民法院指定具有审计资质的会计师事务所对大田县均溪镇温镇加油站进行清算。因此，沈春辉的诉讼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的规定。2.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未按法律的规定对当事人进行释明。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即使沈春辉的诉讼请求属于非争讼案件，不适用民事诉讼一般程序审理，一审法院对此也负有释明义务。然而，在案件的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对此并未给予释明，这显然属于程序违法。3.即便沈春辉的诉讼请求属于非争讼案件，不适用民事诉讼一般程序审理，但现有法律规定的特殊程序对此并未做出具体的规定。因此，沈春辉只能选择一般诉讼程序提起诉讼，以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2015年6月4日，王宏伟以丙方王昕名义与巫文涌、沈春辉共同签订一份《合伙协议》，约定：一、“大田县文江乡宏美加油站”迁址重建项目，三方一致同意并以丙方王昕名义从陈汝宏处转让取得所有权，该项目经大田县人民政府［2014］88号专题会议纪要批准迁址重建在大田县兴田路温镇村，转让后拟设立的加油站名称为大田县均溪镇温镇加油站，企业性质为个人独资，工商登记投资人为丙方。二、合作期限从2015年6月4日起至迁建站整体建设、经营、再次转让完毕并且所有款项结清为止。三、三方投资情况：第一笔投资资金为120万元，主要用于协调各方关系、取得迁建文件，已由甲方（巫文涌）与乙方（沈春辉）支付，三方对此一致认可；第二笔资金155万元用于购买大田县文江宏美加油站，由丙方支付；第三笔资金大约50万元由甲、乙两方支付，主要用于建设用地勘测、地址灾害评估报告、占用耕地农民社保资金等办理相关手续及其余必要支出。四、三方所筹资金交由甲方同意保管，甲方需在银行开设单独账户……六、第四笔投资款根据需要，由三方（含前期款项）平均分摊，并在规定需要用款的时间（三天内）及时筹款到位（大田县国土局通知缴交土地出让金时），如任何一方资金无法到位，可由另外两方的任何一方垫付。三方暂定各占加油站三分之一的股份，最终按三方实际出资金额多少确定三方占股比例，三方按最终占股比例分配利润、承担债务及亏损。……十、履行本合作协议发生争议时，各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交由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管辖。之后，王宏伟将合伙企业大田县均溪镇温镇加油站登记为王昕个人独资企业。合伙协议签订后，沈春辉严格按照合伙协议约定要求，陆续出资办理加油站迁建相关事宜。协议签订时，三方共同确认由沈春辉、巫文涌已出资的第一笔投资金120万元；协议签订后至2016年3月15日，沈春辉出资153150元；2016年3月15日至2016年10月25日期间，沈春辉又陆续投入353751元。合伙期间，沈春辉投入资金总计1106901元，占比27.94%（以三方总投资3961005元为基数）。2017年9月25日，大田县人民政府颁发〔2017〕13号县政府常务会议纪要，其中会议纪要第三项内容显示：根据县政府专题会议纪要〔2014〕88号议定，大田县均溪镇温镇村兴田路“坵桐”处作为大田县文江乡宏美加油站搬迁建设用地。经中介机构评估审计，该宗地前期开展土地农转用和征收、土地平整、加油站经营权取得等费用共计513万元。鉴于以上费用均由大田县均溪镇温镇加油站（原大田县文江乡宏美加油站搬迁业主）先行垫付，会议原则同意将大田县均溪镇温镇加油站（原大田县文江乡宏美加油站搬迁业主）先行垫付费用共计513万元纳入收储成本给予拨还。但是，沈春辉并未收到任何关于该笔款项的消息。后经向大田县土地储备中心调查得知，2017年10月17日，王昕作为温镇加油站的经办人，前往大田县土地储备中心办理收储成本拨还事宜，大田县土地储备中心根据〔2017〕13号县政府常务会议纪要内容，通过大田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将513万元收储成本拨付给王昕个人独资企业大田县均溪镇温镇加油站账户（账号为9030××××9968）。王昕收到该笔款项后，立即将该笔款项转入其个人账户，王宏伟和王昕既不告知沈春辉，也不将沈春辉应得合伙财产进行分配，将该笔款项挪作私用，至今不予清算合伙财产。沈春辉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于2018年8月14日、2019年4月19日起诉至梅列区人民法院，要求王昕、王宏伟将沈春辉应得的合伙财产进行分配，王昕、王宏伟以合伙未清算为由，拒绝分配，仍强行占有合伙企业资金。梅列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4日作出（2019）闽0402民初1941号民事判决，认定沈春辉与各被告投资迁建的“大田县文江乡宏美加油站”项目已被大田县土地储备中心收储，合伙协议约定的重建项目已无法实现目的，大田县均溪镇温镇加油站依法应当解散并自行清算。现判决已经生效，且大田县均溪镇温镇加油站早于2017年10月17日即应当解散并进行清算，然而王昕、王宏伟为了达到占有合伙资金的目的，在前述判决生效后，仍不予清算并将沈春辉应得的合伙财产分配给沈春辉。沈春辉为此提起本案诉讼，系严格按照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19）闽0402民初1941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要求另行起诉，而且也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第一，在法律的适用上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以下简称《合伙企业法》），大田县均溪镇温镇加油站虽然在工商登记上属于个人独资企业，但其基于案涉《合伙协议》设立，其实质应当被认定为合伙企业，在各合伙人基于合伙协议产生纠纷，欲解除合伙关系，解散合伙企业时，在法律适用上理应适用《合伙企业法》。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审理（2019）闽0402民初1941号案件时，王宏伟、大田县均溪镇温镇加油站也援引了《合伙企业法》的相关规定进行抗辩，法院依据《合伙企业法》的相关规定对案件进行裁判。因此，案涉各方当事人对于大田县均溪镇温镇加油站的性质及法律适用上有共识，即大田县均溪镇温镇加油站属于合伙企业，其纠纷的解决适用《合伙企业法》。第二，沈春辉依据《合伙企业法》第八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提出诉讼主张有法律依据。《合伙企业法》第八十六条第三款规定自合伙企业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未确定清算人的，合伙人或者其他利害关系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清算人。本案中，由于案涉《合伙协议》约定的投资迁址重建“大田县文江乡宏美加油站”项目，因地块被大田县土地储备中心收储，合伙协议约定的重建项目无法完成，大田县均溪镇温镇加油站依法应当解散，并将共有财产按合伙协议的约定分配给各合伙人。然而，王宏伟为了长期占用合伙企业财产，不同意解散合伙企业，也拒不对合伙企业进行清算。为此沈春辉先后3次诉至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但在（2019）闽0402民初1941号案件中，沈春辉主张依法分配合伙企业存续期间的共有财产，但法院以合伙企业未经清算，无法对合伙企业财产进行分配，即使合伙人在法定期间内未进行清算，合伙人也只能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清算人为由，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沈春辉依据生效判决书中的指引，依据《合伙企业法》的相关规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其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第三，即便沈春辉的诉讼请求属于非争讼案件，但现有法律规定的特殊程序对此并未做出具体的规定，为维护沈春辉的权利只能选择采用民事诉讼一般程序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王宏伟、大田县均溪镇温镇加油站共同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沈春辉要求“依法指定具有审计资质的会计师事务所作为清算人对被告大田县均溪镇温镇加油站进行清算”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未直接指向被告，不存在民事权益的对抗或争议，上诉人依照民事诉讼一般程序将答辩人等列为被告提起诉讼，程序不当”是正确的。从沈春辉诉讼请求的表述来看，沈春辉要求的是“具有审计资质的会计师事务所履行清算的义务”，沈春辉要求履行义务的主体不明确，也没有要求王宏伟或其他当事人履行一定的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不存在民事权益的对抗是正确的。（2）法院指定清算系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中为了查清事实所采取的一种司法辅助方法，并非当事人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或义务，不应由法院判决一方履行。从这个角度来看，沈春辉的上诉请求也没有法律依据。内蒙古自治区多伦县人民法院（2017）内2531民初1290号《民事裁定书》，可以作为司法实践认定的参考依据。2.本案的合伙关系尚未解除，沈春辉无权要求进行清算。沈春辉、王宏伟（王昕挂名）、巫文涌签订《合伙协议》后，以王昕名义登记注册了个人独资企业大田县均溪镇温镇加油站。目前，沈春辉没有主张解除合伙关系，并且该企业没有注销，三方的合伙协议尚在履行过程中。在各方的合伙关系未解除的情况下，沈春辉要求进行清算没有法律依据。3.大田县均溪镇温镇加油站没有解散，沈春辉无权要求进行清算。（1）不论从《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还是从《合伙企业法》的角度来看，清算的前提是解散。本案中，大田县均溪镇温镇加油站并没有解散，所谓的清算无从谈起。（2）王宏伟不同意将大田县均溪镇温镇加油站解散，虽然目前加油站暂时没有经营，但王宏伟正积极筹划继续经营。（3）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中规定应解散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26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解散的情形有：投资人决定解散；投资人死亡或者被宣告死亡，无继承人或者继承人决定放弃继承；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王宏伟并没有同意将大田县均溪镇温镇加油站解散。4.沈春辉的起诉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的相关规定，沈春辉不是适格的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27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解散，由投资人自行清算或者由债权人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清算人进行清算。投资人自行清算的，应当在清算前十五日内书面通知债权人，无法通知的，应当予以公告。债权人应当在接到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的应当在公告之日起六十日内，向投资人申报其债权。”从前述的规定来看，个人独资企业解散后清算的方法有两种：一是投资人自行清算；二是债权人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清算人进行清算。向人民法院申请清算的主体是债权人，而不是投资人。 巫文涌辩称，其认可沈春辉的上诉意见。 王昕未作答辩。 沈春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指定具有审计资质的会计师事务所作为清算人对大田县均溪镇温镇加油站进行清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沈春辉提出的诉讼请求是“依法指定具有审计资质的会计师事务所作为清算人对大田县均溪镇温镇加油站进行清算”，该诉讼请求未直接指向王宏伟、王昕、巫文涌、大田县均溪镇温镇加油站，不存在民事权益的对抗或争议，沈春辉依照民事诉讼一般程序将王宏伟、王昕、巫文涌、大田县均溪镇温镇加油站列为被告提起诉讼，程序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沈春辉的起诉。 本院认为，大田县均溪镇温镇加油站的登记信息显示，该加油站的企业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而非合伙企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解散，由投资人自行清算或者由债权人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清算人进行清算。本案中，大田县均溪镇温镇加油站并未解散，沈春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指定具有审计资质的会计师事务所作为清算人对大田县均溪镇温镇加油站进行清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沈春辉的一审诉讼请求系“依法指定具有审计资质的会计师事务所作为清算人对大田县均溪镇温镇加油站进行清算”，对于王宏伟以王昕名义与沈春辉、巫文涌共同签订《合伙协议》而形成的合伙合同关系，本案不予审查。 综上，沈春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处理结果正确。被上诉人王昕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诉讼权利，本院依法缺席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周春平 审 判 员 彭贵良 审 判 员 廖 春 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 法官助理 王晓清 书 记 员 朱 艳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 第二十七条个人独资企业解散，由投资人自行清算或者由债权人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清算人进行清算。 投资人自行清算的，应当在清算前十五日内书面通知债权人，无法通知的，应当予以公告。债权人应当在接到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的应当在公告之日起六十日内，向投资人申报其债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