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1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心优力文化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区东山街道上元大街327号城建大厦5楼。法定代表人：张志高，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霞，女，1967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行莲，女，1977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爱东，江苏联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心优力文化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心优力公司）、陈霞因与被上诉人潘行莲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14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心优力公司、陈霞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潘行莲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潘行莲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解除涉案合同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基础。消费者自主选择权仅适用于缔约阶段，不适用于履约、解约阶段，不能据此认定消费者可以变更履约内容，其至有权单方解除合同，此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相悖。一审判决以消费者自主选择权作为潘行莲解约的权利基础，明显错误。潘行莲子女于2018年在心优力公司学习，当时新冠疫情尚未爆发，心优力公司正常经营并依约提供服务，直至本案一审时，心优力公司仍表示可以继续提供服务，经营者经营情况或履约状况并未发生变化。潘行莲在交费前对课程的长期性、人身依附性十分了解，应当预见并知晓不得随意解约。2.潘行莲有义务在合理期限内接受服务，但其子女未在合理期限内上课，拒绝接受服务，已构成违约，心优力公司一直积极履行合同并无违约行为，复训课程完全可在本案诉讼前履行完毕，潘行莲的合同目的并非无法实现。至2020年6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虽然心优力公司未复工，但不代表心优力公司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前的教室、师资等客观条件均可满足潘行莲的需求，如合同继续履行，心优力公司可继续提供服务。3.一审判决对“潘行莲主张汇至江苏优视连锁超市的28000元系缴纳给心优力公司的培训费予以釆信”系认定事实错误。因刷卡出现跳码，根据交易习惯，心优力公司收到每笔费用后均会开具并交付收据。案涉收款应以收据为依据，潘行莲未提交收据证明心优力公司收到该笔款项。4.根据案涉合同附件，学员签署《服务验收单》之后，即其确认心优力公司相关服务已经履行完毕。潘行莲已签署相关《服务验收单》，应视为其认可心优力公司已履行全部合同义务，故潘行莲无权单方解除合同。5.《服务验收单》显示案涉复训课程系心优力公司赠送，一审判决不应将赠送的课程纳入相关费用中进行核算。潘行莲辩称，1.本案系教育培训合同关系，受训对象是中小学生等未成年人，不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还应参照未成年保护及教育的相关规定。心优力公司没有任何教育资质、从未经公司账户收款，资金管理混乱，一审法院现场勘验时，心优力公司仅存一间办公室和两名无资质的工作人员，潘行莲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主张解除合同于法有据。2.《服务验收单》是心优力公司的单方行为，系强制性的格式合同，应属无效，且陈霞也同意解除合同并退还了部分款项。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心优力公司、陈霞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潘行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其与心优力公司之间教育培训合同关系；2.心优力公司退还其服务费96000元并支付利息（以96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陈霞对心优力公司应支付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行莲与案外人陈秀勇系夫妻关系，共同育有三个子女，分别为案外人陈怡、陈芷娴、陈楚桓。2018年6月3日、6月6日、7月9日，心优力公司出具《收据》三张，载明分别收到陈怡家长支付的1000元、18800元、28200元，合计48000元，收款事由分别为：“创作力定金”“创作力尾款”“补尾款”。上述款项分别由陈秀勇向心优力公司提供的POS机刷卡支付，其中1000元支付至江苏优视连锁超市，18800元支付至宁云商采购中心，28200元支付至菲比银座酒吧。2018年7月9日，心优力公司出具《收据》一张，载明收到学员陈芷娴、陈楚桓家长支付的40000元，收款事由为：“定金”，该40000元由陈秀勇通过心优力公司提供的POS机刷卡支付至全能通有限公司。2018年9月23日，心优力公司再次出具《收据》两张，载明分别收到学员陈楚桓家长支付的18000元、10000元，收款事由均为：“尾款”，其中18000元由陈秀勇向心优力公司提供的POS机刷卡支付，收款单位为南京乐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交款后，陈怡、陈芷娴、陈楚桓在心优力公司接受培训服务。2019年5月31日，陈霞通过其名下账户向陈秀勇账户退还款项48000元。2020年1月前，心优力公司暂停营业，至2020年6月一审辩论终结前尚未复课。另查明，2018年7月17日，潘行莲与心优力公司签订《服务确认单》一份，约定心优力公司为潘行莲女儿陈芷娴提供博闻强记、超感心像力、超感创作力、奇迹外语等课程，学费合计48000元，同时在该确认单上以黑体字加粗提示：“本人同意该服务确认单附件《心优力服务细则》之约定，已确认购买以上服务并按约履行相关义务”。心优力公司的《心优力服务细则》载明：“4.公司根据学员的训练服务制定训练目标和计划，结业后签署《训练服务验收单》、发放《结业证书》。5.由于公司训练课程服务体系的特殊性，所有学员进入训练开发之后则不予退款”。一审中，心优力公司陈述：1.其公司承租城建大厦5楼作为经营地点，后因经营压力把大部分面积转让给其他公司使用，其公司现保留一间办公室和一间教室保证上课需求。其公司原有5、6名老师，现有2名老师，均没有教师资格证，但其培训的内容为技能型培训，不需要教师资格证。其公司在春节前停课后遇疫情，因复工成本高，至今尚未复课；2.其公司为陈怡、陈芷娴、陈楚桓提供了博闻强记、超感心像力、奇迹英语、超感创作力、追视追忆等培训课程，其中博闻强记学费为3900元，计划课时为集训2天，另复训50个课时；超感心像力学费为17800元，计划课时为集训2天，另复训50个课时；奇迹英语学费为16800元，计划课时为集训3天，另复训50个课时；超感创作力学费为19800元，计划课时为集训4天，另复训50个课时；追视追忆学费为29800元，计划课时为集训3天，另复训50个课时。其已为陈怡提供了博闻强记、奇迹英语、超感心像力的集训、超感心像力5次复训，为陈芷娴提供了博闻强记、奇迹英语、超感创作力、追视追忆的集训、超感创作力的4次复训、追视追忆的9次复训，另外为陈楚桓提供了博闻强记、奇迹英语、超感心像力、超感创作力、追视追忆的集训、超感心像力的10次复训、超感创作力的1次复训、追视追忆的9次复训；3.就陈怡的培训事宜，心优力公司收到服务费48000元后，已于2019年5月31日委托陈霞全部返还。就陈楚桓培训事宜，心优力公司未与潘行莲签订合同，双方之间没有合同关系，潘行莲非适格原告。就陈芷娴的培训事宜，其已为陈芷娴提供了集训及免费提供了部分课程的复训服务，其已履行完合同义务，不同意解除合同退还培训费用。潘行莲质证后认为：1.心优力公司管理混乱，培训内容超出经营范围，培训老师亦无教学资质，且人员变动大，原先教其小孩的老师均已离职，目前该公司在疫情过后仍未复工，合同已无法履行，故其要求与心优力公司解除合同关系；2.对心优力公司陈述的课程价格、上课时间及次数基本认可，但不认可心优力公司主张的已培训完毕的意见；3.其就三子女的培训事宜与心优力公司成立培训服务关系，其系适格原告，心优力公司曾同意退还全部款项，但仅退还了48000元，其余款项至今未退，该48000元退款与陈怡的培训费收据数额相同系巧合；4.其于2018年7月17日向心优力公司支付培训费28000元，系通过心优力公司提供的POS机刷卡支付至江苏优视连锁超市，心优力公司未向其出具收据，其共向心优力公司支付培训费144000元。对于潘行莲主张的付款情况，心优力公司质证后认为收到的款项应以收据为准，不认可收到上述28000元，其共收到培训费116000元。一审法院再查明，心优力公司为自然人独资公司，其股东为陈霞，张志高系其公司法定代表人和执行董事。一审法院认为，潘行莲作为陈怡、陈芷娴、陈楚桓的法定监护人，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其与心优力公司之间建立的教育培训合同关系，有服务确认单、收据、签到表等证据证实，系双方当事人真实自愿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一、关于涉案合同关系是否应当解除问题。1.本案中，潘行莲对教育培训的投入属于生活性支出，其既是当事人，也是消费者，依法享有消费者的合法权利，心优力公司提供的《心优力服务细则》中的“所有学员进入训练开发之后则不予退款”的约定系格式条款，且该条款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该约定应属无效；2.潘行莲作为消费者依法享有自主选择服务经营者的权利，本案中，潘行莲在预付培训费后，心优力公司提供的培训及复训具有长期持续性和一定的人身依附性，一定程度上限制了潘行莲在后期消费阶段根据经营者经营情况或履约状况的变化进行相应选择的权利，潘行莲的交易风险相对较高，故应赋予潘行莲在一定条件下行使自主选择是否继续接受服务的权利；3.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心优力公司已于2020年1月前暂停营业，经营面积缩小，人员裁减，且在疫情过后可以复工复产的情况下因为经营压力仍未复工，作为学生家长，潘行莲的合同目的也已不能实现。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潘行莲主张其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具有事实依据，其据此主张解除合同，于法有据，案涉教育培训合同关系应予解除。二、关于相应培训费用的退还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合同关系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关于心优力公司收取的培训费数额，潘行莲主张除了收据载明的费用外，其另于2018年7月17日向心优力公司支付了28000元，该款项系通过心优力公司提供的POS机刷卡支付至江苏优视连锁超市，而心优力公司不认可收到该笔款项。一审法院认为心优力公司之前收到的1000元也是按照心优力公司的要求刷卡支付至江苏优视连锁超市，心优力公司收取的款项均未付至其公司自己的账户，而是提供不同的POS机收款，付至不同的账户，其解释是POS机跳卡，然后款项再通过别的账户返还给其，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其未能提供江苏优视超市所对应的实体，基于以上情形，一审法院对潘行莲主张汇至江苏优视连锁超市的28000元系缴纳给心优力公司的培训费予以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心优力公司共收取培训费用144000元，已退还培训费48000元，目前收取培训费96000元。心优力公司认为其已培训完毕，复训课程系赠送，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其培训期短，大量的课程在复训，其陈述与常理不符，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涉案教育培训合同解除后，对于潘行莲相应剩余学习期限的学费，心优力公司应予退还。综合考虑合同履行情况、合同解除原因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由心优力公司退还潘行莲服务费60000元。潘行莲其他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三、关于陈霞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法律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心优力公司系自然人独资企业，陈霞系该公司一人股东，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则其应对心优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对潘行莲要求陈霞对心优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潘行莲与南京心优力文化建设有限公司之间的教育培训合同关系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解除；二、南京心优力文化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潘行莲退还学费60000元；三、陈霞对南京心优力文化建设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潘行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00元，由潘行莲负担900元，心优力公司、陈霞负担1300元（此款已由潘行莲垫付，心优力公司、陈霞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此垫款）。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除心优力公司、陈霞对认为复训课程系心优力公司赠送，其没有收到潘行莲支付的28000元培训费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未提出异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本院将结合相关证据及事实，在文书说理部分予以综合分析认定。二审中，心优力公司、陈霞称心优力公司开办伊始有近百名学员，但目前有两名学员和两位教育培训人员，心优力公司指示学员将培训费汇入其他账户，而非心优力公司账户。以上事实有本院谈话笔录等在卷为凭。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潘行莲主张解除案涉教育培训服务合同关系能否成立；二、心优力公司应否退还潘行莲学费以及数额如何认定；三、陈霞应否对心优力公司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虽已于2021年1月1日施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所涉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依照前述规定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心优力公司于2020年1月前已经暂停营业，财务管理混乱，二审中亦认可心优力公司经营面积缩小，培训人员人数少于合同签订时人数，故在心优力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通知学员恢复授课、亦未能证明其有能力提供符合原标准的培训服务的情况下，潘行莲主张其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具有事实根据，其据此主张解除合同，于法有据。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潘行莲对其于2018年7月17日通过心优力公司提供的POS机刷卡支付至江苏优视连锁超市账户的28000元进行了相应举证，心优力公司否认收到该款项，但以其未出具对应收据为由不足以推翻潘行莲的举证，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心优力公司在案涉交易过程中曾对潘行莲的付款行为和数额提出异议，故心优力公司此上诉理由，明显不能成立。心优力公司、陈霞上诉主张复训课程系心优力公司赠送，学员在《服务验收单》上签字确认心优力公司已经提供了全部培训服务，但《服务验收单》系对已完成集中训练课程的确认，并非对全部课程的认可。此外，心优力公司已经提供的培训期限较短，大多数课程在复训阶段，此上诉意见有悖经营管理常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综合合同履行情况、解除原因等，判令心优力公司退还潘行莲60000元学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心优力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陈霞未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财产，故一审判令其对心优力公司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心优力公司、陈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心优力公司、陈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郝莉坤审判员  张广永审判员  王 存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郁玉珍书记员胡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