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苏01民终29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华益德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5MA1WCCKP8E，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秣陵街道双龙大道1008号天秀湾花园综合楼4074室（江宁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严慧波，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佩琰，江苏德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淑平，江苏德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翠，女，汉族，1966年10月30日出生，住南京市栖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江苏焯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立奇，男，汉族，1965年7月16日出生，住南京市栖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明，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华益德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益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翠、王立奇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栖霞法院）（2020）苏0113民初3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益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唐翠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南京市栖霞区祥和雅苑13幢1单元1605室、1705室（以下简称案涉房产）的所有权应以不动产登记为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零九条规定，案涉房产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所有权人为王立奇而非唐翠，王立奇与唐翠的离婚协议书未经公证，且未约定案涉房产归唐翠所有，该离婚协议书仅在双方当事人之间产生法律效力，不能达到物权设立、变动的公示效力；二、唐翠对案涉房产并无物权请求权。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系王立奇与唐翠对永安村9-5号房产拆迁补偿费分配的约定，并非对拆迁安置房归属的约定；三、唐翠怠于行使权利应承担相应后果。2005年10月，唐翠与王立奇离婚后，既未办理变更为永安村9-5号房产按份共有人的登记手续，也未在拆迁后王立奇设置抵押前，变更成为拆迁安置房的所有权人，在案涉房屋2016年被抵押、2017年被查封后也未通过诉讼主张权利；四、唐翠、王立奇存在规避执行嫌疑。在上诉人与王立奇沟通解除担保责任，以及与王立奇儿子王健沟通案涉房屋议价事宜时，王立奇、王健均未提出过涉案房屋归唐翠所有。但在执行异议之诉中，唐翠、王立奇称其约定将案涉房屋归唐翠所有，并无证据证明，且明显示公平。 被上诉人唐翠、王立奇在二审询问中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唐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停止对南京市栖霞区产的执行；2.判令南京市栖霞区产归唐翠所有；3.由被告华益德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苏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与王立奇等人金融借贷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2017年1月18日作出（2016）苏0113民初2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江苏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该院裁定变更华益德公司为申请执行人。2020年1月2日，该院作出（2018）苏0113执1922号执行裁定，裁定拍卖、变卖案涉房产。唐翠提出执行异议，认为其系案涉房产实际权利人，请求中止对案涉房产的执行。2020年6月3日，该院作出（2020）苏0113执异65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唐翠的执行异议。唐翠遂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唐翠与王立奇原系夫妻关系，2005年10月登记离婚，离婚协议第三条约定“永安村9-5号400平方米（双方估算面积）产权房各1／2，如拆迁，双方所得拆迁补偿费双方各1／2。”2007年，永安村9-5号地址上的房屋（实际面积约320平方米）拆迁。2007年10月，王立奇与方马捷再婚。2010年，王立奇获得永安村9-5号地址上房屋拆迁安置房四套，分别为案涉房产以及南京市栖霞区祥和雅苑14幢1单元1503室、1603室房屋各一套。南京市征地拆迁安置房购买通知书显示，上述房屋的面积分别为91.81平方米、91.81平方米、71.59平方米、71.80平方米。拿到房屋后，案涉房产由唐翠及其儿子王健占有、使用至今；另外两套房屋1503室、1603室已被王立奇出售。2015年7月8日，王立奇取得案涉房产的所有权证书。2015年8月25日，王立奇取得案涉房产的土地使用权证书。其后，王立奇将案涉房产提交抵押评估。2016年2月23日，南京康特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作出宁康房地估字［2016］第2976、2977号房地产抵押估价报告。2016年5月16日，王立奇在案涉房产上设定抵押，主债务履行期限至2022年5月16日。2017年10月起，案涉房产被相关法院多次查封。关于案涉房产未能及时办理变更登记的原因，唐翠及证人王某（系唐翠与王立奇之女）均称，案涉房产登记到王立奇名下后，唐翠一直催促王立奇配合过户，王立奇以种种原因推脱。王立奇对唐翠述称及证人证言不持异议。 一审法院另查明，华益德公司享有的对王立奇的债权系接受债权让与而来，王立奇的原始债务发生在2014年11月25日。 一审法院认为，唐翠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实体权利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唐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案涉房产享有实体权利足以阻却强制执行措施。唐翠提供了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和离婚协议书以及王立奇与方马捷的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该两份证据的内容体现唐翠与王立奇经协商一致，自愿达成离婚协议，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两人已经行政机关批准解除婚姻关系，该离婚协议合法有效。由于离婚协议签订时间(2005年10月14日)在先，案涉原始债权债务发生时间（2014年11月25日）在后；王立奇于2007年即与方马捷再婚；2010年案涉房产建成后，唐翠携子实际占有、使用该房产至今；2015年8月25日，王立奇始取得案涉房产的土地使用权证书，2016年5月即对案涉房产设定抵押，期间唐翠亦多次催促，王立奇拒不配合，唐翠主观上并无怠于行使物权请求权之恶意。2017年法院对案涉房产采取查封措施至今，导致唐翠对案涉房产请求过户事实上不能。唐翠与王立奇并不存在借离婚协议处分财产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在离婚协议中对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行为亦属有效。二、由于离婚协议书并不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问题，且唐翠对案涉房产享有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因此唐翠依据离婚协议书对案涉房产享有的权利足以排除执行。首先，从内容上看，唐翠的请求权系针对案涉房产的请求权，而华益德公司的债权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在唐翠占有案涉房产的前提下，唐翠要求将案涉房产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应当优于华益德公司的金钱债权。其次，从性质上判断，王立奇与华益德公司之间的金钱债权，发生在唐翠与王立奇解除婚姻关系之后，华益德公司不宜就案涉房产行使共同债务主张。最后，从功能上看，案涉房产在唐翠与王立奇婚姻关系解除之时约定归唐翠所有，由唐翠及其婚生子共同居住和使用。案涉房产具有为唐翠及其儿子提供生活保障的功能，与华益德公司的金钱债权相比，唐翠及子女享有的请求权在伦理上具有优先性。三、按照离婚协议中“双方各1/2”的约定，双方各取面积约为90平方米、70平方米的两套房屋为宜。一审法院衡平对诉争房屋的物权确认、对债权人华益德公司的债权保护以及对基于意思自治的离婚协议的合理尊重，确定案涉房产中的1705室房屋由唐翠所有，案涉房产中的1605室房屋由唐翠及王立奇按份共有，唐翠对该房屋的共有份额为7/9，王立奇对该房屋的共有份额为2/9。综上，唐翠对案涉1705室房产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理由，应停止对该房产的执行；案涉1605室房产继续执行，唐翠可就该房产的处置利益主张相应的财产份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栖霞法院于2020年10月10日作出一审判决:一、南京市栖霞区祥和雅苑13幢1单元1705室房屋由唐翠所有，停止对上述房屋的执行措施。二、南京市栖霞区祥和雅苑13幢1单元1605室房屋由唐翠及王立奇按份共有，唐翠对该房屋的共有份额为7/9，王立奇对该房屋的共有份额为2/9。继续对该房屋进行执行。三、驳回唐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791元，由唐翠负担。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唐翠、王立奇均无异议。华益德公司认为，拆迁安置获得的四套房屋如何分割，并未在离婚协议中明确；案涉房产并非由唐翠实际占有、使用；唐翠系因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主观上存在过错。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截至2021年3月25日，案涉房产被多家法院查封，首封法院为栖霞法院。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争议焦点是唐翠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配偶依据离婚协议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综合审查认定配偶与被执行人之间就涉案标的所形成的基础法律关系，并以此为基础判断配偶对涉案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合法权益，而非仅仅凭借涉案标的的权利外观判断是否应予执行。华益德公司认为应以物权登记确定不动产归属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人民法院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房产采取执行措施，被执行人的原配偶以双方已经离婚且案涉房屋已经离婚财产分割协议约定归其所有为由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如其提供证据能够证明其对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没有过错，且离婚财产分割行为早于执行依据所确定的债务形成时间的，应予支持。本案王立奇与江苏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之间的债务形成于2014年11月25日，而王立奇与唐翠早在2005年10月就已登记离婚，且王立奇于2007年10月再婚。华益德公司主张王立奇与唐翠存在转移财产、规避执行的行为，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也不能支持。 虽然王立奇与唐翠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所得拆迁款双方各1/2”，但在双方均未实际取得拆迁款的情况下，应视为系双方对于拆迁所得利益的分配约定。永安村9-5号拆迁后，王立奇与唐翠实际取得包括案涉房产在内的四套拆迁安置房，且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案涉房产一直由唐翠及跟随其生活的儿子王健占有、使用。一审法院根据案涉房产及王立奇已处分房产面积、双方对于拆迁利益分配比例的约定，依法确定唐翠、王立奇在案涉房产中的所有份额并无不当。华益德公司主张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鉴于唐翠在案涉房产具备过户条件后、设定抵押、查封前，未能采取有效措施督促王立奇将案涉房产变更登记至其名下，对本案纠纷发生具有一定责任，本院决定由唐翠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以示惩戒。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791元，由唐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红兵 审 判 员 黄建东 审 判 员 陈树年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赵 琛 书 记 员 李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