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民终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贝佳斯旅游集团有限公司（PGSTRAVEL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定代表人：朴大贤，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玲，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实，北京德和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安捷之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秦彤，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景涛，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闵思楚，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彤，男，1976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景涛，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闵思楚，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前进，男，1969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景涛，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闵思楚，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贝佳斯旅游集团有限公司（PGSTRAVELLIMITED）（以下简称贝佳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安捷之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捷之旅公司）、被上诉人秦彤、被上诉人戴前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4民初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贝佳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朴大贤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玲、李正实，被上诉人安捷之旅公司、被上诉人秦彤、被上诉人戴前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景涛、闵思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贝佳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4民初183号民事判决书，改判安捷之旅公司支付拖欠团款276582欧元（折合人民币2157339.6元），并支付自2016年10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秦彤、戴前进对上述团款承担连带给付义务；2.安捷之旅公司、秦彤、戴前进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存在程序瑕疵。（一）贝佳斯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案件的事实，贝佳斯公司按约定完成了安捷之旅公司交给的所有旅游团的境外接待工作，安捷之旅公司应该按约定支付相应团款。双方于2016年6月签订的《旅游合作协议书》约定了贝佳斯公司为安捷之旅公司提供境外地接服务，安捷之旅公司在团体回国后30天内将款付给贝佳斯公司。合同签订后，贝佳斯公司按约定完成了安捷之旅公司团队的境外服务，自2016年8月至11月，安捷之旅公司一直拖欠团款。贝佳斯公司就以上事实，提交了24个未付款旅游团的团档并补充提交了已付款的27个团的团档，每个团的团档均由最终（初始）账单、签证邀请函、团员名单、行程单、住宿酒店安排和出团通知组成。面对这未付款的24个团的团档，在一审庭前交换证据时，安捷之旅公司的诉讼代理人戴前进否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理由仅是该证据是复印件。一审法院机械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即书证应当提交原件。从而支持了安捷之旅公司的主张，否定了案件事实。然而，矛盾之处在于，安捷之旅公司却认可已经付款的27个团的团档的真实性。这一共51个团的团档内容及形式是完全相同的，唯一不同的就是24个未结款的团档中的账单上有王婷的签字。王婷系安捷之旅公司的员工，于2017年9月份离职，安捷之旅公司与贝佳斯公司合作的所有旅游团均由王婷与樊丽红负责与贝佳斯公司的销售人员对接。因贝佳斯公司更换过几次办公地点，加上员工离职导致账单原件遗失。贝佳斯公司认为，仅有书证的复印件确实不能证明案件事实。本案中，所有旅游团的团档中不仅仅有账单复印件，还有其他团档资料。团档中的所有签证均系安捷之旅公司送签的（使馆处有安捷之旅公司的照会，这个照会是有公章和法人签字的），并且有团员名单、行程单、住宿酒店安排和出团通知都可以佐证。并且，安捷之旅公司对于已经付款的团档资料是全部认可的。由此可以得知，未结款24个团的团档资料均系真实的。更何况，贝佳斯公司还有其他证据，可以佐证，例如：戴前进与贝佳斯公司法定代表人朴大贤微信聊天记录，记录中明确载明贝佳斯公司自2017年5月就开始向戴前进催要上述合同欠款，更是明确了欠款金额是28万欧元团费。戴前进只是答应想办法，并无实质付款行为。从聊天记录可以明显看出，戴前进对于双方合作，以及拖欠28万欧元团款是知晓的。如果双方不存在拖欠钱款事实，戴前进应该在第一时间果断否认，才符合常理。上述24个未付款旅游团中，有两个团支付了部分团款，金额共计为21549欧元（其中0824EJ164B已付7444欧元，0922WH083B已付14105欧元）。一审法院并没有对此进行查明，安捷之旅公司也没有向法庭解释，如果24笔团都没有真实发生，安捷之旅公司支付这笔团款的原因。一审判决书中对双方认可的证据没有列明，其中包括2019年4月29日贝佳斯公司提交的双方公司员工QQ聊天记录和安捷之旅公司的工商档案。在QQ聊天记录中，双方员工就旅行团名单、行程、酒店、车辆、导游、领队等细节，进行反复沟通与确认，案涉中的1010SY199B、1018SL448B、1005SL445B、1009SL447B和1010SY199B，上述几个团的组团过程、发团细节和最终结算都通过员工QQ予以沟通。如果贝佳斯公司未向安捷之旅公司提供任何服务，所有证据全部是贝佳斯公司捏造的，如何解释聊天记录内容。（二）秦彤、戴前进作为安捷之旅公司的股东，在拖欠团款情况下进行恶意减资，严重侵害了贝佳斯公司的合法权益，应该按照法律规定承担责任。安捷之旅公司的工商档案证明安捷之旅公司先有债权后进行恶意减资，且减资全过程都没有通知贝佳斯公司，从注册资本5150万元减至150万元，严重损害贝佳斯公司权益。而且安捷之旅公司向北京市工商管理局朝阳分局出具减资说明中也承诺如有遗留问题，由各股东按原来注册资本数额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及立法精神，秦彤、戴前进应对该笔团款承担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不应仅因一份书证无法提供原件，而不对案件事实进行全面审查，从而否定案件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书证应当提交原件。物证应当提交原物。提交原件或者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交复制品、照片、副本、节录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的提交书证原件确有困难，包括下列情形：（一）书证原件遗失、灭失或者毁损的；……前款规定情形，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其他证据和案件具体情况，审查判断书证复制品等能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在本案中，虽账单原单遗失，结合其他各种证据都足以证明同一个事实——贝佳斯公司依照双方合同履行了合同义务，而安捷之旅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合同价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综合贝佳斯公司提交的所有证据，已经达到对争议焦点相关的待证事实证明到高度可能性的程度。反观安捷之旅公司，在贝佳斯公司已经完成初步举证责任后，没有就反驳事实提出任何证据，只是一味的否认，对其前后矛盾之处也未能提供证据作出合理解释。三、安捷之旅公司严重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在经济交往中，双方应本着诚实守信原则、善意合理履行合同，发生分歧也应先协商，协商不成在诉讼中，更应如实向法庭陈述事实。而安捷之旅公司从一开始就提管辖权异议，针对一审法院管辖权异议裁定向二审法院提出上诉，诚然这是安捷之旅公司的权利，但也不能排除安捷之旅公司在滥用诉讼权利之嫌疑。在一审法院第一次质证时，戴前进对双方签订的《旅游合作协议书》不予认可，不认可双方做过团，也不认可付过款。一审庭审程序结束后，一审法院对贝佳斯公司补充提交的已付款团档证据组织了质证，面对补充证据，戴前进不得不承认了事实真相，双方确实签订过该份协议，也付过款，从此足以看出安捷之旅公司严重违背了诚信原则。在证据形式完全相同的情况下，安捷之旅公司对与贝佳斯公司合作的51个团中已付款的27个团予以认可，未付款的24个团不予认可，很明显自相矛盾，对于其抗辩理由不能自圆其说，足以看出安捷之旅公司有恶意逃债之嫌，严重违背了法律规定的诚信原则，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存在瑕疵，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改判，支持贝佳斯公司的上诉请求。安捷之旅公司、秦彤、戴前进共同答辩称：不同意贝佳斯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请求驳回贝佳斯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贝佳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安捷之旅公司支付拖欠团款276582欧元，并支付自2016年10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判决秦彤、戴前进对上述团款承担连带给付义务；3.判决本案诉讼费用由安捷之旅公司、秦彤、戴前进承担。一审法院查明：贝佳斯公司曾与安捷之旅公司签有《旅游合作协议书》。约定：贝佳斯公司根据双方协议提供安捷之旅公司全方位旅游服务。安捷之旅公司应在客人到达七天前通知贝佳斯公司旅游团队的具体服务。双方的旅游服务应按照双方报价为基础，并按实际发生费用结算。2016年7月1日，贝佳斯公司与北京百嘉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嘉公司）签订委托书，约定：在贝佳斯公司与安捷之旅公司合作期间，由百嘉公司代为收取安捷之旅公司支付的旅游团款。现有证据证明，贝佳斯公司与安捷之旅公司共发生27笔团单，安捷之旅公司通过百嘉公司已向贝佳斯公司付清相关款项。一审法院另查明，秦彤、戴前进系安捷之旅公司的股东。一审法院认为，贝佳斯公司系在香港注册的公司，故本案属涉港案件，关于法律适用问题中的程序法律适用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编第二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审理本案的程序法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编关于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以及该法其他有关规定。关于法律适用问题中的准据法适用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法律关系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案适用内地法律为准据法。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贝佳斯公司与安捷之旅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2.贝佳斯公司关于涉诉的24笔团单应否得到支持。关于贝佳斯公司与安捷之旅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的问题。贝佳斯公司提交了与安捷之旅公司签订的《旅游合作协议书》及与百嘉公司签订的委托书，又在庭审后补充提交了安捷之旅公司已付款的27笔团单，付款均系安捷之旅公司通过百嘉公司向贝佳斯公司付款。故上述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贝佳斯公司与安捷之旅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安捷之旅公司否认《旅游合作协议书》上加盖的“北京安捷之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的真实性，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材料证明，一审法院对安捷之旅公司关于《旅游合作协议书》不真实的意见不予采信。关于涉诉的24笔团单，贝佳斯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贝佳斯公司虽能证明与安捷之旅公司曾经存在合同关系，但涉诉的24笔团单，贝佳斯公司均不能提供原件。经一审法院多次询问，贝佳斯公司均表示不能提供24笔团单的原件。关于24笔团单组团社处有王婷的签字，但没有写明确认时间，且贝佳斯公司不能核实王婷的确认时间。故贝佳斯公司不能证明涉诉的24笔团单真实发生，对于贝佳斯公司要求安捷之旅公司支付拖欠的团款276582欧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贝佳斯公司关于要求秦彤、戴前进对未付团款276582欧元承担连带给付义务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法律关系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贝佳斯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安捷之旅公司和贝佳斯公司签订的《旅游合作协议书》中还约定，安捷之旅公司在团体回国30天内将款付给贝佳斯公司。贝佳斯公司提交了24笔账单，账单中记载的地接社均为贝佳斯公司，在组团社处均签有“王婷”。该24笔帐单确认：团号为0824EJ164B，整团费用为13639欧元，2016年9月2日回国；团号为0920WT074B，整团费用为14901欧元，2016年9月29日回国；团号为0922WH083B，整团费用为14901欧元，2016年10月1日回国；团号为0922WL453B，整团费用为14901欧元，2016年10月1日回国；团号为0925WM238B，整团费用为15069欧元，2016年10月4日回国；团号为1005SL445B，整团费用为11209欧元，2016年10月14日回国；团号为1009SL447B，整团费用为11920欧元，2016年10月18日回国；团号为1010SY199B，整团费用为11920欧元，2016年10月19日回国；团号为1018SL448B，整团费用为11467欧元，2016年10月27日回国；团号为1024SG186B，整团费用为11556欧元，2016年11月2日回国；团号为1025SG187B，整团费用为11920欧元，2016年11月3日回国；团号为1025SB200B，整团费用为11920欧元，2016年11月3日回国；团号为1026SY185B，整团费用为11920欧元，2016年11月4日回国；团号为1027SW216B，整团费用为11920欧元，2016年11月5日回国；团号为1028SJ459Y，整团费用为11920欧元，2016年11月6日回国；团号为1030SW217B，整团费用为11290欧元，2016年11月8日回国；团号为1031SJ460Y，整团费用为13646欧元，汇款11366欧元，2016年11月9日回国；团号为1102SA157B，整团费用为14228欧元，2016年11月11日回国；团号为1103SA158B，整团费用为14320欧元，汇款11920欧元，2016年11月12日回国；团号为1104SA159B，整团费用为11520欧元，2016年11月13日回国；团号为1109SA160B，整团费用为11920欧元，2016年11月18日回国；团号为1114SA161B，整团费用为11467欧元，2016年11月23日回国；团号为1116SA162B，整团费用为11834欧元，2016年11月25日回国；团号为1119SA163B，整团费用为11503欧元，2016年11月28日回国。扣除安捷之旅公司已付部分款项，贝佳斯公司主张的团款金额共计276582欧元。贝佳斯公司还提交了该公司员工与王婷在2016年9月6日至2017年4月12日期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相关聊天记录中，贝佳斯公司员工向王婷发送了以下团期的账单：团号为0920WT074B、团号为0925WM238B、团号为1005SL445B、团号为1018SL448B、团号为1024SG186B、团号为1027SW216B、团号为1028SJ459Y、团号为1010SY199B、团号为1005SL445B、团号为1009SL447B、团号为1104SA159B、团号为1025SG187B、团号为1018SL448B、团号为1116SA162B、团号为1119SA163B。贝佳斯公司法定代表人朴大贤与戴前进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7年5月25日，朴大贤：“戴总，西班牙目前团费用自费和购物来弥补很困难，我这边土耳其地接可以做到，您看一下”，戴前进：“可以”“咱们见面谈谈”，朴大贤：“好的”“还有戴总，我这边资金周转非常困难，烦请戴总能不能安排一部分付款，非常感谢！”，戴前进：“这两天有时间吗见个面谈谈”，朴大贤：“明天可以吗戴总”，戴前进：“可以”。2017年6月14日，朴大贤：“戴总，您好！”，戴前进：“你好朴总”，朴大贤：“您上次说能付点团款，我这里实在非常困难资金周转，再次向您帮忙，实在抱歉打扰您！”，戴前进：“我们马上要飞包机，转起来了就没有问题了”。2017年9月27日，朴大贤：“您好！戴总实在不好意思，还得打扰您，关于海涛团款您看是否能安排一下，我这里实在太困难了，其它社也陆续开始付款了，希望戴总帮忙解决一下，万分感谢”。2017年10月9日，朴大贤：“你好！戴总，我回北京了，你看这个星期有时间吗，请你打个球吃个饭”，戴前进：“还在柬埔寨呢”。2017年10月13日，朴大贤：“戴总，约您下周三或周四可以吗，看您有时间打球喝点”，戴前进：“好”，戴前进：“我还在柬埔寨，等我回去了再安排吧，回去了我安排”。2017年10月23日，朴大贤：“戴总，下午晚些时候我去您公司，晚上请您吃饭，您看方便吗”，戴前进：“咱们后天可以吗，这两天约满了”。2017年10月31日，朴大贤：“戴总，28万欧元对我们这些小公司是非常重要的资金，您看能不能尽快解决一下戴总，上次说的50%能不能帮忙解决一下，谢谢了”。戴前进：“你放心，我会尽快解决的”。2018年2月6日，朴大贤：“您好！戴总”“年前能有消息吗”。另查明，贝佳斯公司在本案中提交了包括案涉24笔团单在内的51笔团单。贝佳斯公司主张安捷之旅公司已于2016年11月15日至2017年10月11日付清其中的27笔团款。一审中，安捷之旅公司、秦彤、戴前进对于27笔团款付清这一事实予以确认。2019年4月30日，一审法院组织各方证据交换时，戴前进到庭参加诉讼，其否认与贝佳斯公司之间存在旅游合作关系，亦否认百嘉公司系代贝佳斯公司收款，称安捷之旅公司转账给百嘉公司的款项系出借的款项。戴前进作为安捷之旅公司的代理人之后又称贝佳斯公司与安捷之旅公司有少量的团，樊丽红、王婷等人属于私自做团。2019年10月25日，一审法院组织各方谈话时，安捷之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秦彤及委托代理人戴前进到庭参加诉讼，安捷之旅公司认可通过百嘉公司向贝佳斯公司支付了27笔团款，但称涉诉的24个团并未实际发生，双方之间真实的对账单应由总经理秦彤签字确认方能付款，但涉诉的24笔团单并无相关材料。再查明，2015年7月11日，安捷之旅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由股东秦彤、戴前进组成新的股东会，变更后的注册资金为5150万元，秦彤货币出资150万元，戴前进货币出资5000万元。2017年9月11日，安捷之旅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决议公司变更后的股权结构为：戴前进货币出资102万元；秦彤货币出资48万元。2017年9月12日，安捷之旅公司向北京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北京安捷之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减资说明》，载明：安捷之旅公司因资金不到位股东决定申请由5150万元减少到150万元，已于2017年7月26日在《北京晨报》上刊登了减资公告，至2017年9月11日止债权债务清偿处理完毕，无任何单位或个人向本公司提出清偿债务或提供相应的担保请求。至此，本公司债务已清理完毕，对外也无任何担保行为，如有遗留问题，由各股东按原来注册资本数额承担责任。安捷之旅公司确认王婷系其公司员工，于2017年9月离职。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本案法律适用中的程序法律适用问题的处理，及确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当事人双方争议的准据法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贝佳斯公司与安捷之旅公司就案涉的24个团是否存在合同关系，安捷之旅公司是否应承担24笔团款。对此，本院认定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的提交书证原件确有困难，包括下列情形：（一）书证原件遗失、灭失或者毁损的；……。前款规定情形，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其他证据和案件具体情况，审查判断书证复制品等能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本案中，贝佳斯公司就涉诉的24笔团单未能提交证据原件，安捷之旅公司据此否认24笔团单的真实发生。本院认为，贝佳斯公司虽然没有提交24笔团单的原件，但贝佳斯公司与安捷之旅公司就案涉的24个团存在合同关系，原因如下：首先，贝佳斯公司提交了其法定代表人朴大贤与安捷之旅公司控股股东戴前进的微信聊天记录，聊天记录发生于2017年5月16日至2018年2月6日期间。安捷之旅公司、秦彤、戴前进对贝佳斯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但认可系戴前进的微信，戴前进虽称该记录可能存在删减，但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该聊天记录显示，每次聊天的主题均为朴大贤向戴前进催要团款，戴前进并未提出任何疑虑或拒绝、或询问详情，反而屡次推脱或表示尽快解决。戴前进虽表示无法确认该聊天记录是否存在删减，但其并未提交反证。戴前进称聊天记录中的“解决”仅为答应帮忙处理之意，以为朴大贤催要的是另27个团的团款，但朴大贤催要时曾明确款项金额为28万欧元，该金额与贝佳斯公司诉请金额基本一致，而与另27个团的团款总额相差甚远。而且，朴大贤于2017年10月31日向戴前进催要28万欧元时，另27笔团款已经付清。从朴大贤的催要过程可以看出，戴前进也从未拒绝或否认相关团款应由安捷之旅公司承担。结合上述信息戴前进应足以判断朴大贤主张的团款并非另27个团的团款。其次，贝佳斯公司的员工与安捷之旅公司员工王婷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员工通过微信沟通团期、行程、费用等事项。贝佳斯公司的员工亦通过微信向安捷之旅公司员工王婷发送了案涉24笔帐单中的部分账单。第三，戴前进在一审法院证据交换谈话时，称樊丽红、王婷属于私自做团。但在此前朴大贤催要时，戴前进从未作出王婷、樊丽红私自做团的抗辩，此举与一般常理不符，戴前进并未作出合理解释。一审时，戴前进到庭参加诉讼，先否认贝佳斯公司与安捷之旅公司之间的业务关系及百嘉公司系代贝佳斯公司收款，在贝佳斯公司提交相应证据后才对此予以承认，但又辩称系王婷的个人行为。相较于安捷之旅公司、戴前进、秦彤前后陈述的变化，戴前进应对催要的举措及其相应解释的不合常理之处，贝佳斯公司的前后陈述稳定，且其陈述与所交证据相互吻合，其陈述具有更高可信度。最后，安捷之旅公司确认王婷系其公司员工，于2017年9月离职。涉诉24个团发生于王婷离职之前，且24笔团单上均有“王婷”签字字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院认为，贝佳斯公司提交的24份团单虽无原件，但结合其他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贝佳斯公司提交的证据也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标准，可以认定贝佳斯公司与安捷之旅公司就涉诉的24个团存在合同关系，安捷之旅公司应承担该24笔团款。贝佳斯公司主张安捷之旅公司支付团款276582欧元，予以支持。安捷之旅公司迟延支付团款，应赔偿贝佳斯公司损失。贝佳斯公司诉讼请求中以2016年10月1日为起算时间计算利息，没有合同依据，本院按照《旅游合作协议书》的约定，自团体回国30天后开始计算利息。公司减资本质上属于公司内部行为，理应由公司股东根据公司的经营状况通过内部决议自主决定，以促进资本的有效利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13年修正）》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公司减资应根据前述规定，直接通知和公告通知债权人，以避免因公司减资产生损及债权人债权的结果。本案中，贝佳斯公司与安捷之旅公司的债权债务在安捷之旅公司减资之前已经形成。安捷之旅公司亦能够联系贝佳斯公司。虽然安捷之旅公司在相关报刊上发布了减资公告，但并未就减资事项直接通知贝佳斯公司，该通知方式不符合减资的法定程序，也使得贝佳斯公司丧失了在安捷之旅公司减资前要求其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权利。股东负有按照公司章程切实履行全面出资的义务，同时负有维持公司注册资本充实的责任。尽管公司法规定公司减资时的通知义务人是公司，但公司是否减资系股东会决议的结果，是否减资以及如何进行减资完全取决于股东的意志，股东对公司减资的法定程序及后果亦属明知，同时，公司办理减资手续需股东配合，对于公司通知义务的履行，股东亦应当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安捷之旅公司的股东就公司减资事项形成股东会决议，此时贝佳斯公司的债权早已形成，戴前进作为安捷之旅公司的股东应当明知。但是在此情况下，戴前进、秦彤仍然召开股东会通过减资决议，且安捷之旅公司亦向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出具说明，承诺债务已清理完毕。戴前进、秦彤的减资行为未通知贝佳斯公司，既损害了安捷之旅公司的清偿能力，又侵害了贝佳斯公司的债权。公司未对已知债权人进行减资通知时，该情形与股东违法抽逃出资的实质以及对债权人利益受损的影响，在本质上并无不同。因此，尽管我国法律未具体规定公司不履行减资法定程序导致债权人利益受损时股东的责任，但可比照公司法相关原则和规定来加以认定。由于安捷之旅公司减资行为上存在瑕疵，致使减资前形成的公司债权在减资之后清偿不能的，戴前进、秦彤作为股东应在公司减资数额范围内对安捷之旅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贝佳斯公司要求戴前进和秦彤承担连带给付义务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贝佳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4民初183号民事判决；二、北京安捷之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贝佳斯旅游集团有限公司（PGSTRAVELLIMITED）团款276582欧元及利息（以6195欧元为计算基数，自2016年10月2日至给付之日止；以14901欧元为计算基数，自2016年10月29日至给付之日止；以796欧元为计算基数，自2016年10月31日至给付之日止；以14901欧元为计算基数，自2016年10月31日至给付之日止；以15069欧元为计算基数，自2016年11月3日至给付之日止；以11209欧元为计算基数，自2016年11月13日至给付之日止；以11920欧元为计算基数，自2016年11月17日至给付之日止；以11920欧元为计算基数，自2016年11月18日至给付之日止；以11467欧元为计算基数，自2016年11月26日至给付之日止；以11556欧元为计算基数，自2016年12月2日至给付之日止；以11920欧元为计算基数，自2016年12月3日至给付之日止；以11920欧元为计算基数，自2016年12月3日至给付之日止；以11920欧元为计算基数，自2016年12月4日至给付之日止；以11920欧元为计算基数，自2016年12月5日至给付之日止；以11920欧元为计算基数，自2016年12月6日至给付之日止；以11290欧元为计算基数，自2016年12月8日至给付之日止；以11366欧元为计算基数，自2016年12月9日至给付之日止；以14228欧元为计算基数，自2016年12月11日至给付之日止；以11920欧元为计算基数，自2016年12月12日至给付之日止；以11520欧元为计算基数，自2016年12月13日至给付之日止；以11920欧元为计算基数，自2016年12月18日至给付之日止；以11467欧元为计算基数，自2016年12月23日至给付之日止；以11834欧元为计算基数，自2016年12月25日至给付之日止；以11503欧元为计算基数，自2016年12月28日至给付之日止。均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自2019年8月20日起，前述利息的计算标准应均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秦彤在减资102万元人民币范围内、戴前进在减资4898万元人民币范围内，对于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北京安捷之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的债务的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贝佳斯旅游集团有限公司（PGSTRAVELLIMITED）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291元，由贝佳斯旅游集团有限公司（PGSTRAVELLIMITED）负担2291元（已交纳），由北京安捷之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秦彤、戴前进共同负担23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4058.72元，由贝佳斯旅游集团有限公司（PGSTRAVELLIMITED）负担2058.72元（已交纳），由北京安捷之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秦彤、戴前进共同负担22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容 红审 判 员  魏 欣审 判 员  夏林林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龚亚东书 记 员  张佳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