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29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龙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弥牟镇金芙蓉大道二段2588号（弥牟镇国光社区十七组）。 法定代表人：宋茂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欣，四川红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诚和消防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柏合街道爱琴路128号15栋附201号。 法定代表人：邓响铃，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崇海，四川西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龙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诚和消防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诚和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3民初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域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3民初5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驳回诚和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支持龙域公司的反诉请求，判令诚和公司支付逾期竣工违约金1203600元（该违约金从2017年7月1日起，以工程暂定价款680万元为本金，按每日万分之五算至2018年6月20日，之后的违约金计算至实际完工之日止）；四、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诚和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依照双方签订的《消防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诚和公司尚未完成所承包的全部工程内容，消防工程并未达到竣工且合格的标准，故付款条件尚未成就，龙域公司不应当承担向诚和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依照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以及现场踏勘的情况，案涉工程尚有“消火栓箱均未安装门、未安装七氟丙烷柜式自动灭火装置”等情形，而这些均属于诚和公司的施工范围。因此，虽然2018年6月消防大队出具了消防验收合格意见书，但这并不意味着诚和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全部的施工内容，达到双方合同约定的竣工条件，诚和公司也未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案涉合同，故诚和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继续履行施工义务直至工程竣工。龙域公司即使要承担支付义务，也应当是诚和公司在完成全部施工内容后才履行给付义务，故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二、付款条件尚未成就，龙域公司不应当支付工程款，更无需向诚和公司支付资金利息损失。另外，龙域公司要支付诚和公司工程款的另一先决条件是双方完成决算，双方的决算是通过司法鉴定进行的，鉴定结论是2020年12月7日才正式出具的，也就是说，直到本案的鉴定结论出具后，龙域公司应支付诚和公司的价款才得以确定，一审法院裁定利息起算时双方的决算都尚未完成，结算价格都不确定，付款条件并不成就，故一审法院裁定的利息起算时间明显错误。三、诚和公司至今尚未完成全部的施工内容，系逾期竣工，依照合同约定，诚和公司应当向龙域公司支付逾期竣工违约金，龙域公司的反诉请求应当得到支持。依照合同约定，诚和公司应当在2017年6月30日前全部完工，但根据鉴定时现场踏勘的情况，截止到2020年12月1日，诚和公司尚有消火栓箱均未安装门、未安装七氟丙烷柜式自动灭火装置等施工内容尚未完成，已超过合同约定的竣工期限，诚和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逾期竣工的违约责任，向龙域公司支付逾期竣工违约金，该逾期竣工违约金应当计算至实际完工之日。四、根据合同约定，工程质保金为全部工程款的3%，在二年质保期满后七个工作日退还，一审法院判决全部工程款于2017年10月27日退还不当。 诚和公司辩称，1.诚和公司已经完成了案涉工程的消防设备、安装等，且工程已经移交给龙域公司，龙域公司也已经实际使用；2.诚和公司不存在逾期竣工的情形，逾期竣工违约金的主张不能成立，根据五方提交的验收报告，2017年5月5日案涉工程已经通过了验收，其中也包括了诚和公司负责施工的全部内容；3.对于质保金的问题，消防验收报告于2018年6月20日通过的，但是在一审中诚和公司已经说明了原因，是因为龙域公司不履行自己的职责进行申报，从五方的验收报告来说案涉的工程已经全部竣工，竣工时间是2017年5月5日。应从2017年5月5日起算2年的质保期，现在质保期已经届满，对于一审法院的认定无异议。 诚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龙域公司向诚和公司支付所欠工程款400万元；2．龙域公司向诚和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400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5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至2019年8月19日，之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工程款付清之日）；3.诉讼费由龙域公司承担。 龙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诚和公司支付龙域公司逾期竣工违约金1203600元（该违约金从2017年7月1日起，以工程暂定价款680万元为本金，按每日万分之五算至2018年6月20日，之后的违约金计算至完工为止）；2.反诉费用由诚和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龙域公司、诚和公司分别作为甲、乙方于2011年签订《消防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甲方将其开发的位于成都市青白江区金芙蓉大道二段2588号的龙域天地综合大楼项目消防工程（报警系统、普消系统、喷淋系统）交由乙方完成，开工时间为甲方通知进场之日，竣工时间为2017年6月30日前，暂定工程总价680万元。双方约定，乙方应遵从工程总体施工进度计划和工期要求，在进场后600天全部完工（若因甲方原因影响工期，工期顺延）；工程价款按四川2009清单定额按实计算后总价下浮18%（认价材料不下浮）作为结算总价，材料价格按照实际进场时青白江信息价计取，信息价缺项的，以双方认质认价为准，人工费调整按施工期间配套文件执行；甲方不支付预付款和进度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7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移交全部竣工文件及技术资料，甲方收到后5个工作日内安排竣工结算并在1个月内完成全部结算手续，全部竣工文件及技术资料移交和决算完毕后10个工作日，甲方向乙方支付工程款；因甲方原因给乙方造成损失的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乙方的实际损失；乙方不能按照合同工期竣工，实际工期比合同工期每拖延一天，按工程造价的千分之一进行罚款。 合同签订后，诚和公司进场进行了施工，并于2016年底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主要施工任务。2016年12月30日，龙域天地综合大楼建设工程竣工图编制完成。2017年3月，诚和公司按照龙域公司的要求对涉案消防工程进行了改造。2017年5月5日，龙域天地综合大楼建设工程整体通过竣工验收。2017年7月18日，龙域公司向诚和公司支付了工程款30万元。2017年9月8日，龙域公司委托其员工到成都市青白江区公安消防大队办理龙域天地综合大楼报件事宜。2018年6月20日，成都市青白江区公安消防大队出具《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综合评定龙域公司申报的龙域天地综合大楼工程消防验收合格。 一审诉讼过程中，依诚和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成都智力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智力公司）对涉案消防工程造价进行了鉴定。智力公司接受委托后，对现场进行勘验发现该工程已处于使用状态、消火栓箱均未安装门、未安装七氟丙烷柜式自动灭火装置等情形。2020年12月7日，智力公司结合竣工图计算的工程量和现场勘验的情况，出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认为该消防工程的造价为2669202.21元。诚和公司为此次鉴定向智力公司支付了鉴定费8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诚和公司与龙域公司签订的《消防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虽然诚和公司有部分施工任务未完成（未安装消火栓箱门等），但诚和公司在约定的竣工日期前完成了主要的施工任务，通过了竣工验收并由龙域公司投入使用，诚和公司有权要求龙域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已完成部分的工程价款。龙域公司以诚和公司逾期竣工为由，提出付款条件不成就的抗辩主张和要求诚和公司支付逾期竣工违约金的反诉请求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智力公司受一审法院委托而出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其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依据符合双方约定，鉴定意见客观真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依该鉴定意见确认的工程价款，扣除龙域公司已经支付的300000元，龙域公司在本案中还应向诚和公司支付工程款2369202.21元。根据双方约定，龙域公司应在收到诚和公司移交全部竣工文件及技术资料后的5个工作日内安排竣工结算，在1个月内完成全部结算手续，并在决算完毕后10个工作日向诚和公司支付工程款。诚和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龙域公司移交全部竣工文件及技术资料的情况，但结合2017年9月8日龙域公司向成都市青白江区公安消防大队申报工程验收的事实，在没有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合理确信诚和公司已最迟在2017年9月8日龙域公司报件之日完成了资料移交。依上述付款期限约定，龙域公司应在2017年10月27日前向诚和公司支付工程款。故对于诚和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自2017年10月28日起，以未付工程款2369202.2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至2019年8月19日，计为206630.6元（2369202.21元×661天×4.75%/360天）；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部分，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龙域公司付清工程款之日。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条规定，判决：一、龙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诚和公司支付工程价款2369202.21元和资金占用利息（该利息计至2019年8月19日的部分为206630.6元，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部分以未付工程价款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龙域公司付清工程价款之日）；二、驳回诚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龙域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8800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80000元，由诚和公司负担11800元，龙域公司负担112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5632元，由龙域公司负担。 二审中，龙域公司提交新证据：2019年1月30日诚和公司的回函，拟证明龙域公司在2019年1月28日向诚和公司发送了告知函，催要工程竣工资料，该函件诚和公司已经收到，可以证明截止2019年1月诚和公司仍然没有提交竣工资料，付款条件并未成就。 诚和公司质证认为，从告知函和回函的内容不能看出有哪些工程资料未提交，是否是竣工资料也无法明确，龙域公司陈述的告知函中载明的事实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该回函系诚和公司针对龙域公司2019年1月28日告知函的回复，在回函中诚和公司明确主张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告知函和该回函只能表明双方之间存在争议事项的事实，无法达到龙域公司拟证明的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消防工程施工合同》第十一条第二款约定“2.乙方自全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的质量保修期两年内对本工程质量问题负责免费维修。”第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中约定“2.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7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移交全部竣工文件及技术资料，甲方收到后5个工作日内安排竣工结算，并在1个月内完成全部结算手续，全部竣工文件及技术资料移交和决算完毕后10个工作日，甲方向乙方支付300万元工程款，再扣除质保金（3%）的全部工程余款用龙域天地综合楼6-13层的对应价款（仅限写字楼区域）的房屋抵偿。双方同意抵偿工程款的房屋单价执行4600元/平方。3.质保金在两年质保期满后七个工作日内，无息支付与乙方”。 二审再查明，2017年7月5日诚和公司向龙域公司报送的《工程联系函》载明“根据贵公司要求结合现场实际情况配合二装消防喷淋改造：1.配套楼一层厨房撤换高温喷头17个......2.2层消火栓箱移位......以上2项共计材料及人工费12810.00元。”2017年7月10日诚和公司向龙域公司报送的《工程联系函》载明“根据贵公司要求结合现场实际情况配合二装消防喷淋改造及报警设备撤装：1.喷淋撤出......2.报警设备撤出安装......3.室外泵接器更换2台......本次签证合计：叁仟陆佰元整。”以上两张工作联系函中，龙域公司均在建设单位处签署意见属实。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消防工程的竣工时间应如何确定？诚和公司是否完成了施工？二、龙域公司主张的工期逾期违约金是否成立？三、案涉工程款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逾期利息应如何确定？本院具体评析如下： 关于是否完工及竣工时间的问题。龙域公司主张诚和公司至今未完成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案涉工程尚未完工，对此，本院认为，虽然诚和公司的施工存在消火栓箱均未安装门、未安装七氟丙烷柜式自动灭火装置等情形，但龙域公司已就案涉消防工程申请消防验收并通过，该消防工程也已经实际投入使用，即龙域公司以实际行为接受了工程现状，应认为双方已就合同施工范围的变更达成一致，故龙域公司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诚和公司主张以五方主体签署的《竣工验收报告》所载明的日期2017年5月5日为竣工时间，但该《竣工验收报告》的施工单位为成都市华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并非针对案涉的消防专项工程，亦与2017年7月诚和公司仍与龙域公司就新增施工内容进行联系的事实不符，诚和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案涉工程作为消防专项工程，竣工日期应以公安消防主管部门出具的消防验收合格意见书记载的为准，即2018年6月20日，一审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工期逾期违约金的问题。案涉工程的实际竣工时间为2018年6月20日，而合同约定的竣工时间为2017年6月30日，客观上确存在迟延的情况。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一方面龙域公司于2017年9月8日委托其员工钟雄至青白江公安消防大队办理消防报件事宜，故2017年9月8日至2018年6月20日为消防主管部门对案涉消防工程的验收期间，在没有证据表明系诚和公司的原因导致消防验收迟延的情况下，该期间属于工期顺延期间。另一方面，在约定的竣工时间2017年6月30日之后，双方仍就部分新增工程进行联系，并由诚和公司进行施工，在存在新增工程的情况下，工期应当相应进行顺延。综合考虑上述情况，本院认为诚和公司不存在工期违约行为，一审判决对龙域公司主张的工期违约金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工程款和利息的问题。对于工程款的支付时间，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7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移交全部竣工文件及技术资料，甲方收到后5个工作日内安排竣工结算并在1个月内完成全部结算手续，全部竣工文件及技术资料移交和决算完毕后10个工作日，甲方向乙方支付工程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时间为2018年6月20日，工程已经通过消防验收，表明诚和公司已经移交必要的竣工文件及技术资料，故除质保金以外的工程款至迟应于2018年8月9日支付，质保期于2020年6月20日届满，质保金计算7个工作日应于2020年7月1日支付。质保金的金额根据合同的约定为工程价款的3%，即2669202.21元×3%=80076.07元。故龙域公司应于2018年8月9日支付2289126.14元，于2020年7月1日支付80076.07元，逾期支付应承担利息。 综上，龙域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查明事实清楚，但法律适用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3民初59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3民初5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3民初5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四川龙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诚和消防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工程款2369202.21元及利息（以2289126.14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10日计算至2019月8月19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以2289126.14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2020年7月1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2369202.21元为基数，从2020年7月2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驳回四川诚和消防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8800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80000元，由四川诚和消防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1800元，由四川龙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1200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5632元，由四川龙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4432元，由四川龙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田 笛 审 判 员  夏 伟 审 判 员  李 玲 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 法官助理  袁龙飞 书 记 员  罗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