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晋08民终3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鑫业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凤城一路6号利君V时代1幢214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000661152319C。 法定代表人：朱梅元，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哲，北京大成（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放，男，汉族，1972年1月26日出生，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彬，广东引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东华信达节能环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狮山大道塘头村村委会王文辉厂区（氧化车间），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5764933740T。 法定代表人：朱**茹。 诉讼代表人：佛山市鸿正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系广东华信达节能环保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南海大道北51号财汇大厦501室。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华，佛山市鸿正会计师事务所副所长。 上诉人陕西鑫业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放及原审第三人广东华信达节能环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华信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永济市人民法院（2018）晋0881民初1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鑫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哲、被上诉人张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彬、第三人广东华信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山西省永济市人民法院（2018）晋0881民初1172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鑫业公司向张放支付172.5522万元转让款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债权转让合同对鑫业公司发生法律效力的时间错误，并错误认定鑫业公司应当承担滞纳金；二、一审判决认定总价款错误。 张放辩称，一审判决正确，鑫业公司没有新证据支持其上诉请求。一、鑫业公司关于债权转让发生法律效力的时间问题，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原审法院查明的投资数额为7099922.22元，滞纳金属于资产转让协议第八条第2款规定。 广东华信达述称，一、佛山市嘉汇投资管理中心不享有华信达对鑫业公司债权800万元，张放自然也不享有案涉债权；二、广东华信达管理人正在申请再审的案件，涉及广东华信达众多债权人利益，希望在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再审受理结果前暂缓出具判决。 张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鑫业公司支付股权（资产）转让款8000000元给张放；二、依法判令鑫业公司支付上述转让款自2017年4月18日起按照日0.5‰计算至付清之日的违约金；三、诉讼费用由鑫业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张放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鑫业公司支付张放转让款7180449.1元及以此为本金按照日0.5‰自2018年6月2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8日，广东华信达作为转让方（甲方）与鑫业公司作为受让方（乙方）签署了《山西省永济市华信达清洁能源有限公司垃圾焚烧发电项目资产转让协议》，约定：鉴于永济华信达和东明华信达均为甲方投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甲方有意转让、乙方同意以本协议约定的条件受让其在永济华信达和东明华信达全部投资（包括股权和债权），以及城市生活垃圾焚烧发电项目BOT项下的全部权利和义务。…第二条投资转让价格及价款的支付方式1．甲方同意根据本协议所规定的条件，以人民币2000万元将其在永济华信达和东明华信达拥有的全部投资（后附资产表）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以此价格受让该投资。甲方承诺永济华信达公司投资不低于人民币1130万元（如实际投资额不足人民币1130万元，则差额部分从转让价款中等额扣除），并保证实际投资真实有效，不存在伪造票据（含工资表、银行付款凭证及付款签收收据支出）。上述1130万元不含未支付的中介费用。…第八条违约责任…2．如果乙方未能按本协议第二条的规定按时支付股份转让价款，每延迟一天，应按延迟部分价款的0.5‰支付滞纳金。乙方向甲方支付滞纳金后，如果乙方的违约给甲方造成的损失超过滞纳金数额，或因乙方违约给甲方造成其他损害的，不影响甲方就超过部分或其他损害要求赔偿的权利。3．如甲方违约导致本合同不能履行，应赔偿乙方人民币500万元整。…第十条争议解决条款双方因履行本协议所发生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一切争议，应当友好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均有权向项目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 上述资产转让协议签署后，鑫业公司分别于2015年5月18日、2015年5月29日、2015年7月7日分别向广东华信达支付了项目资产转让款100万元、100万元、400万元，合计600万元。 2015年8月下旬，广东华信达（甲方）与鑫业公司（乙方）就该协议签署了《关于资产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约定：第一条关于永济华信达项目和东明华信达项目的再转让…第二条关于东明华信达项目1．双方同意东明华信达全部投资不纳入收购范围，东明华信达项目由甲方自行处置，转让协议有关东明华信达项目约定的权利义务不再履行。2．双方同意原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总价款在扣除东明华信达项目转让款600万元后，由2000万元变更为1400万元。…第四条剩余价款的处理截止2015年8月25日，乙方尚欠甲方永济华信达项目转让款人民币800万元整未支付，乙方承诺在具备下列条件之一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完毕：（1）永济华信达项目具备并网发电条件之；（2）永济华信达项目贷款到位之日；（3）永济华信达项目对外出让收到第1笔转让款项之日。第五条其他1．本补充协议的约定如与其他协议的约定相冲突，以本协议的约定为准；2．本补充协议未约定的，以原转让协议约定为准…。 张放向本院提交的《债权转让合同》（编号：2015011011）签订于2015年12月31日，合同首页右上角加盖永济华信达公司印章并批注有“同意31/122015”字样。该债权转让合同由广东华信达作为出让人（甲方）、张放作为受让人（乙方），合同约定：鉴于：1．甲方于2015年5月8日与鑫业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双方约定甲方把其合法持有的永济华信达及东明华信达的100%的股权作价人民币2000万元转让给鑫业公司；2.2015年8月，甲方与鑫业公司签订《关于资产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确定鑫业公司尚欠甲方转让款项人民币800万元未付，且鑫业公司承诺在具备下列条件之一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完毕：（1）永济华信达项目具备并网发电条件之；（2）永济华信达项目贷款到位之日；（3）永济华信达项目对外出让收到第1笔转让款项之日。3．上述的800万元转让款项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4．甲方于2014年9月13日向乙方借款人民币108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40913至20160913，借款利率为12%/年。借款期限满后，甲方暂未能归还本金及利息。截止到本协议签订之日，甲方尚拖欠乙方借款本金1080万元，利息259.2万元。现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甲方拥有的对鑫业公司的800万预期债权转让给乙方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转让债权的范围1．甲方现同意把上述“鉴于”描述的甲方拥有的对鑫业公司的800万预期债权转让给乙方，如上述“鉴于”中描述的付款条件成就时，甲方同意鑫业公司把该800万欠款打到乙方指定账号，优先冲抵甲方拖欠乙方的借款利息部分，如果利息冲抵完毕后，剩余部分用于冲抵甲方对乙方的借款本金部分。2．如鑫业公司符合以上支付条件日延期未向乙方履行还款责任，则甲方有责任及义务协助乙方追收该笔款项在付款条件成就后，非因乙方原因造成无法兑现支付的，则乙方仍有权以民间借贷为由向甲方追讨借款本金人民币108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3．如鑫业公司符合以上支付条件日前甲方已归还乙方1080万借款，则上述“鉴于”描述的甲方拥有的对鑫业公司的800万预期债权归还甲方所有，乙方无权以自身名义向鑫业公司主张债权。二、甲、乙双方的保证…三、违约责任甲、乙双方在履行本协议过程中，如果违反上述约定的，违约方应当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0万元。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合同尾部张放签名、摁印，甲方系加盖广东华信达印章。 张放向本院提交的《债权转让暨催收款通知书》显示：该通知书系2017年8月11日广东华信达与原告张放联合署名，向鑫业公司告知广东华信达与张放达成《债权转让合同》并催款的通知。张放提交的EMS邮寄单显示收件人为鑫业公司、邮寄日期为2017年8月11日，备注“债权转让及催收通知书”，该EMS邮寄单没有加盖邮戳。张放同时提交的该EMS网络查询物流跟踪信息显示该件于2017年8月14日被“他人收”。张放向本院提交的《债权转让及催收款通知函》（002号）显示：2018年1月21日广东华信达与张放再次联合署名，向鑫业公司告知广东华信达与张放达成《债权转让合同》并催款。张放提交的EMS邮寄单显示收件人为鑫业公司、邮寄日期为2018年1月22日，备注“债权转让及催款函”，该EMS邮寄单没有加盖邮戳。张放同时提交的该EMS网络查询物流跟踪信息显示该件于2018年1月23日妥投，签收人为“他人收”。本院于2018年5月15日立案受理本案后，于2018年5月21日通过法院专递向鑫业公司邮寄送达了本案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等应诉法律文书，鑫业公司于2018年5月23日签收。 鑫业公司向本院提交的广东华信达2018年5月2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加盖广东华信达印章并法定代表人朱**茹签名，载明：兹因鑫业公司…于2018年5月27日来广东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与华信达公司商谈，本公司作出说明如下：1．鉴于广东华信达提供的山西永济华信达垃圾焚烧发电项目实际投资的票据及有效凭证约1000万元，低于《资产转让协议》中承诺的1130万元，依据《资产转让协议》中第二条第一款中“甲方承诺永济华信达公司投资不低于人民币1130万（如实际投资额不足人民币1130万，则差额部分从转让价款中等额扣除）”，因此应从实际800万欠款中予以扣除。该情况说明还对广东华信达将涉案债权转让给张放及向鑫业公司出具债权转让催收函予以否认。 同时查明：2018年8月22日，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受理张放诉广东华信达、第三人嘉汇中心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8粤0604民初20905号），张放向禅城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确认张放与广东华信达2015年12月31日签订的编号为2015011011的《债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2．判令确认张放与广东华信达2018年1月22日签名、盖章的编号002号《债权转让及催收款通知函》真实有效；3．诉讼费用由广东华信达承担。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9日作出（2018）粤0604民初2090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张放与广东华信达于2015年12月31日签订的编号2015011011《债权转让合同》有效；二、驳回原告张放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民事判决书同时认为：关于张放诉请确认《债权转让及催收款通知函》有效的请求，本院已认定《债权转让合同》有效，而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系债权人基于转让权利而产生的附随义务，且该通知函的效力涉及是否有效通知债务人，不属本案审查范围，故对张放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广东华信达不服该民事判决，上诉至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2019）粤06民终1348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按上诉人广东华信达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一审判决自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该民事裁定书已于2019年12月24日发生法律效力，故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20905号民事判决书亦于2019年12月24日发生法律效力。该案审理期间，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5日作出（2018）粤0604民初2090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鑫业公司，要求鑫业公司暂时停止向广东华信达支付项目转让款，以人民币800万元为限。 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20905号民事判决书同时查明：“2018年4月11日，嘉汇中心以（广东）华信达公司、林伟东、罗兵根为被告向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主张广东华信达公司于2014年向嘉汇中心借款1080万元，华信达公司于2015年11月将应收债权800万元（鑫业公司公司收购广东华信达公司投资的永济华信达的股权转让款）转让给嘉汇中心，请求广东华信达公司归还借款本金7440745元（以广东华信达公司的800万元冲抵利息4640745元、本金3359255元），并请求判令林伟东、罗兵根对华信达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8年11月9日，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605民初5593号民事判决，认为嘉汇中心与广东华信达之间关于涉案借款的民间借贷关系已依法成立并生效，嘉汇中心与广东华信达签订的《还款计划补充协议》约定以华信达公司对鑫业公司享有的债权800万元抵偿涉案债务，该债权应先用于抵偿借款利息再抵扣借款本金。…该院判决：一、广东华信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借款本金7440745元，并支付以该借款本金自2018年4月12日按年利率12%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予嘉汇中心；二、驳回嘉汇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 另查明一，本院前往永济华信达调取的涉及广东华信达向永济华信达投资的会计凭证记账资料，经本院逐一统计并制作成表（附本判决书后）。按照会计记账凭证共分为33起，合计金额10480448.23元。该10480448.23元中，鑫业公司认可属于投资款的为6235600元（序号2、6、7、20、21、22、23、24、26、27、28、32）；为永济华信达项目支付供电公司打桩款38650元（序号1）、支付永济华信达建设监理费185000元（序号3）、通过银行承兑汇票支付至永济华信达1300000元（序号4、30）、支付给茹愿永济华信达项目咨询费1100000元（序号5、25）、支付给永济市洁美垃圾处理有限公司1000000元（序号8）、代付永济项目人员工资34972.23元（序号14、18、29）、代付永济华信达项目财务软件费用1700元（序号15）、支付永济华信达项目设计费504000元（序号19）；其余为差旅费80526元（序号9、10、11、12、13、15、16、17、31、33）。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23日前往永济华信达调取证据时，查证永济华信达项目尚不具备并网发电条件。 另查明二，永济华信达系由广东华信达出资设立的登记成立日期为2014年5月29日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2015年5月19日，永济华信达变更登记其股东为鑫业公司，公司类型变更登记为一人有限公司。2015年7月8日，鑫业公司将其持有的永济华信达的46%股权转让给张锦彬，10%转让给张丽民，并于2015年7月10日完成相关工商变更登记。2017年4月7日，鑫业公司将其持有的永济华信达44%的股权、张锦彬将其持有的永济华信达46%股权、张丽民将其持有的永济华信达的10%股权均转让给朱梅元，并于2017年4月10日完成相关工商变更登记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2017年8月16日，朱梅元将其持有的永济华信达51%的股权（5100万元）出质给北京首创环境投资有限公司并办理了股权出质设立登记。2018年6月12日，永济华信达股东变更为北京首创环境投资有限公司持股80%、朱梅元持股20%。 另查明三，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10日作出（2019）粤0605破申6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受理申请人佛山市粤宇风机设备有限公司对被申请人广东华信达提出的破产清算申请；二、由南海区人民法院指定管理人接管广东华信达。南海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4日指定佛山市鸿正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为广东华信达管理人，案件负责人为陈燕华。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之规定，合同主体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本案原告张放主张权利的依据源于其在2015年12月31日与广东华信达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编号：2015011011），且该合同已经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张放与广东华信达、嘉汇中心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后作出的生效裁判确定为有效。第三人广东华信达管理人虽对原告与广东华信达签署债权转让合同的基础原因行为（民间借贷）的真实性及该债权转让合同的有效性提出异议，但未能举证证实其再审申请已为相关法院受理或作出与已生效裁判不一致的裁判，故对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故依据佛山市两级法院生效裁判及该债权转让合同的约定，应当确认该债权转让合同属实并于2015年12月31日即成立并生效。关于本案当事人的其他相关争议，逐一判定如下： 一、债权转让对鑫业公司的通知及效力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之规定，债权转让未经通知债务人，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张放提交的《债权转让暨催收款通知书》及《债权转让及催收款通知函》（002号）的EMS邮寄单均未加盖邮戳、网络查询EMS邮件物流跟踪信息显示相关邮件均为“他人收”，故该证据不能证明张放与广东华信达通过邮寄债权转让及催收通知的方式将债权转让事宜有效通知到达鑫业公司。但，合同法规定债权转让应当通知债务人，是为了平衡债权人、债务人之间的利益关系，避免债务的重复履行，其通知主体与通知真实性之间有一定关联，但不是绝对的、唯一的因果关系，债权转让的通知主体在立法与司法实践中并未绝对限制仅为债权转让人。本案债权受让人张放在提起本案诉讼后，本院于2018年5月21日向鑫业公司送达了本案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等应诉法律文书，鑫业公司于2018年5月23日签收，本案审理过程中亦证实该债权转让属实，故即应当认定涉案债权转让的通知于2018年5月23日到达鑫业公司并对鑫业公司发生法律效力。 二、鑫业公司应付广东华信达的永济华信达项目转让款数额及时间的认定 1．鑫业公司向本院提交的广东华信达2018年5月2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对债权转让的事实予以否认，该情况与广东佛山市两级法院已做出的生效裁判认定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该“情况说明”中载明“兹因鑫业公司…于2018年5月27日来广东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与华信达公司商谈，本公司作出说明如下：1．鉴于广东华信达提供的山西永济华信达垃圾焚烧发电项目实际投资的票据及有效凭证约1000万元，低于《资产转让协议》中承诺的1130万元，依据《资产转让协议》中第二条第一款中‘甲方承诺永济华信达公司投资不低于人民币1130万（如实际投资额不足人民币1,130万，则差额部分从转让价款中等额扣除）’，因此应从实际800万欠款中予以扣除…”，结合广东华信达在2015年5月18日与被告鑫业公司签署的《山西省永济市华信达清洁能源有限公司垃圾焚烧发电项目资产转让协议》第二条中承诺永济华信达公司投资不低于人民币1130万元，如实际投资额不足人民币1130万元则差额部分从转让价款中等额扣除的承诺来看，资产转让合同的直接当事人均认可应当将对永济华信达投资不足1130万元的部分自转让款中予以扣减，故债权受让人即张放亦应受到该一致的意思表示的约束。 2．依照《山西省永济市华信达清洁能源有限公司垃圾焚烧发电项目资产转让协议》第二条载明的“…甲方承诺永济华信达公司投资不低于人民币1130万元（如实际投资额不足人民币1130万元，则差额部分从转让价款中等额扣除）”的约定，协议对差额部分的扣减办法的表述是明确的即“从转让价款中等额扣除”，而非鑫业公司主张的“按交易溢价率等比例扣减”。 3．对鑫业公司欠付广东华信达的项目转让款数额的认定，需要先确定广东华信达对永济华信达的实际投资额。在不同时期、领域和场合，“投资”具有不同的定义范畴。从经济学概念来讲，投资是为获得一定预期收益而进行的资金或资本物的投入及其活动过程。依照《山西省永济市华信达清洁能源有限公司垃圾焚烧发电项目资产转让协议》协议第二条“…甲方承诺永济华信达公司投资不低于人民币1130万元（如实际投资额不足人民币1130万元，则差额部分从转让价款中等额扣除），并保证实际投资真实有效，不存在伪造票据（含工资表、银行付款凭证及付款签收收据支出）”的表述来看，“工资表、银行付款凭证及付款签收收据支出”作并列表述，该资产转让协议中的投资应当包含人员工资开支、银行直接转账及其他经核实后的付款签收收据支出，而不是将“工资表、银行付款凭证及付款签收收据支出”视为“伪造票据”不纳入“实际投资额”的范畴，否则与鑫业公司认可的623.56万元银行付款凭证相冲突。即本案资产转让协议中的“实际投资额”实际是一个广义的概念，即包含经审查可以确定为广东华信达投入的用于建设永济华信达项目或为该项目生产服务而确实支出的必要费用。 本院自永济华信达调取的广东华信达向永济华信达投资的全部会计凭证记账资料可以和自广东华信达破产管理人处调取的广东华信达向永济华信达投资的部分会计凭证记账资料、鑫业公司提供的投资转账凭证相互交叉验证其真实性。依据自永济华信达调取的会计凭证记账资料显示的相关款项按照会计记账共分为33起合计金额10480448.23元；本院对鑫业公司认可属于投资款的6235600元（序号2、6、7、20、21、22、23、24、26、27、28、32）、为永济华信达项目支付供电公司打桩款38650元（序号1）、支付永济华信达建设监理费185000元（序号3）、通过银行承兑汇票支付至永济华信达1300000元（序号4、30）、支付给茹愿永济华信达项目咨询费1100000元（序号5、25）、支付给永济市洁美垃圾处理有限公司1000000元（序号8）、代付永济项目人员工资34972.23元（序号14、18、29）、代付永济华信达项目财务软件费用1700元（序号15）、支付永济华信达项目设计费504000元（序号19），合计10399922.23元认定为广东华信达已向永济华信达项目支出的实际投资额。其余序号9、10、11、12、13、15、16、17、31、33系差旅费凭证，无法确凿的认定其真实性或属于为永济华信达项目支出，不予认定。 故鑫业公司应付的永济华信达项目资产转让款应为13099922.23元［14000000-（11300000-10399922.23）］，扣减鑫业公司已支付的6000000元，尚欠7099922.23元。 4．关于鑫业公司对剩余资产转让款支付的条件是否成就。依照“鑫业公司承诺在具备下列条件之一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完毕：（1）永济华信达项目具备并网发电条件之；（2）永济华信达项目贷款到位之日；（3）永济华信达项目对外出让收到第1笔转让款项之日”的约定，付款期限是附条件的且三个条件任一成就即可。截止2020年9月23日，条件（1）尚未成就。张放在本案诉讼中亦未能完成其举证责任证明永济华信达项目贷款是否到位及具体到位日期，故条件（2）的成就本院亦无法认定。 对“永济华信达项目对外出让收到第1笔转让款项之日”的理解。本院认为，永济华信达公司2015年5月19日变更登记其股东为鑫业公司的一人有限公司后，鑫业公司如再次将其持有的永济华信达公司资产（股权）整体出让，或将其持有的永济华信达公司的部分资产（股权）对外（鑫业公司之外的其他合法主体）转让的比例达到使受让人成为永济华信达的实际控制人，即构成“永济华信达项目对外出让”。考虑到“永济华信达项目对外出让收到第1笔转让款项”的相关证据当然由鑫业公司及其交易相对方持有，且理论上鑫业公司可以通过股权置换等手段规避项目转让款项的实际支付，要求原告举证证明鑫业公司收到第1笔转让款的具体日期属于举证责任上的苛求。根据本院查明的永济华信达公司股权转让情况，2015年7月10日鑫业公司已将其持有的永济华信达过半的股权进行了出让，至2017年4月7日鑫业公司再次将其持有的永济华信达剩余44%的股权转让给了鑫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梅元，朱梅元成为永济华信达的唯一股东（2017年4月10日完成了工商变更登记）。2018年6月12日朱梅元将其持有的永济华信达的80%股份出让给北京首创环境投资有限公司并完成了工商变更登记。现原告请求将至迟至2018年6月12日认定为鑫业公司已经“收到第1笔转让款项”之日，本院认为是合理的。故最迟至2018年6月19日，鑫业公司即应当支付完毕《山西省永济市华信达清洁能源有限公司垃圾焚烧发电项目资产转让协议》剩余转让款7099922.23元。 三、《债权转让合同》（编号：2015011011）转让的债权权利范围 有效成立的债权，可以作为债权让与的标的。本案转让债权的范围依照《债权转让合同》第一条约定为“甲方现同意把上述‘鉴于’描述的甲方拥有的对鑫业公司的800万预期债权转让给乙方…”，而‘鉴于’部分高度概括的描述了双方签署该债权转让合同的基础原因行为（民间借贷关系）、2015年5月18日鑫业公司与广东华信达签署永济华信达项目资产转让协议、2015年8月下旬鑫业公司与广东华信达签署资产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鑫业公司尚欠广东华信达800万元转让款未付、800万元转让款支付未成就等相关背景，故对广东华信达转让权利的具体范围的判定，要结合当事人签订的相关合同及相关案情综合判断。从该债权转让合同前置“鉴于”、全篇多次使用“800万元预期债权”一词，且广东华信达、张放双方在签署该债权转让合同时均应当清楚地知晓鑫业公司在资产转让协议中设置了“如实际投资额不足1130万元，则差额部分从转让价款中等额扣除”的条件，故广东华信达转让的债权为附条件债权，即在签订该债权转让合同时债务的具体支付时间、金额、鑫业公司是否会违约均未确定，转让款的实际数额可能不足800万元，故该转让合同中的“800万元转让款项”、“800万元预期债权”的描述数额不应当被认定为一个具体的本金或利息、违约金等确定的数额，而应当是对该笔被转让债权的概括性描述用语，即该“800万元转让款项”或“800万元预期债权”指的是广东华信达基于《山西省永济市华信达清洁能源有限公司垃圾焚烧发电项目资产转让协议》、《关于资产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而对鑫业公司享有的除鑫业公司已支付的600万元以外的剩余债权及其从权利。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之规定，张放有权依据该资产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向鑫业公司主张迟延付款的滞纳金。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之规定，本案债权转让的通知于2018年5月23日到达鑫业公司并对鑫业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后，未经张放同意广东华信达不得撤回其债权转让。故鑫业公司自2018年6月12日起支付剩余转让款的条件成就后，即应当向张放履行其给付义务。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要求鑫业公司暂时停止向广东华信达支付项目转让款的（2018）粤0604民初2090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系2018年9月5日作出后送达鑫业公司，晚于本院认定的鑫业公司应当向张放履行其给付义务条件成就的最迟日期。故张放有权依照相关资产资产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约定要求鑫业公司支付剩余转让款7099922.23元，并自2018年6月20日起按照日0.5‰的标准支付滞纳金。 综上所述，鑫业公司应向张放支付转让款7099922.2元（保留至小数点后一位）并负担自2018年6月2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滞纳金。广东华信达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六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八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鑫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放支付项目转让款项7099922.2元及滞纳金（滞纳金以7099922.2元为本金按日0.5‰自2018年6月2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张放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债权转让对鑫业公司的生效时间；二、债权转让价款如何计算及计算方法；三、鑫业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滞纳金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否则不发生法律效力。该规范的意旨为债务人利益所设，避免债务人向谁清偿无所适从。本案中，张放提起诉讼后，在民事诉状副本送达之时，债权转让的内容也为鑫业公司知悉，法律规定通知债务人的意旨已经实现，债权转让于此时对债务人发生效力，至于广东华信达的《情况说明书》，不能否定已被生效判决认定张放与广东华信达存在债权转让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债权转让的通知于2018年5月23日对鑫业公司发生效力，符合法律规定，鑫业公司该主张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自永济华信达调取了广东华信达向永济华信达投资的全部会计凭证记账资料，可以和广东华信达破产管理人处调取的部分会计凭证记账资料、鑫业公司提供的投资转账凭证相互验证，鑫业公司仅认可银行转账凭证623.56万元没有事实依据，关于转让款的计算，鑫业公司认为应当以实际投资额为基数计算溢价率，不符合债权转让协议约定，也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可。关于争议焦点三，鑫业公司与广东华信达的《资产转让协议》约定了迟延履行的违约金条款，广东华信达将协议的债权转让给张放，迟延履行的违约金条款也应一并转让，债权转让的通知于2018年5月23日对鑫业公司发生效力，鑫业公司在2018年6月12日支付剩余转让款条件成就后，未按约履行支付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综上所述，陕西鑫业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420.8元，由陕西鑫业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军 审判员 解和吉 审判员 陶佩林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苏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