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苏民申28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邢太萍，女，1954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陶志伟，男，1953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瑜瑾，女，1981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鹏程，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娟，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朱凯，男，1979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原审第三人：迟序荣，男，1980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再审申请人邢太萍、陶志伟因与被申请人张瑜瑾执行异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1民终3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邢太萍、陶志伟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认定借名买房不成立，属认定事实错误。1.关于借名买房不仅有书面《购房说明》，还有《公安询问笔录》《离婚协议》等书面文件证明；案涉房屋实际由申请人占有、装修、使用；相关当事人对此一直予以认可，上述证据相互印证。案涉房屋系申请人的唯一住房，其从无赠予的意思表示，也不可能进行赠予。2.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南师大鉴定中心）曾出具《补样通知》，载明若不能提供检材则无法鉴定，但该中心却在未补充提交检材的情形下，作出结论不清的涉案鉴定结论。因该鉴定结论不具有确定性且检材未经各方确认，故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使用。（二）申请人给付了案涉房屋的全部定金、首付款、贷款等，而且给付时间、金额与房款具有对应关系，足以证明其所出款项的性质就是购房款。正因为案涉房屋系借陶行名义购买，故其不可能与开发商签订购房合同，以及由陶行账户支付购房款更符合交易规则。二审法院以申请人未与开发商签订合同，亦未直接将款项支付给开发商为由，不予认定该款项系购房款，是错误的。（三）涉案借名买房行为不损害公共利益，而且当时并无债务也不损害债权人利益，只是为便于贷款才借名买房，该行为具有合法性、正当性。申请人作为实际权利人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利。登记公示效力不适用于执行异议之诉领域。二审法院许可执行案涉房屋，适用法律错误。张瑜瑾辩称：（一）二审法院认定借名买房不成立，认定事实完全正确。1.申请人认为的借名买房，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南师大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具有证明力，能够作为本案定案证据。（二）二审法院认定申请人给付款项性质不是购房款，并无不当。（三）二审法院判决许可执行案涉房屋，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邢太萍、陶志伟的再审申请。迟序荣述称：1.申请人关于借名买房有多份证据相互印证的主张，不能成立。2.现有证据不能支持申请人关于案涉房屋系其实际出资，朱凯不是实际权利人的主张。本院经审查查明：2018年4月25日，一审法院就“《购房说明》（落款时间为2009年12月23日）的主文、日期和签名的形成时间”的鉴定事宜，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谈话。在谈话笔录中，一审法院要求双方当事人提供形成于同一时间的检材，但双方当事人均表示无法提供。同时，一审法院告知双方当事人“如果双方不能提供相关的比对材料，则以鉴定机构的相应检材为依据进行鉴定”，对此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同意。2018年6月29日，南师大鉴定中心向一审法院出具《补样通知》，要求补充提供“检材字迹落款时间或怀疑时间的同种类笔墨书写样本，如无法提供该样本，则字迹形成时间无法鉴定”。据南师大鉴定中心2018年8月8日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记载，其系将检材《购房说明》中待鉴定部分的相应拉曼光谱图与“实验室形成于2009年12月30日时间样本字迹”的拉曼光谱图进行比对，从而作出“《购房说明》中主文部分、落款时间、手写签名字迹的形成时间晚于2009年12月”的鉴定结论。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能支持邢太萍、陶志伟关于涉案房屋系其借朱凯、陶行名义所购买，故其有权排除人民法院对该房屋执行的申诉主张。具体理由分述如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本案中，涉案房屋登记在朱凯、陶行名下，而朱凯系涉案被执行人，故一审法院拍卖该房屋，符合法律规定。此外，虽然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作出了突破第二十七条规定的物权登记原则的内容，但此仅系法律针对买受人物权期待权及消费者物权期待权保护问题所作出的特别规定，故仅因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即得出登记公示效力不适用于执行异议之诉领域的结论，未免过于偏颇且明显有悖于法律规定的本意，对此本院不予支持。其次，2018年6月29日，南师大鉴定中心向一审法院出具《补样通知》，要求补充提供鉴定样本。但在此前的2018年4月25日，一审法院已同样要求过双方当事人提供该鉴定样本，而双方当事人均表示不能提供且同意以鉴定机构的相应检材作为鉴定依据。有鉴于此，南师大鉴定中心在鉴定过程中，使用其“实验室形成于2009年12月30日的时间样本”作为比对样本进行鉴定，具有相应依据。故邢太萍、陶志伟关于南师大鉴定中心在未补充提交检材的情形下所作出的涉案鉴定结论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使用的主张，不予采信。本院特别注意到，邢太萍、陶志伟在鉴定期间曾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声称因家庭遭遇重大不测，期间多次搬家，曾于2012年底至2013年初时另行书写一份《购房说明》，现其不能确定已提交的《购房说明》是2009年书写还是2013年初书写，并修正其此前相关谈话内容。该节事实从某种程度或意义上亦佐证了南师大鉴定中心作出的“《购房说明》中主文部分、落款时间、手写签名字迹的形成时间晚于2009年12月”的鉴定结论。因此，邢太萍、陶志伟虽对涉案鉴定持有异议，但其一、二审期间均未申请重新鉴定，故在无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的情形下，对涉案鉴定结论应予采信。再次，基于多种原因，民事主体间均可能发生款项的流转。民事诉讼中，如若不涉及第三人利益，则款项流转的原因可以以相关民事主体在任一时间所达成的书面合意为准。反之，则应当要求相关民事主体提供其在款项流转时的书面合意，特别是在相关民事主体间具有近亲属关系的情形下。本案中，虽然在邢太萍、陶志伟的银行账户与其女陶行的银行账户间存在着具有对应关系的款项流转，但如前所述，应予采信的涉案鉴定结论已表明《购房说明》并非形成于其所记载的落款时间2009年12月30日，故不能凭该《购房说明》的记载内容来证明上述流转款项即为邢太萍、陶志伟借朱凯、陶行名义买房的购房款。至于《公安询问笔录》《离婚协议》等均形成于上述款项的流转时间之后，故亦不能达到相同的证明目的。最后，退而言之，即使邢太萍、陶志伟关于涉案房屋系其借朱凯、陶行名义所购买的主张成立，其亦无权依据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排除人民法院对该房屋的执行。这是因为：在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中，明确规定有“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内容。如前所述，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保护的是买受人的物权期待权。而在借名买房合同并不违反公序良俗原则、不存在无效事由的情形下，借名人可以依据实质上的代持关系要求出名人将房屋过户至其名下，但此项权利系基于合同关系所产生的债权请求权，在经法定变更登记程序完成物权公示之前，借名人尚不能依据借名买房的合同关系未经公示程序即直接被确认为房屋的物权人，其所享有的债权请求权也不具有对世效力、排他效力和绝对效力。这不但符合我国法律关于物权变动的实然规定，也是借名人故意制造名义买房人与实际买房人不一致时应面对的权利风险。故仅依据借名买房关系，邢太萍、陶志伟并不能直接成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不享有排除执行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邢太萍、陶志伟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邢太萍、陶志伟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施国伟审判员  苏 峰审判员  赵建华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李芮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