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1民终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吉动物蛋白深加工（滁州）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来安县经济开发区中央大道3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1000608068079（1-1）。 法定代表人：陈冕，该公司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维新，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耿立梅，女，1969年7月28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来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灏，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嘉吉动物蛋白深加工（滁州）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耿立梅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来安县人民法院（2020）皖1122民初2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吉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耿立梅的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耿立梅承担。事实与理由：在耿立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嘉吉公司与耿立梅主动终止了双方的劳动关系，且耿立梅也办理了离职手续，耿立梅也据此领取了失业金，因此，在耿立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双方已不存在劳动关系。在耿立梅与嘉吉公司已依法终止劳动关系后，耿立梅与嘉吉公司另行签订了《劳务合同》，该《劳务合同》的内容也均未违反法律法规之规定，是真实、合法、有效的。因此，嘉吉公司认为，在耿立梅退休后，即自2019年8月1日起，嘉吉公司与耿立梅之间是劳务关系。一审法院虽查明、认定了上述事实，却在判决时又无视该等事实，做出了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判决。 耿立梅辩称，一、劳动法只对劳动者年龄下限做了规定，对于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仍然从事劳动的人员，法律未作出禁止性规定。二、劳动法的立法目的是为了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没有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未办理退休手续的人员与单位之间的用工关系性质仍为劳动关系。三、虽然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件第21条规定了，劳动者达到法律退休年龄，劳动合同终止，但该规定是为了保护劳动者的身心健康，而不是禁止劳动者继续劳动，因此，退休年龄不该成为确定劳动关系的障碍。劳动合同的终止不意味着劳动关系的终止，这并非是同一法律概念。本案中，嘉吉公司通过一系列操作偷换概念，意图用劳务关系代替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以推卸用工责任。耿立梅与嘉吉公司的原劳动合同并没有解除或终止，也没有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其与用人单位的劳动合同关系仍然存在，耿立梅自劳动合同签订生效后，便一直从事同样的工作内容，其工作性质、工作岗位和劳动条件均没有改变，是一致连续的，此种情况即使未签订劳动合同，尚可以认定为事实劳动关系，更何况耿立梅与嘉吉公司的劳动合同尚未解除或终止。只要是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有劳动能力的人员均可以成为劳动关系中的劳动者。四、耿立梅未办理退休手续，没有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其领取失业金是嘉吉公司安排的，是其意图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手段。嘉吉公司在让耿立梅签署离职协议等文件时未明确告知耿立梅所签署文件的内容，耿立梅不识字，嘉吉公司又无证据证明其已经完全履行了告知义务。五、最高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32条的规定，也体现了最高院的最新法律适用意见。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劳务关系处理，由此可见，劳务关系仅适用于已经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没有享受上述待遇的人员与用工单位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劳动关系处理。 耿立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耿立梅与嘉吉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6日，耿立梅（乙方）与嘉吉公司（甲方）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一、劳动合同期限与试用期1、甲方与乙方签订固定期限合同：本合同期限为三年，自2017年4月26日起，至2020年4月25日止，乙方属初次录用的，自2017年4月26日至2017年10月25日为试用期。试用期内的任何时间，如果乙方被认为不符合录用条件及法定事由时甲方有权不支付任何补偿而辞退雇员。2、固定期限合同期满即行终止，如双方协商一致，可续签合同，法律法规另有约定的除外。……十、劳动合同的变更、续订和终止2、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1）劳动合同期满的；（2）双方约定的终止条件出现的；（3）乙方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双方还对其他相关事项做出了约定。合同签订后，耿立梅在嘉吉公司从事操作工工作。2019年7月30日，因耿立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耿立梅在嘉吉公司提供的格式《离职证明》上签名，《离职证明》载明：兹有耿立梅女士（身份证号：3411221969××××××××）于2017年4月26日进入我司工作，因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于2019年7月31日起从我司离职，离职前工作岗位为操作工。当天，嘉吉公司与耿立梅又签订一份《劳务合同》，约定：第一条本合同期限1、固定期限：一年。本协议于2019年8月1日生效，至2020年11月30日终止。……耿立梅继续在嘉吉公司上班。2019年12月17日16时40分，耿立梅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2020年5月27日，耿立梅向来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嘉吉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同日，来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来）劳人仲不受字［2020］第16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耿立梅申请仲裁超过仲裁时效为由决定不予受理，耿立梅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2019年9月，耿立梅领取失业保险待遇1242元/月。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当庭陈述，耿立梅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不予受理通知书、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嘉吉公司提供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离职证明、2019年9月申请领取失业金人员公示、劳务合同等证据在卷佐证，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的诉辩主张以及庭审中双方代理人的陈述、举证、质证、辩论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耿立梅的诉请能否支持。 对于本案争议的焦点，劳动法的立法目的是为了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一般来说，享受基本养老保险的基本上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不一定能够享有养老保险待遇。已达退休年龄但未办理退休手续人员与用人单位之间的用工关系的性质仍然应为劳动关系。只有将他们之间的用工关系按照劳动关系处理，才符合《劳动法》的立法目的和客观事实。《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虽然《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赋予了用人单位在劳动者已达法定退休年龄时享有对劳动关系的终止权，但该终止权的行使，并不意味着用人单位与已达法定退休年龄的员工形成劳动关系，在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就自动终止。因为法律并没有规定劳动关系中劳动者一方的年龄不得高于法定退休年龄，只要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有劳动能力的人员，均能成为劳动关系中的劳动者。本案中，耿立梅与嘉吉公司于2017年4月26日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3年，即自2017年4月26日起，至2020年4月25日止，故在该合同期限内，耿立梅与嘉吉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7月30日，耿立梅因达法定退休年龄在嘉吉公司提供的格式离职证明、劳务合同上签名，但耿立梅并未办理退休手续，享有养老保险待遇。因耿立梅不识字，以其认知不能知晓其在离职证明和劳务合同上签名的法律后果，嘉吉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公司向耿立梅履行了告知义务，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嘉吉公司承担，对嘉吉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确认原告耿立梅与被告嘉吉动物蛋白深加工（滁州）有限公司在2017年4月26日至2020年4月25日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嘉吉动物蛋白深加工（滁州）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耿立梅2019年7月31日之后与嘉吉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根据该规定，与用人单位形成劳动关系的劳动者，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情形下，劳动合同终止。即法律赋予了用人单位单方终止劳动合同的权利。本案中，耿立梅虽与嘉吉公司签订了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期间耿立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嘉吉公司于2019年7月30日向其出具离职证明，终止了双方的劳动合同，耿立梅也因此领取了失业金，双方劳动关系据此已终止。后嘉吉公司与耿立梅签订的书面《劳务合同》，确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依据《劳务合同》确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在嘉吉公司终止与耿立梅的劳动合同后，耿立梅虽还从事原岗位工作，接受嘉吉公司管理，但因耿立梅年龄原因，此时其并不具有劳动法律意义上的劳动者，嘉吉公司对耿立梅进行必要的管理系工作之所需，并不能由此认定双方存在隶属关系，双方之间的用工关系发生了实质性变化，嘉吉公司对耿立梅承担的也非用人单位的责任，而是依据《劳务合同》承担合同义务。至于耿立梅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并非嘉吉公司原因所致，而系累计缴费年限未满15年。根据耿立梅陈述、领取失业金可知，耿立梅对在离职证明和《劳动合同》上签名的后果应该能够理解、认知，并可以反映嘉吉公司已履行了告知义务。一审以耿立梅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等理由，否定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确定耿立梅与嘉吉公司在2019年7月31日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耿立梅关于2019年7月31日之后与嘉吉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诉求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嘉吉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来安县人民法院（2020）皖1122民初266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耿立梅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耿立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 根 审判员 贺 斌 审判员 张立涛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宗 娟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