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1民终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铁塔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市分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经开区南岗集中区长江路****。负责人：韩宏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丛明，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月明，黑龙江君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亚芹，女，1951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璇，黑龙江墨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宇，黑龙江墨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群英，女，1972年9月9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璇，黑龙江墨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宇，黑龙江墨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国网黑龙江哈尔滨市阿城电业局有限公司，住所地黑，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阿城区民权街**v>法定代表人：黄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亚娟，女，该公司办公室副主任、法律顾问。上诉人中国铁塔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市分公司（以下简称铁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亚芹、李群英，原审被告国网黑龙江哈尔滨市阿城电业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城电业局）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阿城区人民法院（2019）黑0112民初3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铁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阿城区人民法院（2019）黑0112民初3744号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铁塔公司的合法权益不但没有得到保护，反而由受害人变成了有过错的侵权人，竟然被判决承担全部侵权责任，严重损害了铁塔公司作为国有企业的合法权益。1.一审法院在没有确认李亚芹、李群英对所主张的案涉财产是否具有合法权利的基础上，便径行委托黑龙江德中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损失鉴定，进而机械地采用黑龙江德中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鉴定意见书的结论来确认李亚芹、李群英的财产损失额。首先，李亚芹、李群英不属于发包方所属集体经济组织内部成员，其所提交的四份承包合同是否合法直接决定着李亚芹、李群英所主张的案涉财产的合法性。其次，李亚芹、李群英所提交的四份合同，仅能证明其承包了13.94亩荒坡地用于种植苗木，并不能证明5.64亩土地上的苗木是否也在火灾受损范围内。李亚芹、李群英并没有提供在13.94亩荒坡地里实际经营栽植苗木的证据来辅助证明其合法性，仅凭烧焦、难以分辨火灾前是否存活的遗留物就逆推出作物原值的估算或鉴定意见是不应被支持的。再次，李亚芹、李群英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案涉财产是合法的、应受法律保护的财产，因为李亚芹、李群英没有取得林权证，只有依法登记并领取林权证才受法律保护。最后，一审法院没有认定李亚芹、李群英在本案中存在过错的客观事实，因为李亚芹、李群英声称所承包的荒地上的苗木是时时需要专人看护的，但是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再结合证人证言可知，火灾发生时，李亚芹、李群英并没有在所承包荒地处居住，并且也没有专人对其承包的苗木进行看护，导致没有第一时间拨打火警电话，致使专业的救火队伍没能尽快、尽早地投入到灭火工作中。2.一审对火灾的起因认定错误，有悖于哈阿公消火认字（2019）第0004号《火灾事故认定书》中“电表箱底部电线进口处附近部位，起火原因为电气线路故障引起的火灾”关于起火点和起火原因的认定。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及专业理论依据支持的基础上，错误地推定案涉电表箱的进线口接线处由胶带简单缠绕处理、裸露在电力计量装置外，存在巨大的安全隐患才导致本次火灾事故的发生。铁塔公司作为用户及电表的产权单位，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火灾事故认定书》仅认定起火点为“电表箱底部电线进口处附近部位，起火原因为电气线路故障引起的火灾”，而没有进一步说明造成电气线路故障的原因，也没有认定该起火灾的责任人，更没有因该起火灾事故处罚任何人。一审证据并不能证明铁塔公司是起火点电线线路的产权人。本案中，阿城电业局作为供电人，在案涉基站的用电主体于2016年已变更为铁塔公司后，并没有按法律法规规定与铁塔公司签订《低压供用电合同》，但是却按月收取铁塔公司的基站电费，这应属于阿城电业局作为供电人存在明显过错的客观事实。并且《低压供用电合同》属于格式合同，既然对供用电方的产权分界没有合同上的约定，则要按法定或者行业惯例来对产权分界进行认定。根据《供电营业规则》第七十四条“用电计量装置原则上应装在供电设施的产权分界处”这一法律法规规定，则本案中应将用电计量装置作为供电方与用电方的产权分界，也就是用电计量装置以外的部分才属于用电方的产权。二、因本案是低压电气线路而引起的侵权责任纠纷，故应适用一般侵权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在无法证明铁塔公司存在过错的情况下，违法适用了过错推定原则,进而判决铁塔公司承担本次火灾的全部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按照一般侵权案件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本案李亚芹、李群英负有证明铁塔公司对于火灾发生具有主观过错的责任,但纵观全案的证据，显然无法证明这一点。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本应驳回李亚芹、李群英的诉讼请求，但是，法院却错误地适用了过错推定原则，错误地适用了法律。首先，根据《供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产权归属于谁，谁就承担其拥有的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的规定,本案的证据并不能证明着火点电线路产权归属铁塔公司，更无法证明铁塔公司对火灾的发生存在主观过错，所以铁塔公司不应承担本案的法律责任；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电力运行事故给用户或者第三人造成损害的，电力企业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电力运行事故由下列原因之一造成的,电力企业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不可抗力;(二）用户自身的过错。因用户或者第三人的过错给电力企业或者其他用户造成损害的,该用户或者第三人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这一法律规定，铁塔公司负有赔偿责任的前提，是自身存在过错，如果无法证明铁塔公司（用户）自身过错，则应当由电力企业承担赔偿责任。显然，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在无法证明铁塔公司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应当由电力企业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一审法院推定铁塔公司存在过错，其唯一的推断依据是“案涉电表箱的进线口接线处由胶带简单缠绕处理、裸露在电力计量装置外”。但是，如果本案“胶带缠绕”才是火灾发生的原因，那么起火点应为“胶带缠绕处”，且经火烧之后，“胶带缠绕处”也将不复存在。既然火灾之后“胶带缠绕处”仍然存在，那么这一处理方式显然并非本案中火灾的起因(是否将来会成为火灾的起因，与本案并无任何关系)。在消防部门未将“胶带缠绕”认定为本案的起火原因的情况下,却由缺少专业知识的一审法院推定出这一原因，并且以这种缺少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推断,属于主观臆断的事实且错误适用了法律,综上，对于过错推定原则的适用，必须有法律明确规定的情形方可适用。本案属于一般侵权案件，只能适用过错原则，一审法院根据胶带缠绕”便进行过错推定并认为铁塔公司存在过错，属于错误适用法律，应当予以纠正。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应予依法撤销。铁塔公司于2019年12月18日收到了一审法院送达的（2019）黑0112民初3744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书明确表明“本院认为,本案案情疑难复杂且当事人争议较大，不宜适用简易程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三条规定，裁定如下:本案转为普通程序。该裁定书明确了合议庭成员为审判长王学峰、审判员李伟明、审判员郑红雪。并且该案件先后于2020年1月10日、2020年8月31日两次开庭均是合议庭组庭审理，但一审判决书却只有一名审判员郑红雪签署，这不能简单地解释为笔误。程序违法势必导致实体违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铁塔公司的各项合法权益，应予依法撤销。李亚芹、李群英辩称，铁塔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本案的鉴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鉴定是在法院的主持下选定摇号并确定的，铁塔公司如果认为鉴定存在问题，应依据证据规则的规定，在法定期间内向鉴定机构提出异议，要求鉴定机构进行解释，如对解释不服，可申请法院重新鉴定，但铁塔公司并没有如此。二、本案李亚芹、李群英承包土地程序合法，涉案土地系付出相应对价，并签订了相应的承包合同。在经过了村委会民主评议之后，取得承包土地，所以土地承包是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土地承包合同与地上的财产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三、本案的着火范围，经过了各方一同到现场进行实测，5.64亩也包括在本案的火灾受灾范围内，本案的财产损失的数额是经过鉴定机构实测在各方监督下完成的。勘测的面积以及得出的数额，都是依据法律和事实得出。四、本案李亚芹、李群英已经完成了举证证明责任证明其主张。五、财产评估基本准则的通知是财政部颁发的，根据该准则第二条，准则中所称的森林资源资产，包括控制和拥有主体，带来经济利益的用于生产，提供商品和生态服务的森林资源，包括森林、林木、林地、森林景观、森林生态等。铁塔公司认为该标准不符合本案，应当对财政部以及中国资产评估协会发出质疑。六、颁证行为是对原有财产的确认，在这里铁塔公司引用了私建乱建房屋以及给房屋办照的规定，那么确权不适用于本案的一般情形。七、本案发生后，李亚芹、李群英委托的看护人及邻居，第一时间发现火情并报了案，李群英、李亚芹已经完成了自己应尽的义务，不能过于苛求，其在不具备专业知识、专业技能的情况下进行扑火、救火。涉案林木系李亚芹、李群英支付合理对价购买，付出相应的劳动种植培育，其来源合法。即使李亚芹、李群英不具有林权证，但经过了一审法庭的质证及鉴定机构的鉴定，已经能够对损失的数额、损失的种类，权利归属等作出明确的确认。铁塔公司二审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有证据突袭的嫌疑。消防队到达现场时间及报案时间都比较及时，因当时是4月份风势较大，蔓延迅速，被委托的看护人以及当时的邻居第一时间报案，进行了抢救，李亚芹，李群英不存在过错，不应该为此承担责任。阿城电业局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铁塔公司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没有任何依据，一审法院确认了本案的三个争议焦点，其中对侵权主体认定为铁塔公司。阿城电业局无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同时还确认铁塔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抗辩主张，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铁塔公司认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对火灾起因的认定没有错误，铁塔公司称一审法院对火灾起因认定错误没有任何依据，只是单方表述和主观推断，一审法院采纳了哈阿公消火认字2019第00404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是经过哈尔滨市公安消防支队阿城大队调查作出的，具有权威性，在一审时铁塔公司并未提出该异议，也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异议，铁塔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认定有错误。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没有错误的适用过错推定原则，对事实的认定清楚，证据确凿。四、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铁塔公司称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该案从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并经过两次合议庭审理，虽然在判决书中存在笔误，但未影响到审判程序，且一审法院也对判决书的笔误进行了补正，并于2020年12月14日下达了裁定书。综上，铁塔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亚芹、李群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阿城电业局、铁塔公司赔偿李亚芹、李群英苗木被烧毁的损失1,091,200元；2.阿城电业局、铁塔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鉴定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1日，李亚芹、李群英所有的位于哈尔滨市××××新兴村苗木林地发生火灾，造成树木烧毁的损失。经李亚芹、李群英申请，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黑龙江德中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李亚芹、李群英苗木林地烧毁苗木的数量及损失进行评估，得出：李亚芹、李群英所有的被烧毁的云杉树数量为24,848棵、杨树数量为347棵，共计损失为1,091,200元。李亚芹、李群英支付鉴定费用13,429元。经哈尔滨市公安消防支队阿城区大队调查，认定起火部位为李亚芹林地外西侧约4米处电线杆上的电表箱底部电线进线口附近部位，起火原因为电气线路故障引起的火灾。本案案涉基站的供电方为阿城电业局，用电方为铁塔公司。小岭二号基站用电为0.4KV用电，即低压供用电。2016年9月14日，中国移动通信集团黑龙江有限公司阿城分公司向阿城电业局提交变更申请，将移动公司通信基站（包括案涉基站）电表产权单位及交款单位变更为铁塔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焦点有三：1.李亚芹、李群英的财产是否为合法财产；2.本案中侵权主体的认定；3.李亚芹、李群英是否应对案涉财产的损失扩大承担责任。关于李亚芹、李群英的财产是否为合法财产的问题，李亚芹、李群英签订了合法有效的租赁坡荒地合同书、支付了承包费并实际承租多年，对案涉地块享有合法种植权，且在火灾发生后并未有其他权利人主张权利，对案涉财产的合法性予以确认。关于侵权主体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电力运行事故给用户或者第三人造成损害的，电力企业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电力运行事故由下列原因之一造成的，电力企业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不可抗力；（二）用户自身的过错。”《供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规定“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产权归属于谁，谁就承担其拥有的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本案中，哈阿公消火认字（2019）第0004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系电气线路故障引起的火灾，案涉电表箱的进线口接线处由胶带简单缠绕处理、裸露在电力计量装置外，存在巨大的安全隐患才导致本次火灾事故的发生。铁塔公司作为用户及电表的产权单位，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阿城电业局无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铁塔公司抗辩称其在本案中无过错，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抗辩主张，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关于李亚芹、李群英是否应对案涉财产的损失扩大承担责任的问题，案发时，火情发生后即迅速蔓延，火势较大，李亚芹、李群英对火势蔓延及能否扑灭火灾作用较小，不应对案涉财产的损失扩大承担责任。综上，支持李亚芹、李群英请求铁塔公司赔偿苗木被烧毁的损失1,091.200元、鉴定费13,429元的诉讼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六十条、《供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规定，判决：一、铁塔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向李亚芹、李群英赔偿1,091,200元；二、铁塔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向李亚芹、李群英给付鉴定费13,429元；三、驳回李亚芹、李群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42元，由铁塔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举示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一审法院依照法律规定将审理程序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并向各方当事人送达了裁定书，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两次庭审中均系组成合议庭方式进行开庭审理，铁塔公司对此系明知。一审判决书落款处署名为一人应系笔误，虽属工作瑕疵但已经依法进行补正，且该工作瑕疵并不影响双方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审理程序严重违法的情形。关于李亚芹、李群英是否系涉案林木损失索赔主体的问题。财产权是通过对有体物和权利的直接支配，涉案证据可以认定李亚芹、李群英系涉案林木实际经营者和直接支配主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的规定，集体或者个人承包全民所有和集体所有的荒山荒地造林的，承包后种植的林木归承包的集体或者个人所有。因此，李亚芹、李群英依法享有涉案林木的财产权，其系本案合法的索赔主体。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及认定承担本案侵权责任主体的问题。因火灾案件本身具有特殊性，如要求受害人承担严苛的举证责任将导致受害人与侵权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失衡。根据一审中已经合法质证的起火原因等证据，结合本案事实可以认定铁塔公司系涉案信号基站的产权人，且起火点上存在电线破损现象，铁塔公司未尽到注意义务对此存在过错，其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参照适用部门规章，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的法定情形。综上所述，铁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42元，由中国铁塔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丹晖审判员尹红杰审判员侯守东（）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法官助理杜鹏飞书记员李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