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1）湘01行赔终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曹琴珍，女，1952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开福区。委托代理人张丕穆，湖南中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开福区湘雅路街道办事处,住所地长沙市开福区湘江中路118号。法定代表人任伟，主任。委托代理人粟拱牮，该单位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罗伟，湖南和弈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开福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长沙市开福区金霞路开福区政府第二办公楼。法定代表人王中柱，该局局长。上诉人曹琴珍因与被上诉人长沙市开福区湘雅路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湘雅路街道办）、长沙市开福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开福区住建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长沙铁路运输法院(2020)湘8601行赔初2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9年6月28日，该院作出（2019）湘8601行初42号行政判决：“一、确认湘雅路街道办于2018年7月6日拆除曹琴珍位于长沙市开福区××路××号房屋第四层的行为违法。二、驳回曹琴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曹琴珍不服，提起上诉。同年9月25日，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01行终772号行政判决，载明“另查明，根据曹琴珍所提交证据，在医治期间所发生的医疗费为12571.3元，曹琴珍住院天数为13天。……经一、二审查明，湘雅路街道办实施了拆除涉案房屋第四层并损坏第三层的行为，曹琴珍一审的诉讼请求第一项为确认××路街道××层并损坏第三层的行为违法，但一审判决只确认被上诉人湘雅路街道办拆除涉案房屋第四层行为违法，未对损坏第三层的行为进行判决，予以纠正。……曹琴珍湘雅医院急诊治疗费用1758.6元，予以认可。曹琴珍主张的长沙市一医院的治疗费用10812.7元，酌定为5406.35元，护理费依法计算为1597元。曹琴珍因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且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仍在从事其他工作，误工费的主张不予支持。曹琴珍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不属于本案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一、维持湖南省长沙铁路运输法院（2019）湘8601行初42号行政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湖南省长沙铁路运输法院（2019）湘8601行初42号行政判决第二项；三、确认湘雅路街道办于2018年7月6日损坏曹琴珍位于长沙市开福区××路××号房屋第三层的行为违法；四、限湘雅路街道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曹琴珍医疗费、护理费共计8761.95元；五、驳回曹琴珍的其它诉讼请求。”曹琴珍仍不服，申请再审。2020年3月4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湘行申28号行政裁定书，驳回其再审申请。同年11月6日，曹琴珍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曹琴珍持有的长沙市私有房屋所有权证（长沙市房地产管理局1996年3月1日发），载明“位于开福区××路××号××区北站路044号）的1层3米高砖混结构住房，建筑面积38.61ｍ2，另有临建46.80ｍ2，违章61.25ｍ2未计入产权。”1996年12月16日，曹琴珍以涉案房屋为场所从事旅社经营，并办理了工商登记。2016年8月8日，王雄英以涉案房屋为场所从事服饰零售经营，并办理了工商登记。2019年5月7日，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政府向曹琴珍作出开政征补字［2019］第41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载明“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政府于2017年9月25日作出《关于开福区文昌阁至东屯渡地下配套工程项目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你所有的位于××路××号房屋属于该项目征收范围之内。……该房屋经湖南广联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依法评估，房屋评估总价355868元（不含被征收房屋装饰装修价值补偿和其他设施补偿）。……经相关职能部门调查核实，被征收房屋实际建筑面积192.12ｍ2，产权登记建筑面积38.61ｍ2，上述房屋除产权登记面积38.61ｍ2以外的建筑面积没有办理相关审批或许可，为违法建筑，故不予补偿。……决定对你实行货币补偿；根据你户分户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考虑被征收房屋经营现状给予适当的营业性损失补偿，对被征收房屋第一层38.61ｍ2房屋参照本项目征收范围内类似经营性商业用房价格（评估单价：49008元／ｍ2）的80%给予补偿。根据上述标准，货币补偿补偿总额为1535958元，其中被征收房屋房屋价值补偿为1513759元，搬迁费为869元，装饰装修及拆迁安附属设施补偿费为21330元。……”2019年5月9日，开福区住建局对涉案房屋的1-3层予以强制拆除。涉案房屋拆除前已停止营业。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及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等规定，行政机关承担赔偿责任的必备要件是其违法行为侵犯了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本案中，因被诉行政行为已被确认违法，曹琴珍有权就该违法行政行为对其合法财产权益造成的直接损失要求湘雅路街道办予以赔偿。本案中，曹琴珍被强拆房屋第三、四层均系违法建设，且该事实已经法院生效判决予以确认，因此曹琴珍所建涉案第三、四层房屋不属于应予保护的合法财产。虽然法院已判决确认××路街道××层××层造成损害的行为违法，但并不意味着曹琴珍就违法建设本身能够获得行政赔偿，故曹琴珍要求湘雅路街道办赔偿涉案房屋损失，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国家赔偿中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应仅限于直接损失。本案中，曹琴珍要求湘雅路街道办赔偿其装饰装修、房屋租金损失、经营损失、过渡安置费、律师服务费、精神损失，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但涉案第三、四层房屋中可再次利用的建筑材料及房屋内可移动的物品属于曹琴珍的合法财产,湘雅路街道办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赔偿请求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规定,法庭应当对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和无需质证的证据进行逐一审查和对全部证据综合审查,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进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确定证据材料与案件事实之间的证明关系,排除不具有关联性的证据材料,准确认定案件事实。本案中,湘雅路街道办在强制拆除的过程中,依法应当妥善处理并保全证据,以证明其在强制拆除过程已尽慎重、妥善之注意义务,对曹琴珍在违法建筑中的合法财产予以清空并妥善处理。虽然湘雅路街道办向该院提供了强拆现场原貌及室内财产的视频资料，但未提供物品清单，亦未提供其对涉案房屋的建筑材料及房屋内可移动物品予以妥善处理的相关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根据曹琴珍提供的房屋照片及现场录像，结合涉案第三、四层房屋内可再次利用的门窗框、砖等建筑材料和房屋内部分床、柜子、桌椅、空调等生活用品的损害程度,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该院酌定曹琴珍涉案第四层房屋可再次利用的建筑材料和室内物品的损失共计人民币30000元，第三层房屋受损的损失酌定为人民币1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长沙市开福区湘雅路街道办事处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曹琴珍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40000元；二、驳回曹琴珍的其他赔偿请求。上诉人曹琴珍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称：一、上诉人的涉案房屋是合法房屋，应当受到法律保护。被上诉人的强拆行为已经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上诉人有权就该违法行为造成的损害要求赔偿。上诉人的房子共4层，1983年所建，当时并无相关规划法律，123层均系合法建筑，4层已经经过行政处罚，该层110平方米也应该认定为合法面积。对建筑的合法性应由行政机关先作出判断，目前尚无行政机关确认案涉建筑违法，长沙市城乡规划局开福区分局的复函是内部资料，不具有对外的法律效力。原审判决认定涉案房屋第3、4层系违章建筑没有依据。即便是违法房屋，被上诉人也应当对建材等合法财产承担赔偿责任。判决被上诉人不予赔偿是违法的。二、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鉴定申请不利于作出正确裁定。原审法院出尔反尔，上诉人提出鉴定申请时，主审法官表示因为房屋已经拆除没有鉴定机构可以做损失鉴定，上诉人因此经咨询后向原审法院提供了鉴定机构，但是法院对鉴定申请没有回复。案涉房屋的评估报告不是真实合法的，不能作为判断依据。三、原审法院滥用释明权。原审法院要求上诉人对两名被告分别起诉，事实上，一并起诉更加有利于查清案件事实，驳回起诉压力下，上诉人被迫撤回了对住建局的起诉，加重了当事人诉累，限制了当事人的诉讼处分权。四、原审法院判决赔偿范围不当。对室内物品和建筑装修材料酌定赔偿40000元，远远低于上诉人实际遭受的损失，在被上诉人举证不能的情况下，应该采信上诉人的清单。同时，装饰装修损失、租金损失等属于直接损失，应纳入赔偿范围。综上，请求撤销（2020）湘8601行赔初25号行政赔偿判决，发回长沙铁路运输法院重审。被上诉人湘雅路街道办辩称：上诉人房屋第四层系违法建筑，一审判决赔偿第四层房屋可再次利用的建筑材料损失正确。二、原审法院未准予房屋鉴定申请正确。三、原审法院行使释明权正确。四、原审判决赔偿范围合法合理。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被上诉人开福区住建局未发表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另查明：曹琴珍对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政府对其作出的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不服，向本院起诉，本院作出（2019）湘01行初284号行政判决驳回了曹琴珍的诉讼请求，该判决认定：“1、关于被征收房屋补偿面积的认定问题。本案中，涉案房屋已办理产权登记，根据房产证上记载：“房屋结构为砖混，层数为1层。建筑面积38.61㎡，使用性质为自住”。该产权证附记一栏还记载：“另有临建46.80㎡，违章61.25㎡未计入产权”。该房产证可以明确涉案房屋的合法面积情况，且规划部门在行政程序中，亦已明确除38.61产权面积以外的部分属于违法建筑。据此，本院认为，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二款关于：“……对认定为违法建筑和超过批准期限的临时建筑的，不予补偿”的规定，原告主张应按照324.65平方米给予补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曹琴珍仍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湘行终691号《行政判决书》，认定：“关于被征收房屋补偿面积的认定。经查，涉案房屋被征收过程中，专业测绘公司对该房屋进行了现场勘测，征收部门向上诉人送达了《关于提供被征收房屋权属资料的通知》。上诉人在1996年3月取得的《私有房屋所有权证》明确记载产权登记为38.61㎡，另有临建46.8㎡、违章61.25㎡未计入产权。2018年6月20日，区规划分局向长沙市开福区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大队作出《曹琴珍建（构）筑物规划专业咨询意见》，明确涉案房屋系1处4层建筑物，建筑面积共192.12平方米。该建筑物除38.61平方米产权面积外，其余部分至今为止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属于违法建筑。故被上诉人对该房屋产权登记的38.61㎡产权面积作出补偿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上诉人是否可因被上诉人湘雅路街道办的违法拆除行为获得赔偿以及赔偿的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对于上诉人的第三、四层建筑应否获得赔偿的问题，行政机关承担赔偿责任的必备要件是其违法行为侵犯了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也即上述建筑是否属于合法权益的范畴。根据查明的事实，上诉人的三、四层建筑系违法建筑，此时被上诉人无需就第三、四层房屋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上诉人是否存在应赔偿的合法损失的问题。本案中，涉案第三、四层房屋中可再次利用的建筑材料及房屋内可移动的物品属于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湘雅路街道办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鉴于涉案房屋已经拆除，双方均不能提供屋内物品及建筑材料损失的直接依据，此时原审法院根据上诉人提供的房屋照片及现场录像，结合涉案第三、四层房屋内可再次利用的门窗框、砖等建筑材料和房屋内部分床、柜子、桌椅、空调等生活用品的损害程度,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酌定认定上诉人涉案第四层房屋可再次利用的建筑材料和室内物品的损失共计人民币30000元，第三层房屋受损的损失酌定为人民币10000元处理恰当，本院予以认可。上诉人认为赔偿范围过窄，未包含其装饰装修损失、停产停业损失等方面，同时赔偿金额过低，远低于其实际损失。本院认为，国家赔偿中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应仅限于直接损失，上诉人要求的房屋租金损失、经营损失等不属于直接损失，不能获得赔偿，对于装饰装修损失，应属于建筑材料的范畴，原审法院应将其纳入建筑材料损失一并处理，本院对该问题予以纠正。需要说明的是，原审判决已经对建筑材料进行处理，上诉人应获得的赔偿权益并未受到损害。对于赔偿金额是否过低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自述，上诉人的建筑建成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同时根据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拆除现场视频，屋内已基本腾空，在上诉人未提供证据推翻上述视频的前提下原审判决据此酌定赔偿金额40000元较为恰当，不违反常情常理。对于被上诉人开福区住建局，鉴于上诉人在庭审中撤回其对开福区住建局的起诉，原审判决应裁定同意上诉人撤回对开福区住建局的起诉，原审判决对开福区住建局未作处理不当，应予纠正。鉴于上诉人与开福区住建局的案件已经另案起诉，原审处理结果对上诉人已不产生实际影响，本院对该问题予以指出，本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熊晓震审判员  刘 青审判员  陈蔚宇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刘朋飞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