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5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华林，男,1972年7月23日生，汉族，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分行职员，住盐城市亭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云甲，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兴广，男，1981年3月24日生，汉族，住滨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晓东，江苏济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华林因与被上诉人许兴广民间借贷纠纷，不服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902民初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华林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上诉人偿还借款21万元并承担逾期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判决被上诉人不承担18万元借款本息的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案涉借条系许兴广自愿书写，具有非常强的证明借贷合意以及借款交付的效力。许兴广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应知晓书写借条的后果。同时，这份条据名为借条实为还款计划，其中还载明了违约责任、诉讼时效等内容，并精确到每月5号归还3000元的细节，显然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真实存在。一审法院仅以借条上没有详细注明借款款项的组成而对整个18万元款项不予认可、支持，没有依据。2.被上诉人始终未对出具18万元借条的原因作出合理解释，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案涉款项没有交付，而且，在诉讼中还涉嫌存在虚假陈述。在案件发回重审前的原一审的听证笔录中，许兴广曾自认向沈华林借过5万、6万。一审法院未围绕借条形成的来龙去脉去查明客观事实，未结合借贷的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经济能力、当地或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等事实因素，综合判断查明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却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加重上诉人的举证义务，并最终推翻借条的证明力，理由明显不足。3.被上诉人在案件审理中已经提交了借条证据、证人证言、取现记录等证据，一审法院仅以证人的书面证言与当庭陈述不一致为由而不予采信，有失偏颇。由于借款已经发生近十年，证人在细节方面的不一致，不影响证人证言和交易记录的整体效力。许兴广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被上诉人许兴广从未自认过案涉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事实。上诉人陈述的所谓“自认”，是偷换概念。被上诉人确曾陈述，双方当事人确曾有其他往来，但该有关往来与案涉18万元借条无关。2.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本案已经过两次一审、一次二审，上诉人自己关于借款情况的陈述前后矛盾，不能就18万元借款的组成、交付等事实提供合理、令人信服的说明，更无法提供交付证明。一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3.关于是否存在虚假陈述的问题，应当由法院认定，而不是上诉人单方认为。沈华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许兴广偿还借款21万元并承担逾期利息（其中18万元的利息,从2012年8月3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3万元的利息从2012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并减去已支付的5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许兴广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2年8月30日，许兴广向沈华林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沈华林人民币18万元，此款五年内还清。备注：每月5号归还3000元，如有违约，债权人可以起诉，申请强制执行，此借条无时效约束。”2012年10月12日，许兴广向沈华林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沈华林人民币3万元，此款于2012年12月30日前还清。”另查明：2011年11月3日，沈华林在中国银行盐城南洋支行取现金9万元。在原审庭审中，沈华林申请证人吴某1、顾某出庭作证，以证明2012年8月30日借条上的18万元是真实发生的。证人吴某1证明，沈华林在我那里有几次刷卡后取现金给许兴广。证人顾某证明，与沈华林、许兴广共三人去射阳拿车，沈华林、许兴广二人去中行取款，取多少钱不清楚，在车上听说是9万元，沈华林取款后交给了许兴广。许兴广对证人吴某1、顾某的证人证言持有异议，并认为上述证人证言与证人出具的书面证明有较大出入。沈华林提交了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以证明2011年11月3日，其在中国银行盐城南洋支行取现金9万元后交给了许兴广，许兴广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沈华林主张案涉18万借条是由银行取现9万元交付、刷卡套现约6万元交付及AA制消费组成的,但借条中没有注明，许兴广也不予认可。沈华林应当对其主张的借款组成和交付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一）关于银行取现交付的问题。沈华林主张2011年11月3日在中国银行盐城南洋支行取现9万元后在车上交给了许兴广。在原审第一次庭审中，沈华林陈述车上有沈华林、许兴广、证人顾某、吴某2，并申请证人顾某出庭作证。从证人顾某当庭陈述的内容来看，其陈述和沈华林、许兴广总共3人去中行取款，但对取款的具体数额不清楚，与其在之前书面证明中陈述的“沈华林在柜台上取现金9万元以及我看见沈华林将该笔9万元交给许兴广”的内容不相一致，也与沈华林陈述的在场人数不相符，该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原告银行取现9万元后交付的事实，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信。除证人顾某的证人证言外，沈华林未提交其他相关有效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的事实。（二）关于刷卡取现交付的问题。沈华林主张多次至吴某1处刷信用卡取现后交给许兴广，并申请证人吴某1到庭作证。从证人吴某1当庭陈述的内容来看，仅证明沈华林、许兴广至吴某1处有时消费有时刷卡，但对刷卡取现的时间、次数和金额不具体明确，也与其在之前的书面证明中陈述的刷卡取现的次数、面额不相一致，不能证明沈华林信用卡套现后交付给许兴广的款项数额，故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信。除证人吴某1的证人证言外，沈华林未提交其他相关有效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三）关于AA制消费的问题。沈华林主张双方在认识的4、5年间在一起消费平分形成的大约4-5万元，但未提供相关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许兴广不予认可。沈华林上述AA制消费组成也与其在原审中关于诉讼请求的组成情况说明：“银行柜台取现9万元、信用卡取现（大部分）及其他小额借款（小部分）”不相符，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综上，沈华林对案涉18万元借条的组成和交付事实未尽到举证义务，应承担不利后果。对沈华林主张的另笔3万元欠款，许兴广不持异议，予以确认。许兴广借款后已偿还5000元，因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故偿还的5000元应在3万元欠款本金中予以扣除，许兴广尚应偿还本金25000元，并承担从2012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一审法院判决：许兴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沈华林偿还本金25000元并承担逾期利息(利息计算的方式:以25000元为基数，从2012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沈华林负担3920元，许兴广负担530元。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当事人无争议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沈华林申请证人吴某3出庭作证，用于证明案涉18万元的借贷法律关系真实存在。吴某3作证陈述称：其与上诉人沈华林系朋友关系，通过沈华林也认识了许兴广；2012年前后，沈华林让证人跟他一起到射阳帮许兴广把车子拿回来，因为沈华林和吴某3都不会开车，另请朋友顾某一起去射阳的。经过中国银行的时候，沈华林下去刷卡，取了大概10万元现金，当时其还问用途，沈华林说借给许兴广用的。另外，2012年左右，其与沈华林、许兴广三人经常在一起高消费，采取的是AA制，三个人平摊消费资金，其已将应分摊的费用给了沈华林。许兴广欠债跑路后，沈华林还找证人问过有没有办法找到许兴广，后来也给证人看过把许兴广发给沈华林的消息。被上诉人许兴广质证认为，证人证言的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也没有收到证人陈述的上诉人交付的款项，而且，三人之间AA制消费，但消费的几万块钱都由上诉人沈华林先行支付，不符合情理。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在本次审理中提交的证人证言证据与其在本案其他审理程序中提交的证人证言证据之间存在不一致，且无其他证据佐证证人陈述的款项与本案借条中载明款项的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能否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案涉18万元的借贷法律关系。关于该争点问题，本院认为，从现有证据来看，沈华林未能完成举证证明案涉18万元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举证责任，不能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18万元借贷法律关系，具体理由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沈华林主张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案涉18万元的借贷法律关系的事实，根据上述规定，应承担举证责任。虽然沈华林在案件审理中提交了案涉借条、取款记录等证据，并就借条的形成过程、款项的组成等情况作了说明，同时还申请证人出庭进行佐证，但是综合全案情况来看，沈华林的该有关举证并不足以证明案涉18万元的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第一，从条据的形成原因来看，沈华林关于案涉借条系双方结算形成的主张，没有得到许兴广的认可，而沈华林也并未提交结算事实存在的直接证据。而且，根据沈华林关于案涉3万元欠条出具在先，18万元借条出具在后的陈述，在后进行的结算却未含括先前发生的3万元往来，不符合常理。第二，从款项交付来看，借条中载明的18万元款项数额，属于较大数额，沈华林应就借款款项已实际交付充分进行举证。沈华林提交的9万元取款记录证据，只能直接表明其取款的事实，但并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提交的证人证言证据在关于9万元的取款过程、在场人员等关键细节的陈述上存在明显不一致。另外，沈华林也未提交任何有力证据证明许兴广应分摊的AA制消费费用的具体组成以及其通过POS机刷卡等支付给许兴广款项的数额等方面的情况，故不足以证明18万元借贷事实存在。第三，沈华林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和一定金融专业知识的自然人，在日常经济交往中，应注重防范交往过程中的风险，因此，其在与许兴广的往来过程中，因未能及时搜集、保留有关证据而产生的风险，由其自担，并无不公。关于许兴广未对其18万元借条出具的原因、借条内容等作出合理解释以及未提交证据，能否据此认定上诉人的主张成立的问题，由于系上诉人沈华林提出了借贷事实存在的主张，故首先应由沈华林承担举证责任，人民法院亦应首先审查确定能否依据沈华林的举证认定其主张成立，故无论许兴广是否能对借条本身作出合理解释，均不能免除沈华林的举证责任，尤其是在款项数额较大的情况下，沈华林必须首先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案件证据和查明的事实，对当事人之间的有关争议作出的裁判，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司法是实现公平正义的重要方式，但未必是唯一的方式。道德与法律在不同层面、不同领域、不同适用对象上各自发挥独特作用。人民法院对案件的裁判往往只能从法律层面解决当事人之间的纷争，并不能从根本上彻底消解矛盾纠纷。恪守良德、严格自律，这对于人际关系和谐、社会文明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本案中，沈华林、许兴广因交往发生纠纷。一审法院依据证据作出的裁判，符合法律规定。但是，鉴于社会成员之间纠纷成因的多样性、复杂性、复合性等特点，案件裁判后，仍然需要双方当事人多些反躬自省，秉持诚信、互相尊重，通过自身努力，重建和睦、稳定的相互关系。综上，沈华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25元，由沈华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金星审判员  林洪全审判员  张振福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张筱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