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20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鼎崴创科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新庄镇机械产业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王光亮，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成，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苏上涂胶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金鑫东路2号2号楼（江宁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汪海，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林涛，江苏泛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惜文，江苏泛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宿迁鼎崴创科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简称鼎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苏上涂胶技术有限公司（简称苏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191民初2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鼎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苏上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苏上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合同约定“验收合格后付清剩余10%货款”“由乙方进行验收，如有质量问题，应在到货一周内提出，甲方无偿维修，若无法维修由甲方负责更换”，但苏上公司交货后，未按约由鼎崴公司验收，且对鼎崴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迟迟不予解决，导致鼎崴公司无法按时向客户履约，只能找第三方维修并支出约44000元维修费和人工费等。另外，苏上公司未按时、合格履行义务，后续维修和培训等义务需由其负责，故苏上公司不能主张最后30%货款，其主张全部货款不合理，应扣除147126元。鼎崴公司因苏上公司的原因还产生发票损失26000元，故苏上公司应承担219073.08元。2.双方签订案涉合同的目的是保证鼎崴公司与福建奔驰汽车有限公司（简称奔驰公司）之间的合同及时、快速、合格地履行，一旦苏上公司不能按时、合格履行供货义务，将造成鼎崴公司不能向奔驰公司履约，导致案涉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苏上公司对上述情况均明知。3.苏上公司前期负有供货义务，后期负有安装、调试及产生问题时及时维修和更换的义务。但苏上公司迟延交货长达79天（合同最初约定价款为30万元，苏上公司称其有现货，可在合同签订后2-3周内发货，要求鼎崴公司增加6万元），也未及时维修设备，造成鼎崴公司巨大损失，严重影响鼎崴公司的商业信誉。4.苏上公司提交的2019年12月1日设备验收单未经鼎崴公司工作人员签字，鼎崴公司对苏上公司的供货情况并不知情，严重影响鼎崴公司对设备的验收，故苏上公司未向鼎崴公司交付合格货物，严重违反合同。5.鼎崴公司之所以出具付款承诺函，系因苏上公司向鼎崴公司及奔驰公司发送诋毁鼎崴公司的威胁邮件，迫使鼎崴公司违背真实意思作出承诺，该承诺函可撤销，不是鼎崴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承诺。综上，苏上公司严重滞后履行合同，未按时、合格交付货物，且瑕疵交付货物后未及时维修和更换，导致鼎崴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产生巨大损失。不能因苏上公司的一面之词而否定鼎崴公司的损失，否定了苏上公司的合同附随义务即及时维修和更换的义务。二审审理中，鼎崴公司补充以下上诉理由：苏上公司缔约时向鼎崴公司隐瞒了其于2019年4月被奔驰公司拉入黑名单的事实，强行向鼎崴公司提供设备，造成案涉设备无法正常交付和验收，导致鼎崴公司对奔驰公司的30万元尾款无法收回。苏上公司辩称，1.苏上公司提交的两份设备验收单分别由鼎崴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光亮及最终用户奔驰公司现场负责人苏冶潮签字确认，故案涉货物已交付并先由鼎崴公司验收，后由最终用户验收，鼎崴公司称设备未经验收，没有事实根据。2.鼎崴公司上诉主张扣款，但其在一审中已明确将另行主张，故二审中不应予以处理。3.苏上公司基于鼎崴公司出具的付款承诺函，主动向鼎崴公司开具了发票，但鼎崴公司收到发票后不仅未履行付款承诺，还在未付款的情况下将发票抵扣，苏上公司基于鼎崴公司未付款的情况，在通知鼎崴公司后，按财务规定作废上述发票，并无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4.鼎崴公司主张的延期交货、货物质量存在瑕疵等，均发生在其出具付款承诺函之前，其此后也部分履行了承诺的付款义务，其所称受胁迫出具付款承诺函，与事实不符。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苏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鼎崴公司支付货款21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9年12月2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全款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鼎崴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4日，苏上公司（甲方）与鼎崴公司（乙方）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供应20L手动热涂胶系统2.2套，含税总价36万元；订单生效日起2-3周内交货，遇不可抗因素（如恶劣天气、法定节假日、工厂原因等）交货日期顺延；货到现场安装调试完成后付90%货款，验收合格后付清剩余10%货款；货到乙方工厂，由乙方进行验收，如有质量问题，应在到货一周内提出，甲方无偿维修；若无法维修由甲方负责更换，逾期视为检验合格；安装地点为奔驰公司焊装车间。为证明送货及验收情况，苏上公司提交了设备验收单两份，一份验收单落款2019年11月17日，载明供货清单为：手动泵机2套、泵机温控柜2套、加热胶管1件“已安装现场”，另有不同规格加热胶管共6件“暂时库存鼎崴创科”，手动胶枪3件、万向接头3件“一套已安装到现场60工位”。鼎崴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光亮于客户签字处签名，在设备及其配件资料是否齐全、设备上电是否正常、设备运行是否正常处均勾选“否”，并在验收结果处注明“暂时未安装好设备（胶管、胶枪等）交付给鼎崴创科”。另一份验收单落款2019年12月1日，载明的供货清单同前述设备验收单，另加手动胶枪1套，在设备及其配件资料是否齐全、设备上电是否正常、设备运行是否正常处均勾选“是”，客户签字处签名系“苏治潮”，验收结果处注明“现场涂胶设备都已上电、通气、测试正常，交付电气图纸一份（纸质版）、电气图与操作手册一份（电子版）”。鼎崴公司陈述其自苏上公司处购货后出售给了奔驰公司，客户签字处签名人员系奔驰公司的工作人员。2019年12月25日，鼎崴公司向苏上公司出具付款承诺函一份，载明：“感谢贵公司对我司的支持与信任，为了支付贵公司项目款，现我公司财务部正在对应此笔付款进行核对。经查，截止2019年12月24日，我司尚欠贵司货款共计人民币大写：叁拾陆万元整（￥：36万元）未支付，未开发票金额：叁拾陆万元整（￥：36万元）。经过双方协商，结合我公司的资金收款状况，我公司承诺按如下方案付清所欠货款：款项分二批次付款，第一批款项在2019年1月20日前付清，付款金额为人民币大写：叁拾贰万肆仟元整￥（324000元），对应金额未开发票请于2019年1月10日开出并邮递我公司。第二批款项在2019年2月20前付清，付款金额为人民币大写：叁万陆仟元整（￥36000元）对应金额未开发票请于2019年2月10日开出并邮递我公司。”双方一致认可，前述付款承诺函中的“2019年”应为“2020年”。鼎崴公司法定代表人一审陈述，付款承诺函是其受胁迫情况下出具，其所称“受胁迫”是指在奔驰公司的协调下，其衡量后不得已才出具了付款承诺函，付款承诺函应属无效。鼎崴公司出具上述付款承诺函后，于2020年3月24日向苏上公司支付了15万元。对于鼎崴公司要求苏上公司组织人员培训、提供PLC电器程序图的主张，苏上公司称双方对此并未约定，故不予认可。鼎崴公司主张双方在技术协议中对此作出了约定，关于该主张，鼎崴公司未提交证据。关于鼎崴公司所称质量问题，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称其在2019年11月17日收货时就提出了异议，并提交设备照片一张、制作的货物质量问题清单、2020年3月期间的酒店住宿记录截屏、机票订单截屏以及2020年3月30日的采购合同等证据，苏上公司均不予认可，并称清单所列多项问题并非苏上公司供货范围，与苏上公司无关。关于鼎崴公司主张的苏上公司返还15万元货款、共同承担奔驰公司要求鼎崴公司承担的损失、违约金。鼎崴公司表示因数额暂不明确，故暂不在本案中主张扣除，同时亦不在本案中提出反诉，但保留向苏上公司主张的权利，对于鼎崴公司已付维修费1747.8元和出差费、工费44000元，也将在另行起诉中一并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的合法权利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苏上公司、鼎崴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鼎崴公司就所欠货款向苏上公司出具付款承诺函的民事法律行为是否有效。苏上公司据此主张剩余货款，认为有效。鼎崴公司主张付款承诺函系受胁迫出具，故无效。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故受胁迫并不导致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同时，胁迫行为的核心要义是以造成损害为要挟，或以加害为威胁，使被胁迫人陷于恐惧并基于恐惧而做出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鼎崴公司自称其所述受胁迫是指在奔驰公司的协调下，不得已才出具付款承诺函。这并不满足前述关于胁迫的构成要件。综上，对鼎崴公司辩称的付款承诺函无效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鼎崴公司出具付款承诺函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鼎崴公司出函后，苏上公司予以接收且未提出异议，故该付款承诺函也系双方关于支付货款达成的一致意见，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结合苏上公司提供的鼎崴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的设备验收单、鼎崴公司认可系实际使用方奔驰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的设备验收单，可反映苏上公司已供应设备并交付电气图纸、电气图与操作手册。即便存在鼎崴公司所称的苏上公司逾期交货情形、鼎崴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9年11月17日收货时就提出质量问题等情形，鼎崴公司于2019年12月25日出具付款承诺函的行为，亦系鼎崴公司对其权利的处分。付款承诺函载明鼎崴公司应于2019年1月20日前支付324000元，于2019年2月20前支付36000元。履行中鼎崴公司仅在2020年3月24日支付15万元，对未按期足额支付的部分，应根据逾期金额和时间承担逾期付款利息。苏上公司主张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起算时间，一审法院依据付款承诺函约定的时间，调整为自逾期之日起算。销售合同并未有关于鼎崴公司组织人员培训、提供PLC电器程序图等约定，鼎崴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双方约定此系付款前提，故鼎崴公司就此提出的关于尚未满足付款条件的答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鼎崴公司所称苏上公司所供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给其造成的维修费等损失，鼎崴公司已表示另行起诉主张，故一审法院不予理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鼎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苏上公司支付货款21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其中174000元自2020年1月21日起算，其中36000元自2020年2月21日起算，均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苏上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保全费1570元，合计6020元，由鼎崴公司负担。二审期间，鼎崴公司提交奔驰公司工作人员于2021年3月17日发给鼎崴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电子邮件一份，拟证明苏上公司存在重大过错，其向鼎崴公司隐瞒了其于2019年4月被奔驰公司列入黑名单的事实，如果缔约时鼎崴公司知晓该情况，则不会购买案涉货物，且该问题造成鼎崴公司无法向奔驰公司收回货款。苏上公司质证意见为：因无原始载体，故对电子邮件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也达不到鼎崴公司的证明目的，该份电子邮件并未就案涉货物是否经过验收及未通过验收的原因作出回复，且从鼎崴公司所述付款承诺函出具背景可知，奔驰公司明知案涉货物系由苏上公司供应，从设备验收单看，奔驰公司参与了设备验收，故不能据此否定案涉合同的履行。本院认证意见：即使该份电子邮件内容属实，因鼎崴公司的客户奔驰公司已签收苏上公司交付的货物，并在双方付款争议中进行居中协调，且鼎崴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光亮在一审法院2020年12月10日调查笔录中陈述“一是我方聘请了律师，二是在我公司和奔驰公司的沟通中发现有些事实情况，又有了新的情况，苏上公司其实之前就已经被奔驰公司拉入了黑名单，所以我方已经准备另行起诉苏上公司就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导致我方各种损失主张赔偿”，故该电子邮件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二审中，鼎崴公司明确其上诉理由中所涉损失将另案主张。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20年1月2日，奔驰公司工作人员向苏上公司法定代表人汪海发送电子邮件，并抄送鼎崴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光亮等人，邮件内容为“汪总、王总，基于本次项目最终用户是FBAC，我希望二位协商好并妥善处理。截止目前项目是完成挺好，按期安装并调试待RampUp了，希望大家能依据项目角度出发。没有收到款，汪总这边的情况我们可以理解。王总也给了相应的付款承诺函了，我们看到1月20号之前付款第一批次。我想二位总各让一步，汪总依据项目日程安排处理后续事宜。王总依据相应的付款承诺完成付款。二位总，是否可以？”鼎崴公司二审陈述，王光亮当时回复同意上述建议。2020年1月10日，苏上公司向鼎崴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2020年1月25日，汪海微信联系王光亮：“我通知财务这两天把票作废，通知你一下”“你钱啥时候能付清呢”。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鼎崴公司应否支付苏上公司案涉欠款，即付款承诺函应否予以撤销、付款条件是否成就。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鼎崴公司于2019年12月25日出具付款承诺函，该函明确载明其于2020年1月20日前向苏上公司支付324000元、2020年2月20日前支付36000元。苏上公司于2020年1月10日向鼎崴公司开具发票，但鼎崴公司仅于2020年3月24日支付15万元，未按上述承诺期限足额支付款项，构成违约，故苏上公司主张鼎崴公司支付余款21万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失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本案中，鼎崴公司以苏上公司向奔驰公司发送电子邮件要求收回案涉设备为由，主张苏上公司诋毁鼎崴公司，胁迫鼎崴公司出具付款承诺函，但鼎崴公司本案中陈述其系在奔驰公司的协调下，经衡量后不得已出具了付款承诺函，且其陈述其法定代表人回复奔驰公司工作人员2020年1月2日电子邮件，同意该工作人员的建议，其中包括鼎崴公司按付款承诺函付款。因此，鼎崴公司主张付款承诺函系苏上公司胁迫其出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鼎崴公司主张案涉欠款付款条件未成就，但其一，如上所述，鼎崴公司已出具付款承诺函，明确其支付款项的进度和金额，故其以设备验收合格与否作为付款条件成就与否的理由，于法无据；其二，设备维修或更换属于质保范畴，据此不足以对抗鼎崴公司的付款承诺。因此，本院对鼎崴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鼎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鼎崴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毓敏审判员  徐岩岩审判员  陈宏军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沈林书记员胡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