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鄂10行终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晓彬，男，1976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诗勇，湖北荆利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监利市水利和湖泊局，住所地：监利市容城镇沿江路西1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210234217035569。负责人范志军，该局副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金勇，该局水政大队党支部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传雄，湖北司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晓彬因诉被上诉人监利市水利和湖泊局水利行政管理行政处罚一案，不服监利市人民法院（2020）鄂1023行初1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2月24日进行了二审调查，上诉人李晓彬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诗勇、被上诉人监利市水利和湖泊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金勇、潘传雄到庭接受询问，并就案件发表了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晓彬向一审法院起诉称：一、被告认定事实不清。原告个人从来没有收购、销售无合法来源的砂石，在被长江航运公安局岳阳分局查获前，李晓彬根本不知道卖家韩洪亚提供的“合法手续”全部是伪造的。二、被告处罚对象主体错误。长江航运公安局岳阳分局对韩洪亚、李晓彬的调查可以清楚反映，涉案砂石的出卖人是韩洪亚，买受人是江阴市正航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该公司在与韩洪亚签订合同时明确要求卖方提供的砂石必须有合法的来源和手续。三、被告对李晓彬的行政处罚没有法律依据。原告既未在监利市水域装运砂石，也未在监利市水域收购、销售砂石，被告无权作出处罚。据此，请求依法撤销被告监水罚字[2020]06号行政处罚决定。一审法院认定：2020年4月3日，长江航运公安局岳阳分局以长公（刑）行移字【2020】01号查获非法涉砂船舶移交单，将其于2020年3月17日在长江干线监利市杨林山水域查获的涉砂船舶“夔峡608”移送被告所属监利市水政水资源监察大队处理。被告立案后，于2020年4月9日向原告李晓彬询问调查，原告李晓彬承认“夔峡608”船舶上所装载涉案砂石系其个人向韩洪亚购买，砂石在安徽省芜湖裕溪口装载，准备运往重庆销售，目前无买主，且货款原告已分四次转账给韩洪亚，砂石来源凭证由韩洪亚提供。被告经查证遂于当日对涉案砂石作出扣押决定。为了查清案件事实，被告并将随船的由常州市金坛区水政监察大队盖章的砂石来源凭证《情况证明》发往该大队协查，常州市金坛区水政监察大队复函“我单位未对‘夔峡608’船只出具任何‘情况说明’”。被告遂经过调查，向原告送达行政处罚告知书、听证告知书后，于2020年4月21日向原告李晓彬作出监水罚字[2020]06号行政处罚决定：1、没收所运河砂，经第三方评估机构价格认定后依拍卖程序予以拍卖；2、处以11万元人民币罚款。该处罚决定书并于当日向原告送达。原告于当日向被告提交分期缴纳罚款《申请书》称，“本人李晓彬由于不懂相关法律法规，租用夔峡船务公司夔峡608运输船收购没有砂石合法来源凭证的河道砂石（估约4330吨）……，因本人目前资金困难，特向贵局申请分期缴纳罚款……”。现原告对上述处罚决定不服，遂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湖北省河道采砂管理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在河道管理范围内收购、销售没有合法来源凭证的河道砂石的，由河道采砂主管部门没收违法所得和砂石，并处5万元以上20万元以下罚款。因此，监利市水利和湖泊局依法具有查处收购、销售没有合法来源凭证的河道砂石违法行为的职责。被告在接到长江航运公安局岳阳分局的移交单后，对停靠在监利市长江水域内的船舶“夔峡608”上的不具合法来源的砂石依法具有监管的主体资格。本案原告李晓彬在行政程序中从始至终承认涉案砂石系其收购的事实，且在行政程序终结后的申请分期缴纳罚款的《申请书》中亦承认其收购没有砂石合法来源凭证的河道砂石的事实，却在诉讼中称涉案砂石系江阴市正航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购买，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因此，被告监利市水利和湖泊局处罚李晓彬主体正确。被告监利市水利和湖泊局在接受长江航运公安局岳阳分局移交的“夔峡608”船舶涉砂案件后，通过调查和协查，发现“夔峡608”船舶上砂石不具有合法来源，且涉案砂石系原告李晓彬收购，认定原告李晓彬的行为违反了《湖北省河道采砂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因此依据《湖北省河道采砂管理条例》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对原告李晓彬作出处罚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告诉请撤销被告所作监水罚字[2020]06号行政处罚决定的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晓彬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原告李晓彬负担。上诉人李晓彬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在审理案件和在对案件进行评价时，对案件的认识仅基于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所作出的陈述（没有考虑上诉人陈述时的环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地位差异、上诉人所作陈述是否是真实意思表示等等），一审法院并未对全案进行全面的分析和评价，最终导致本案连基本的事实没有搞清楚。二、本案的事实是，购买合同是江阴市正航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廷刚与韩洪亚签订的，货款同样是由该公司的财务人员向韩洪亚支付。运输合同也是由江阴市正航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与“夔峡608”所在的船务公司签订的，运费同样是该公司支付。被上诉人处罚江阴市正航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员工是明显错误的。三、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不全面，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长江航运公安局岳阳分局对韩洪亚、上诉人李晓彬的询问笔录，该案第一时间是被长江航运岳阳公安分局查获后，将案件的事实调查清楚了才移送给被上诉人，公安机关全面的掌握了第一手资料，公安机关的调查很清楚的反映了购买砂石的是江阴市正航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上诉人对其使用的手机里面的资料进行了证据保全并由通州公证处制作了公证文书及同步摄影资料，其中包括了江阴市正航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与韩洪亚签订的砂石买卖合同，一审人民法院对案件的关键证据没有正面回应，是导致对案件认识不清的主要原因。故提起上诉，请求：１、依法撤销（2020）鄂1023行初15号行政判决；2、依法撤销监水罚字【2020】0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监利市水利和湖泊局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答辩人所属水政大队对李晓彬的询问笔录中，李晓彬承认案涉河砂是找韩洪亚购买且系其本人收购。重庆市夔峡船务有限公司的业务员杨某也证实货主就是李晓彬。答辩人在向李晓彬送达行政处罚告知书和听证告知书后，李晓彬还向答辩人提交了分期缴纳罚款的《申请书》，证实了其知晓自己收购和销售了没有合法来源的砂石。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二、答辩人作出的处罚决定认定的处罚对象正确。李晓彬自认砂石是其本人购买，且运输合同也是其签订。答辩人执法人员对该案进行了充分调查和多方证实，违法当事人就是李晓彬，且李晓彬也没有提供足够证据证明系江阴市正航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实施了购买和销售案涉砂石的行为。因此答辩人的处罚对象正确。三、答辩人作出的处罚决定依据充分，程序合法。答辩人经过调查，依据《湖北省河道采砂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作出了案涉处罚决定，程序合法。综上，答辩人作出的案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处罚正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李晓彬的上诉，维持原判。经审理查明：2020年3月17日，长江航运公安局岳阳分局刑侦人员在长江干线杨林山水域巡逻发现，“夔峡608”运砂船砂石运输凭证、砂石来源存疑，于同年4月3日移送监利市水政水资源监察大队处理。2020年3月24日，该队通过常州市金坛区水政监察大队协查得知，“夔峡608”船被查获时所持沙土来源《情况证明》系伪造，遂于同年4月9日对李晓彬涉嫌非法收购、销售河砂案立案调查并扣押了该船。经询问李晓彬及证人杨某，向李晓彬送达《行政处罚告知书》《听证告知书》后，被上诉人于同年4月21日作出监水罚字[2020]0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李晓彬于2020年3月17日在长江监利段百盛锚地水域未持有河道采砂主管部门核发的砂石合法来源凭证，擅自收购、销售没有合法砂石合法来源凭证河道砂石的行为，违反了《湖北省河道采砂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决定对李晓彬：1.没收所运河砂，经第三方评估机构价格认定后依拍卖程序予以拍卖；2.处以11万元人民币罚款。同日，李晓彬收到该处罚决定书，并向被上诉人提交分期缴纳罚款《申请书》。同年7月12日，李晓彬认为该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处罚对象错误，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并提交了长江航运公安局岳阳分局对韩洪亚（2020年3月22日）、李晓彬（2020年4月22日）的询问笔录以及江阴市正航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雷玲玲、雷云菊的工作证明、（2020）苏通州证字第447号公证书（含《销售运输合同》一份，合同甲方为王廷刚、乙方为韩洪亚）等证据支持其诉求。上述证据均经一审庭审质证。另查明：监利市水政水资源监察大队系监利市水利和湖泊局下属公益性事业单位。江阴市正航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成立于2015年4月27日，法定代表人王廷刚，经营范围为货运代理、船舶代理、普通货运、国内水路货物运输等等。李晓彬、雷玲玲、雷云菊均系该公司员工。本院认为，加强河道采砂监管，是保障河势稳定和防洪、通航安全的必然要求，是推进长江经济带生态环境保护的现实需要。依法查处河道管理范围内的违规收购、销售河道砂石行为，是上诉人作为辖区河道采砂县级主管部门的法定职责。但上诉人应依法履行职责，行政处罚应事实清楚，结论正确。本案中，诉辩双方对案涉河砂无合法来源凭证的事实及行政处罚依据和程序无异议，本院审查认可。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案涉行政处罚决定处罚对象是否正确，即案涉河砂购买人是李晓彬，还是江阴市正航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被上诉人认为河砂购买人是李晓彬，理由是李晓彬在行政处罚阶段认可其是购买人，证人杨某证实李晓彬是货主，且李晓彬在受到行政处罚后申请延期缴纳罚款，对事实未提出异议。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李晓彬、杨某2020年4月9日的询问笔录及李晓彬2020年4月21日书写的延期缴款申请书证明该事实。李晓彬认为其只是负责联系，合同是其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廷刚签订，货款也是公司支付，河砂购买人是其所属江阴市正航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李晓彬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长江航运公安局岳阳分局对韩洪亚（2020年3月22日）、李晓彬（2020年4月22日）的询问笔录以及江阴市正航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雷玲玲、雷云菊的工作证明、（2020）苏通州证字第447号公证书（含《销售运输合同》一份）等证据支持其诉求。本院审查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李晓彬的询问笔录（2020年4月9日）仅能证明李晓彬购买了案涉河砂，不能证明李晓彬是自己购买还是代其所在公司购买。杨某系重庆市夔峡船务有限公司员工，并未参与案涉河砂的买卖，其询问笔录（2020年4月9日）只是从运输的角度证明李晓彬是案涉河砂货主。李晓彬提交的延期缴款申请书是行政处罚决定作出后形成，不是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依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韩洪亚（河砂出卖方）2020年3月22日证实案涉河砂是江阴市正航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购买，销售合同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廷刚签订，与李晓彬2020年4月22日在长江航运公安局岳阳分局的陈述一致，与《销售运输合同》中显示“甲方为王廷刚、乙方为韩洪亚”及王廷刚在合同甲方处签名的内容相互印证。因此，根据双方提交的上述证据，案涉河砂购买人到底是李晓彬，还是李晓彬所属的江阴市正航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应进一步查清。在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未被查否的情况下，认定李晓彬为案涉河砂购买人对其予以处罚，证据不足。案涉行政处罚决定及一审判决均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撤销。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提交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监利市人民法院（2020）鄂1023行初15号行政判决；二、撤销被上诉人监利市水利和湖泊局监水罚字[2020]06号行政处罚决定。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监利市水利和湖泊局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炳松审判员  李爱民审判员  孙开炎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王文娟书记员黄正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