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31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启富，男，1965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三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宏文，浙江海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士芳，男，1965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斌钦，浙江嘉瑞成（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珍乐，女，1966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浙江嘉瑞成（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启富因与被上诉人连士芳、董珍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门县人民法院（2020）浙1022民初2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启富上诉请求：1、撤销三门县人民法院（2020）浙1022民初2643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王启富与被上诉人连士芳系多年朋友关系。被上诉人连士芳因需收购血蛤，上诉人帮其收购并与其口头达成合意，收购每斤血蛤给上诉人0.2元介绍费。上诉人共介绍被上诉人连士芳购买了三车血蛤：第一车血蛤买卖发生在2020年1月12日，血蛤总价计188800元，加手续费共计190800元；第二车血蛤买卖发生在2020年1月13日，血蛤总价计262650元，加手续费共计265650元；第三车血蛤买卖发生在2020年1月22日，血蛤总价计215700元，加手续费共计243470元，上述三次血蛤买卖共计货款为699920元，被上诉人已付款290000元，尚欠货款为409920元。一审审理时，上诉人对本案的事实作出错误判断，以出卖人的身份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货款，明显不当。上诉人仅是介绍人，血蛤的所有权人应是养殖户，故应当追加养殖户作为第三人并由养殖户来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未付的货款。另外，被上诉人连士芳在接收第三车血蛤后，因疫情期间出售受阻，联系上诉人将血蛤拉回养殖塘暂养。上诉人王启富不仅代付了工人工资3200元，且多次催促被上诉人连士芳将血蛤拉回去出售，被上诉人置之不理，致使血蛤死亡。被上诉人应自行承担相应损失，不应由上诉人代其承担。 连士芳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董珍乐答辩称，上诉人在一审时认为本案系买卖关系，以出卖人的身份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付款责任，二审则完全推翻一审的观点，认为其仅是介绍人，无权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应由血蛤养殖户作为第三人向被上诉人追讨，明显不当。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启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支付原告血蛤货款40992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本案受理费由二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连士芳因经营血蛤批发生意需要，通过原告王启富在养殖塘收血蛤，通常是先由被告连士芳联系原告需要血蛤，再由原告联系养殖户，待原告联系好养殖户后，原告及被告连士芳共同到养殖户处，由被告连士芳直接从养殖塘将血蛤过磅拉走，货款则由被告连士芳先付给原告，再由原告付给养殖户，其中被告连士芳付给原告的货款较原告付给养殖户的货款每斤多2毛钱。在上述交易过程中，养殖户与被告连士芳之间并不知晓对方的具体身份，包括姓名等基本信息。2020年1月份期间，被告连士芳共通过原告收取血蛤三次，其中第一次系被告连士芳本人来收，第二次和第三次则是由被告连士芳联系原告，原告去养殖塘收取血蛤后送货至宁波市江北区路××市场。后由于疫情影响，经原告和被告连士芳商量，将第三次的血蛤运回养殖塘养殖，养殖塘则由原告安排。被告连士芳在宁波市江北区路××市场××摊位，并于2015年10月16日注册了名称为“宁波市江北连士芳水产经营部”的个体工商户。被告连士芳与被告董珍乐系夫妻关系，上述交易均发生在二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居间合同关系；二、本案双方当事人主体是否适格；三、本案所涉标的金额具体为多少；四、被告董珍乐是否要承担共同还款的责任。现分别阐述如下：一、本案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居间合同关系。原、被告对双方之间已形成事实上的合同法律关系都予以认可，但对于法律关系性质存在争议，原告主张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被告则主张是居间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的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原告名义上虽为介绍人，但在实际交易过程中，原告并非如居间合同般单纯地提供媒介服务，除帮助被告连士芳联系养殖户，共同到养殖塘收取血蛤之外，还要参与商议价格、运输货物、收取货款、支付货款等。这一点从被告连士芳的公安询问笔录中也能体现出来，被告连士芳在陈述自己与介绍人的具体交易过程时，有时被告连士芳自己并不亲自过来收，而是打电话让介绍人去养殖塘收，再由介绍人直接把货送到市场，价格则是由被告连士芳和介绍人谈，被告连士芳并不参与介绍人和养殖户之间的交易。此外，养殖户与被告连士芳并不知晓对方的具体身份，哪怕是姓名等基本信息，如按被告方陈述，交易是在养殖户和被告连士芳之间直接发生的，双方又无书面证明，若发生纠纷，养殖户向谁主张权利都不知晓，显然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和交易安全。这一点从作为证人的部分养殖户在庭上的陈述也可以得到体现，养殖户称，他只认识介绍人，不认识介绍人带来的人，无论介绍人带来什么人，最后都是要向介绍人收取货款的。从实际交易过程来看，无论货物是由被告连士芳自己或派人直接从养殖塘拉走还是由介绍人送货到市场，价款（包含双方提及的介绍费）都是直接由被告连士芳和介绍人进行结算并由被告连士芳直接支付给介绍人，介绍人和养殖户之间的货款则由介绍人和养殖户自己结算并由介绍人直接支付给养殖户，与被告连士芳无关。实际上，结合双方的陈述，介绍人就是通过这样的交易模式赚取其中的每斤2毛钱差价，在养殖塘货物直接由被告连士芳拉走则是省略了其中的交易环节，提升了交易效率。因此本案原、被告之间形成的事实合同关系虽然与一般的买卖合同略有不同，但符合买卖合同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基本特征，故原告以买卖合同关系向被告主张合同权利并无不妥。二、本案双方当事人主体是否适格。上文已讲，本案原告以买卖合同关系向被告主张合同权利并无不妥，因此原告是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关于被告连士芳提到的其注册成立了宁波市江北连士芳水产经营部，且原告对此事也很清楚，被告应当是该水产经营部，不应当是被告连士芳本人，该院认为，被告连士芳虽有注册成立了宁波市江北连士芳水产经营部，但与实际以何名义作为交易方并无必然联系。本案中，并未有证据证明被告连士芳在实际交易过程中向原告表明系以宁波市江北连士芳水产经营部的名义进行，包括在被告连士芳的公安询问笔录中，被告连士芳也从未提及自己系以水产经营部的名义与原告交易，陈述的均是其本人如何与他人在交易。被告连士芳全程参与了合同的实质履行，不仅接受了卖方交付的货物，而且履行了作为买方的付款义务，且均以个人名义取货付款，因此原告有理由相信被告连士芳系以其本人名义进行交易，选择向被告连士芳主张合同权利并无不妥。三、本案所涉标的金额具体为多少。由于原告无法提供充足的证据直接证明被告所欠货款金额，因此对被告有异议的部分，该院不予采纳，如原告今后有证据，可另案起诉，对被告自认的部分，该院则予以支持。被告连士芳在公安询问笔录及庭审中自认实际收到血蛤的具体情况如下：1、8000斤，每斤18.8元（不包含2毛钱差价，下同）；2、90包，每包140斤，每斤17元，加上每斤2毛钱的介绍费，经计算得货款金额共计368720元。关于双方提及的第三次的血蛤，原告陈述称系被告连士芳暂养在原告处，但被告连士芳予以否认，其陈述称系退货给原告，现上述血蛤的确已由被告连士芳拉回原告处养在原告安排的养殖塘内，在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上述血蛤系被告连士芳暂养在原告处的情况下，原告要求被告连士芳支付上述血蛤货款的诉讼请求显然不能成立，该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连士芳已付多少货款的问题，原告陈述称被告连士芳支付了290000元，被告连士芳则陈述称已支付了310000元，由于被告连士芳并未提供充足的证明其已实际支付310000元，故应以原告自认的金额为准，据此该院认定被告连士芳已支付货款290000元，尚欠368720-290000=78720元。被告连士芳向原告购买货物后未及时付款的行为显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告主张被告赔偿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合法合理，该院予以支持。四、被告董珍乐是否要承担共同还款的责任。被告董珍乐与被告连士芳系夫妻关系，本案所涉交易均发生在二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被告董珍乐在案外人丁正员与二被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庭审中亦自认由于被告连士芳太忙，被告董珍乐去宁波帮被告连士芳煮饭，并直接参与了两次血蛤的收货，说明被告董珍乐对被告连士芳经营水产批发生意是知情的，并确有直接共同参与了经营，此外仅凭被告董珍乐所提交的证据也无法排除经营收益可能用于双方共同生活开支的情形。因此，被告连士芳因经营上述水产批发生意所欠的货款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被告董珍乐应要承担共同还款的责任。综上所述，该院对原告主张的合理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连士芳、董珍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支付给原告王启富货款7872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2020年9月18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王启富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本案是否系买卖关系，二是一审法院认定的未付款项数额是否准确。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在一审起诉及审理时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关系而非居间关系，其通过他人介绍从塘主处收集血蛤再卖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货款，被上诉人在买卖过程中与塘主无任何联系。上诉人王启富二审上诉称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居间关系，并非买卖关系，其并非血蛤所有权人，应追加养殖户作为第三人向被上诉人追讨货款。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自认并非受胁迫或是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作出，被上诉人也不认可上诉人撤回其自认。上诉人收购血蛤后再出卖给被上诉人，养殖户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无任何联系，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买卖关系，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认为第三车血蛤已经交付给被上诉人，故被上诉人应将血蛤货款支付给上诉人。而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已将第三车血蛤送回上诉人处的事实并无异议，但是认为是帮被上诉人暂时进行寄养，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审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第三车血蛤货款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王启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50元，由上诉人王启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至坚 审 判 员 王文兴 审 判 员 何敏军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 法官助理 朱玲珑 代书记员 缪依茜 10-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