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浙04民终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喆洋，男，1993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杰、沈健，嘉兴市秀洲区长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印良品（上海）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南京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7747635381。法定代表人：清水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印良品（上海）商业有限公司嘉兴南湖区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南。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中山东路与越秀南路交叉口（越秀南路**）**L1021、L1022、L1023商铺330400MA28AJUA7M。负责人：清水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筱琦、曹春香，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喆洋为与被上诉人无印良品（上海）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印良品公司）、无印良品（上海）商业有限公司嘉兴南湖区分公司（以下简称无印良品南湖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402民初4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喆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喆洋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李喆洋并非职业打假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诉争食品标签是否引人误解，是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十倍赔偿。第一，产品品名引人误解，容易误导消费者其为草莓制品。《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属于食品安全国家强制标准，通则第3条第2.4款、第4条第1款规定，要求产品的品名应清晰地标示反映食品的真实属性，不得以虚假、夸大、使消费者误解或欺骗性的文字、图形等方式介绍食品，也不得利用字号大小或色差误导消费者。涉案产品的品名显然没有清晰地反映其真实属性，违反了上述规定。阅读涉案三款产品的品名（“草莓巧克力草莓”“白巧克力冻干草莓”“抹茶巧克力冻干草莓”）就容易让消费者误以为这是一款草莓制品，它本可以命名为“草莓巧克力”或“草莓夹心巧克力”，却以反复强调的方式命名并以草莓作为属性名结尾，显然是故意误导消费者。该三款产品通过反复强调草莓的概念，加上大颗草莓配图，以弱化巧克力的概念，易对消费者造成误解。在现代人的送礼文化中，草莓制品比巧克力制品感觉更加健康，故这样的品名误导具有商业意图。另外，品名之所以要求标示在醒目位置，是因为消费者的消费习惯是阅读了品名、净含量和价格，就直接购买了某个产品，绝大部分消费者是不会阅读完整个标签才购买，因此，品名对消费者是否购买某款产品具有特殊的驱动意义。涉案三款产品并非难以命名，可以容易地被命名为“冻干草莓巧克力”“冻干草莓白巧克力”“冻干草莓抹茶巧克力”，但无印良品公司刻意强化草莓的概念，弱化巧克力制品的概念为其商业目的服务。从包装上可以看出，对占比为5%的草莓原料进行了大量宣传，不像一般巧克力产品一样突出其巧克力的品质、来源和口感。该款产品还使用了英文描述品名，这本身就是一个误导外国消费者的英文表述，也是重复强调草莓的概念，让部分消费者误以为该产品可能是进口产品，因为一个日本品牌的国产产品往往不会使用英文品名，也有可能该英文翻译是从中文脱胎而来，但这也从另一个侧面印证了中文品名本身引人误解。第二，三款产品存在定量标示引人误解的问题，与品名、图片的误解相呼应，不断强化草莓的概念。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允许定量标示某种配料，前提是其在标签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在白巧克力冻干草莓和抹茶巧克力冻干草莓两款产品中，无印良品公司采取了定量标示的方式，用以强调草莓是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但是在草莓巧克力这款产品中，无印良品公司又放弃了对草莓进行定量标示。在三款食品使用了同一草莓原料的情况下为何选择不同的标示方法，在定量标示的两款产品中使用的草莓究竟如何超乎寻常、有别于其他企业使用的草莓，草莓的冷冻和干燥根本不难，难道其他企业做不到还是说冻干可以使人摄取比新鲜草莓更多的营养，这么多的疑问足以构成引人误解。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标签引人误解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调控的范围，该法第一百五十条是对食品安全的定义，而非对食品安全法的定义，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基本都按刑法进行了处理，第一百五十条对食品安全作出定义是将其与刑法的界限做一个划分。99%以上按照食品安全法处理的案件都与“有毒有害”无关。庭审中，无印良品公司提供的通标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对本案争议三款食品标签的审核报告、莱西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委托的检测报告、嘉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处理结果，李喆洋已提出相应质证意见，均不应采信。需要特别指出的是，该品名的引人误导绝不可能成为一种标签瑕疵，必然是标签错误或者是引人误导的标签。无印良品公司、无印良品南湖分公司辩称，一、无印良品公司出售的产品名称符合食品安全相关规定，具体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二、无印良品公司出售产品的定量标示符合法律规定。根据G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4.1.4.1规定，如果在食品标签或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4.1.4.3又规定，食品名称中提及某种配料或成分而未在标签上特别强调，不需要标示该种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根据上述规定，是否需要对某种配料进行标示是生产商自行选择的问题，食品名称中提及的配料或成分未在标签中特别强调的，不需要标注其含量，如果需要特别强调时，则应当标注，这完全取决于生产商是否需要对某种配料进行特别强调。本案中，“草莓巧克力草莓”上未表示冻干草莓的含量，符合4.1.4.3条规定。在推出“白巧克力冻干草莓”“抹茶巧克力冻干草莓”两款产品时，生产商认为产品内含有整颗冻干草莓，对冻干草莓的含量进行了标示，该标注也符合4.1.4.1条规定。事实上，产品外包装上关于草莓的描述均是对产品制作工艺、口味、草莓口感可能存在差异的客观描述，并未强调草莓有价值、有特性。李喆洋以无印良品公司对草莓进行了定量标示就推定特别强调了草莓的价值和特性，没有依据。三、李喆洋已就涉案产品向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反映，市场监督管理部门认为无印良品公司出售的产品符合相关规定和国家标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喆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无印良品公司、无印良品南湖分公司退还李喆洋购物款4536元，并赔偿李喆洋4536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印良品公司系株式会社良品计画在中国上海设立的全资公司，具有法人资格；无印良品南湖分公司系无印良品公司的分公司，在嘉兴南湖区××购物中心××楼××商铺。2018年6月6日、2019年10月16日株式会社良品计画委托通标标准技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对涉案三款商品的标签是否符合ＧＢ7718-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ＧＢ28050-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进行审核。结论为：经审核，该标签所审项目符合审核依据要求。2019年12月30日，李喆洋在无印良品南湖分公司商铺购买“草莓巧克力草莓”101包；“白巧克力冻干草莓”100包；“抹茶巧克力冻干草莓”51包，该三款产品单价均为18元，合计252包、总价4536元。结账方式，李喆洋以按包为单位支付货款，并按包开具小票。李喆洋所购的“草莓巧克力草莓”系商品标签正面反映：草莓巧克力草莓、把整粒草莓冷冻干燥，裹上了牛奶风味的草莓巧克力。大小粒和表明呈现果肉的都一起使用。并配备了内含商品的颗粒形状图片及颗粒剖面图。背面反映混合型巧克力制品、配料白巧克力(……)冻干草莓，冻干草莓粉”。另两款商品标签也作了相应同样的标签内容反映，且在正、背面均体现了“混合型巧克力制品”的文字。2019年12月31日李喆洋赴无印良品南湖分公司商铺，以其销售的商品存在标签误导，李喆洋以为是草莓为主要原料的草莓制品，其实是以巧克力为主的混合巧克力制品，要求退货并赔偿，遭拒绝。2020年1月6日李喆洋向嘉兴市南湖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举报无印良品公司在其商铺内销售的食品（三款巧克力草莓制品）存在标签引人误解问题。1月13日南湖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向上海市静安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发出《案源移送函》，以无印良品南湖分公司经销的上述食品是从无印良品公司进货，将该案件线索移送处理。同日还以涉案三款商品是青岛鼎康颐食品有限公司生产的向青岛莱西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发出《案源移送函》。嘉兴市南湖区市场监督管理局2020年1月17日在《处理结果情况》书反映：在李先生举报的三款产品外包商袋上，一、标有清晰的产品图片（里面是冻干草莓，外面是巧克力）；二、标明产品类型是：混合型巧克力制品；三、配料表中也清楚地列明了产品的各种配料成分。我局认为李先生作为一个成年人，应该能清楚分辨该产品是混合巧克力制品。认定：有关无印良品南湖分公司涉嫌销售产品名称引人误解的三款巧克力制品的违法事实不成立，决定不以立案。另因三款巧克力制品的进货渠道、生产厂家因素，将该案件线索移送上海市静安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和青岛市莱西市市场监督管理处理。青岛市莱西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在2020年4月1日从青岛鼎康颐食品有限公司抽取相关三款巧克力食品样品，向青岛市华测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对标签是否符合GB7718-2011GB28050-2011进行送检。2020年4月10日，青岛市华测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出具检测报告，相关产品标签符合国标规定要求。2020年6月9日，青岛市莱西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向青岛鼎康记食品有限公司发函答复意见。主要内容，我局于2020年2月13日，收到嘉兴市南湖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案源移送函》称消费者李先生投诉，由青岛鼎康记食品有限公司生产的三款无印良品的巧克力制品标签存在引人误解的问题。我局迅速组织执法人员前往调查并经食品专家组研判分析一致认为上述三款产品的品名并不引人误解，能够清晰地反映产品的真实属性。李喆洋在2020年3月26日通过网络向嘉兴市南湖区市场监督管理局315投诉，相关三款产品凭标识误导消费者，要求退货十倍赔偿。2020年4月9日，南湖区市场监督管理局315平台答复李喆洋：2020年4月9日下午14:00已组织你和商家进行现场调解：你要求退一赔十，商家表示产品没有任何问题，只同意退货；你表示不同意，调解失败，建议你走司法途径。2020年7月14日，李喆洋提起本案诉讼。一审诉讼过程中，2020年9月18日上海市静安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对一审法院发出的调查令回复，有关嘉兴市南湖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案源移送函》所涉之涉嫌违法线索，经我局调查，依法不予立案。一审法院认为，李喆洋在无印良品南湖分公司商铺购买的涉案三款商品，支付了付款，无印良品南湖分公司向李喆洋开具了购物小票，双方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无印良品南湖分公司所销售的涉案三款产品标签是否存在违反GB7718-2011的事实，是否对消费者构成误导。国家卫生部发布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3.2.标签应清晰、醒目、持久，应使消费者购买时予以辨认和识读；3.5.不应直接或以暗示性的语言、图形、符号，误导消费者将购买的食品或食品的某一性质与另一产品混淆；4.1.2.1应在食品标签的醒目位置，清晰地标示反映食品真实属性的专用名称。《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违反本法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食品安全监督管理部门没收违法……（二）生产经营无标签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法规定的食品、食品添加剂。”涉案三款商品的名称，在李喆洋购买后向嘉兴市南湖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举报。该局结论为：有关涉案三款草莓制品标签不存在引人误解的违法事实。上海市静安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依法作出不予立案决定。青岛市莱西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上述三款产品的品名并不引人误解，能够清晰地反映产品的真实属性。反映了国家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对于李喆洋认为产品误导消费者举报，依照《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的行政处理结果。一审法院认为，商品的标签是通过客观反映在商品外包装上的（正、背面）文字、图案体现的名称、规格、生产日期、成分或配料表等等。而该三款涉案商品均已文字清晰地表明了商品名（以草莓巧克力草莓为示例）混合型巧克力制品、把整粒草莓冷冻干燥，裹上了牛奶风味的草莓巧克力。大小粒和表面呈现果肉的都一起使用。并配备了内含商品的颗粒形状图片及颗粒剖面图，清晰地显示了外面颗粒是红色的草莓巧克力包裹着里面的草莓；消费者能够从标签了解到草莓巧克力包裹着冻干草莓系混合型巧克力制品，此标签并无违反《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有关的规定，并不存在误导消费者的事实。具备国家检测资质的检测单位对受托涉案三款商品的标签审核结果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也反映了无印良品公司对销售商品已尽合理的审查义务。另，有关李喆洋诉称未收到嘉兴市南湖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处理结果情况》的内容及2020年4月9日该局还在315平台答复李喆洋事宜，一审认为此内容涉及李喆洋与嘉兴市南湖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之间的有关事项，与本案无涉，不进一步核实。综上，李喆洋相关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喆洋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24元，由李喆洋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本案中，李喆洋主张十倍赔偿的理由是其购买产品的名称和定量标示引人误解，容易让人误以为是草莓制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食品标签是否会造成误导，应当以一般消费者的通常认识进行判断。李喆洋购买的三款食品标签中，包装正面名称分别为“草莓巧克力草莓”“白巧克力冻干草莓”“抹茶巧克力冻干草莓”，产品描述为把整粒草莓冷冻干燥裹上了巧克力，配图为食品的外观和剖面图，剖面图显示与产品描述一致；包装背面产品类型为“混合型巧克力制品”，“配料”依次为白巧克力、冻干草莓、草莓粉或抹茶粉。由此可见，上述产品名称虽以“草莓”结尾，但在文字排列或图片中并未突出显示草莓，弱化巧克力的存在，且包装上已明确写明为“混合型巧克力制品”，配料中也将白巧克力放在首位，该食品标签足以使一般消费者了解到该食品是冻干草莓外包裹巧克力形成，不会影响食品安全或造成误导。在李喆洋举报后，嘉兴市南湖区、上海市静安区、青岛市莱西市三地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的处理结果，也证明了涉案食品不违反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对产品标签进行规范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消费者能够全面了解产品的真实信息，进而决定是否购买。在稍加注意就可知道涉案食品为混合型巧克力制品的情况下，李喆洋称其仅看到食品名称以“草莓”结尾，以为是草莓为主的食品，就一次性购买了252包，自身存在疏忽大意，其也未举证证明涉案食品存在有毒、有害或其他危害人体健康的情形，因此，李喆洋主张涉案食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喆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8元，由上诉人李喆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 灿审判员 倪 勤审判员 王世好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严 瑾书记员 胡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