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3民终10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荣明，男，1962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邓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守多，河南三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新征，男，1963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邓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武钦定，河南三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荣明因与被上诉人王新征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邓州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豫1381民初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荣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守多，被上诉人王新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武钦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荣明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王新征一审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王新征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王新征取得了对案涉争议房产原始占有的事实状态错误。1.包括诉争房产在内的七套房产由双方联合建设，双方分工不同，并非由王新征一方出资、独自完成。陈荣明提供宅基地、保证“三通一平”、负责对外事务、确保王新征顺利建房并协助办理房产手续；王新征则负责出资建房及门窗安装。2.联建协议履行过程中，因在陈荣明的协调下建设用地扩大到7套房产的面积，双方对联建协议内容进行了变更，口头商定所建房产双方平均分配，陈荣明三套、王新征四套，差额部分由王新征以金钱方式补偿给陈荣明。3.陈荣明不存在更换门锁的行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房产自2010年房屋建成后，陈荣明便将拥有的争议房产出租给他人并由他人一直居住。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王新征对案涉房屋的请求权没有超过除斥期间导致适用法律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二百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占有人返还原物的请求权，自侵占发生之日起一年内未行使的，该请求权消灭。除斥期间属于不变期间，不存在中止、中断的情形。本案王新征要求陈荣明返还案涉房产的除斥期间应适用该一年的规定。2.案涉房产建成后，一直由陈荣明占有并于2010年出租，本案除斥期间应从2010年起算。3.王新征向周香杰出售房屋与其向陈荣明主张返还房屋不存在关联性，王新征与周香杰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行为不能证明王新征的起诉没有超过除斥期间。且房屋买卖合同显示的签署时间为2011年6月17日，但周香杰在早已明知诉争房产由陈荣明实际占有而无法入住的情况下，却在2017年起诉王新征要求退还购房款315000元不符合常理。在二审庭审过程中，陈荣明补充上诉理由称王新征此次诉讼为重复起诉，应裁定驳回起诉。王新征辩称，一、一审认定王新征取得了对案涉争议房产原始占有的事实状态正确。1.《联建协议》第一条约定，乙方（王新征）为甲方（陈荣明）在本宅南侧建房一座，北侧归乙方所有自行建房。据此，王新征取得了对案涉房产的占有。2.《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均未对《联建协议》第一条确定的分配原则予以变更。《补充协议》第二条仅仅是将《联建协议》确定给陈荣明的房产由南北宽度7米变更为7.62米，东西长度12米变更为24米。《补充协议二》再次重申了《联建协议》第一条确定的分配原则。3.王新征对案涉房产进行了初步装修，装修风格也与陈荣明对房屋的装修明显不同，该装修行为也能证明王新征取得了对案涉房屋的占有。二、一审法院认定王新征的占有保护请求权未超出除斥期间正确。王新征将案涉房屋出售给周香杰之后产生的一系列诉讼，无论是周香杰起诉王新征案，还是王新征起诉周香杰案，陈荣明均被列为第三人，说明王新征一直在主张权利。王新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陈荣明妨害王新征对其所建房屋占有的行为排除妨害，并恢复原状；2.依法判令陈荣明赔偿王新征损失10000元；3.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陈荣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3月20日，陈荣明为甲方，王新征为乙方，陈秀玉为中间人签订联建协议，该联建协议主要载明“联建协议甲方（原宅基方）：陈荣明乙方（联建方）：王新征甲方在北环路××段北侧陈湾有旧宅一处，经甲乙协商，本着平等、自愿原则进行联合建房，为此，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为甲方在本宅南侧建房一座，北侧归乙方所有自行建房，乙方在从动工之日起5个月内再支付给甲方补偿金陆万元整（9月1日前）。9月1日前若不能付清，9月1日后按月息1分计息。二、甲方建房标准：甲方建房尺寸为：7×12m，二层半，建筑面积199㎡（含门窗，不含水、电、地板砖、涂料，所有内门安装有亮套装门……）……六、房屋建成后，乙方所建宅基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归乙方所有。甲方协助乙方办理房地产手续，费用各自承担；乙方需要办理房地产手续时，甲方应密切配合并提供相关证件。七、……甲方：陈荣明乙方：王新征中人：陈秀玉2007年3月20日”。2007年4月21日，陈荣明为甲方，王新征为乙方，签订一份补充协议，该协议主要载明“补充协议甲方：（原宅基方）陈荣明乙方：（联建方）王新征1.根据实际丈量放线后，经双方协商同意尽量大程度利用空间，双方共墙。2.甲方房屋实际南北宽度7.62m（至共墙中）比原联建协议宽0.62m。改变原设计，原合同中乙方同意为甲方所建一间面东偏房（3.3m×7㎡）取消，前边12m进深，一层变为满屋空，二层以上为单元……3.原联建协议约定乙方为甲方建房主房尺寸为7×12m，二层半，……乙方为甲方建房建筑面积超出原联建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同意按450元/㎡包工包料……作价抵原联建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支付的补偿款（多退少补）注：后边一层归乙方建设甲方：陈荣明乙方：王新征2007年4月21日”。2012年1月4日，陈荣明为甲方，王新征为乙方，赵文革、程贵荣为中间人签订一份补充协议，该协议主要载明“补充协议甲方：（原宅基地方）陈荣明乙方：（联建方）王新征甲方与乙方联建房屋签署过联建协议及补充协议，联建任务已经完成，乙方已履行完协议。……特补充协议（二）如下：一、由乙方再给甲方补偿10万元作为差价补偿行为。……三、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拦乙方出售属于乙方的房屋。（原协议确定给乙方的产权）四、乙方对甲方补偿完毕后，甲方不再阻拦乙方的卖房行为，更不准影响买房产的入住。五、乙方房屋北侧道路有原老宅留出的2.7米的出路……六、其他事宜按原协议和补充协议（一）执行。……甲方：陈荣明乙方：王新征中人：赵文华程贵荣2012年1月4日”。陈荣明提交的协议并未对双方约定的房屋分配基本原则予以改变，即王新征为陈荣明在原宅基南侧建房一座，北侧归王新征所有自行建房。王新征于2011年6月17日将案涉房产卖给案外人周香杰。2017年5月25日，周香杰诉至本院，要求其与杨传丽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并要求王新征、杨传丽返还购房款。2017年9月26日，本院作出（2017）豫1381民初28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周香杰与杨传丽于2011年6月17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王新征、杨传丽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周香杰购房款315000元及利息。2019年4月17日，王新征、杨传丽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周香杰及第三人陈荣明返还原物即本案诉争房屋，审理中，周香杰将诉争房屋钥匙交还给王新征，2019年6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豫1381民初309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王新征、杨传丽的诉讼请求，王新征、杨传丽提起上诉，2019年8月19日，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13民终463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查明，案涉房屋位于邓州市××路（××）东段北侧花洲街道办事处陈湾社区，双方联建房屋北边坐南面北东户上下共两层外加一楼梯帽、后带一小院，王新征对该房屋进行了初步装修，并在后院自打一口井。审理中，双方均认可协议中涉及双方妻子的签名均是王新征、陈荣明代签，均同意双方的妻子不再参与本案诉讼。因双方意见分歧较大，致使本案调解不获成立。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占有不动产或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消除危险。占有是一种对物进行控制和支配的事实状态。本案中，王新征与陈荣明达成联建协议、并由王新征投资建房，根据2007年3月20日联建协议约定王新征为陈荣明在原宅基南侧建房一座，北侧归王新征所有自行建房，即使陈荣明提交的协议以及双方之后达成的补充协议也均未对这一基本分配原则予以改变。2011年6月17日，王新征将案涉争房产卖于案外人周香杰，后陈荣明阻拦。2012年1月4日，双方当事人又签订补充协议，该协议明确约定王新征再给陈荣明10万元作为差价补偿，陈荣明不得以任何理由再增加补偿数额，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拦王新征出售属于王新征的房屋（原协议确定给王新征的产权），王新征对陈荣明补偿完毕后，陈荣明不再阻拦王新征的卖房行为，更不准影响买房人的入住。但陈荣明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再次以换门锁的方式侵占双方协议中约定分配给王新征的案涉房屋，实属不当，也与当前弘扬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相悖。王新征本次诉讼的诉讼请求是要求陈荣明排除妨害、恢复原状，实为占有保护请求权，其并未主张该房屋的所有权。王新征基于联建协议、投资建房、装修行为，取得了对案涉争议房产原始占有的事实状态，王新征对妨害该项事实状态的行为享有排除妨害的请求权，现王新征要求陈荣明排除妨害、并恢复原状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占有人返还原物的请求权，自侵占发生之日起一年内未行使的，该请求权消灭”，该法律规定旨在敦促占有人尽快恢复对物的占有状态，避免占有人的权利长期处于不稳定状态，不利于占有保护。王新征将案涉房屋出卖给案外人周香杰及其之后产生的诉讼，均说明王新征在主张自己的权利，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的时间为2019年8月19日，王新征本次诉讼的时间为2020年3月23日，也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虽然王新征原来诉讼行使的是物权保护请求权，而非本案的占有保护请求权，但是不影响其基于现有事实和证据提出诉讼请求、主张权利保护，应当认定其已按照上述法律规定行使了请求权，故陈荣明辩称王新征对案涉争议房产的请求权已超过除斥期间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本案中，王新征在期限内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其损失的相关证据，故对其要求陈荣明赔偿其损失100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陈荣明在期限内未向法院提交双方约定王新征拥有四套、陈荣明拥有三套的分配方案，故其该辩称理由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荣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腾清位于邓州市××路东段北侧花洲街道办事处陈湾社区原被告双方联建房屋北边坐南面北东户上下共两层、外加一楼梯帽、后带一小院内的物品；被告陈荣明腾清上述房屋内物品后，应即将该房屋现所有的钥匙交给原告王新征；二、驳回原告王新征对被告陈荣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陈荣明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王新征排除妨害的理由是否成立，应否予以支持；王新征请求权的行使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王新征、陈荣明为建房事宜于2007年3月20日签订联建协议，约定王新征在陈荣明老宅南侧为陈荣明建房一座，北侧归王新征所有自行建房，并补偿陈荣明6万元，王新征需要办理房地产手续时，陈荣明应密切配合并提供相关证件。后经双方协商，陈荣明、王新征于2007年4月21日签订补充协议，对原联建协议中约定的建房面积进行了变更。2012年1月4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二），约定王新征再补偿陈荣明10万元，陈荣明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拦王新征出售其根据原联建协议分得的房屋，其他事宜按原协议和补充协议（一）执行。王新征、陈荣明就房屋联建所达成的相关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王新征已按照协议约定完成投资建房，并将其为陈荣明建造的房屋交付。陈荣明称双方口头约定所建房屋平分，案涉房屋为其所有，王新征对此不予认可，且与双方签订的联建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的内容不符。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占有人享有法律保护的占有利益。具体到本案，王新征对其投资建设的房屋享有占有、处分的权利，其作为权利人有权要求陈荣明返还争议房屋。一审判决支持王新征排除妨碍的诉请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二款对占有保护请求权诉讼时效的规定，是对占有人占有权利稳定性的保护。案涉房屋建成后，因房屋占有问题引发的多起诉讼能够证明王新征一直在积极主张权利，王新征基于其合法占有权及相应证据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保护，即应认定其已按照上述法律规定主张了权利。故陈荣明称王新征的起诉超出1年除斥期间的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是否属重复起诉的问题。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当事人与前诉不同，且诉讼请求也不相同，主张的法律关系亦不相同，与重复起诉的构成要件并不相符，故并不构成重复起诉。综上所述，陈荣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陈荣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车向平审判员陈德林审判员张艳霞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法官助理丁付举书记员尹云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