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7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优可鹿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双闸路98号海峡云科技园5号楼1010室、1011室。法定代表人：魏亮，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雷蓉蓉，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鉷键，男，1987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鲁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政，江苏中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慧敏，江苏中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优可鹿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可鹿公司）与被上诉人高鉷键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5民初11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优可鹿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高鉷键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高鉷键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双方属于商业特许经营合同关系是错误的。案涉合同为商标许可合同，与商业特许经营有着本质的区别，上诉人仅提供产品的配方和商标使用权，从合同内容来看并不具备特许经营活动中要求被特许人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的特点，被上诉人高鉷键在后续经营中享有完全自主的经营和管理的自由，上诉人优可鹿公司并不干预，因此双方仅是技术转让和商标授权的法律关系。二、在假设双方构成特许经营关系的条件下，一审认定上诉人违反《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中规定的特许人信息披露条款，且该条款是强制性效力性规范是错误的。三、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的行为不正当，其在获得上诉人的全部资料后先提出减少，得到满足后随即又要求解除合同，该不诚信行为如得到法院支持，将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作出公正的判决。高鉷键答辩称，上诉人优可鹿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一、本案系特许经营合同纠纷，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自愿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经营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书》（代理）以及附件运营服务实施清单合同内容来看，上诉人优可鹿公司许可被上诉人高鉷键使用“以鹿”图文组合商标，同时提供管理、操作流程、物品采购、营建装修等方面的指导和培训工作，被上诉人高鉷键支付相应费用，上述内容符合特许经营的特征，本案系特许经营合同。二、本案系特许经营合同纠纷，在从事上述活动时当然应遵守并适用作为规范商业特许经营活动而制定的《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按照条例第12条，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签订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2019年11月14日，上诉人优可鹿公司与被上诉人高鉷键签订合同书，2019年11月21日向上诉人优可鹿公司邮寄解除合同通知函，未超过冷静期的合理期限，被上诉人高鉷键有权提出解除合同。按照条例第22条、第23条，关于特许经营人信息披露义务是必须履行的，上诉人优可鹿公司上诉状中承认未尽到披露的义务，属违反法律法规的行为，也不存在要求被特许人自行查询的规定，故被上诉人高鉷键有权要求解除合同。法律规定的给予被特许经营人单方解除的权利，而且因为上诉人优可鹿公司提供的“以鹿”商标不符情况，也是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的一个原因，同样反映出上诉人未尽到信息披露义务。三、被上诉人高鉷键未收到上诉人优可鹿公司所称的全部资料，赠送清单显示的物品被上诉人高鉷键也没有收到。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高鉷键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书》；2.判令优可鹿公司返还保证金1万元、商标使用费12万元及利息（以13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判令优可鹿公司赔偿律师费5000元、违约金1万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优可鹿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14日，优可鹿公司（甲方、许可人）与高鉷键（乙方、被许可人）签订《合同书》一份。该合同第1条约定：许可使用商标为，注册号为26682620。第2条约定：许可范围为河南省平顶山市鲁山县，乙方可以在许可区域范围内设立门店时自己使用本合同所述之商标，也可以发展第三方设立使用本合同所述之商标的门店，在本合同许可区域范围内，经由乙方发展的第三方所购买的原物料、包材、设备等，作为管理激励，甲方应就该第三方的购买向乙方支付收取总额的5%。第3条约定：乙方使用商标的期限自2019年11月14日至2028年9月13日止，首年商标使用费为12万元，首年以外每年商标使用费为5000元，乙方知晓并同意在本合同生效后的任何情况下，商标许可使用费均不返还，乙方提前解除本合同的，当年度已支付未用的商标许可使用费冲抵违约金。第4条约定：乙方使用本合同商标标识时，应保证产品及服务必须符合甲方所要的质量标准，甲方有权利对乙方或指定的运营人员进行辅导，使其掌握产品制作工艺、流程和熟悉各种条款及技术、商务和管理程序（详见本合同附件《运营服务实施清单》，保证金1万元系乙方完全正当履行本合同的担保。第6条约定，甲方保证商标按有关法律法规规定在指定区域内合法登记注册，甲方违反前述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如因此使本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导致本合同解除，应负责赔偿。2019年11月14日，高鉷键从优可鹿公司处领取了技术手册1本、U盘资料1个、笔记本1本、服装2套、笔1只、手提袋1个，并领取了开水机等赠送物品。在《饮品运营指导通知书》中载明，签约区域为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龙岗区。2019年11月15日，优可鹿公司向高鉷键出具收据两张，载明收到高鉷键13万元。2019年11月21日，高鉷键向优可鹿公司发送《解除合同通知函》一份，载明：双方于2019年1月1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及《合同书》（合同注明时间为2019年11月14日，实际为2019年11月15日），约定由优可鹿公司许可高鉷键在河南省平顶山市鲁山县使用优可鹿公司的“以鹿”商标使用权，合同价款为首年12万元、保证金1万元，现因签订合同非高鉷键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尚未开始履行，故决定自即日起解除上述《合同书》，并退还已收款13万元。2019年11月30日，高鉷键通过江苏中湖律师事务所向优可鹿公司发送《律师函》称：经查询，优可鹿公司授权许可使用的图文商标并未进行注册，故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并退还商标使用费12万元、保证金1万元。该函件于2019年12月2日被签收。另查明，2019年11月25日，高鉷键与江苏中湖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合同一份，委托江苏中湖律师事务所代理其与优可鹿公司一审、二审、执行阶段的诉讼，律师费为5000元加判决、调解、和解后所收款项的10%。同日，高鉷键向江苏中湖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5000元。同日江苏中湖律师事务所向高鉷键开具金额为5000元的律师费发票。还查明，第26682620号商标由广东微淘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注册在43类商品/服务项目（咖啡馆、餐厅、餐馆、酒吧服务、茶馆、家庭旅馆服务、自主餐厅、饭店、旅游房屋出租、动物寄养），有效日期自2018年9月14日至2028年9月13日止。2019年10月13日，该商标转让给优可鹿公司。高鉷键提供的商标信息查询显示，优可鹿公司的39668385号（32类）、39662713号（29类），均处于“等待实质审查”状态，26689444号、26682620号均为“注册”状态。一审法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优可鹿公司授权高鉷键在指定区域使用特定项目标识，并提供营运及管理咨询等服务，表明涉案《合同书》具有特许经营合同性质。本案应属特许经营合同纠纷。《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真实、准确、完整的相关信息，包括特许人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在中国境内现有的被特许人的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评估、最近两年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和审计报告摘要、最近五年内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和仲裁情况等。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本案中，优可鹿公司未履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的信息披露义务，向高鉷键披露其品牌“以鹿”具体情况。未披露的后果足以影响高鉷键对签订协议作出判断，从而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而且，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高鉷键在签订合同后一周内就提出解除合同，亦符合法律规定。故高鉷键有权解除其与优可鹿公司签订的《合同书》。自2019年11月21日，高鉷键向优可鹿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函》之日，双方的合同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优可鹿公司应向高鉷键退还相应的商标使用费等费用。考虑到高鉷键作为被特许人在签订协议过程中未充分审核特许人资质便贸然签约，未尽到其作为商业经营主体应尽的审慎注意义务，一审法院综合考量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及涉案协议的履行情况，酌定优可鹿公司应向高鉷键返还110500元。高鉷键主张的利息、律师费、违约金部分，一审法院不再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高鉷键与南京优可鹿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9年11月14日签订的《合同书》于2019年11月21日解除。二、南京优可鹿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高鉷键支付合同款110500元。三、驳回高鉷键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院认为，本案系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优可鹿公司与被上诉人高鉷键所签订的涉案合同属于商业特许经营合同，并无不当。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在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前至少30日，以书面形式向被特许人提供本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信息，并提供特许经营合同文本。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上述条款是根据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主体双方的特殊性所作的明确、具体规定，目的在于平衡资源、地位不对等的特许人和被特许人的权利义务，保障被特许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优可鹿公司在签订合同30日前未向高鉷键披露相关信息，且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告知义务，且高鉷键在一周内提出解除合同，亦在合理期限内。因此，优可鹿公司在与高鉷键签订、履行特许经营合同过程中未履行披露义务、未告知相关信息，违反了条例的上述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优可鹿公司未向高鉷键披露涉案项目的必要信息，导致高鉷键无从知悉该项目的全面、完整情况，亦无法对从事该项目经营的风险、盈亏等作出客观判断，直接导致其签订、履行涉案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优可鹿公司未披露相关信息的行为已构成该条款规定的违约行为。《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的被特许人的合同解除权，是对《合同法》该条款规定在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中的具体化，应成为人民法院裁判民事案件的依据。因此，高鉷键有权据此要求解除合同。综上，优可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00元，由上诉人南京优可鹿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山审 判 员  叶波平审 判 员  程 财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余晓彤书记员代  雪 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