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24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瑞启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即墨区。 法定代表人：孙启志，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娟娟，山东重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飞，山东重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亚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北区。 法定代表人：刘彦辰，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金亮，山东众诚清泰(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超，山东众诚清泰(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克军，男,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上诉人青岛瑞启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启绿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亚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亚装饰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张克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2民初11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瑞启绿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卓娟娟、刘飞，被上诉人东亚装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金亮、段超，原审第三人张克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启绿化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212民初11172号民事判决书，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瑞启绿化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等由东亚装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瑞启绿化公司与东亚装饰公司签订的《绿化工程分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已经建立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瑞启绿化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完成全部施工，且涉案工程早已于2016年4月28日整体交付青岛崂山湾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使用，东亚装饰公司应当向瑞启绿化公司支付工程款。1、张克军在瑞启绿化公司与东亚装饰公司于2015年12月16日签订的《绿化工程分承包合同》中甲方代表处签字系履行职务行为，且该合同加盖了东亚装饰公司的项目章，该合同是合法有效的。首先，张克军代表东亚装饰公司与瑞启绿化公司签订合同时，已经向瑞启绿化公司出示了东亚装饰公司与总发包方（青岛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发展总公司、青岛崂山湾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其中，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已经明确显示“张克军”为东亚装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其次，张克军一直参与崂山湾酒店装修改造工程项目的整个施工过程，张克军也持有东亚装饰公司项目章。再次，证人杨某也当庭证实张克军为东亚装饰公司的涉案工程的负责人，东亚装饰公司在与其他分包单位签订合同时也都是加盖的该项目章。因此，瑞启绿化公司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张克军”系东亚装饰公司的员工，其在合同上的签字系履行职务行为，瑞启绿化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已经尽到足够的审查义务，瑞启绿化公司与东亚装饰公司签订的《绿化工程分承包合同》是合法有效的，瑞启绿化公司与东亚装饰公司之间已经建立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2、东亚装饰公司在2015年期间为张克军、证人杨某缴纳社会保险，证人杨某在庭审中也陈述其是为崂山湾酒店装修改造工程项目才入职东亚装饰公司处，社保关系转出瑞启绿化公司不可能知情，张克军、杨某系东亚装饰公司的员工的事实真实。3、证人杨某、张克军均当庭证实瑞启绿化公司已完成全部施工，涉案工程早已交付使用的事实。结合瑞启绿化公司一审中提交的施工图纸及照片、施工图预（结）算书、工程结算汇总表等相关证据，即足以证明瑞启绿化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完成全部施工，瑞启绿化公司施工的工程款共计1552071.44元（包括酒店入口室外绿化工程，工程造价409492.52元；酒店室外沥青路面工程，工程造价398323.75元；酒店入口室外土建工程，工程造价412410.06元；酒店入口室外水电安装工程，工程造价52482.56元；崂山湾室外北侧绿化工程，工程造价279362.55元）。二、一审法院对本案焦点东亚装饰公司与案外人青岛科保安防护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保安公司）之间的具体法律关系并未查明，瑞启绿化公司已完成涉案工程的施工，东亚装饰公司理应向瑞启绿化公司支付工程款。1、从东亚装饰公司一审提交的与案外人青岛科保安防护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合同》具体内容可以看出，科保安公司与东亚装饰公司之间名义为劳务分包，实质上为挂靠法律关系。该合同价款仅为37962125.09元，而总的工程款结算值为92009674.79元，东亚装饰公司与科保安公司并未签订其他协议，更加说明东亚装饰公司与科保安公司是挂靠关系。2、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崂山湾酒店工程由科保安公司从东亚装饰公司处承揽，且关于涉案工程款项东亚装饰公司已结清”并无依据。从东亚装饰公司提交的《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合同》中合同价款可知，涉案工程并非全部由科保安公司从东亚装饰公司处承揽。结合东亚装饰公司一审提交的付款凭证可知，由东亚装饰公司直接汇款给科保安公司的款项合计为28752403.70元，即使加上东亚装饰公司出具的其他第三方公司所有汇款，共计也仅为83490203.20元，并非是东亚装饰公司提交的“承诺书”中款项92009674.79元。由此可以看出，东亚装饰公司提交的付款凭证与承诺书自相矛盾，承诺书的内容并非真实，一审法院却将其作为裁判的依据，与事实不符。3、瑞启绿化公司无法决定东亚装饰公司向瑞启绿化公司付款的途径及方式，已付款当中付款方有“青岛科保安防护设备有限公司”并不影响东亚装饰公司与瑞启绿化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与科保安公司无关。东亚装饰公司与科保安公司为挂靠关系，通过科保安公司代为付款也符合常理。因此，不论东亚装饰公司与科保安公司是代为付款亦或是挂靠法律关系，也不论东亚装饰公司是否向科保安公司结算完毕，均不影响东亚装饰公司应向瑞启绿化公司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三、涉案工程于2016年4月28日直接交付发包方青岛崂山湾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使用，至今并未经过竣工验收，东亚装饰公司当庭提交的证据“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是虚假的、不真实的，瑞启绿化公司将视案件具体情况，保留向法院申请鉴定的权利。综上所述，为维护瑞启绿化公司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公正判决。 东亚装饰公司答辩称，一、东亚装饰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了科保安公司，且早已经履行完毕。东亚装饰公司总承包涉案工程后，与科保安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合同》，瑞启绿化公司所诉的工程项目包含在该公司的分包施工范围内，该公司已施工完成，且双方已经结算完毕，东亚装饰公司已经足额支付该公司工程款，该公司也出具了不拖欠工程款的声明。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东亚装饰公司和瑞启绿化公司对付款凭证已经对账，瑞启绿化公司并未提出异议。二、东亚装饰公司与瑞启绿化公司之间从未建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瑞启绿化公司无权向东亚装饰公司主张工程款。（一）东亚装饰公司与瑞启绿化公司从未签订过施工合同。瑞启绿化公司持有的《绿化工程分承包合同》（2015年12月16日签订）并未盖有东亚装饰公司公章或者合同章，也没有答辩人有权代表签字。分承包合同加盖的项目章上明确标注：“东亚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崂山湾酒店装修改造工程（签订经济合同无效）”的内容，瑞启绿化公司对此是明知的。（二）张克军无权代表东亚装饰公司与瑞启绿化公司签订合同，也不构成表见代理。瑞启绿化公司持有的《绿化工程分承包合同》发包单位（甲方）一栏，虽然有张克军的签字，但张克军并非东亚装饰公司的代表，也不构成表见代理。首先，张克军并非东亚装饰公司员工，也不是东亚装饰公司驻工地代表。其次，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张克军自认和瑞启绿化公司签订该合同时没有授权委托书。最后，张克军是科保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东亚装饰公司将涉诉工程已经分包给科保安公司，张克军的签字代表的是科保安公司。（三）东亚装饰公司从未向瑞启绿化公司支付过工程款。在一审庭审时，瑞启绿化公司向法院提交付款记录，但付款记录中并没有东亚装饰公司的付款，而是由科保安公司向其付款。结合东亚装饰公司已经将涉诉项目分包给科保安公司、张克军系科保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克军在《绿化工程分承包合同》发包单位（甲方）一栏签字、科保安公司向瑞启绿化公司支付过工程款等事实，可以认定东亚装饰公司与瑞启绿化公司之间从未建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无权向东亚装饰公司主张工程款。综上所述，瑞启绿化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维持一审判决。 张克军述称，其无意见。 瑞启绿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亚装饰公司向瑞启绿化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902071.44元以及利息损失（以902071.44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相应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相应利息）；2.判令东亚装饰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庭审中瑞启绿化公司为证明其与东亚装饰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提交《东亚装饰股份有限公司绿化工程分承包合同》，该合同主要约定，发包单位：东亚装饰公司（以下简称甲方），分承包方：瑞启绿化公司（以下简称乙方），工程名称为：崂山湾酒店装修改造工程、工程地点为：崂山区某地，合同同时对分承包工程范围及分承包工程方式做了约定。工程工期：自2016年1月11日至2016年3月31日止（具体时间以项目部具体调度与进度要求为准）。固定总价1552071.44元。合同落款处甲方处有张克军签字及东亚装饰公司的印章，印章内容为：东亚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崂山湾项目改造工程（签订经济合同无效），有效期2015年3月-2016年10月。乙方处有孙启志签字及瑞启绿化公司公章。合同订立时间：2015年12月16日。瑞启绿化公司另提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安全协议》等。东亚装饰公司为反驳瑞启绿化公司的主张，提交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合同一份，该合同主要约定：工程名称为崂山湾酒店装修改造工程，工程地点为崂山区，承包范围具体以业主与甲方签订的施工合同承包范围为主，工期为113天，实际工期以业主要求为准，合同价款为37962125.09元。使用劳务单位为东亚装饰公司（甲方），输出劳务单位为科保安公司。甲方处有东亚装饰公司的公章及杨建强印章，乙方处有科保安公司的公章及张克军印章。东亚装饰公司另提交承诺函一份，该承诺函载明：东亚装饰股份有限公司：我公司与贵公司合作施工的崂山湾酒店装修改造工程现已结算完成，最终结算值为92009674.79元。双方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完毕。我公司承诺施工所有参建单位均已按约定支付工程款，未有任何经济纠纷。如出现任何关于崂山湾酒店装修改造项目的经济纠纷，由我司承担。落款处有科保安公司的盖章，落款日期为2019年6月5日。 一审庭审中，瑞启绿化公司明确，要求东亚装饰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依据为双方之间的绿化承包分承包合同。张克军自认其为科保安公司的法人及实际控制人。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当事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诉讼主张的，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瑞启绿化公司要求东亚装饰公司承担合同责任有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做如下分析。首先，瑞启绿化公司提交的承包分包合同及安全协议书中，东亚装饰公司盖章处的公章内容均为：东亚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崂山湾酒店装修改造工程（签订经济合同无效）有效期：2015年3月-2016年10月。在该印章做此注明的情况下瑞启绿化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更应对合同主体尽审慎的审查义务。瑞启绿化公司虽提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相应复印件，但其未证明履行了足够的审查义务，且庭审中张克军自认和瑞启绿化公司签订合同时未出具授权委托书；其次，对于瑞启绿化公司的上述主张，东亚装饰公司向法院提交了分包合同及承诺书，证明涉案崂山湾酒店工程由案外人科保安公司从东亚装饰公司处承揽，且关于涉案工程款项东亚装饰公司已结清；再次，瑞启绿化公司为证明其与东亚装饰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提交付款记录。但瑞启绿化公司提交的付款记录中并无东亚装饰公司的付款，而出现了科保安公司；最后，瑞启绿化公司方并未举证证明证人及张克军在涉案合同期间系东亚装饰公司员工。综上，瑞启绿化公司的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且东亚装饰公司提交了相应的反证，因此瑞启绿化公司主张和东亚装饰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并据此要求东亚装饰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瑞启绿化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青岛瑞启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21元，由瑞启绿化公司负担。 二审中，东亚装饰公司主张其并未实际施工涉案工程，其与科保安公司系转包关系；张克军主张东亚装饰公司与科保安公司系分包关系，因为还有其他公司参与施工。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案经调解，各方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东亚装饰公司应否承担付款责任。 瑞启绿化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东亚装饰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及利息，瑞启绿化公司作为原告，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从合同签订过程看，本案中，瑞启绿化公司主张的主要证据是其提交的《东亚装饰股份有限公司绿化工程分承包合同》。该合同上并无东亚装饰公司公章，仅盖有内容为：“东亚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崂山湾酒店装修改造工程（签订经济合同无效）有效期：2015年3月-2016年10月”的方章，该方章显然不是东亚装饰公司的公章，且该方章内容明确注明签订经济合同无效，瑞启绿化公司作为法人，应当在合同签订时就对该章提出异议，但其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在合同上签字的张克军在签订合同过程中亦并未提交东亚装饰公司委托其就涉案工程可以签订合同的授权委托书，张克军虽主张其系东亚装饰公司的项目经理并主张东亚装饰公司为其投缴社保，但张克军并未提交东亚装饰公司为其发放工资有效证据，张克军本身系科保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科保安公司又实际参与涉案工程施工，故张克军在上述合同签字的行为不能构成对东亚装饰公司的表见代理。本案审理中，东亚装饰公司亦未对张克军代签合同的行为予以追认，故上述《东亚装饰股份有限公司绿化工程分承包合同》对东亚装饰公司不具有约束力。从合同履行过程看，瑞启绿化公司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东亚装饰公司实际参与了上述合同的履行，结算过程也非其与东亚装饰公司进行。从付款过程看，瑞启绿化公司已收工程款中并无东亚装饰公司向其直接支付。综上，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瑞启绿化公司与东亚装饰公司存在施工合同关系，其要求东亚装饰公司支付工程价款无合同依据。本案审理中，东亚装饰公司与张克军对东亚装饰公司与科保安公司的关系主张不一致，但无论东亚装饰公司与科保安公司之间是转包合同关系还是分包合同关系，瑞启绿化公司均应首先根据合同相对性向其合同相对方主张权利。另，东亚装饰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科保安公司的承诺函载明：我公司与东亚装饰公司合作施工的崂山湾酒店装修改造工程现已结算完成，最终结算值为92009674.79元。双方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完毕。我公司承诺施工所有参建单位均已按约定支付工程款，未有任何经济纠纷。如出现任何关于崂山湾酒店装修改造项目的经济纠纷，由我司承担。根据科保安公司的上述承诺函，东亚装饰公司已与瑞启绿化公司结算完毕。本案审理中，张克军作为科保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的东亚装饰公司尚欠付科保安公司工程款，故瑞启绿化公司要求东亚装饰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及利息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判决驳回瑞启绿化公司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青岛瑞启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21元，由上诉人青岛瑞启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琰 审判员  孙秀强 审判员  徐镜圆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赵 皓 书记员韩明玉 书记员李春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