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6民终3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建安消防机电工程有限公司岳阳分公司,住所地岳阳市岳阳楼区南湖大道797号南湖大厦7楼70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600077197948E。主要负责人：骆明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湖南高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虎，男，1980年6月30日出生，汉族，岳阳县人，住岳阳市岳阳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松，男，汉族，1970年7月20日出生，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由岳阳经济技术开发区金凤桥管理处白石岭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担任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良成，男，1971年8月27日出生，汉族，岳阳市人，住岳阳市岳阳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要然，湖南湘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建安消防机电工程有限公司岳阳分公司（以下简称“建安公司岳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虎、吴良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20)湘0602民初4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建安公司岳阳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建安公司岳阳分公司不承担责任，并由王虎、吴良成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本案事故发生是因为王虎在进行墙体管道开凿时将60×120厘米的砖块从墙上粉碎后取出，开凿U字形洞口为安装管道做准备。王虎为加快进度，没有将大块砖块粉碎，以至砖块掉下砸到脚手架发生本案事故，是由于王虎的过错造成的，无证据证明建安公司岳阳分公司有过错，故建安公司岳阳分公司不应承担责任。2、建安公司岳阳分公司所在中华广场进行的消防工程安装是依法需要专业施工资质的，本案案涉的厨房排油烟工程的安装不属于专项或分项消防工程，依法不需要专业资质，建安公司岳阳分公司将不需要资质的工程劳务发包给吴良成，且吴良成雇佣王虎并无不当。3、一审判决将建安公司岳阳分公司与吴良成之间的合同关系和吴良成与王虎之间的雇佣关系混淆错误。建安公司岳阳分公司与吴良成的合同明确约定了吴良成应承担安全施工的全部责任，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责任。被上诉人王虎答辩称：1、建安公司岳阳分公司与吴良成系分包关系，分包承包人吴良成无任何资质，建安公司岳阳分公司作为分包发包人未尽到合理审查和安全监管义务，存在重大过错。2、吴良成与王虎之间系劳务关系，吴良成作为接受劳务方，未尽到安全保障和监督义务，有过错。3、一审判决建安公司岳阳分公司与吴良成承担连带责任正确，但仅承担60%的责任畸轻。4、建安公司岳阳分公司称王虎施工时，建安公司岳阳分公司无人在场，说明建安公司岳阳分公司监管不严。建安公司岳阳分公司与吴良成之间的协议不能对抗第三人王虎。被上诉人吴良成答辩称：1、王虎对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王虎在施工过程中，严重违反操作规程和生活经验规则，吴良成已提供了安全帽、脚手架等必要的安全设施，吴良成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2、王虎与建安公司岳阳分公司之间应当是劳动关系。一审认定的法律关系错误。3、根据建安公司岳阳分公司与吴良成签订的合同、中华广场与建安公司岳阳分公司签订的合同，可以看出是建安公司岳阳分公司将承包的工程的劳务分包给吴良成，吴良成不具有承包劳务的资质，所以，吴良成与建安公司岳阳分公司签订的合同是无效合同，对合同中的事故责任承担约定均无效。王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良成赔偿王虎误工费、伤残补偿金等共计310177元，建安公司岳阳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由吴良成、建安公司岳阳分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建安公司岳阳分公司具有消防设施工程专业承包壹级资质。2018年11月左右，建安公司岳阳分公司与案外人岳阳友协置业有限公司签订《中华美食城油烟抽排系统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合同范围为：中华广场室内负一层至四层油烟抽排及新风安装工程，按设计图纸和规范要求从施工到调试及验收合格的所有工作内容，具体工程量以招标图纸为准，包括材料购置、运输、制作安装、修补、维护等。承包内容有：排油烟系统、新风系统、油烟净化、风柜、新风等设备及设计图纸和工程量清单包含、隐含的全部内容。合同包干总价为185万元。2018年11月8日，建安公司岳阳分公司（发包方、甲方）与吴良成（承包方、乙方）签订《劳务包工协议》，约定：发包方将其位于岳阳市××街××道××号××广场××层××层××房排油烟的管道制作及安装工程发包给承包方，承包方以清包工方式承揽该工程，工程所需材料由发包方提供，风管按展开面积计算，人工费于每月30日结算合格工程量80%的清包工款，全部工作完成一周后结清余款。乙方自行组织具有施工技能且符合劳动法规定的人员进场施工，委托甲方代购施工人员劳动意外险，理赔款全额转支给受理赔人员，不足的部分由受理陪人与乙方承担。上述协议签订后，吴良成雇佣王虎等人进场施工。2018年11月16日8时许，王虎在该项目三楼在脚手架上进行开凿安装排油烟管的墙洞作业，即从圈梁下方凿下60×120cm的墙体砖块，将砖块粉碎取出后形成一个U字形洞口，为安装管道做准备。王虎施工过程中一大块水泥砖块掉落，将其脚手架砸倒，王虎从脚手架上摔落到地面。吴良成拨打120将原告送至医院。王虎在岳阳市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计77天，主要诊断为腰椎爆裂性骨折、跟骨粉碎性骨折，脊髓、脊神经损伤等，出院医嘱加强营养，建议全休半年，3个月内避免下地负重等；医疗费92629.10元由吴良成支付，吴良成还支付其现金5000元用于康复治疗等。2019年9月17日，王虎损伤构成九级伤残，建议自受伤之日起治疗休息/误工期180天，护理期90天，营养期90天，后期取内固定术休息30天，陪护1人，预计后期取内固定术医疗费用12000元。王虎为此支付鉴定费1500元、放射费364元。王虎的儿子王子云出生于2010年7月12日，被抚养年限应按9年计算，由王虎与其妻子共同抚养。建安公司岳阳分公司于2018年11月15日为王虎等人在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吴良成称因王虎未配合理赔，故尚未获得相应保险理赔。2019年8月13日，建安公司岳阳分公司与吴良成就上述工程进行结算，最终结算款为481456元，至2019年4月吴良成已收到44万元，余款41456元于2019年8月13日收到，在执行上述协议中产生和遗留的各项责任也不复存在，互不追究。上述事实有《中华美食城油烟抽排系统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劳务包工协议》、保险单、事故现场照片、住院病历与发票、收据、鉴定意见、出生证明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建安公司岳阳分公司与吴良成之间法律关系如何？王虎提供劳务的接受方是谁？建安公司岳阳分公司、吴良成对王虎受伤是否具有过错？过错大小如何？王虎自身过错大小如何？从建安公司岳阳分公司与吴良成签订的《劳务包工协议》内容来看，建安公司岳阳分公司将其承包的“排油烟系统、新风系统、油烟净化、风柜、新风设备等工程”中的“排油烟的管道制作及安装工程”的施工转包给吴良成，采购等工作仍由建安公司岳阳分公司完成，二者应为分包关系,建安公司岳阳分公司系发包方,吴良成系接受发包方。王虎受雇于吴良成，从事吴良成承揽的中华广场排油烟的管道制作安装工作，二者之间应为劳务关系，吴良成系劳务接受方，王虎系劳务提供方。从事故现场照片来看，王虎在进行管道开凿工作时，其脚手架被一整块凿下的水泥墙体砸倒，究其原因与其凿墙洞时的操作存在重大失误有不可分割的关系。王虎若采取先将待凿洞部位的墙体进行粉碎，然后从待凿墙体的上部向待凿墙体的下部开凿的方式凿墙，则有可能避免本案中重量和体积如此大的整块水泥墙体一次性脱落并将脚手架砸倒的事故发生，故王虎自身具有一定过错，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吴良成作为劳务接受方，应对提供劳务的王虎尽到安全保障和指示、监督其正确、规范作业的义务，但其显然对王虎不恰当的凿墙程序未尽到监督、指示义务，也未提供足以保障作业人员安全或避免作业人员发生从高处摔落事故的义务，应对王虎损失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赔偿责任。建安公司岳阳分公司系具备消防设施工程专业承包壹级资质的单位,其将承包的中华广场室内负一层至四层油烟抽排及新风安装工程中的负一层至四层厨房排油烟的管道制作及安装工程发包给不具任何施工安装资质的自然人吴良成进行施工,其雇请的王虎也无任何施工资质,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施工作业的方法存在重大失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被告建安公司岳阳分公司应与吴良成对王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结合具体案情，一审法院依法酌情认定吴良成、建安公司岳阳分公司对王虎损失承担60%的连带赔偿责任，王虎应自行承担40%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并结合王虎诉讼请求，其损失范围和标准如下：1.前期医疗费92629.10元；2.后期医疗费12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元4620（60元/天×77天）；4.营养费，结合医嘱和原告伤情，酌情支持4000元；5.护理费14095.43元（66816元/年÷365天×77天）；6.误工费47656.04元（57031元/年÷365天×305天）；7.交通费770元（77天×10元/天）；8.残疾赔偿金159368元（39842元/年×20%×20年）；9.被扶养人生活费24231.60元（26924元/年×9年×20%÷2）；10.鉴定及检查费1864元；11.精神损害抚慰金，未考虑过错大小的情形下酌情认定10000元。上述王虎经济损失共计371234.17元，应由吴良成和建安公司岳阳分公司连带赔偿60%即222740.50元,扣除吴良成已经垫付的97629.10元，还需连带赔偿王虎125111.40元。综上，王虎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一、吴良成与广东建安消防机电工程有限公司岳阳分公司连带赔偿王虎经济损失222740.50元,扣除吴良成已经垫付的97629.10元，还需连带赔偿王虎125111.40元。上述应当支付的款项，限当事人在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王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76元，由吴良成与广东建安消防机电工程有限公司岳阳分公司负担1786元，王虎负担1190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对王虎的损失，建安公司岳阳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如果应当承担，一审判决认定的责任比例与承担责任的方式是否恰当。第一，《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条例所称建设工程，是指土木工程、建筑工程、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工程及装修工程。”《人民法院关于装修装饰工程款是否享有合同法第二百八十条规定的优先受偿权的复函》规定，装修装饰工程属于建设工程。本案所涉中华广场室内负一层至四层油烟抽排及新风安装工程属于建设工程范围。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按照其拥有的注册资本、专业技术人员、技术装备和已完成的建筑工程业绩等资质条件，划分为不同的资质等级，经资质审查合格，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后，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本案中，建安公司岳阳分公司作为有资质的单位，承接以上工程后，将中华广场美食城负一层至四层厨房排油烟的管道制作及安装工程发包给吴良成，吴良成应当具备相应资质而实际不具备。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九条规定“建筑工程依法实行招标发包，对不适于招标发包的可以直接发包。”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本案中吴良成不具备任何施工资质，建安公司岳阳分公司将装修工程分包给吴良成违反了上述规定。第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建安公司岳阳分公司作为分包人，应当知道接受分包的吴良成没有相应资质，应与吴良成对王虎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规定“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本案中，一审判决吴良成与建安公司岳阳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妥。《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收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由吴良成组织各类工人施工，吴良成向王虎支付报酬，故王虎与吴良成之间形成提供劳务与接受劳务的法律关系。吴良成对王虎受到的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事发时由王虎开凿墙洞作业，可以预知敲下的砖块可能砸伤人或砸到物导致人受伤，特别是敲下的砖块体积越大，存在的安全风险越大，王虎在操作过程中未注意安全，直接一次性凿下大面积的砖块，存在过错，一审判决根据各自的过错判决王虎自负40%的责任，吴良成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妥。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处理并无不妥，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72元，由广东建安消防机电工程有限公司岳阳分公司负担357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顺容审判员  胡 哲审判员  任 燕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陈 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