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10民终2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谦亿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州市椒江区洪家街道银泰城3层03055、03056-A、03056-B。 法定代表人：鲍兢，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再再，浙江海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喻某1，男，2012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椒江区。 法定代理人：喻某2，男，1985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椒江区，系原告喻某1父亲。 上诉人台州谦亿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谦亿公司）与被上诉人喻某1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2民初4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 谦亿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20）浙1002民初408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二、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径直依职权强行解除涉案合同，系对契约自由原则和鼓励交易原则的根本违反，粗暴干涉了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构成了超裁。一审法院归纳的案件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是否为一审适格原告；2.涉案合同是否需要撤销。在被上诉人未请求解除涉案合同的情况下，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围绕上述两个争议焦点进行举证、质证和发表辩论意见，但一审法院却直接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一审案件的审理范围，强行认为涉案合同应予以解除，粗暴干涉了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构成了超裁，请贵院依法予以纠正，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在涉案合同能否解除未经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充分辩论的情况下，径直解除涉案合同，直接剥夺了上诉人有关该部分的内容提供证据和发表辩论意见的权利，违反了法定的程序，构成了审判突袭。一审法院在庭审中既未将“涉案合同能否解除”作为本案的争议焦点进行审理，亦未向上诉人释明“如涉案合同被解除，将会对上诉人造成什么影响”的法律后果和法律责任，而是径直在本院认为部分中陈述“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应予以解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这一认定系审判突袭，直接剥夺了上诉人有关该部分的内容提供证据和发表辩论意见的权利，违反了法定的程序，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三、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作为涉案合同服务对象，且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为由”认定被上诉人可以成为一审适格原告，系将“向第三人履行的合同”这一行为将第三人利益合同与双务合同相混淆，构成了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在一审中明确提到“被上诉人在签署涉案合同时系不满八周岁的未成年人”，根据民法典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无法签署合同。但一审法院在“向第三人履行的合同”中，即涉案合同的服务对象为被上诉人，在法律没有相关规定或当事人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直接赋予了第三人即被上诉人的起诉权利，系构成法律适用错误。更有甚者，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喻某2签字确认，并经法定代理人同意为由，以被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的上述行为进行所谓的“追认”或“授权”，以此来补强“一审法院说理部分”，这更是错上加错，在被上诉人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时，被上诉人所实行的法律行为系无效的法律行为，是不可能通过所谓“追认”或“授权”来将无效的法律行为转化为有效的法律行为，这是不符合法律逻辑的，请贵院依法予以纠正。四、一审法院未考虑被上诉人的过错、被上诉人的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影响和损失、上诉人的实际履行情况等因素，径直判令上诉人退还学费4900元，缺乏法律依据，也不符合情理，更无法实现法律效果、政治效果和社会效果的统一。被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通过微信明确告知上诉人“不参加拍摄”，且通过建立微信群进行“串联”活动，煽动其他家长一起前往上诉人的机构所在地、上诉人的合作单位，冲击上诉人和合作单位的正常经营秩序，采用辱骂、“围攻”上诉人的工作人员等方式，并将所谓“维权视频”、“维权照片”肆意发布在网上、微信群等，恶意攻击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商业信誉造成严重不利影响，同时也侵权了上诉人的工作人员的肖像权等合法权益，影响社会稳定。上诉人认为，在涉案合同的履行中，被上诉人及其法定代理人系在先违约方，通过“拒不参加拍摄”、“群闹”等非法活动进行所谓的“维权活动”，严重阻碍了涉案合同的正常履行。同时，根据涉案合同第十四条的规定，上诉人有权按照“被上诉人及其法定代理人自动放弃合同权利”予以处理，且被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对该条款“已阅读”，并签字确认，已明确确认知晓该条款的内容和法律后果，且上诉人已实际按约为被上诉人提供了涉案合同约定的全部课程。因此，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退还学费4900元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喻某1答辩称，双方签订的合同已无继续履行的可能，所以一审判决合同解除是正确的。孩子未成年，父亲作为法定代理人参加诉讼当然是主体适格的。被上诉人在履约维权过程中遵纪守法，不存在过错。上诉人履约质量差，导致无法继续履行协议。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谦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原告签订的《“童心剧场”小艺员使用协议》；2.被告返还原告支付的9800元。审理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学费9800元自缴费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曾通过台州广播电视台相关平台发布“童心剧场”栏目招募信息。2019年7月，被告通过电话告知原告法定代理人喻某2邀请原告喻某1免费到台州电视台试镜。并发送短信，载明：“邀请您带宝贝参加‘童心剧场’试镜活动。让孩子拥有真正拍摄的机会也可以锻炼宝贝的胆量和自信，开阔眼界增长见识。‘童心剧场’将在电视公共频道播出！”。2019年7月2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童心剧场”小艺员使用协议》，主要约定被告以“注入艺术元素，改变孩子一生”为宗旨，安排排练和参加电视栏目拍摄活动，提高儿童的学习力、表现力、加强自信心；原告获得被告提供的12次36课时的形体、台词、表演等影视艺术类综合培训指导，以确保原告能根据拍摄档期、角色要求顺利完成儿童剧的录制；原告在训练指导结束后，确保原告参加被告系列儿童栏目剧1集，并在台州电视台财富频道播出；原告承担包括但不仅限于媒体时间活动的现场指导、排练费、推广费、活动拍摄费、服装、道具、工作餐、服务代办费等费用合计9800元。同日，原告法定代理人喻某2通过支付宝转账支付被告学费9800元。后原告完成了18课时，剩余课时未参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喻某1是否系本案适格原告；二、本案涉案合同是否需要撤销。对于争议焦点一，被告辩称原告喻某1在合同签订时未满八周岁，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无法签署合同，并非涉案合同的乙方。该院认为，涉案合同系教育培训合同，由原告喻某1法定代理人喻某2签字确认。原告喻某1作为涉案合同服务对象，且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可以成为本案适格原告。对于争议焦点二，原告喻某1与被告谦亿公司签订合同并支付学费后，原、被告之间的教育培训合同成立。原告喻某1以被告谦亿公司存在欺诈、重大误解为由主张撤销原、被告之间的合同，但原告喻某1向被告谦亿公司交纳学费之前已对被告谦亿公司的培训方式等进行了一定了解，其也未能举证证明被告谦亿公司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合同可撤销的情形，故该院对原告撤销原、被告之间的合同主张不予支持，原、被告之间的教育培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对于被告谦亿公司应否退还教育培训费，原、被告存在争议。原告喻某1主张，被告谦亿公司应全额退款。被告抗辩，原告已依约支付了全部款项，被告也完成了一定的课时并愿意继续履行合同。本案中，被告未完成全部课时且不能证明被告已依约履行了合同项下的全部义务，该院认为，被告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其服务存在以下瑕疵：1.被告承诺为原告安排排练和参加电视栏目拍摄活动，但现在被告未能履行相应的电视栏目拍摄；2.被告以“电视台栏目组”名义进行宣传，但未就自身与电视台关系向家长进行明晰造成家长对于被告与电视台的理解混淆。据此，该院认为，被告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存在瑕疵，且原、被告间的合同客观上已无继续履行的可能，原、被告之间的合同应予以解除，原告要求退还学费，该院予以支持。考虑到原告已参加过一定课时，被告进行授课的实际成本，该院酌定被告退还原告价款4900元。因本案双方对合同履行存在争议且对于支付利息损失并无相应法律依据，故对原告主张的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七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台州谦亿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给原告喻某1学费4900元；二、驳回原告喻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已减半，原告喻某1已预交），由原告喻某1负担12.5元、被告台州谦亿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12.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微信聊天记录1份，用于证明被上诉人违约、自己放弃后面的培训服务。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上诉人没有按合同约定上课，在诸多家长提出异议后拒不整改，后在部分家长将起诉状提交到法院后，上诉人不正面回应，还发了这个播出通知，且聊天记录还可能存在删改。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难以认定，与本案的处理也无直接关联，对上诉人提交的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是被上诉人喻某1是否可以成为一审适格原告；二是原审认为应当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否得当；三是原审判令上诉人退还给被上诉人学费4900元是否得当。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相关规定，自然人从出生时起至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不满八周岁的未成年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八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被上诉人喻某1作为未成年人，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但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由其法定代理人实施，即喻某1可以作为教育培训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也可以作为民事案件的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但应当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实施，故被上诉人喻某1可以成为本案一审适格原告。关于争议焦点二，被上诉人起诉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童心剧场”小艺员使用协议》、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支付的9800元，原审经过审理认为被上诉人要求撤销合同的诉请不能成立，但考虑到该合同客观上已无继续履行的可能，本着纠纷实质性解决的处理原则，认为双方之间的合同应予以解除，并无明显不当，原审判决主文也未超出被上诉人要求返还学费的诉讼请求。对于上诉人提出原审违反法定程序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原判综合考虑上诉人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瑕疵、被上诉人已参加过一定课时的培训等实际，酌定上诉人退还给被上诉人学费4900元并无不当，也符合公平原则。 综上所述，台州谦亿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台州谦亿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至坚 审 判 员 王文兴 审 判 员 何敏军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代书记员 缪依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