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34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朱桂和，男，1964年10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广鸣,江苏格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施益民，男，1966年2月1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荣茂，上海至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祥章，上海至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李开元，男，1961年2月2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兴化市。上诉人朱桂和因与被上诉人施益民、原审第三人李开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7民初10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桂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施益民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支持朱桂和一审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根据涉案《还款计划》的内容看，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122万元系朱桂和与施益民合伙投资项目结欠的款项，非其个人借款，一审法院认定122万元系对双方之间个人借款的结算和确认，没有事实依据。朱桂和提交的证据表明，除了施益民认可的793.1万元外，朱桂和还有另外17笔共计174.9954万元转账给施益民，朱桂和共计转账给施益民的款项达968.0954万元，远远超出施益民认为的转账给朱桂和的897万元。施益民关于122万元结欠款由来的说辞明显不能成立，不存在2018年2月10日的三方结算事实，施益民提供的5份借条复印件也不能证明双方之间曾有5笔借款发生，因为施益民没有证明所谓的5笔借款款项已实际交付，且与双方资金往来明细不符，借条复印件所载内容结算不出截止2018年2月10日朱桂和结欠施益民183万元的结果。从2018年2月11日至2019年8月30日，朱桂和转账给施益民的款项远远超过《结算协议》上所载明的61万元。况且，施益民给出的所谓由5张借条结算而来的122万元的说辞完全推翻了其诉状中所诉称的事实。二、施益民称欠款系经结算而形成，且双方资金往来明细均经庭审质证，但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结欠款系经双方结算而来的情况下，仅仅依据朱桂和签过字的《还款计划》，径行认定朱桂和结欠施益民借款122万元系适用法律错误。三、涉案由朱桂和签署的材料均是在朱桂和不在场的情况下，由施益民主导而形成，形成后才通知朱桂和到场签字，双方并没有实质对账的过程，且协议的内容亦与客观事实存在矛盾，不能与双方真实的资金往来相对应。朱桂和提交《共同投资协议》并不代表其认可协议全部内容，朱桂和只是想证明双方只有共同投资项目的关系，而没有民间借贷关系。无论朱桂和签署了几份文件，法院审理时均应当查明相关事实，而不是只按照书面文件的内容，直接采信《还款计划》书证。上述资料均是施益民于2020年1月18日设计出来的，施益民另案提起的诉讼与《共同投资协议》中记载的内容明显不符，由此可见施益民具有恶意虚假诉讼的嫌疑。四、《还款计划》上载明的是“利息月8‰”，施益民起诉状上也陈述的是“月息8‰”而一审判决认定为“利息日8%”，进而判决支持2%的月息，显然错误。施益民辩称，施益民与朱桂和之间除了共同投资关系，还有个人之间的借贷关系，《结算协议》、《还款计划》均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朱桂和要求撤销没有事实依据。关于利息，当时约定的是日利率8‰，结果签订协议时笔误为月利率，现认可以实际书写的为准。李开元表示对朱桂和的上诉请求没有意见。施益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桂和归还借款本金60万元；2.判令朱桂和支付施益民借款利息，计算方式为：以本金6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从2020年5月1日起付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朱桂和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撤销施益民、朱桂和双方于2020年1月18日签名的《还款计划》、《结算协议》。一审法院认定，2020年1月18日，施益民、朱桂和签署《还款计划》一份，载明：兹有朱桂和因合伙投资项目，结欠施益民人民币壹佰贰拾贰万元。因项目投资资金暂时无法回收，朱桂和欠款转为借款，并经双方协商达成以下还款计划。一、朱桂和于二○二○年二月二十日前还款伍万元；二、朱桂和于二○二○年四月三十日前还款贰拾万元；三、朱桂和于二○二○年七月三十日前还款肆拾万元；四、朱桂和于二○二○年十二月三十日前还款肆拾万元；五、剩余款朱桂和于二○二一年五月三十日前还清。在逐笔还款时按还款数额同期贷款利率由朱桂和承担。同时按以上还款约定，朱桂和逾期不还，可由施益民提起诉讼（利率日8‰左右）。证明人：高某、许某、李开元。还款人处有朱桂和签名。2020年1月18日，施益民、李开元、朱桂和签署《结算协议》一份，载明：兹有施益民、李开元、朱桂和三人合伙经营项目，期间施益民将投资款项转入李开元账户，用于项目投资。经营期间三方发生多次款项往来，三人于二〇一八年二月十日结账，施益民转入李开元账户款项往来余款中，朱桂和结欠施益民人民币壹佰捌拾叁万元整。李开元结欠施益民人民币计柒拾万元整。其余款项为施益民项目投资（附共同投资协议）。朱桂和于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前累计还施益民陆拾壹万元整，结欠施益民人民币壹佰贰拾贰万元整。李开元于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前分多次还清施益民欠款，三方往来款项除投资款及朱桂和欠款外，以全部结清。本结账单由三方共同确认。许某、高某、李开元证明。当事人落款为李开元、朱桂和、施益民。2020年1月18日，施益民、李开元、朱桂和签署《共同投资协议》一份，载明：兹有施益民、李开元、朱桂和共同投资借款，现将共同投资明细确认如下：一、顾某总借款叁佰贰拾万元。其中施益民投资叁拾万元整；二、樊某总借款伍佰捌拾伍万元，其中施益民投资玖拾万元整；三、叶某总借款肆万元整，其中施益民投资贰万元整；四、张某总借款伍佰柒拾万元，其中施益民投资计壹佰叁拾伍万元整。以上共同投资借款四笔，计壹仟肆佰捌拾万元整，其中施益民投资四笔计贰佰伍拾柒万元。四笔借款中有部分陆续还款，还款以按投资比例分配，三方没有异议，剩余借款合力追讨，公开透明，如有一方私下追讨借款不分配，合伙人可随时进行法律诉讼。以上协议由三方签字，每人执一份。共同投资人处有朱桂和、李开元、施益民签字。2020年1月18日，朱桂和向施益民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借施益民人民币壹佰壹拾柒万元正（￥1,170,000）。一审审理中，施益民提供5张借条复印件，分别为：2018年2月5日借条一张，载明“今借施益民人民币伍拾万元（500,000）”、2018年2月11日借条一张，载明“今借施益民人民币贰拾捌万（280,000）”、2018年2月13日借条一张，载明“今借施益民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正（150,000）”、2018年2月19日借条一张，载明“今借施益民人民币伍拾万元正（500,000）”、2018年3月26日借条一张，载明“今借施益民人民币肆拾万元（400,000）”。施益民陈述，朱桂和之前向施益民借款，出具过该五张借条，总金额183万元，借条原件已经还给施益民。后因为朱桂和说其会按照《还款计划》马上还款5万元，两人之间的借贷还剩117万元，朱桂和就于结算后向施益民出具2020年1月18日117万元的借条。《还款计划》、《结算协议》、2020年1月18日《借条》相互印证，证明朱桂和欠款事实。朱桂和认为施益民、朱桂和之间出具过很多张借条,施益民提供的5张2018年借条日期及金额分别为2018年2月5日50万元、2018年2月11日28万元、2018年2月13日15万元、2018年2月19日50万元、2018年3月26日50万元，而《结算协议》中载明2018年2月10日经结算朱桂和结欠施益民183万元，2018年2月10日如何能结算出2月10日以后的借款，再次证明《还款计划》、《结算协议》、2020年1月18日借条均是施益民个人意思的体现，朱桂和属于重大误解才签署的上述文件。一审法院另查明，2020年1月22日，朱桂和向施益民转账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本诉部分，本案中施益民、朱桂和于2020年1月18日（一审法院笔误为2月18日）同时签署了《还款计划》、《结算协议》、《共同投资协议》、《借条》共四份文件，对双方之间的个人债务及共同投资款项做了结算，并经过李开元及案外人高某、许某见证，合法有效，法院予以确认。朱桂和认为本案《还款计划》所涉122万元的性质为共同投资款，其2020年1月22日打给施益民的5万元为投资款分红，但《结算协议》载明施益民、朱桂和之间既有个人借款，又有共同投资款。《还款计划》、《借条》对施益民、朱桂和之间个人借款进行了结算和确认，《共同投资协议》对施益民、朱桂和及案外人李开元之间共同投资款项进行了结算和确认，能够证明朱桂和结欠施益民个人借款122万元，于2020年1月22日归还5万元后，结欠117万元。本案施益民依据《还款计划》，要求朱桂和按照计划约定，归还于2020年7月30日到期的借款60万元的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朱桂和应当履行向施益民的还款义务。关于施益民要求朱桂和支付利息的请求，符合双方之间的约定和法律规定，法院亦予以支持。对于反诉部分，朱桂和认为其文化水平有限，时间也仓促，并未仔细看清自己当天签署的四份文件，《还款计划》、《结算协议》是其在重大误解的情形下签署的，但朱桂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又专门从事投资借款给他人的工作，在未看清签署文件内容的情况下即签署大额借条及借款结算文件，与常理不符。且朱桂和作为本案证据提交的《共同投资协议》亦是2020年2月18日当天签署，对于同一天签署的文件，朱桂和不认可《还款计划》、《结算协议》，却认可《共同投资协议》的内容和效力，亦有违常理，法院难以采信，故对于朱桂和的反诉请求，法院难以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朱桂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施益民到期借款本金60万元；二、朱桂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施益民利息（计算方法：以借款本金6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三、驳回朱桂和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66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520元，以上合计16,085元，由朱桂和负担16,085元（已付9,800元，余款6,28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法院）。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案审理过程中，施益民向本院明确，就系争款项的利息主张，按照月利率8‰自2020年8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经审理查明，2020年1月18日，施益民与朱桂和签订的《还款计划》中，就朱桂和逾期还款时，施益民可享有的权利为“……同时按以上还款约定，朱桂和逾期不还，可由施益民提起诉讼（利息月8‰左右）”。除上述事实外，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余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涉案朱桂和与施益民于2020年1月18日签字的《还款计划》、《结算协议》是否存在可撤销的事由？2、双方就系争款项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争议焦点一，朱桂和以其在《还款计划》、《结算协议》上签字时存在重大误解为由诉请撤销上述两份协议，对此本院认为，所谓重大误解，是指一方当事人因自己的过错导致对合同的主要内容等发生错误认识而订立了合同，从而直接影响到其所应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重大误解多是由于当事人缺乏必要的知识、技能、信息或交易经验而造成，从而导致合同内容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相悖。本案中，朱桂和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专司对外放贷业务，《还款计划》、《结算协议》均是其与所谓的共同投资人施益民签订，理应给予足够的重视。朱桂和称其文化程度低，且当时施益民允诺日后再对账，故其直接在协议上签名。然本院注意到，两份协议从名称到内容均清晰明了，不存在有歧义之处，朱桂和就其所主张的重大误解，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予以佐证，应当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其要求撤销《还款计划》及《结算协议》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基于前述分析，《还款计划》、《结算协议》均系当事人之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而行。结合上述两份协议及同日形成的《共同投资协议》、《借条》，可看出朱桂和与施益民之间存在共同对外放贷、个人之间借款等经济往来事由，且经济往来过程中，款项并不完全直接发生在双方之间，有的是经过他人账户完成，故即使依朱桂和之主张，其转账给施益民的款项金额多于施益民向其转账的金额，亦不能由此否认其个人存在欠付施益民款项的情形。《还款计划》签订后，朱桂和在约定的第一期还款日前向施益民转账5万元，数额可与《还款计划》相对应，现其认为该款项为投资款分红，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难以采信。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施益民、朱桂和已通过在案多份协议将两人之间的经济往来关系进行了梳理，朱桂和就结算后的系争款项向施益民出具了《借条》、《还款计划》，确认其个人欠付施益民借款122万元，现其主张双方之间仅存在共同投资关系，该主张与协议内容相悖，本院不予采纳。施益民诉请朱桂和归还已到期借款本息，具有事实依据，朱桂和就此提出的上诉主张，本院难以支持。然本院注意到，双方在《还款计划》中确认的逾期利息为月8‰，施益民称系笔误将“日”写成了“月”，但就该主张，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现本案审理过程中，施益民将系争款项的利息主张调整至按照月利率8‰自2020年8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系其对民事权利的自行处分，且与客观约定相符，本院予以照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7民初10620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变更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7民初106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朱桂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施益民利息（计算方法：以借款本金6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月利率0.8%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66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520元，合计16,085元，由朱桂和负担16,0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465元，由朱桂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 慧审判员 马 丽审判员 陈 敏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王文静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