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琼96民终2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泽勋，男，1975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澄迈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日明，海南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文万，男，1975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澄迈县西达农场第五管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创乾，澄迈县金江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邱泽勋因与被上诉人余文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澄迈县人民法院（2020）琼9023民初30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邱泽勋上诉请求：撤销澄迈县人民法院（2020）琼9023民初3087号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的申请错误。本案案涉砂石均提供给“澄迈县交通基础设施扶贫攻坚战农村公路建设工程”项目使用，该项目建设发包方（业主）为澄迈县交通运输局，管理单位为中交第二公路勘察设计院有限公司，承包方（转、分包人）为海南宏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实际施工人为徐旭，上诉人与案涉项目工程未存在任何工程施工协议，仅为施工班组负责人，对案涉工程进度结算、竣工验收结算、工程款拨付比例、政府聘请第三方审计情况根本一无所知，项目实际施工人徐旭与被上诉人之间交易的砂石材料近万立方米，并存有大额砂石材料结算款项，上诉人也在收到实际施工人徐旭拨付材料款后方转付给被上诉人。为此，应依法追加相关当事人及施工农民工出庭参与诉讼，方能明确案件责任义务主体进而查清案件事实。故原审法院在未查清案涉项目工程是否竣工验收并结算审计后已支付全部工程款之事实的情况下，以“……业主方是否已支付工程款、支付了多少……都并非原告所能知晓和掌控……”为由，认定“……原告诉请支付全部工程款项合乎公平原则……”显属断章取义、刻意曲解。二、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直接导致判决错误。依前条所述，上诉人仅为案涉项目工程施工班组负责人，对案涉项目建设及结算审计全过程并不知悉，也无任何资料，原审法院仅依项目工程已于2008年（此处应为判决书笔误）使用即主观臆断案涉项目工程已经结算并支付全部工程款项属事实认定错误，由上诉人对案涉项目工程已竣工验收及对工程款结算并已全部支付之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实际施工人徐旭至今仍结欠上诉人施工工人工资。同时原审法院在归纳本案争议焦点（砂石材料来源渠道）后未进行充分调查，确认上诉人对案涉砂石材料来源是否合法承担举证责任亦属错误。众所周知，澄迈县政府2015年出台了《澄迈县河道采砂管理办法》，2016年起就全面关停所有境内非法采砂场，没收销毁大量非法采砂设备，扣押大批违法运输车辆，政府相关部门实施了砂石供给统一管控配售制度，被上诉人如此短时间内大批量提供砂石材料，与澄迈县区域乃至全省范围内政府管控配售制度下的市场供需状况不相匹配、相距甚远。被上诉人砂石售卖价格与政府配售价格反差较大，砂石质量有严重瑕疵，增加施工成本，影响施工工程质量，也为日后项目工程使用埋下安全隐患。为此，上诉人无须对前述客观事实承担任何举证责任。三、双方未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署的《工程材料付款协议》仅对材料款支付方式和支付周期进行约定，不具备《合同法》规定数量、质量、价款（单价）、运输、交接方式等法定基本要素，上诉人既是材料购买方却又不承担支付材料款之义务，相反由所谓担保方承担材料款支付义务且又无实际签名确认，其约定的权利义务不对等且相互矛盾，违反民事法律基本原则，不能认定为独立的、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而《欠条》应视为双方签署的《工程材料付款协议》的后续补充，二者相辅相成、不可偏废，不可视为单独的材料款项结欠清单，并由此反向主观推断上诉人就是工程材料购买方。四、案涉工程砂石材料是否权属清晰、来源合法是审查本案交易活动是否合法有效的必要前提条件。民事合同的合法有效性取决于是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否损害国家、集体、个人利益等。原审庭审中，上诉人将案涉合同砂石材料是否来源于合法渠道作为案件争议焦点进行补充并获审判长同意，上诉人就该问题向被上诉人提问时遭拒绝回答，原审法院亦故意回避对该事实的调查，却以“被告对砂石材料来源不合法的抗辩，因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错误认定由上诉人对案涉砂石来源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致使该案件事实未能确实查清。再者，本案由审判长及陪审员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而非判决书表述的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被上诉人原审委托诉讼代理人为陈创乾，出庭参加诉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却为王安文，且无工作单位记录......是否为笔误，应予查清并裁定补正。综上，原审法院遗漏诉讼参加人，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致使错误判决，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特提请上诉，望依法裁判。 余文万辩称，一、被答辩人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在建设中兴镇仁洞村路段时，答辩人和被答辩人口头约定由答辩人向被答辩人供应砂子、石子等建筑材料。被答辩人于2018年4月13日向答辩人出具了《工程材料付款协议》及欠条，答辩人多次向被答辩人运送工程材料，至2018年8月14日，被答辩人共欠答辩人材料款748102元，被答辩人在2018年8月27日支付70000元，于2018年9月2日支付5000元给答辩人，于2020年1月23日支付20000元后，尚欠答辩人货款653102元，就再没有支付剩余货款，经答辩人多次催要，均遭到被答辩人拒绝。二、被答辩人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被答辩人向答辩人购买建筑材料，双方口头约定价款、数量、质量等，答辩人已按照约定履行全部交付货物义务，被答辩人也已支付部分货款，尚欠653102元货款，尚未全部履行义务，依法应当继续履行给付义务。被答辩人也已单方出具《工程材料付款协议》和欠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答辩人起诉要求被答辩人履行给付货款义务符合法律规定。被答辩人遗漏诉讼参加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案为被答辩人与答辩人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与他人（第三方）无关。2.澄迈县政府2015年出台《澄迈县河道采砂管理办法》，正如被答辩人所说的，为的是打击非法采砂的行为，而不是彻底禁止河沙在市场流通，河沙并不是被禁止流通的违禁品，答辩人按照市场交易习惯购买和出售河沙，没有证明河沙来源的义务。被答辩人从购买并使用了答辩人交付的砂石建设道路，道路已投入使用至今有两年多的时间，完全不存在质量问题。且在交付砂石时，上诉人是有验收义务的。3.被答辩人和答辩人口头约定由答辩人向被答辩人供应砂子、石子等建筑材料之后，答辩人已按照双方口头约定全部履行自己的交付货物的义务，被答辩人也已接受并使用，并按照约定支付了部分货款，现工程已结束很久。根据被答辩人履行合同的行为完全足以证明被答辩人对答辩人提供的货物的数量、质量、价款、运输、接收等方式是同意的、无异议的。且合同已履行将近完毕，所以被答辩人辩称合同不成立的理由是不成立的。4.关于砂石的问题前述已阐明，不再赘述。综上所述，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余文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被告清偿货款人民币653102元给原告；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澄迈县中兴镇仁洞村窄路面拓宽改造工程建设需要，原告余文万与被告邱泽勋口头约定，由原告向被告供应砂子、石子等建筑材料。2018年4月13日，邱泽勋作为甲方（购买材料人）、余文万作为乙方（材料供应商），签订一份《工程材料付款协议》，约定：经甲乙丙三方协商一致，甲方同意将拓宽路面仁洞段工程材料款按业主支付工程进度款的百分比，按比例支付材料款给乙方，业主进度款达到百分之九十时，应全部支付完材料款，付款方式为由丙方直接支付给乙方。丙方作为担保人并未在该协议上签名或盖章。2018年8月14日，被告邱泽勋向原告余文万出具一张欠条，载明至当日欠余文万材料款748102元，邱泽勋作为欠款人在欠条上签名。此后被告分三次向原告支付材料款共计95000元：2018年8月27日支付70000元，2018年9月2日支付5000元，2020年1月23日支付20000元，目前尚欠材料款653102元未支付。案涉公路工程项目于2008年完工后已投入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余文万与被告邱泽勋之间通过口头方式就砂子、石子等建筑材料的买卖事宜达成一致，在原告按约定向被告供应前述建筑材料后，双方又达成了一份《工程材料付款协议》，被告还向原告出具了欠条确认欠款事实。上述建立买卖关系的行为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建立了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合法有效的合同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双方当事人应按照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原告已依约向被告交付了砂子、石子等建筑材料，被告应据实付给原告建筑材料价款，至今被告尚欠原告建筑材料款653102元。故原告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被告邱泽勋抗辩称，被告非材料的购买方，被告向原告余文万出具欠条是代理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具有相对性，双方签订的《工程材料付款协议》已明确被告为材料购买人，原告为材料供应商，被告向原告出具的借条也以欠款人的身份签名，且此前被告多次亲自向原告支付材料款，都可证实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但被告却未提供相反的证据否定上述事实并支持其抗辩主张，故对被告的该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关于被告邱泽勋抗辩称，案涉项目工程至今尚未验收结算，相关工程进度款及工程结算款项亦未完全拨付，所以被告不能按比例将材料款支付给原告。虽然双方签订的《工程材料付款协议》约定了被告按业主支付工程进度款的百分比支付材料款给原告，但业主方是否已支付工程款、支付了多少、何时支付完毕，都并非原告所能完全知晓和掌控，且案涉公路工程项目于2008年完工后已投入使用至今已两年多，原告诉请被告支付剩余材料款，合乎公平原则，故对被告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关于被告邱泽勋对原告供应的砂子、石子建筑材料有质量问题、来源不合法等的抗辩，因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抗辩主张，该院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被告邱泽勋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原告余文万支付建筑材料款人民币65310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31.02元（原告已预缴），由被告邱泽勋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另查明，上诉人曾于2017年12月、2018年2月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上诉人支付材料款。案涉公路工程项目于2018年完工并投入使用。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并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成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以及合同的效力；二、案涉的材料款653102元是否已具备付款条件；三、本案是否遗漏当事人。 一、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成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以及合同的效力问题，被上诉人提交的《工程材料付款协议》，仅载明了材料款的支付方式，未载明合同标的、数量、价款、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违约责任等，不具备买卖合同的基本要件。据此，本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结合上诉人为材料的实际接收人，自2017年12月至2020年1月多次向被上诉人支付材料款，同时作为材料购买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工程材料付款协议》，并以其个人名义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等行为，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成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意思表示真实，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上诉人主张买卖合同项下的标的物来源不合法，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一审不予采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其仅是涉案工程的班组负责人，代实际施工人接收材料、支付材料款，但未能举证证明其与实际施工人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也未能举证证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已向被上诉人披露其与实际施工人的委托合同关系，故其主张买卖合同应直接约束实际施工人与被上诉人，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案涉的材料款653102元是否已具备付款条件的问题，《工程材料付款协议》约定“材料款按业主支付工程进度款的百分比，按比例支付材料款给乙方，业主进度款达到百分之九十时，应全部支付完材料款，付款方式为由丙方直接支付给乙方”，协议以业主支付工程进度款达到百分之九十作为全部材料款结清的条件。上诉人作为施工班组负责人，相较于被上诉人而言，对工程款支付的进度、支付比例更具备举证之便利性。在案涉工程项目已完工并投入使用至今已逾两年的情况下，上诉人主张材料款不具备付款条件，又未举证证明工程款的支付进度、支付比例，一审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协议约定由丙方（担保人）付款的问题，因丙方未在协议上签章确认而无法实际履行，上诉人此后出具的欠条应视为双方对付款方式的补充约定，即由上诉人承担支付材料款的义务。据此，一审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一次性偿还全部材料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三、关于本案是否遗漏当事人的问题，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买卖合同的主体即是本案的当事人。上诉人以合同项下的标的物用于工程项目，建设单位、施工单位、实际施工人尚欠其工程款为由，主张追加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等作为本案当事人，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邱泽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31.02元，由上诉人邱泽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振文 审 判 员 熊 鹰 审 判 员 陈玫伊 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 法官助理 顾悦希 书 记 员 蔡汝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