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18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福春，男，198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犀，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仓山区恒坤渣土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东升街道则徐大道98号六楼。 法定代表人：朱新峰。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剑，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福春因与被上诉人福州仓山区恒坤渣土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坤渣土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4民初3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福春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福春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恒坤渣土公司系因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而解除劳动合同，系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1.渣土公司在解除与陈福春的劳动关系后，仍进行渣土车工作，渣土公司并非因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而不继续履行合同，其系主观上更改用工形式。2.即使劳动合同订立时的客观情况发生变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恒坤渣土公司也未做到提前30日通知或额外支付一个月工资，即直接在2019年12月31日以通知的方式直接告知陈福春2020年解除劳动关系。3.一审判决对陈福春和恒坤渣土公司均未提出诉讼的劳动关系部分进行了大篇幅审理，未正面认定《劳务合同》是否符合劳动合同要素，双方是否属于客观情况解除合同进行论证，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认为《劳务合同书》应视为双方已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明显错误。1.恒坤渣土公司明显认为双方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在仲裁和一审中，多次提出公司并无与陈福春签订劳动合同的意愿，双方签订《劳务合同书》系说明双方是劳务关系，可见恒坤渣土公司没有与陈福春订立书面合同的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二）项规定，恒坤渣土公司并无签订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故《劳务合同书》不能视为双方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劳务合同书》缺乏《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九条规定的法定要素，不属于劳动合同。3.根据恒坤渣土公司发送给高保忠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可知陈福春于2019年4月17日入职恒坤渣土公司，恒坤渣土公司与陈福春实际签订《劳务合同》时间为2019年7月25日（期限为2019年4月17日至2020年4月16日），恒坤渣土公司提交的《劳务合同书》并非连续文本，系抽页替代，且未记载签订时间。4.2019年5月17日至12月31日期间陈福春的月平均工资为8125.19元，恒坤渣土公司应当支付的双倍工资为18347.20元。 恒坤渣土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为恒坤渣土公司与陈福春解除劳动合同属无过失性辞退，认定事实清楚。1.2019年11月，仓山区政府拟在2020年对三级企业进行注销；2020年6月，中共福州市仓山区委正式决定注销恒坤渣土公司；2019年11月25日，恒坤渣土公司上级主管单位福州仓山区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根据区政府总体规划要求从2020年1月1日起所有渣土车驾驶员全由仓山区劳动派遣公司统一派遣。恒坤渣土公司接到通知后即通知渣土车驾驶员，征求其意见，由其选择是劳务派遣或解除双方劳务关系。因仓山区劳动派遣公司统一派遣后，恒坤渣土公司不再保证保底运输量，渣土车司机收入锐减。在此情况下，陈福春不愿接受劳务派遣，决定解除与恒坤渣土公司签订的劳务合同。2019年12月31日，陈福春主动退回公司配备的安全帽、反光背心后离开，随后恒坤渣土公司对陈福春提供的服务进行结算支付，双方权利、义务已终止。现恒坤渣土公司业务已并入福州仓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渣土运输并非福州仓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主营业务。恒坤渣土公司目前正进行国有资产评估、移转，预计今年完成注销工作。恒坤渣土公司提供证据足以证明双方订立合同时所依据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恒坤渣土公司属无过失性辞退，无需向陈福春支付赔偿金。2.支付经济补偿金是用人单位合法解除劳动关系应承担的法定义务，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是用人单位违法行使解雇权时应承担的法定赔偿责任，二者性质不同。恒坤渣土公司属无过失性辞退，无需向陈福春支付赔偿金。二、陈福春在一审中确认《劳务合同书》上签字捺手印确系本人所为，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时间与《劳务合同书》记载时间一致。虽然双方对于是劳务关系还是劳动关系存在争议，但已签订用工合同是不争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无需支付二倍工资事实认定清楚。 陈福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恒坤渣土公司向陈福春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69530.1元（2019年5月至2019年12月）；2.判令恒坤渣土公司向陈福春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6250.3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7日，恒坤渣土公司与陈福春签订《劳务合同书》，约定陈福春从事渣土车司机工作，劳务报酬定额7300元，能够保质保量完成工作奖励1000元，能够满足甲方工程进度需求，配合甲方工程时间要求的奖励500元；合作期限为12个月，自2019年4月17日起至2020年4月16日止。同日，陈福春出具《特别声明》确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期间，恒坤渣土公司每月向陈福春转账汇款，均备注为“代发工资”。2019年11月25日，福州仓山区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向恒坤渣土公司发出《通知》，要求恒坤渣土公司于2019年7月24日前妥善解除与渣土司机（含挖掘机、冲洗车）的劳务合同关系，并要求2020年1月1日起渣土司机（含挖掘机、冲洗车）全由仓山区劳动派遣公司统一派遣。陈福春在恒坤渣土公司处正常工作至2019年12月31日，恒坤渣土公司以微信或短信通知陈福春解除双方劳务合同。陈福春办理了交接手续并离开恒坤渣土公司。当事人庭审中均确认双方系2020年1月1日解除关系。后，陈福春向福州市仓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恒坤渣土公司向陈福春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另一倍工资69530.1元（2019年5月-2019年12月）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6250.38元。该委于2020年6月1日作出裁决书，裁决恒坤渣土公司支付陈福春2019年5月17日至7月24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另一倍工资16484元，驳回陈福春的其他仲裁请求。陈福春不服该裁决，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陈福春作为劳动者与恒坤渣土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双方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陈福春以提供劳动力为目的进行劳动，与恒坤渣土公司提供生产资料相结合,完成劳动过程,符合劳动关系产生的条件；恒坤渣土公司的主营业务是运输渣土，陈福春提供的劳动是恒坤渣土公司的性质决定的正常岗位劳动，非临时发生的劳务；陈福春作为驾驶员，通过劳动获得报酬，该收入系其主要生活来源；陈福春接受恒坤渣土公司的统一组织、指挥、协调和监督，在恒坤渣土公司指定的场所工作，遵守恒坤渣土公司的劳动规章制度,双方形成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社会关系,兼具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的双重性质，符合劳动关系产生的特征；故应认定双方自用工之日起建立了劳动关系。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书》包含了工作岗位、工作内容、工作时间、劳动报酬及劳动期限等内容，具备劳动合同的主要条款，应视为双方在2019年4月17日至2020年4月16日期间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陈福春主张《劳务合同书》签订时间为2019年7月25日并非合同所载的2019年4月17日，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佐证，对于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陈福春有关2019年5月至12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另一倍工资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陈福春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恒坤渣土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因国有企业改革需要，解除与陈福春之间的劳动合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三）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恒坤渣土公司系仓山区属国有企业，遇国有企业改革属于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形，恒坤渣土公司因此解除劳动合同属无过失性辞退，故陈福春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陈福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福春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陈福春与恒坤渣土公司在二审中确认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20年1月1日。 本院认为，关于陈福春是否有权要求恒坤渣土公司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问题。恒坤渣土公司主张其系因订立合同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要变化解除劳动关系，属于无过失性辞退。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即使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用人单位也应与劳动者协商，在经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达成协议的情况下，用人单位可以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恒坤渣土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2019年12月31日向陈福春发《通知》之前与陈福春协商变更劳动合同未达成协议，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按上述规定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陈福春，或额外支付陈福春一个月工资，就告知陈福春办理交接，恒坤渣土公司的上述行为属于违法解除与陈福春的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陈福春有权要求恒坤渣土公司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一审法院认定恒坤渣土公司解除与陈福春的劳动关系属于无过失性辞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认定。陈福春在起诉状中主张其解除劳动关系前的月平均工资为8125.19元，恒坤渣土公司对此予以确认，结合陈福春入职时间为2019年4月17日，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20年1月1日，陈福春的工作时间超过六个月但未满一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该赔偿金计算为16250.38元（8125.19元×2）。 关于陈福春与恒坤渣土公司之间是否已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陈福春与恒坤渣土公司于2019年4月17日签订的《劳务合同书》已包含了工作岗位、工作内容、工作时间、劳动报酬及劳动期限等内容，具备劳动合同的主要条款，一审法院认定可视为双方在自2019年4月17日起至2020年4月16日期间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无不当。鉴于此，一审法院未支持陈福春关于双倍工资的诉请，亦无不当，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陈福春的上诉请求有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4民初3886号民事判决； 二、福州仓山区恒坤渣土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福春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6250.38元； 三、驳回陈福春其他一审诉讼请求和其他上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福春负担5元，由福州仓山区恒坤渣土运输有限公司负担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福春负担5元，由福州仓山区恒坤渣土运输有限公司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秋萍 审 判 员 张 敏 审 判 员 张力群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林 颖 书 记 员 林雨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