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8民终5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智锋，男，1978年6月24日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裕保，男，1965年11月24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峡江县。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兆翔纸业经营部，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夏南二工业区53号二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440682600129246。经营者：郭朋，男，1964年5月27日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上诉人刘智锋因与被上诉人罗裕保及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兆翔纸业经营部（以下简称兆翔纸业经营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峡江县人民法院（2020）赣0823民初1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智锋、被上诉罗裕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智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支付违约金18,567.6元（以所欠货款62,983.89元为基数按年15.4%，从2019年1月10日起计算至2020年12月16日）；2、判令被上诉人开具305,208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差旅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的逾期付款利息在性质上属违约金，但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数额高于被上诉人损失的30%，被上诉人的损失是逾期支付的货款62,983.89元，一审判决的利息73,338.58元明显过高，请二审法院予以调整。2、违约金认定应当以所欠货款62,983.89元为基数参照银行利率标准，以2019年1月10日委托书出具之日起算，经计算共计为18,567.6元。该金额与所欠货款62,983.89元的30%基本相当。3、被上诉人与金威纸业对涉案合同本息、违约金进行变更，上诉人无需再支付逾期货款利息。本案委托书内容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但书部分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2017年1月3日上诉人和金威纸业形成对账单，此后上诉人多次支付货款。2019年1月罗裕保取得本案债权，1月10日金威纸业向罗裕保出具委托书，确认债权金额为112,983元。委托书没有约定货款利息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内容，属于罗裕保与金威纸业对《涂布白板纸购销合同》有关本息内容的变更。上诉人在2019年以后支付部分货款，属于双方对变更后合同进行履行确认。4、上诉人要求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符合交易习惯，合理合法。按照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在未提供发票的情况下，上诉人不支付货款属于同时履行抗辩权行为，合理合法。罗裕保辩称，双方从2012年开始做生意，每年都签订购销合同，合同明确逾期付款要支付利息。2014年之后双方未再发生交易往来，上诉人称没开发票不实，反而是上诉人未支付2014年已开发票的税款。罗裕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兆翔纸业经营部、刘智锋共同支付所欠货款102,983.8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分别以112,983.89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自2017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20年12月30日利息为77,958.88元；以6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自2017年1月1日计算至2018年5月30日利息为15,300元；合计93,258.88元，2020年12月30日之后的利息以102,983.89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兆翔纸业经营部、刘智锋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兆翔纸业经营部系从事纸制品等批发、零售的个体工商户，登记经营者为郭朋，刘智锋系实际经营者。2013年2月2日，金威纸业公司与兆翔纸业经营部签订了《涂布白板纸购销合同》，合同主要约定：货发到当天内购货方应付货款20%，余额60天内一次性付清，超过期限付款时则应按每日1%计付利息，如违约单方有权终止合同；价格随行就市，需经双方协商；供货方只开货物增值税票（凭购货方通知、传真开具税票）；购货方须在每年农历12月25日前与供货方结清所有欠款金额；购货方无法付清货款，则由购货方法定代表人和委托代理人支付。合同签订后，兆翔纸业经营部陆续向金威纸业公司购买涂布白板纸。2017年1月3日，经金威纸业公司与兆翔纸业经营部结算对账，双方形成对账单，对账单确认：截至2013年12月31日止，结欠货款451,908.89元，2014年4月16日购货100,375元，税款2,400元，2014年至2016年兆翔纸业经营部逐笔支付货款明细共计381,700元，最终双方确认截至2016年12月31日，兆翔纸业经营部共欠金威纸业公司货款172,983.89元。兆翔纸业经营部及刘智锋分别在该对账单欠款人项下盖章签名。此后，欠款人分别于2018年1月25日、2018年2月28日向金威纸业公司支付货款40,000元、20,000元。2019年元月，金威纸业公司将该笔债权转让给罗裕保。刘智锋分别于2019年11月2日、2020年1月23日、2020年6月2日、2020年7月3日通过银行或微信转账方式分别向罗裕保支付货款20,000元、10,000元、10,000元、10,000元，至今尚欠罗裕保货款62,983.89元。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罗裕保提供的《涂布白板纸购销合同》、对账单、证明、债权转让证明，刘智锋提供的委托书、银行转账回单、微信转账凭证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证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兆翔纸业经营部实际经营者刘智锋向金威纸业公司采购涂布白板纸，金威纸业公司将货物发送给兆翔纸业经营部，金威纸业公司与兆翔纸业经营部之间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的买卖合同成立且合法有效。金威纸业公司按约定供货后，兆翔纸业经营部应按照合同约定期限及时支付货款，其逾期不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金威纸业公司将本案债权转让至罗裕保，债务人已知情并向罗裕保支付部分货款，故罗裕保有权向兆翔纸业经营部、刘智锋主张货款。刘智锋作为兆翔纸业经营部的实际经营者，应当对本案货款承担共同付款责任。关于结欠货款金额，双方均认可2017年1月3日的对账单即截至2016年12月31日结欠货款172,983.89元，2018年1月25日、2018年2月28日分别支付货款40,000元、2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刘智锋现举证证明其于2019年11月2日、2020年1月23日、2020年6月2日、2020年7月3日分别向罗裕保支付货款20,000元、10,000元、10,000元、10,000元，罗裕保认可收到上述款项，但主张2020年7月3日的10,000元系支付本案的货款，其余40,000元系支付所欠其与案外人王某2011年合伙经营的货款，而非本案货款，因罗裕保未举证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支持，上述50,000元应视为给付罗裕保的本案货款。综上，兆翔纸业经营部、刘智锋至今结欠罗裕保货款金额应当为62,983.89元。关于罗裕保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买受人以出卖人接受价款时未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为由拒绝支付该违约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是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买方应在购货后60天内付清货款，超过期限付款则按每日1%计付利息，而双方在2017年1月3日形成的对账单并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故罗裕保请求自2017年1月1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买卖合同约定按日利率1%（即年利率365%）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罗裕保现主张按月利率1.5%（即年利率18%）计算，欠款人经一审法院释明后请求一审法院按照银行贷款利率予以调整，因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据情调整为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即年利率15.4%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根据应付款时间分段计算，截至2020年12月15日，兆翔纸业经营部、刘智锋应当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共计73,338.58元。刘智锋辩称双方在对账单中未约定货款利息，且拖欠货款是因为罗裕保未及时开具增值税发票所致，其不存在过错，本案不应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因双方买卖合同约定供货方凭购货方通知、传真开具货物增值税发票，且根据对账单显示货物增值税由兆翔纸业经营部、刘智锋负担，同时供货方是否开具增值税发票并不构成购货方支付货款义务的前提，故该辩称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兆翔纸业经营部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佛山市南海区兆翔纸业经营部、刘智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共同支付罗裕保货款62,983.8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73,338.58元（逾期付款利息截至2020年12月15日结欠为73,338.58元，自2020年12月16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以62,983.8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罗裕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24元，减半收取计2,112元，由罗裕保负担645元，佛山市南海区兆翔纸业经营部、刘智锋负担1,467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2019年1月10日峡江县金威纸业有限公司出具委托书载明“峡江县金威纸业公司委托罗裕保前来向南海北翔纸业公司刘智锋欠款一事，合计差额112,983元整，欠款公司已分配给罗裕保所用”。2020年10月18日峡江县金威纸业有限公司出具债权转让证明，载明“佛山市南海区北翔纸业经营部刘智锋、郭朋欠峡江县金威纸业有限公司货款及利息（货款112,983.89元）由峡江县罗裕保全权办理此欠款一事，此款由个人罗裕保所得”。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对尚欠货款金额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对账单、委托书是否对购销合同违约责任即利息部分进行了变更？二、一审法院按照年利率15.4%计算违约金至2020年12月15日共计73,338.58元是否过高？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本案对账单确认欠货款金额172,983.89元，委托书授权罗裕保负责收回欠款事宜，核减已付货款后尚欠货款112,983元。上诉人认为对账单、委托书已对合同中违约金部分，即利息约定进行了变更，结合其部分付款行为，可视为双方对变更后合同的确认，故其无需再支付逾期货款利息。本院认为，对账单、委托书中均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即利息内容，上诉人认为出卖人放弃利息主张除其陈述外，无其他证据佐证。权利的放弃应有明确的意思表示，否则不能通过推定的方式认为出卖人放弃了逾期付款违约金请求权。结合罗裕保提交的债权转让证明，可进一步佐证出卖方并未放弃利息主张。故上诉人认为出卖人双方对违约责任进行变更，与事实不符。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9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购销合同约定逾期付款“按每日1%给付利息”，罗裕保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遭受的损失，故因买受人逾期付款导致出卖人的损失为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如按合同约定标准计算利息，则明显过高，一审法院据情调整为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即年利率15.4%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计算利息至2020年12月15日共计73,338.58元，该利息已超过所欠货款金额。本院认为，违约责任的承担应综合考量。本案中，罗裕保的损失为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出卖人虽对违约责任无过错，但其在权益受损情况下未能及时主张权利，而致损失一再扩大。上诉人认为利息计算金额过高，导致此结果一重要因素是拖欠时间过长，至本案二审上诉人仍认为“有欠款也是正常”，其主观上有违诚信。综合以上因素，本院结合公平原则，酌情调整逾期付款违约金至本院判决之日为62,983.89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峡江县人民法院（2020）赣0823民初1193号民事判决为：佛山市南海区兆翔纸业经营部、刘智锋收到本判决后十五日内共同向罗裕保支付货款62,983.89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62,983.89元；二、驳回罗裕保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9元，共计3,281元，由罗裕保负担645元，由刘智锋负担1,169元，由刘智锋与佛山市南海区兆翔纸业经营部共同负担1,46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伟杰审判员  吴富强审判员  罗良华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法官助理郭琴书记员谢佳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