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106民初8182号 原告：孙金陵，男，1959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xxx，住江苏省南京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灿灿，江苏苏尊容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慧娟，江苏苏尊容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北京远航方舟教育文化交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xxxxxxxxxxxxxxx，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胡玉风。 被告：中兴远见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xxxxxxxxxxxxxxx，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胡玉风。 被告：胡玉风，女，1964年10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xxx，住山东省阳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辰超，北京市京师（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北京中塑文化艺术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1MA017RCL84，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胡玉风。 原告孙金陵诉被告北京远航方舟教育文化交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航方舟公司）、中兴远见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兴远见公司）、胡玉风、第三人北京中塑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塑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孙金陵委托代理人薛灿灿、刘慧娟，被告胡玉风委托诉讼代理人颜辰超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远航方舟公司、中兴远见公司、第三人中塑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予以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孙金陵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三被告对北京仲裁委员会（2020）京仲裁字第0294号裁决书确定的中塑公司对孙金陵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金40万元，利息自2018年12月31日起以40万元为基数，按4.35%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三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三人中塑公司成立于2017年9月25日，股东分别为远航方舟公司、中兴远见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胡玉风，任职执行董事兼经理。远航方舟公司成立于2013年9月26日，股东为胡玉风，持股100%，法定代表人为胡玉风，任职执行董事兼经理。中兴远见公司成立于2015年6月4日，股东为胡玉风及胡英华，胡玉风持股90%,胡英华持股10%。法定代表人为胡玉风，任职执行董事兼经理。由此可见，远航方舟公司和中兴远见公司系中塑公司的股东，胡玉风系远航方舟公司持股100%的股东，系中兴远见公司持股90%的股东。胡玉风同时担任上述三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职执行董事兼经理。三家公司经营范围高度相同，且工商登记公示年度报告中载明的联系方式、邮箱一致。原告与中塑公司的合同纠纷，业经北京市仲裁委员会裁决，原告对中塑公司享有债权，该裁决业己生效。遂原告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强制执行申请，然中塑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法院作出（2020）京02执318号之二的执行裁定，因被执行人中塑公司暂无财产可供执行而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在原告与中塑公司合同纠纷审理过程中，被告胡玉风作为中塑公司的代理人参加庭审，并向仲裁委员会提交其个人账户己向原告支付部分收益金的银行转账记录。然而通过该份证据可以非常明确看到，被告在原告投资的期间，个人账户内每个月资金变动几百万元至两千万元不等，且原告的每笔收益金均系由被告通过个人账户支付。然中塑公司账户内于2019年8月无任何资金，现仍无任何资金。综上所述，原告认为三被告作为中塑公司的股东、实际控制人，与中塑公司存在人格混同情形，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三被告应对中塑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为维护合法权益，原告诉至法院。 被告远航方舟公司未到庭，亦未答辩。 被告中兴远见公司未到庭，亦未答辩。 被告胡玉风辩称：1、被告胡玉风法定代表人变更发生时间在2019年9月19日，而案涉纠纷过程中其不是法定代表人，不存在所谓人格混同的前提；2、相关公司有独立的账号，办公场所和人员，中塑公司账户和胡玉风个人账户之间没有频繁的经常款项的往来，不存在无法认定公司账户和个人账户资金的情况，也没有可以证明公司和个人财产混同的证据；3、原告所主张的唯一依据也仅是胡玉风曾向原告打过款项，但胡玉风当时是公司的财务人员，存在公司委托支付或代为支付的情况也不足为奇；4、根据公司法第20条规定，人格否认之诉的前提必须要胡玉风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要件才能够成立，但原告并没有证据证明有存在滥用的情况；5、最高法院也曾经发布相关的司法解释和案例要求谨慎处理个人与公司人格否认之诉，若按照原告的相关主张，仅凭借被告胡玉风向原告支付过款项就要求公司法人承担连带责任是对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有限责任制度的损害，请求驳回原告诉讼。 第三人中塑公司未到庭，亦未答辩。 本院经审批认定事实如下：中塑公司成立于2017年9月25日，注册资本5000万元，股东为远航方舟公司（持股60%）、中兴远见公司（持股40%），法定代表人胡玉风，任职执行董事兼经理。公司营业范围为：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不含演出）；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技术服务；承办展览展示活动；货物进出口，代理进出口；销售工艺品。联系电话为xxxxxxxxxxx,01067028020，公司邮箱为：9557260@QQ.com。 远航方舟公司成立于2013年9月26日，股东为胡玉风，持股100%，注册资本3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胡玉风，任职执行董事兼经理。公司经营范围为：文化教育咨询；承办展览展示；会议服务；设计、制作、代理、发布广告；电脑图文设计、制作；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技术开发及转让，技术咨询及推广，技术服务；销售机械设备、电子产品、计算机软硬件及外围设备、体育用品、工艺品、珠宝首饰、文化用品、日用品。联系电话为xxxxxxxxxxx,01067028020,公司邮箱为：9557260@QQ.com。 中兴远见公司成立于2015年6月4日，注册资本10000万元，股东为胡玉风（持股90%）、胡英华（持股10%）。法定代表人为胡玉风，任职执行董事兼经理。公司经营范围为：项目投资；投资咨询；投资管理；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不含演出）；会议服务；承办展览展示;设计、制作、代理、发布广告；企业咨询管理；经济贸易咨询；技术推广服务；电脑图文设计；企业策划；销售日用品、五金交电、电子产品、计算机、软硬件及辅助设备；代理进出口；货物进出口；技术进出口等。联系电话为：xxxxxxxxxxx，01067028020，公司邮箱为：9557260@QQ.com。 2019年2月28日，北京仲裁委员会作出（2020）京仲裁字第0294号裁决书，载明申请人为孙金陵，被申请人为中塑公司、王瑞宁，仲裁庭依法裁决如下：（一）被申请人中塑公司向申请人孙金陵归还认购本金40万元；（二）被申请人中塑公司向申请人孙金陵支付8000元增值补偿金和支付自2018年12月3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4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4.35%标准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暂计算到2019年6月20日为8199.45元；（三）被申请人王瑞宁就被申请人中塑公司所负债务在本金40万元范围内向申请人孙金陵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两被申请人共同向申请人孙金陵支付保全费3053元、担保费1020元、差旅费2199元、律师费27000元；（五）本案仲裁费24744.78元，由申请人承担10%即2474.48元，由两被申请人承担90%即22270.30元，被申请人直接向申请人支付申请人代其垫付的仲裁费22270.30元；（六）驳回申请人其他仲裁请求。 2020年5月26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京02执318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载明“因本案执行人中塑公司暂无财产可供执行，经本院向申请执行人孙金陵释明被执行人的财产情况，申请执行人明确表示无执行线索向本院提供，并在本院穷尽财产调查措施之后，对本院认定被执行人无财产可供执行表示认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七条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裁定如下：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后，申请执行人发现被执行人具备履行能力时，可以再次申请执行，不受申请执行期限的限制。 审理中，原告孙金陵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1、胡玉风个人账户银行对账单，证明在原告投资期间，胡玉风两张银行卡的个人账户内，每个月资金变动几百万至两千万元不等；投资人的近期收益金均是由胡玉风个人账户支付。2、中国裁判文书网发布的民事判决书，证明2018年案外人与第三人中塑公司签订《认购协议书》，支付160万元；案外人的收益金亦是由胡玉风个人账户支付；进一步证明第三人中塑公司在此期间收取很多投资者的款额，但2018年8月法院查询时，账户内已无款项，财产已被转走的事实，证明三被告与第三人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3、财产保全情况告知书，证明法院2018年8月查控时第三人中塑公司账户上仅有余额47.27元。4、原告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以及网上电子回单，证明2017年12月31日原告应支付给第三人的合同款40万元，在第三人工作人员授意下在pos机上刷卡支付，然该笔款项根本未进入第三人账户，结合胡玉风的中信银行卡流水可以看出同日胡玉风通过ATM转入近65万元，尽管金额不完全一致，但通过第三人有上百个投资人的情况看，除了有原告的40万元还有其他投资人的款项。 审理中，原告孙金陵申请法院调取了胡玉风中信银行xxxxxxxxxxxxxxxx账户2017年9月25日至2020年10月21日的交易明细，孙金陵经质证认为：一、通过2017年9月25日至2019年1月3日胡玉风银行账户入账明细可以看出，一年多的时间内其账户有大额、频繁入账记录，且入账方式几乎都是通过“ATM行外转账转入”或“海科融通代付”。“海科融通代付”系由第三方支付公司即北京海科融通支付服务股份有限公司通联支付，持卡人刷卡以后，资金统一先进银联备付金账户，之后再从银联备付金账户打给pos机绑定的结算卡账户。胡玉风入账几乎都是通过“海科融通代付”或“ATM行外转账转入”，从未有任何备注。根本分不出哪笔款项是属于第三人中塑公司，哪笔款项属于股东中兴远见公司或远航方舟公司，哪笔款项属于胡玉风投资的其他十多家公司，哪笔款项属于胡玉风自有资金。原告孙金陵支付给中塑公司合同款40万元时，是通过刷POS机入账，交易时间为2017年12月31日16时34分49秒，然通过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可以看出收款方为北京中教引领教育科技中心，交易时间为2017年12月31日16时34分50秒，胡玉风银行帐户通过“ATM行外转账转入”入账资金近65万元，入账时间亦为2017年12月31日。由此可以说明中塑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胡玉风根本就没让资金进入中塑公司账户内，大部分资金均是通过“行外转账转入”或“海科融通代付”入胡玉风个人账户内。二、通过2017年9月25日至2020年10月21日胡玉风银行账户转出明细可以看出，三年时间胡玉风将大额资金支出，迄今只余30余万元，例如：1、胡玉风每月支付了远航方舟有限公司的投资者收益金；2、每月支付了中塑公司的投资者收益金；3、向中兴远见公司转出金额为9287000元，其中有备注“工资”、“社保（时间段2018年11月15日-2019年10月31日）；4、向远航方舟公司转出金额为6658651元，其中有备注“工资”；5、向金远见（北京）国际拍卖有限公司转出资金有备注“工资、社保”；6、向北京金远见文物鉴定有限公司转出资金有备注“工资”；7、向信保（北京）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转出资金有备注“工资”；8、向北京金艺桥典当有限责任公司转出资金有备注“工资”；9、向金艺桥（北京）文化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转出资金有备注“工资”；10、向中投昊天投资基金管理（北京）有限公司转出资金有备注“工资”；11、向北京中兴泰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转出资金有备注“工资、残保金”；12、向北京绿荷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转出资金有备注“工资、残保金”；13、还有多笔向上述公司转出资金时未备注款项性质或用途；及向下列公司转出资金时未备注款项性质或用途：中塑公司、北京信鉴艺术品评估鉴定有限公司、北京中兴远见征信有限公司、金桥（北京）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北京金艺文化艺术中心、北京中投精微防伪科技有限公司。14、向胡玉风自己其他银行账户转账6716308元；15、向朱丙林银行账户转账3678300元；16、用于日常消费不完全统计近千元。17、一部分支出备注“预付房屋租金”、“报销款”、“购书画款”、“付电费、水费”、“年会奖励”等，均是公司经营成本，但无法区别是哪家公司的经营成本。以上转账明细可以看出，该账户涉及支付两家公司的收益金、胡玉风自己投资的十几家公司、个人、日常消费等交易往来，具有频繁、大额度、持续性的特点，显然不是正常的，也不符合独立经营的企业应有的财产状况。综上所述，胡玉风其中一个银行帐户内有多笔、大额入账，根本无法分清资金所属及性质，及三年期间从该账户支付收益金、转向投资的公司、个人及日常消费等事实，完全可以反映出胡玉风的个人财产与中塑公司财产混同，中塑公司两股东与中塑公司财产混同，投资的其他公司与中塑公司财产混同，且这些财产根本无法区分，中塑公司明显没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且因胡玉风为中塑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中塑公司与股东、实际控制人之间不能明确性质的资金往来直至三公司与实际控制人的人格混同负有直接责任，其个人意志与公司意志也出现混同。 被告胡玉风经质证认为：一、正如原告所说，对被告胡玉风的款项往来没有证据证明是与被告一、二直接公司账户往来，也没有证据证明被告胡玉风任意使用公司账户资金供自己使用，其主张混同没有依据；二、原告所提供的孙金陵提供给第三人的合同款40万元，其主张实际收到人为胡玉风，但根据银行流水往来，根本没有上述事实存在，且胡玉风当天的唯一大额资金往来与原告主张的金额不一致；三、原告所表述的胡玉风向被告一、二支付的款项备注为工资的金额仅为6万元及2万元，与其主张的差异较大，且胡玉风作为公司股东之一，即财务负责人，即使存在上述款项，也仅是其受托支付或公司向其先行借款支付，上述情况可以证明被告胡玉风的资金使用是具有独立性的，并不存在所谓混同的情况。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本案中，远航方舟公司、中兴远见公司和中塑公司的股东、联系方式、经营范围等存在混同或交叉的情形。上述三公司的联系电话、邮箱均相同，法定代表人均为胡玉风，在对外表示和联系方式上容易使人引起混淆。三公司股权结构反应胡玉风系三公司股东及高级管理人员，已构成其控制股东的较高盖然性。其次，认定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是否存在混同，最根本的判断标准是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志和独立财产，最要的表现是公司的财产与股东的财产是否混同且无法区分。从调取的胡玉风银行账户明细来看，三公司与胡玉风之间存在频繁的资金往来，存在多笔大额的款项进出，胡玉风作为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实际控制人，完全有可能也有义务对中塑公司是独立法人、拥有独立财产，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承担举证责任。结合本案现有证据，胡玉风未向法院提供相关证据来证明相关资金流向，也未能进一步证明三公司的财产与胡玉风的个人财产是否相互独立。且胡玉风作为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公司过度支配与控制，滥用权利使三公司财产边界不清、财务混同，丧失人格独立性，导致中塑公司欠付孙金陵的债务无法清偿，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对孙金陵要求三被告对中塑公司由（2020）京仲裁字第0294号裁决书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北京远航方舟教育文化交流有限公司、中兴远见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第三人北京中塑文化艺术有限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视为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北京远航方舟教育文化交流有限公司、中兴远见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胡玉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对第三人北京中塑文化艺术有限公司由北京仲裁委员会（2020）京仲裁字第0294号裁决书确定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具体债务为：北京中塑文化艺术有限公司归还孙金陵认购本金40万元，支付8000元增值补偿金和支付自2018年12月3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4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4.35%标准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支付保全费3053元、担保费1020元、差旅费2199元、律师费27000元，支付仲裁费22270.30元）；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692元，保全费3020元，合计11712元，由被告北京远航方舟教育文化交流有限公司、中兴远见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胡玉风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徐小菲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宋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