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24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勇，男，1974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长霖，山东泰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梦媛，山东泰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海洋，男，1983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刘勇因与被上诉人张海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191民初5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海洋的起诉；2、上诉费用由张海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涉案款项系张海洋通过刘勇向新生活集团（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生活公司”）的投资款，张海洋与刘勇之间不存在一审判决（3页2段）认定的借贷关系。首先，2017年5月28日刘勇将投资款收益3000元转入张新峰（张海洋妻子）尾号0539账户，张海洋已经享受一个月的投资收益。2017年张海洋欲投资新生活获取收益，因同事刘勇的妻子王荣英担任新生活公司第六事业社第七事业区第六十本部部长一职，遂找到同事刘勇说明此事，并于2017年4月28日与刘勇一起将10万元现金存入王荣英账户。因张海洋系向案外人借款投资新生活，其与借款人打有欠条，时间为2017年4月27日，故要求刘勇也向其出具同样时间的借条一份，但实际投资新生活的时间为2017年4月28日，王荣英收到该笔投资款后，按照新生活公司的规定将该笔款项转入张小娟（新生活公司第六事业社第七事业区理事）账户中，张海洋与新生活公司建立投资关系，每月享受3分利息，一审已提交张小娟《讯问笔录》证明。2017年6月14日商河县公安局立案侦查张小娟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因此自张海洋4月28日投资至6月14日张小娟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立案侦查，张海洋仅收到一个月投资收益，并因此再无收益空间。其次，2020年8月18日刘勇向张海洋尾号1400账户退集资款1万元，而非一审判决书（第2页倒数4行）认定的刘勇向张海洋偿还1万元借款。因刘勇与张海洋系同事，案发后刘勇已当面向张海洋说明需向商河县公安局申报投资损失，但张海洋未配合，未向公安申报。因此其投资损失均由王荣英以自己的名义申报登记。2020年8月17日，商河县公安局按照申报人申报损失数额的7.5%左右向王荣英尾号6518账户退集资款169637.91元。王荣英收到该笔款项后第二天，即2020年8月18日，刘勇便向张海洋尾号1400账户退集资款1万元，该笔款项亦能够证明张海洋与新生活公司之间的投资关系。一审法院不能因为张海洋不予认可，从而断定该笔款项的性质。第三，一审时刘勇提交了与张海洋QQ聊天记录截图，也能够证明张海洋明知涉案款项系向新生活公司投资且密切关注王荣英开庭情况。聊天截图中2020年8月2日“刘勇：……都是为挣钱进来的……”“张海洋：勇哥…你把嫂子开庭时间、地点给我发一个，我们去听听。”聊天记录中提及的“开庭”案件，即王荣英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提起公诉的案件，张海洋作为新生活公司的投资者，密切关注该案件的进展系在情理之中，但若张海洋与刘勇之间系普通借贷关系，密切关注案件就如同张海洋于一审时向法院陈述其妻子不知道刘勇为何向其转账3000元一样有悖常理。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本案涉嫌非法集资犯罪，因此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刘勇向张海洋出具了借条，但在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中，借条是比较常见的投资凭证，而刘勇一审时向法院提供的证据材料足以证明张海洋与刘勇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涉嫌非法集资犯罪，故本案不应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范围，应依法驳回张海洋的起诉。张海洋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1、刘勇与张海洋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事实清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准确。刘勇与张海洋之间系同一工厂、同一车间的同事兼好友，2017年4月27日刘勇因个人家庭经营需要而向张海洋借款，并于同日向张海洋出具亲笔书写的《借条》一份，自张海洋处借得现金人民币1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2年。一审庭审中，刘勇也自述确认收到了张海洋提供的现金借款10万元整，一审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也已经对此事实进行确认。因此，刘勇与张海洋之间的借款关系属于客观存在的事实且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清晰、准确，诉争借款关系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刘勇所谓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刘勇与张海洋之间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借贷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2、刘勇未按照约定归还借款，一审法院判决刘勇承担逾期利息的做法合理、合法。根据刘勇与张海洋之间的借条约定，刘勇应当最迟在2019年4月27日前归还借款，但实际上却并未归还。结合最高人民法院于2021年1月1日起生效的最新《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张海洋已经在一审中明确提出由刘勇承担逾期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据此做出由张海洋支付逾期利息的判决既符合案件的客观事实，也符合法律的规定。二、刘勇就“涉案款项系投资款”的主张，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1、刘勇系因家庭经营需要流动资金而向张海洋借款。经查询“天眼查”网站，可以查询到一家名为“济南市历城区涵勇化妆品店”的组织。其注册经营者刘勇，联系电话为13954137334，经营地址为济南市历城区临港街道向阳村，经营形式为个体工商户。全部经营信息与本案刘勇完全重合。（详细情况可查询网址：https://www.https://www.tianyancha.com/company/2334462016）。该个体工商户直到一审判决做出之后的2021年1月29日才被核准注销。由此可见，本案刘勇确实有家庭经营活动，其以“流动资金需求”为由向张海洋借款是符合客观事实的。而其在一审判决做出后注销该经营组织的行为，也能反向证明其存在掩盖客观借款事实的意图。2、货币属于种类物而非特定物，若刘勇将所借得款项挪作他用，应当由刘勇自己承担相应法律后果，而不应以此抗辩否认双方之间客观存在的借贷关系的事实。3、本案一审时，刘勇已经确认收到了张海洋以现金形式交付的借款10万元整，作为特殊种类物的现金货币一经交付刘勇占有，刘勇即取得了所涉货币的所有权。假设刘勇后来将诉争借款投资给了其主张的商河法院主办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的犯罪嫌疑人，那也是刘勇的个人行为，是其在一审认定的民间借贷生效并实际履行之后的其他行为。假设由此造成损失，那这种后果也应由刘勇自行承担。刘勇以此抗辩并否认双方之间客观存在借贷关系事实的主张不应获得支持。一审法院对此事实已经清晰认定，且判决合理。4、虽然一审时刘勇举证了聊天记录，但该聊天记录最早发生在2020年1月11日，是在张海洋多次口头催促刘勇还款，而刘勇不能还款情形下，托辞“已将所借得款项投向了所谓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暂时不能归还”的借口。张海洋碍于同事兼好友的关系，也是心存“和谐要回欠款”的一丝希望，一直隐忍刘勇以种种理由的拖延。但张海洋的这种“和平、退让方式的沟通”不应成为刘勇混淆为“所谓的投资已经事先告知张海洋并取得张海洋认可”的依据。并且整个聊天记录，张海洋也没有做出任何关于“事先知情并同意投资”的确认表述，反而都是刘勇为了拖延还款的托词。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刘勇的关于“诉争事实涉嫌非法集资犯罪，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受案范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只有在满足“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律规定，向不特定的社会公众吸收资金”前提条件下才有可能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而刘勇与张海洋之间系在同一工厂、同一生产线上的同事，并且私下也是较好的朋友，二者之间属于“特定对象间的同事、好友关系”而非“不特定的社会公众”，此情形下发生的正常借款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没有任何法律上的构成关系。刘勇关于“诉争借款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上诉理由没有任何事实基础，本案一审法院关于“刘勇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该款项与张小娟集资诈骗案或王荣英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有关”的认定客观、准确。张海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勇向张海洋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2.刘勇向张海洋支付逾期利息7697元，暂定自逾期之日计算至起诉之日，并支付至实际还款完毕之日；3.诉讼费由刘勇承担。诉讼过程中，张海洋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刘勇向张海洋偿还借款本金9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海洋、刘勇系多年同事关系。2017年4月27日，刘勇向张海洋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张海洋现金100000.00元整（拾万元整），借用期限2年。张海洋于当日支付刘勇现金10万元。后刘勇于2020年8月18日以银行转账的形式偿还张海洋1万元。诉讼过程中，张海洋主张双方未约定借期内利息，要求刘勇偿还本金9万元并支付利息（以9万元为基数，自应归还日期2019年4月28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刘勇不予认可，主张双方之间系投资关系，其收到张海洋支付的现金后直接存到其妻子王荣英的账户，王荣英立即将该款项转入了张小娟账户，其于2017年5月28日按照3%的比例向张海洋的妻子返款3000元，后张小娟被立案侦查，其于2020年8月18日转入张海洋账户的1万元系公安机关按7%的比例退的集资款，并非还款。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到期债务应当清偿。张海洋主张刘勇向其借款，提交借条一份，刘勇亦认可收到现金10万元，后刘勇偿还张海洋1万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刘勇虽抗辩该款项系投资款，并非借款，对此张海洋不予认可，且刘勇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该款项与张小娟集资诈骗案或王荣英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有关，对刘勇该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对张海洋要求刘勇偿还借款9万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中，双方并未约定借期内利息，张海洋主张逾期利息，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但张海洋的逾期利息应以9万元为基数，自应归还日期2019年4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全部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超出部分，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刘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海洋借款90000元；二、刘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海洋利息（以9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全部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三、驳回张海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227元，由刘勇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刘勇于2017年4月27日向张海洋出具借条，且刘勇对借条的真实性及收到10万元款项均无异议，仅抗辩该款项非借款，而是投资款。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10万元款项的性质如何认定。对于该焦点问题本院作如下分析：第一，该10万元系由刘勇向张海洋出具借条，由刘勇直接向张海洋交付，至于收到款项后的用途，不影响借贷关系的成立；第二，涉及刑事犯罪的当事人为案外人王荣英与张小娟，而非刘勇本人，该线索无法认定涉案借款与刑事案件有关；第三，案外人王荣英所涉刑事案件中并未直接涉及本案10万元，且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中的投资损失均系以王荣英自己的名义予以申报登记，并非以王海洋的名义申报。基于以上三点，无法认定本案所涉10万元款项系投资款的性质。至于刘勇所主张的前期已将一个月的投资收益3000元转至张海洋妻子账户，仅凭其单方意思表示不足以证明该3000元系投资收益，且张海洋对此主张不予认可，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54元，由上诉人刘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褚飞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梁栋书 记 员 丁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