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1民终44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五常市龙凤山水库调度控制中心，住所地黑龙江省五常市龙凤山镇。法定代表人：施洪文，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闯，男，五常市龙凤山水库调度控制中心副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春东，男，五常市龙凤山水库调度控制中心综合办公室主任。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五常市龙凤山风景名胜区客运站，住所地黑龙江省五常市龙凤山水库。经营者：金晓霞，女，1958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个体经营者，住黑龙江省五常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忠泰（系金晓霞丈夫），男，1954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个体经营者，住黑龙江省五常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极，黑龙江何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五常市龙凤山灌区灌溉站，住所地黑龙江省五常市龙凤山镇石庙子村。法定代表人：赵成俊，该站站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东辉，男，五常市龙凤山灌区灌溉站会计。委托诉讼代理人：包玉国，黑龙江龙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五常市龙凤山水库调度控制中心（以下简称龙凤山水库）因与被上诉人五常市龙凤山风景名胜区客运站（以下简称龙凤山客运站）、五常市龙凤山灌区灌溉站（以下简称龙凤山灌溉站）餐饮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五常市人民法院（2020）黑0184民初2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采取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的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凤山水库上诉请求：1.撤销黑龙江省五常市人民法院（2020）黑0184民初235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由龙凤山灌溉站偿还龙凤山客运站的餐饮费用；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龙凤山客运站、龙凤山灌溉站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龙凤山水库与龙凤山客运站、龙凤山灌溉站达成餐饮费债务转让协议无效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为:“债务转让协议中所涉及的水费属财政上缴资金,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截留挪作他用”从而认定三方协议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三方达成的餐饮费债务转让无效。“水费属财政上缴资金，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截留挪作他用”一审判决引用《水利工程供水价格管理办法》第二十四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违反规定在水价外加收任何名目的费用或减免水费。严禁任何单位和个人截留、平调和挪用水费。”龙凤山水库认为，该条款不是行政法规，系国家发展改革委、水利部公布的部门规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国务院根据宪法和法律，制定行政法规。”也就是说只有国务院有权制定行政法规。一审判决错误地将部门规章认定为行政法规,进而认定三方达成的餐饮费债务转让协议违反“行政法规”而无效，这一认定错误,据此作出了错误的判决。三方餐饮费债务转让协议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的情形,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三方应当按餐饮费转让协议履行,由龙凤山灌溉站承担给付龙凤山客运站餐饮费的给付责任,龙凤山水库不再承担给付责任,应当驳回龙凤山客运站对龙凤山水库的一审诉讼请求。2.根据《审计法》的规定，国家审计机关对单位进行审计是一种行政监督行为,审计人与被审计人之间因国家审计发生的法律关系与当事人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性质不同。因此,在民事合同（协议）中，行政审计行为不能阻断民事协议的效力，审计机关与被审计单位龙凤山灌溉站之间行政监督与被监督系行政机关内部事务,不能对抗对外的民事法律关系，即不能对抗三方餐饮费债务转让协议民事法律关系，三方餐饮费债务转让协议对三方仍然有约束力，三方仍应按三方协议履行，由龙凤山灌溉站承担餐饮费给付义务，龙凤山水库对龙凤山客运站不再负给付义务。3.龙凤山客运站的餐饮费利息不能得到支持。餐饮费产生的迟延支付利息也不应当判由龙凤山水库承担。三方餐饮费转让协议对迟延支付餐饮费没有约定利息，也没有约定最后具体的清结时间。龙凤山客运站同意餐饮费由龙凤山灌溉站偿还,三方达成的债务转让协议使得龙凤山水库已经脱离了与龙凤山客运站的餐饮费债务法律关系,龙凤山客运站与龙凤山灌溉站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债务利息产生于龙凤山客运站与龙凤山灌溉站之间，与龙凤山水库无关，不能由龙凤山水库承担。4.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龙凤山客运站在2013年三方达成协议后，在龙凤山灌溉站没有履行三方债务转让协议时没有及时行使诉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5.一审判决认定三方债务转让协议无效，但对协议无效后的法律后果没有释明，对三方协议无效、三方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没有作出认定,对三方协议无效后龙凤山灌溉站拖欠龙凤山水库的水费救济途径没有说明，系一审判决错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观点《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刘贵祥2019年7月3日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上的讲活第四部分》的意见,一审判决对三方协议无效后的法律后果应当在判决书中阐明。综上，龙凤山水库经债权人同意将债务转移，债务转移生效，并已经履行(会计账目己平),龙凤山水库不再是龙凤山客运站的债务人，不再负有给付餐饮费的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或改判,驳回龙凤山客运站对龙凤山水库的诉讼请求,判令龙凤山灌溉站给付龙凤山客运站餐饮费。龙凤山客运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龙凤山水库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一审判决认定龙凤山水库与龙凤山客运站、龙凤山灌溉站达成的餐饮费转让协议无效是正确的。龙凤山水库将所欠餐饮费转让给龙凤山灌溉站，用应当上缴财政的水资源费来偿还所欠龙凤山客运站的餐饮费，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是无效的。国务院《取水许可和水资源费征收管理条例》第三十六条规定：“征收的水资源费应当全额纳入财政预算，由财政部门按照批准的部门财政预算统筹安排，主要用于水资源的节约、保护和管理，也可以用于水资源的合理开发。”第三十七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截留、侵占或者挪用水资源费。审计机关应当加强对水资源费使用和管理的审计监督。”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利部2003年7月发布的《水利工程供水价格管理办法》第二十四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违反规定在水价外加收任何名目的费用或者减免水费。严禁任何单位和个人截留、平调和挪用水费。”国务院颁布的《财政违法行为处罚处分条例》第四条规定：“财政收入执收单位及其工作人员有下列违反国家财政收入上缴规定的行为之一的，责令改正，调整有关会计账目，收缴应当上缴的财政收入，限期退还违法所得。对单位给予警告或者通报批评。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给予记大过处分；情节较重的，给予降级或撤职处分；情节严重的，给予开除处分：……（二）滞留、截留、挪用应当上缴的财政收入；……”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龙凤山水库的债务转移协议，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是无效的。一审判决所欠龙凤山客运站的餐饮费用应当由龙凤山水库承担，是有充分的法律依据的。2.五常市审计局五审决〔2019〕83号《审计决定书》和《审计整改报告》，龙凤山灌溉站应当遵照执行。该《审计决定书》和《审计整改报告》，明确了债务转移是非法的，不能用水资源费来偿还债务，是促使龙凤山灌溉站不再承担龙凤山水库餐饮费偿还义务的主要原因。龙凤山灌溉站当然应当按照审计局的要求将接收的债务退还给龙凤山水库，龙凤山灌溉站如果还继续履行给付餐饮费的责任，自然需要承担行政责任、党纪政纪责任。龙凤山水库要求龙凤山灌溉站继续履行转让协议当中义务的上诉请求，是无视审计决定，无视党纪政纪，因此也是不能成立的。3.龙凤山水库拖欠餐饮费的利息应当得到支持，按照交易习惯，餐饮费应当是食客点餐后支付，或者是消费结束后及时支付。龙凤山水库拖欠的餐饮费是2000年起，到2012年12月10日止，长达十多年的时间一共欠了75万元。一审过程当中龙凤山客运站的利息计算是从2012年12月10日起开始计算，那么在此之前的利息并没有计算。双方结算后，龙凤山水库应当履行给付餐饮费的义务，却仍然拒不履行。2012年12月10日前的利息龙凤山客运站在一审当中没有主张。龙凤山水库本应按照上述交易习惯，即使给付餐饮费，但龙凤山水库却长期拖欠大额的餐饮费，给龙凤山客运站造成了巨大的损失，这个损失是客观存在的。《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龙凤山水库应当支付拖欠的餐饮费的利息。4.龙凤山水库有关诉讼时效的抗辩不能成立。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首先龙凤山客运站在一审时出具的第八份证据《关于龙凤山水库管理处欠金晓霞资金的情况说明》证实了龙凤山客运站每年都向龙凤山灌溉站主张餐饮费的事实。其次，龙凤山水库在一审时没有提出诉讼时效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龙凤山水库在没有新的证据的情形下，无权在二审期间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龙凤山水库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龙凤山灌溉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驳回龙凤山水库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龙凤山客运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龙凤山水库和龙凤山灌溉站给付餐饮费751757元，利息414969元（以751757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10日起至2020年7月10日，按月利率0.5％计息）；2.龙凤山水库和龙凤山灌溉站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3.案件受理费由龙凤山水库和龙凤山灌溉站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龙凤山水库为龙凤山灌溉站抽水灌溉提供水源并收取水费，现龙凤山灌溉站欠付龙凤山水库水费1540950元。金晓霞原系龙凤山水库职工，1995年退休后经营泰山大酒店，该酒店后合并至龙凤山客运站，现龙凤山客运站经营人为金晓霞。2000年至2012年12月10日，龙凤山水库在龙凤山客运站用餐，合计赊欠餐饮费751757元。2013年1月，龙凤山水库经龙凤山客运站同意将欠付龙凤山客运站的750000元餐饮费转让给龙凤山灌溉站，由龙凤山灌溉站用水费偿还餐饮费，以抵顶欠付龙凤山水库的相应陈欠水费。三方达成债务转让协议后的2013年4月，龙凤山水库为龙凤山灌溉站开具一张750000元往来据，将龙凤山水库应付金晓霞个人往来款转给龙凤山灌溉站，用以抵顶龙凤山灌溉站欠付龙凤山水库的水费。2018年7月，经五常市水务局同意，龙凤山灌溉站将此往来据入账，冲减了应付龙凤山水库水费750000元，并增加应付金晓霞款750000元。2019年11月21日至2019年12月4日，五常市审计局对龙凤山灌溉站2017至2018年度财务收支进行了审计，并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五审决〔2019〕83号《审计决定书》，五常市审计局认为龙凤山灌溉站截留水费偿还餐饮费，违反了《水利工程供水价格管理办法》第二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颁布的《财政违法行为处罚处分条例》第四条第二项之规定，并据此责令龙凤山灌溉站进行整改。龙凤山灌溉站依据五常市审计局五审决〔2019〕83号《审计决定书》，对金晓霞往来账款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调整，并将整改情况告知了龙凤山水库。2013年3月14日，龙凤山客运站向龙凤山水库索要欠款时，龙凤山水库以债务已转移给龙凤山灌溉站为由拒绝给付欠款。龙凤山灌溉站在同意接收债务后以经济拮据为由，未支付龙凤山客运站餐饮费，其在五常市审计局作出审计决定后，以水费偿还餐饮费违反相关规定为由，拒绝支付龙凤山客运站餐饮费。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本案三方当事人共同认可的事实：2013年1月，龙凤山水库经龙凤山客运站同意将欠付的750000元餐饮费转让给龙凤山灌溉站，由龙凤山灌溉站用水费偿还餐饮费，以抵顶欠付龙凤山水库的相应陈欠水费。上述事实系三方当事人自认，予以确认。本案三方当事人达成的上述协议是否合法有效，系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债务转让协议中所涉及的水费属财政上缴资金，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截留挪作他用。龙凤山灌溉站作为财政收入执收单位截留水费用于偿还餐饮费，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三方达成的债务转让协议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三方达成的债务转让协议系无效合同，对龙凤山灌溉站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龙凤山客运站要求龙凤山灌溉站履行还款义务并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龙凤山水库在龙凤山客运站处用餐，双方间已形成餐饮服务合同关系。龙凤山客运站依约履行义务后，龙凤山水库理应支付相应费用。龙凤山客运站要求龙凤山水库给付餐饮费的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龙凤山客运站请求的利息计付标准不超过相关规定，予以支持。龙凤山客运站主张的利息起始时间应为龙凤山客运站向龙凤山水库主张权利的次日起算，即从2013年3月15日起算。判决：五常市龙凤山水库调度控制中心给付五常市龙凤山风景名胜区客运站餐饮费75175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履行。五常市龙凤山水库调度控制中心给付五常市龙凤山风景名胜区客运站餐饮费利息330146.62元（以751757元为基数，自2013年3月15日至2020年7月10日）。驳回龙凤山客运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龙凤山水库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300元，减半收取7650元，由五常市龙凤山水库调度控制中心负担7093.8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交纳，龙凤山客运站自负556.17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涉“三方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龙凤山水库是否应当偿还拖欠的餐饮费。依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可知，案涉“三方协议”的内容实为以龙凤山灌溉站收取的水费抵顶龙凤山水库12年间拖欠个体工商户龙凤山客运站餐饮费，而该水费依法应当通过龙凤山水库上缴国家财政。三方当事人对此明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该“三方协议”损害国家利益，且因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颁布的《财政违法行为处罚处分条例》，五常市审计局已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五审决〔2019〕83号《审计决定书》，责令龙凤山灌溉站改正，该“三方协议”已经无法履行，故一审判决该“三方协议”无效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无效的或者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龙凤山水库应当依据餐饮服务合同约定，履行给付龙凤山客运站餐饮费的义务。一审判决以75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从龙凤山客运站主张权利时起至起诉时止计算餐饮费利息，未超出龙凤山客运站一审诉讼主张的范围，本院对此不予调整。龙凤山水库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龙凤山水库二审未提交新的证据证明龙凤山客运站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龙凤山水库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300元，由上诉人五常市龙凤山水库调度控制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兴华审判员  张 宇审判员  辛吉雁（）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张恭允书记员岳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