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7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琳，男，汉族，1975年3月19日生，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强，男，汉族，1973年3月16日生，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佰鸣，山东铸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琳因与被上诉人张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8）鲁0281民初10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胶州市人民法院（2018）鲁0281民初10146号民事判决，由张强向高琳返还货款24.4万元并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承担利息损失；2.由张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高琳与张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胶州市人民法院2018年12月17日作出（2018）鲁0281民初10146号民事判决，驳回高琳的诉讼请求。该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1、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是：高琳2017年3月13日向张强出具的欠条中所记载的24台织机是否由张强向高琳交付。第一，根据民诉法和最高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证据若干意见的司法解释的规定，主张合同履行的一方应当就合同是否履行负有举证责任，本案张强既没有向法庭举证这24台织机已经交付履行，也没有举证其辩称的后来拉回的12台织机是高琳新订购的机器，一审判决听信张强口头的无理辩解，作出完全违背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的判决，显然失之公正。第二，胶州市人民法院（2017）鲁0281民初3552号民事判决是一份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法律文书，该判决依法认定本案所涉及的后来由张强拉回青岛的12台织机机架没有交付给高琳，也认定了张强没有证据证实向高琳交付了24台机架，还认定了张强在24台机架的买卖合同之外没有证据证实还有其他12台机架的约定。依照最高法院司法解释的规定，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事实可以作为定案依据，本案的判决将已经查明的客观事实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事实弃之不顾，凭着主观推测裁判，违背了本案的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2、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是：张强2017年3月3日收取高琳37万元、2017年3月15日收取高琳15万元共计52万元是否属实。张强辩称出具37万元收条时实际只收到22万元，包含了2017年3月15日收取的15万元的意见，显然违背常理且没有任何依据，发生法律效力的胶州市人民法院（2017）鲁0281民初3552号民事判决未予采信。高琳向法院提交的书证足以证明张强在与高琳履行买卖织机合同过程中收取高琳52万元货款的事实。3、张强未交付这12台织机其本人是认可的，何况法律规定主张合同履行的张强对其主张合同已经履行负有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判决的认定与法律规定相悖，张强如果主张在24台织机之外另有12台织机的约定，就应当依法履行举证责任，而不是由一审判决来进行主观推测。一审判决在张强没有证据证实另有12台织机约定的情况下，列举了零碎的所谓“原因如下”：（1）时间不符。2017年3月23日的录音中谈到2017年3月3日的收条和2017年3月13日的欠条，不存在时间不符的问题。（2）总价不符。录音片段当中张强所说的“运费5000，一起25万5千”，一审判决以高琳在录音中没有提出异议就按照张强录音中所说的数字认定为货物价值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张强在法庭上自始至终都没有这么陈述，一审判决认定错误。（3）单价不符。织机除了机架，还有配件。高琳在法庭上已经陈述2.3万元每台包括了配件。4、一审过程中，高琳与张强均同意解除未履行部分的买卖合同，法庭已经记录在卷，因此，在已经由生效判决认定且张强认可其未向高琳交付24台织机中余下的12台的情况下，张强以自己行动表明其不再履行合同，双方一致同意解除未履行部分的合同，张强当然应当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向高琳返还货款。张强违约不交付已经由高琳出具了欠条的买卖合同标的物，属于欺诈行为，没有合法的债务来源，欠条应当认定无效。鉴于双方均同意解除未履行部分的合同，张强未交付第二批12台机架，应当向高琳返还货款24.4万元。 张强辩称，当事人双方口头约定是24台机架，2017年3月3日交付了12台，截止到2017年3月15日，张强只收到高琳37万元，37万元中包括3月3日交付的12台机架款及之前高琳欠张强的织布机配件款，3月13日第二批12台张强送到了湖北省仙桃市，要求高琳给付该批次12台款项，高琳并没有给付，张强将机架拉回了青岛，然后高琳要求张强将第二批12台再次进行交接，张强要求高琳将第一批次欠款15万元付清后再进行对12台现货交易，高琳在2017年3月15日将第一批12台欠款15万元通过银行汇给了张强，然后张强在2017年3月24日将第二批次的12台机架送到了山东与河南的交界的菏泽服务区，经协商高琳将第二批次12台机架款25万元交给了第三人王志贵，但是王志贵没有转付给张强，因此张强将第二批次的12台机架拉回青岛。截止到2017年3月24日时，当事人之间发生的12台机架款及以往的欠款全部结清。因此高琳称张强收到了52万元与事实不符。以上陈述由高琳在胶州市人民法院（2017）鲁0281民初3552号案件中提供的录音资料予以证明。 高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强向高琳返还货款24.4万元并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承担利息损失；2.由张强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琳、张强之间存在织机买卖合同关系，张强向高琳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高琳货款人民币37万元整”，落款收款人处张强签字，落款日期2017年3月3日。对于该收条，高琳主张交付的货款；张强主张张强虽出具收条但是未收到37万元，仅收到了22万元，2017年3月15日的收款15万元系高琳交付的余款。高琳向张强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到张强织机款2016年4月25日送货配件款叁万陆千元整，2017年3月3日织机24台，货款壹拾捌万元贰仟元整，如发生争议，由胶州市人民法院管辖”，落款欠款人处高琳签字，落款日期2017年3月13日。对于该欠条，高琳主张2016年12月2日其与张强口头约定，向张强购买织机24台，单价2.3万/台，合计55.2万元；2017年3月3日张强交付12台，高琳付款37万元，并约定2017年3月13日交付另外12台；2017年3月13日张强委托司机仲伟金（音）运输12台织机至仙桃，高琳就24台织机尚欠款项为张强出具欠条后，高琳将12台织机运回，未交付给高琳；张强主张2017年3月13日未交付的12台织机系高琳新订购的12台织机，约定现款交易，但高琳没有钱，只是就尚欠前期货款向张强出具了欠条，因为高琳没有付新订购机器款，所以张强将12台织机拉回。张强曾安排运输司机拉了12台织机机架前往高琳处送货，但中途又指令该司机将货物拉回了青岛，未交付高琳。2017年3月15日高琳转账支付张强15万元。对于该15万元，高琳称因为其还想要剩余的12台织机，所以就将24台机器的余款给付了张强。张强称，该15万元系高琳欠付张强前期买卖机器的货款，与2017年3月13日的12台机器无关。对于高琳、张强的交易习惯，高琳、张强均称织机的买卖只有口头约定，双方均未提交收发货物的单据。 一审法院认为，争议的焦点为高琳是否收到了其主张的2016年12月2日双方口头买卖合同约定的24台织机，现分析如下：高琳、张强之间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亦未提交收发货的单据，高琳主张张强2017年3月13日将12台织机拉回，尚有12台机器未交付，因此需返还高琳交付的剩余货款24.4元；张强称高琳主张的织机已经交付，后来拉回的12台织机系高琳新订购的机器；高琳提交收条、欠条、打款记录并不足以证明张强未交付剩余的12台织机；另，高琳在（2017）鲁0281民初3552号案中提交高琳、张强的录音证明张强将货物拉回，但该录音中高琳、张强提到的货物并不能认定与高琳所主张的货物系同一批货物，也不能证明张强拉回的12台织机系高琳主张的2016年12月2日口头买卖合同中的织机。原因如下：1.时间不符。高琳在（2017）鲁0281民初3552号案中称张强将12台织机拉回未交付系在2017年3月13日，但高琳提交的与张强通话录音资料显示时间为2017年3月23日至24日且该录音中张强称“……我欠条有，回去该起诉就起诉。”高琳接着说“没事，我这里有收条”，如果录音发生在2017年3月13日，综合高琳、张强的通话，高琳、张强并没有接触，为何收条、欠条均已存在。2.总价不符。按照高琳在（2017）鲁0281民初3552号案中提交录音资料显示的时间，在2017年3月24日的1703241100.amr录音中高琳称“肯定得到省界，那是必须的。任何时候，没有说不要，不要机器，我要你做24台干吗，钱也给你38万了”该录音时间在2017年3月15日高琳给张强打款之后，若如高琳所述张强在2017年3月3日依收条收到37万元，2017年3月15日高琳又向张强转账15万元，张强应收到高琳货款合计52万元，为何在2017年3月24日的录音中高琳自称已给付张强货款38万元而不是52万元；在1703241237.mar录音中张强称“这个货我拉回去，运费到这边来回5000，一起25万5千，你愿意要就要，不愿意要就算了……”高琳称“我把款子交法院都可以……”“货到了给你钱，大家都担心这个事情……怎么办呢，你机器运到，叫法院给你钱就行了……”高琳在录音中对张强提出的货物价值为25万元加运费5千元共计25万5千并未提出异议，而只是就交付方式同张强进行商讨，显然与常理不符。3.单价不符。高琳称订购织机为2.3万元/台，但是在1703241137.mar录音中高琳称“机器是你帮我做的，价格都谈好了，你说1.98万元大家都说好了，哪怕后面一个月发过来，我还是要机器的”高琳自认该批机器价格为1.98万元/台，并非其主张的2.3万元/台，该录音内容显然与高琳主张的每台机器2.3万元不符。综上，高琳、张强之间的织机买卖，既无书面合同、又无收发货单据等资料，高琳亦未在其打款记录中注明付款性质，一旦发生纠纷，高琳、张强双方均须承担由此带来的不利后果。根据高琳、张强的陈述和高琳提交的证据，结合（2017）鲁0281民初3552号案中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高琳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张强未交付高琳主张的2016年12月2日高琳、张强口头买卖合同中剩余的12台织机，亦不能证明张强须向高琳返还货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六条、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高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60元，由高琳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在（2017）鲁0281民初3552号案件中，张强以2017年3月13日高琳向其出具的欠条为据，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高琳偿还其织机款21.8万元（配件结算余款3.6万元+18.2万元）。高琳对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辩称欠条上约定的2017年3月3日达成一致的24台机架在当日只履行了12台的交付义务，剩余12台2017年3月13日高琳出具欠条之后没有进行交付，而是由张强将已经运到湖北仙桃的12台机架又让承运的司机仲伟金运回青岛，故张强未履行欠条中12台机架的合同义务，没有权利主张18.2万元的货款。张强在2017年3月15日收到高琳汇款15万元后仍未交付12台机架，故张强欠高琳20.8万元。生效判决以高琳认可欠条中3.6万元系所欠配件的款项，故对该3.6万元货款的主张予以支持，欠条中的另18.2万元款项未予支持。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上诉人高琳主张被上诉人需向其返还货款24.4万元，应当就该主张承担证明责任。在涉案交易中，双方仅有口头合同，发生讼争后，关于合同的价款、履行等重要条款均各执一词，难以还原事实真相。上诉人高琳主张其已付货款55.2万元，向法院提交了张强向其出具的收条37万元及之后的15万元的转账。张强对15万元的转账无异议，但辩称虽然收条写明37万元，其实只收到22万元。在（2017）鲁0281民初3552号民事生效判决中，上诉人对其出具的欠条亦有不同于书面文字记录的辩解，该辩解与其他证据佐证，被法院采信。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对其出具的收条亦有辩解，上诉人高琳应就其付款37万元向法庭继续提交打款走账的证据，在其未能进一步举证的情况下，原判决未支持其诉请，并无不当。上诉人仅以收条为据主张付款37万元，又以原生效判决未认定被上诉人交付了讼争的12台机器为由，诉请返还货款24.4万元，证据不足。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高琳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60元，由上诉人高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丽华 审判员  王 晋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任 臻 书记员 姚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