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民终1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秋芳，女，汉族，住山东省单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妍妮，江苏信义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昕，江苏辰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靖江新华港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靖江市经济开发区新港园区章春港路西侧。法定代表人：杨玉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晓，湖北成和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港鑫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中南世纪城27幢3902室。法定代表人：沈宇，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传俊，上海锦天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秋芳因与被上诉人靖江新华港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港务公司）、南通港鑫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鑫公司）海上、通海水域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初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李秋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妍妮、赵昕，新华港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晓到庭参加诉讼。港鑫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秋芳上诉请求：1.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初11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新华港务公司、港鑫公司赔偿李秋芳损失72742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新华港务公司、港鑫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新华港务公司仅承担20%的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案事故的发生是因新华港务公司码头的靠浮舷因铁链腐蚀年久失修而断裂，导致船舶缆绳被扯断。新华港务公司未提供符合标准的码头设施与环境，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危险作业区域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新华港务公司未对涉案船舶靠驳作业进行安全告知、教育和指导，未对经营港口的安全生产尽全面监管和安全管理义务。二、港鑫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港鑫公司的义务是完成装卸、运输等工作，其在涉案船舶接受运输作业及实际靠驳作业过程中，从未进行过安全告知、教育、指导和管理。新华港务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港鑫公司辩称，港鑫公司与李秋芳之间是运输合同中的托运人与承运人的法律关系，港鑫公司不是涉案船舶的所有人、管理人、经营人，不负担涉案船舶船员安全管理义务。港鑫公司也不是港口码头营运人、管理人，不负担码头安全管理责任。港鑫公司不参与装载作业，不存在过错。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秋芳对港鑫公司的上诉请求。李秋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华港务公司、港鑫公司赔偿李秋芳损失72742元（其中医疗费7202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2.判令新华港务公司、港鑫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豫长虹1098”轮系李秋芳与其丈夫高明磊共同所有，挂靠于周口长虹集装箱水运有限公司经营。该轮最低安全配员6人，实际配员2人，高明磊担任船主，李秋芳担任轮机长。2018年4月7日，高明磊与港鑫公司通过短信签订运输合同，约定由“豫长虹1098”轮接驳停靠于新华港务公司码头的“盛诚海”轮装载的玉米货物，并运至南昌。该轮遂于同年4月9日到达新华港务公司码头等待通知。同年4月11日，新华港务公司通知该轮靠泊装载货物，该轮于当日11时许到达新华港务公司3号泊位，李秋芳与高明磊自行系好船艏和船艉各两根缆绳后，随即开始玉米装船作业。高明磊留船指挥装货，李秋芳则站在码头作业区域收取磅单。货物装载过程中，高明磊发现船舶左前舷挂到了码头护栏坎上，随着货物重量不断增加，船体逐渐倾斜，缆绳均处于绷紧状态。高明磊遂启动船舶发动机，准备松开船艉部两根缆绳，然后将船舶外移，以便使船身脱离护栏坎。在高明磊从驾驶室前往船艉松缆的过程中，船舶左前舷突然自行脱离了护栏坎，船身失去支点后，在货物重量的影响下猛然下沉，船艏一根缆绳突然断开，连接码头缆桩的一段直接击打在李秋芳头部，导致李秋芳重伤昏迷。李秋芳受伤后被紧急送往靖江市人民医院抢救，该院诊断为脑疝、脑干损伤、右侧额颞部急性硬膜下血肿、右侧额颞叶脑挫伤出血、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等。李秋芳于当日接受了右侧额颞部开颅颅内血肿清除术和去颅骨板减压术，经治疗护理后，于2018年5月17日达到出院标准，共计产生医疗费80886.25元。因治疗需要，李秋芳家属还于靖江市人民医院药店购买了四次人血白蛋白，共计花费2786元。新华港务公司于事故发生后借给李秋芳家属1万元，用于治疗李秋芳伤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上、通海水域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李秋芳在船舶装载作业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的规定，有权就涉案事故造成的损失提起侵权之诉。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结合双方的诉辩观点，本案的争议焦点包括：一、新华港务公司、港鑫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李秋芳主张的损失金额是否合理。关于争议焦点一，涉案事故发生于船舶受载作业过程中，船舷挂于码头护栏坎上，导致船舶失衡，船身陡然脱离护栏坎后，缆绳张力达到极限而绷断，横扫到站位过于靠近作业区的李秋芳头部，致使其遭受人身损害。在港口装卸作业实践中，船方人员应当根据货物装卸进度，观察船舶状况并及时调整缆绳，尽量保持船体平衡。高明磊作为唯一的留船人员，未能及时发现险情，在船舶已经失衡，缆绳均处于绷紧状态的情况下，又未能在第一时间示意停止装载，并告知船舶附近人员远离危险区域，而是径自发动船舶，试图在松缆后直接移动船舶脱离护栏坎，使得李秋芳错失了远离危险的最佳时机。高明磊在船舶装卸作业过程中疏忽大意，发现险情后未采取正确有效的应对措施，对涉案事故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新华港务公司作为港口经营人，未能对船舶上岸人员进行有效管理，放任李秋芳滞留在危险作业区域，其对涉案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应当承担次要责任。李秋芳认为码头护栏坎在事故发生前已经损坏，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高明磊与新华港务公司的过错行为间接结合，导致李秋芳遭受人身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李秋芳作为航运业从业人员，安全意识淡薄，未能远离危险作业区域，对其自身损害的发生亦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应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综合考量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以及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酌定新华港务公司应对涉案事故承担20%的过错责任。作为托运人，未参与货物装载作业，在涉案事故中并无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和第十九条的规定，李秋芳在涉案事故中遭受人身损害，其有权向侵权人主张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李秋芳主张的医疗费有医院住院患者费用清单、发票等证据予以佐证，其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符合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均应当予以支持。医疗费发票金额为80886.25元，李秋芳自行扣除了保险理赔金额，仅主张7202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共计72742元。按照涉案事故责任比例计算，新华港务公司应承担14548.4元。综上所述，新华港务公司因其过错行为，导致李秋芳遭受人身损害，应当按照其过错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二条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靖江新华港务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秋芳赔偿损失14548.4元；二、驳回李秋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一审法院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10元，由李秋芳负担1528元，由靖江新华港务有限公司负担382元。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当事人上诉、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新华港务公司的赔偿责任比例应如何认定？2.港鑫公司是否应承担本案损害赔偿责任？对此，本院分别评述如下：关于焦点1，本院认为，李秋芳及其丈夫高明磊作为涉案船舶共同经营人及在船人员，在涉案船舶装载货物过程中，因船上设施断裂造成李秋芳人身损害，存在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其一，涉案船舶最低安全配员6人，实际配员2人，不符合最低安全要求。李秋芳、高明磊作为涉案船舶经营人未尽船舶安全管理义务，由此造成李秋芳人身损害，应当承担过错责任。其二，高明磊在船舶装卸作业过程中疏忽大意，未能及时发现险情；发现险情后又未采取正确有效的应对措施，导致船艏用于固定船舶的缆绳突然断裂造成李秋芳头部受伤，其作为直接行为人，应当承担过错责任。其三，李秋芳作为成年人应对其自身人身安全尽首要注意义务，但其未尽注意义务，未远离危险作业区域，对自身损害存在过错。新华港务公司作为港口经营人，未对船舶上岸人员进行有效管理，未及时提醒相关人员注意安全，其对涉案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次要责任。一审酌定新华港务公司对李秋芳人身损害承担20%的赔偿责任，属于其自由裁量权范畴，较为公平合理，且已充分保护了李秋芳的合法权益，本院予以确认。李秋芳上诉称码头护栏坎在事故发生前已经损坏、靠浮舷因铁链腐蚀年久失修而断裂、导致船舶缆绳被扯断，新华港务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等，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港鑫公司作为涉案货物的托运人，未参与货物装载作业，其对李秋芳既未实施直接侵权行为，也不负有法定或约定管理义务，其对李秋芳人身损害不存在过错。李秋芳上诉请求港鑫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李秋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10元，由李秋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邬文俊审判员  龚荣华审判员  马文艳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陈银华书记员何柳书记员林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