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鹏升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吴中路**。法定代表人：周昌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纪虹珊，上海国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卞兴玉，上海国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国辉，男，1965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庆林，上海申蕴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鹏升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国辉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16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鹏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国辉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陈国辉作为鹏升公司曾经的一人股东和经营管理者，并未在股权转让后向鹏升公司移交会计账簿等文件，故鹏升公司不应向其提供上述文件供其查阅、复制。2.陈国辉现仍实际运营鹏升公司，鹏升公司没有陈国辉所述文件向其提交。3.陈国辉多次恶意侵害鹏升公司利益，即使鹏升公司存在部分经营文件，为维护公司利益，鹏升公司亦不应向其披露。4.鹏升公司没有收到陈国辉提交的“要求查阅公司账簿的申请书”的快递，该快递收件地址不是鹏升公司的经营地址。陈国辉辩称，不同意鹏升公司的上诉请求。1.股东知情权是股东基本权利，股权变更后鹏升公司从未召开股东会，陈国辉有权行使股东知情权。2.陈国辉起诉是为了知晓公司经营状况，鹏升公司的营业收入主要是房屋租金。2012年之后租金由鹏升公司收取，陈国辉不可能侵吞鹏升公司的租金。鹏升公司多年来未进行分红，陈国辉被公司排除在外，甚至不知道其经营场所。陈国辉于2020年5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鹏升公司向陈国辉提供鹏升公司自2005年1月1日起至2020年7月2日止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财务情况说明书、利润分配表)供陈国辉查阅并复制；2.判令鹏升公司向陈国辉提供鹏升公司自2005年1月1日起至2020年7月2日止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及全部原始凭证、记账凭证)供陈国辉查阅；3.在陈国辉在场的情况下,上述权利的行使可以由其授权的律师或会计师辅助进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鹏升公司成立于2001年7月12日，现登记的注册资本1,000万元，股东为陈国辉（持股25%）和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持股75%）。鹏升公司章程未对股东知情权作出具体规定。2020年3月15日，陈国辉向鹏升公司经营地邮寄一份《要求查阅公司账簿的申请书》，载明其作为鹏升公司股东，公司一直未对其披露经营状况，其股东知情权没有得到保障，现其为了解公司实际经营情况，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要求查阅2013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1日的公司会计账簿，具体包括公司所有资料（含公司所有会计账簿、原始凭证、契约等）。请公司在收到申请书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该函件在中国邮政速递物流系统中显示已签收。一审期间，陈国辉表示有关财务会计账簿的查阅，以陈国辉向鹏升公司邮寄的《要求查阅公司账簿的申请书》中载明的查阅时间段为准，即自2013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1日的会计账簿。一审法院认为，陈国辉是鹏升公司的股东，符合行使股东知情权的主体资格。虽然鹏升公司章程未规定股东的知情权，但股东知情权是法律赋予股东的固有权利，陈国辉仍有权依法行使知情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陈国辉主张查阅、复制鹏升公司的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以及财务会计报告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财务会计报告由会计报表、会计报表附注和财务情况说明书组成，陈国辉应根据我国相关会计法律规定主张对财务会计报告知情权的行使范围。陈国辉亦已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向鹏升公司提出书面请求并说明了查阅会计账簿的目的。该目的并不违反法律及章程的规定。陈国辉已经履行了法律规定的书面请求义务，故鹏升公司理应提供会计账簿供陈国辉查阅。但陈国辉的《要求查阅公司账簿的申请书》中要求查阅会计账簿的时间是自2013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1日，而非陈国辉诉请中自2005年1月1日至2020年7月2日止，而公司法规定股东在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前应书面向公司提出申请，说明目的的意义就在于应给予公司合理的审查及准备时间。一审中，陈国辉亦已明确以其向鹏升公司提交的《要求查阅公司账簿的申请书》中载明的查阅时间段为准。故此，一审法院仅支持陈国辉查阅自2013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1日的鹏升公司会计账簿。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九条规定，各单位必须根据实际发生的经济业务事项进行会计核算，填制会计凭证，登记会计账簿，编制财务会计报告；第十四条规定: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办理本法第十条所列的各项经济业务事项，必须填制或者取得原始凭证并及时送交会计机构……记账凭证应当根据经过审核的原始凭证及有关资料编制；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会计账簿登记，必须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并符合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由此，会计凭证是制作会计账簿的原始依据，是公司经营状况的最真实反映。当会计账簿内容的真实性、完整性发生争议时，原始凭证是必不可少的判断标准。允许股东在必要时查阅会计凭证亦符合保护中小股东知情权的立法价值取向。具体到本案中，结合陈国辉陈述并反观鹏升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陈述并举证证明其会计账簿的真实与完整，应就其消极应诉行为承担相应后果。故此，一审法院支持本案陈国辉要求查阅鹏升公司会计账簿所依据的会计凭证的诉请，而会计报告、会计账簿与会计凭证的包含的内容，应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所规定的内容与种类为准。鉴于一审法院送达过程中发现鹏升公司注册地已无人签收材料，故在实际履行时，陈国辉可以在鹏升公司实际经营办公区域内行使股东知情权，行权时不应影响鹏升公司的正常经营。最后，关于鹏升公司提供上述资料的期限，一审法院根据陈国辉要求查阅的资料内容、时间跨度等予以综合考量，酌定为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鹏升公司应当向陈国辉提供上述资料，陈国辉行权应于工作日的正常营业时间，行权期限限定为十个工作日。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股东依据生效判决查阅公司文件材料的，在股东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故陈国辉要求委托律师或会计师行权符合法律规定。鹏升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视为放弃质证和抗辩的权利，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的规定，于2020年9月25日判决：一、鹏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提供自2005年1月1日起至2020年7月2日止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供陈国辉查阅、复制；二、鹏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提供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月1日止的会计账簿、会计凭证供陈国辉查阅；三、在陈国辉在场的情况下，上述第一项、第二项的股东知情权行使可以由其授权的律师或会计师（不超过2人）辅助进行，并应于工作日的正常营业时间在鹏升公司的实际经营办公区域内查阅，查阅时间为十个工作日。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0元，由鹏升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鹏升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8）沪0112民初23490号民事判决、（2014）沪高民二（商）申字第166号民事裁定书，证明陈国辉将鹏升公司75%股权转让给XX公司后并未移交公司经营资料；2.（2014）徐民四（民）初字第2400号民事判决、（2017）沪01民终12198号民事判决、（2019）沪01民终2171号民事判决，证明陈国辉持有鹏升公司印章并多次以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致使公司产生大量债务，同时其通过虚假诉讼以获得债权，侵害了鹏升公司利益；3.（2014）徐民四（民）初字第2387号、第2396号、第2397号民事判决、（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543号、第2378号民事判决，证明陈国辉不再担任鹏升公司一人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后仍在经营公司，并收取租金，实际仍持有公司经营资料，其要求公司提供经营资料系虚假诉讼；4.通知函，证明陈国辉对其投资的公司经常以公司名义对外行骗，损害公司其他股东利益，案外人张某对此明知。陈国辉经质证认为：1.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不认可其待证事实，公司经营资料均在经营场所；2.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该生效判决未认定陈国辉伙同案外人损害鹏升公司利益，也不存在虚假诉讼；3.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不认可其待证事实，陈国辉有权将公司经营的房屋出租给案外人，公司有经营收入但未分红，并且将经营收入转到XX公司等账户上，故希望通过查询公司账目以保障陈国辉的分红权；4.证据4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能证明陈国辉与张某串通的事实。本院认证意见是：证据1未能证明鹏升公司的待证事实，证据2与本案讼争事实没有直接关联，证据3亦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证据4与本案讼争事实亦没有直接关联，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定。陈国辉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授权书及租金支付说明，证明鹏升公司由大股东XX公司掌控，XX公司恶意转移鹏升公司经营收入，损害公司股东的利益；2.XX公司的银行账户流水，证明XX公司作为鹏升公司股东已与公司人格混同，侵害陈国辉的股东利益。鹏升公司经质证认为：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鹏升公司经营收入转到XX公司等案外人账户系支付公司欠付的清场费用。本院认证意见是：鹏升公司对陈国辉提交的证据1、2无异议，且上述证据与本案存在关联，本院予以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鹏升公司自2006年9月5日起系陈国辉独资的一人有限公司。2011年4月22日，陈国辉将其持有的鹏升公司75%股权转让给XX公司。本院另查明，2015年3月28日，鹏升公司出具的授权书载明：XX公司系鹏升公司大股东，现鹏升公司授权上海XX事务所（以下简称XX事务所）将应付租金、押金等费用直接打入XX公司银行账户。2015年6月6日，鹏升公司再次出具授权书载明：艾某系XX公司法定代表人，XX公司系鹏升公司大股东。现鹏升公司授权XX事务所将上海市XX路XX号500平方米房屋租金（前四年为400万元，后6年为400万元）打入艾某的个人账户。上述两份授权书均由周昌旺签字和鹏升公司盖章。2019年11月20日，XX事务所出具的租金支付说明载明：XX事务所与鹏升公司签订了位于上海市XX路XX号的租赁合同，XX事务所已付清2015年7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的全部租金。根据鹏升公司要求，租金分别打入鹏升公司指定的XX公司和艾某账户。2015年7月1日、2016年3月4日、4月23日、5月20日、6月23日，XX事务所分别向鹏升公司在上述授权书中指定收款的XX公司银行账户支付160万元、50万元、20万元、20万元和55,477.19元，备注均为“XX路房租”。本院认为，陈国辉现持有鹏升公司25%的股份，其作为公司股东享有知情权，并在该知情权行使受阻时，其享有司法救济的权利。本案主要争议是：一、陈国辉是否履行了股东请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须经过的前置程序；二、鹏升公司是否存在陈国辉要求查阅、复制的公司会计账簿等文件；三、鹏升公司关于陈国辉恶意侵害公司利益故不应向其披露公司经营文件的理由是否成立。关于争议一，陈国辉在一审中提交了其向鹏升公司寄送的“要求查阅公司账簿的申请书”的快递单，该快递单记载的收件人为周昌旺，并载明其联系电话，收件地址是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号XX楼XX座。虽然鹏升公司否认收到该邮件，并称该地址并非其经营地址，但该邮件查询单显示邮件妥投。同时，根据陈国辉一审提交的鹏升公司2011年4月22日的股东会决议显示，该次会议召开地点与前述邮寄地址系同一地址。因此，鹏升公司否认收到该邮件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认定陈国辉已经履行股东请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须经过的前置程序。关于争议二，陈国辉在2011年4月向XX公司出让鹏升公司75%股权后，XX公司系鹏升公司大股东。根据鹏升公司2011年4月27日的章程修正案记载，鹏升公司设立董事会，董事会成员五人，其中四人由XX公司任免。由此可见，鹏升公司实际已由大股东XX公司控制。从鹏升公司出具授权书要求XX事务所将其应付鹏升公司的租金付至XX公司及XX公司法定代表人账户的事实，进一步印证了XX公司控制经营鹏升公司的事实。因此，在公司股东陈国辉无法了解公司经营状况情况下，其有权享有知情权，有权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董事会决议、财务会计报告等文件。鹏升公司关于其没有上述会计账簿等文件供陈国辉查阅、复制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关于“不正当目的”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规定了四种情形，鹏升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陈国辉具有该四种情形之一。因此，鹏升公司在本案中拒绝陈国辉行使股东知情权，没有法定理由。当然，若鹏升公司认为陈国辉具有其他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鹏升公司可另行向陈国辉主张权利。综上所述，鹏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上海鹏升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军欢审判员  胡 瑜审判员  胡玉凌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刘 洁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