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鲁02行终1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海立方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即墨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3N。 法定代表人张珊珊，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悦坤，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婷，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即墨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青岛市即墨区。 法定代表人齐克夏，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凝，青岛市即墨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迟坚德，男，1971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代理人范学涛，山东锦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海立方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立方公司）因诉被上诉人青岛市即墨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即墨区人社局）、原审第三人迟坚德工伤保险资格或者待遇认定一案，不服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26日作出的（2020）鲁0282行初86号行政判决，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2月22日对本案进行了法庭调查。上诉人海立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于悦坤、王婷，被上诉人即墨区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张凝，原审第三人迟坚德的委托代理人范学涛到庭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第三人迟坚德系原告海立方公司职工，负责发泡工作。2018年6月4日晚上，原告海立方公司经理邓某1应客户的要求到公司装几台冰柜。当天晚上21时许，第三人迟坚德在原告海立方公司受伤,受伤地点在公司大院内运送冰柜的货车旁边，邓某1将第三人送到医院，并办理住院手续。第三人迟坚德之伤经即墨人民医院诊断为创伤性硬膜外血肿（右）、创伤性硬膜下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脑挫裂伤、颅骨骨折、头皮裂伤、头皮血肿。 2019年4月19日，第三人迟坚德以原告海立方公司为用人单位向被告即墨区人社局提起工伤认定申请。被告即墨区人社局于当日受理第三人迟坚德的工伤认定申请。2019年4月26日，被告即墨区人社局向原告海立方公司邮寄送达《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原告海立方公司签收后向被告即墨区人社局提交答辩材料。2019年5月24日，被告即墨区人社局以职工与用人单位就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发生争议，在依法定程序处理劳动争议期间为由中止该工伤认定，被告即墨区人社局向第三人迟坚德送达《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未向原告海立方公司送达。2019年8月7日，被告即墨区人社局对证人邓某1、姜某进行调查。2019年9月4日，被告即墨区人社局组织原告及第三人召开听证会。2020年4月17日，被告即墨区人社局认为第三人迟坚德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工伤，并作出青即人社伤认决字【2019】第JM00030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2020年4月23日，被告即墨区人社局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向原告海立方公司送达《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海立方公司不服，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另查明，被告即墨区人社局调查的证人韩某称，2018年6月5日，迟坚德受伤第二天，老板女婿小邓安排其去医院帮迟坚德拍片子什么的，后来过了一段时间其又去看望过迟坚德，其听小邓说迟坚德是装车的时候从车上掉下来的。证人邓某2称第三人不是在装货时从车上坠落受伤，不知道他过来做什么，都以为他已经回家了，上午还说让他赶紧离厂，以为他走了，结果他竟然还在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第十六条规定，职工符合本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一）故意犯罪的；（二）醉酒或者吸毒的；（三）自残或者自杀的。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第三人迟坚德在原告海立方公司从事发泡工作。2018年6月4日晚，原告海立方公司经理邓某1应客户的要求到公司装几台冰柜。晚21时许，第三人迟坚德在原告海立方公司院内运送冰柜的货车旁边受伤。本案综合分析第三人迟坚德的伤情、录音及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确认第三人迟坚德在装货过程中受伤的事实。第三人迟坚德的情形，符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即使原告海立方公司当时未安排第三人迟坚德装货，第三人迟坚德串岗装货受伤，亦应当认定为工伤。原告海立方公司主张第三人不是工伤，其受伤是自己醉酒导致，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成立。 关于行政程序问题。《工伤认定办法》第十八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出具《认定工伤决定书》或者《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青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认定工作规程》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工伤认定机构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遇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时限中止，并向申请人出具《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六）法律、法规、规章规定的其他需要中止的情形。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工伤认定中止的情形消失或申请人提供新的证据后，恢复工伤认定程序，工伤认定中止的时间不计算在工伤认定的时限内。本案中，被告即墨区人社局向申请人即第三人迟坚德送达涉案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而未向原告海立方公司送达，不违反法律规定。被告即墨区人社局于2019年4月19日受理第三人迟坚德的工伤认定申请，于2019年5月24日以职工与用人单位就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发生争议，在依法定程序处理劳动争议期间为由中止该工伤认定。2019年8月7日，被告即墨区人社局对证人邓某1、姜某进行调查，说明被告即墨区人社局恢复工伤认定程序。扣除中止的75天时间，被告即墨区人社局应在60日内即2019年8月31日前作出本案被诉工伤认定决定书，而被告即墨区人社局却在2020年4月17日作出，明显超出法律规定的60天时间。因此，被告即墨区人社局作出本案被诉工伤认定决定书的程序轻微违法。 综上，被告即墨区人社局作出的被诉认定工伤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故应确认被诉认定工伤决定违法，但不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确认被告即墨区人社局作出的青即人社伤认决字【2019】第JM00030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海立方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事实不清。1、本案基本事实如下。2018年6月1日至6月15日，因重大活动需要，上诉人按照安监部门的要求全厂停工放假，厂区办公室、车间都由安监办张贴了封条，所有员工均放假未上班。迟坚德在上诉人处从事车间发泡工作，按要求也是应该放假回家，但是其一直在宿舍未回。2018年6月4日晚上，迟坚德和公司门卫姜某在迟坚德的宿舍吃饭喝酒，在2019年8月7日对姜某调查笔录中有相应记载。当天因为有客户要7台小型冰柜，公司经理邓某1就和货车司机带着一名装卸工到公司拉冰柜。在该三人已经装上了两三台冰柜又去仓库拉冰柜回来的时候，看见迟坚德躺在车右边，该三人将迟坚德扶起发现他头破了，浑身酒味，就把迟坚德送到了医院。在上述过程中，没有任何人安排迟坚德从事任何工作，公司经理邓某1都不知道迟坚德还在公司，更不可能安排其装车，在该三人从仓库拉货出来的时候就发现迟坚德浑身酒味躺在地上，也就是说除了迟坚德没有人清楚其是如何倒地受伤的。但是迟坚德主张当天晚上没有喝酒，其是在协助装车的过程中被叉车上的冰柜砸在头上，然后从车上掉下来又与事实严重不符，违背常理。2、被上诉人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证据不足，上诉人所受伤害不符合法定认定工伤的条件，不属于工伤认定范围。被上诉人据以认定迟坚德在公司内干活时被冰柜砸伤的证据有语音光盘及文字整理材料、工伤事故证人证言、工伤事故调查笔录、听证会笔录等四组证据。对该四组证据，上诉人在原审已经发表了质证意见，认为均不能证实迟坚德具体受伤过程。特别是录音证据，除了邓某1外其他人均不在现场，根本不知道迟坚德受伤的具体情况、没有看到受伤的过程，更没有认可其在装车过程中被冰柜砸伤。对证人韩某的调查程序违法，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且韩某也未在事发现场，无法证明迟坚德受伤的经过，其证言和调查笔录中也没有证实装车过程中受伤。唯一能明确迟坚德在装车过程中受伤的是迟坚德自己的陈述，但是迟坚德的陈述又与事实多处不符，与其他人员的调查笔录陈述的事实相互矛盾，且其陈述的受伤过程也与常理不符，现场无叉车和损坏的冰柜，伤情也不符合砸伤的特点。二、被上诉人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认定被上诉人负有举证责任，但是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的规定，在职工或其近亲属有充足有效证据证实其符合该条规定的情况下，用人单位不认可的，承担举证责任。但本案基本事实并不清楚，无任何有效证据证实迟坚德属于工伤，在此情况下，不能直接适用上述第十九条的规定让用人单位举证不属于工伤。因此，被上诉人颠倒了法律的适用顺序，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三、被上诉人作出的工伤认定程序严重违法，并非仅是超期办理这一轻微程序违法。除未在法定时间作出审查认定外，被上诉人还未按照法律法规规定进行合法的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存在同一时间、同一人员出现在两份不同的调查笔录中的情况，调查笔录的制作程序严重违法。因此，被上诉人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也应被撤销。五、上诉人需要申明的是，迟坚德作为上诉人的职工，上诉人从来没有否认过其在公司院内受伤的事实，也从来没有想要不顾职工的生命财产权益而逃避责任。相反，在上诉人经理发现迟坚德受伤后，第一时间将迟坚德送往医院，在其家属未及时到场的情况下，又主动垫付了2万元的医疗费。但是不能因为迟坚德在上诉人公司院内受伤、上诉人实施积极的人道主义救助行为就推定迟坚德系工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需要保护，公司的正常的合法权益也需要法律维护。在本案基础事实并未查清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就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20）鲁0282行初86号行政判决，依法改判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青即人社伤认决字【2019】第JM00030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在本院组织法庭调查时提交书面补充上诉意见称，上诉人不对原审第三人进行管理，不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用，原审第三人也不受上诉人制度约束，故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而系劳务关系，并且提交了本院（2020）鲁02民终12446号民事判决书拟作为类案参考。 被上诉人即墨区人社局在本院组织法庭调查时口头答辩称，与原审答辩意见相同。 原审第三人迟坚德在本院组织法庭调查时口头述称，原审法院判决正确。 关于原审法院的审判程序，上诉人明确表示不持异议。经审查，本院确认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 各方当事人原审时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已随电子卷宗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在原审庭审中已经质证。经审查，本院同意原审判决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1、被上诉人作出青即人社伤认决字【2019】第JM00030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原审第三人所受伤害构成工伤是否正确；2、被上诉人办理涉案工伤认定的程序是否合法。 一、关于被诉认定工伤决定认定原审第三人所受伤害构成工伤是否正确的问题 1、关于被上诉人认定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存在劳动关系是否正确的问题。上诉人在二审中提出其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系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但在工伤认定程序及原审程序中，上诉人均未提出该主张，且一直确认原审第三人系在上诉人处从事发泡工作，上诉状中亦表述“迟坚德作为上诉人的职工”。因此，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的自认、证人证言等证据认定其与原审第三人在事故发生时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提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原审第三人所受伤害是否为工伤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第十六条规定:“职工符合本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一）故意犯罪的；（二）醉酒或者吸毒的；（三）自残或者自杀的。”本案中，因事发现场并无监控等证据能够直接证实事故发生经过，被上诉人系结合病案、原审第三人陈述、证人证言、录音资料等证据作出综合判断。通过比对上述证据的来源、证明效力、相互关联性等事项，可以认定原审第三人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因处于重大活动期间企业停工的问题，上诉人虽提交了有关复工复产的通知等证据，但综合各方证言，能够确认上诉人经理于2018年6月4日晚带领人员到厂区搬运冰柜且原审第三人当时在厂区内的事实，故上诉人提出的企业停工不构成对认定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的阻却。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证人韩某不在事发现场无法证实原审第三人属工伤的主张，经审查，被上诉人系依据调查取证情况对涉案证据作出的综合评判，并非仅依据韩某的证言得出认定工伤的结论，故对于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原审第三人受伤时处于饮酒后状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在认定是否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本人主要责任’、第十六条第（二）项‘醉酒或者吸毒’和第十六条第（三）项‘自残或者自杀’等情形时，应当以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法律文书为依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责任认定书和结论性意见的除外。”本案中，并未有有权机构出具法律文书认定原审第三人受伤时处于醉酒状态，被上诉人提交的原审第三人病案中亦没有相关记载，上诉人据以提出该主张的调查笔录缺乏有效证据加以印证，且并不属于上述规定中的法律文书。因此，对上诉人提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被诉认定工伤决定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在本案二审法庭调查时，被上诉人对原审判决认定其超出《工伤认定办法》第十八条规定的六十日办案期限予以认可。经审查，本院确认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存在同一时间、同一人员出现在两份不同的调查笔录中的情况，系严重程序违法的主张，经查阅被上诉人对韩某和迟坚德所作笔录，其中记载的时间分别为“2019年5月24日11时26分”和“2019年5月24日11时27分”，调查人为“徐小媚、张凝”，在时间点的记载上确存在不当，但该记载不对笔录的内容产生影响，且迟坚德和韩某对笔录内容均已签字确认，故不构成上诉人所主张的严重程序违法，但被上诉人应加强工作严谨性，避免再出现此类笔录瑕疵。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青岛海立方制冷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志刚 审判员  高沛沛 审判员  刘力铭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王** 书记员王 崧 书记员 张淑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