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豫民申34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曹育玮，男，1990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平，河南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彬。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郑州靖业中博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郑东新区通泰路与永平路交叉口东北角。 法定代表人：张靖聚。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东，河南啸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阎娜，河南啸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河南省康菲润滑油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航海东路1356号103房。 法定代表人：任德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鹏，河南浩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曹育玮因与被申请人郑州靖业中博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靖业中博公司）、河南省康菲润滑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菲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1民终9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曹育玮申请再审称，二审认定民事责任主体错误，滥用自由裁量权，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且同案不同判，请求对本案依法再审。事实及理由：一、关于二被申请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靖业中博公司（实体为逸泉酒店）与康菲公司签订《逸泉国际酒店中长期托管经营战略合作协议》，对经营主体、经营形式、投资及财产所有权都作了相应的约定。协议第三条第一款约定“甲方（靖业中博）应在双方交接前向乙方（康菲公司）提供酒店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卫生、消防及所有能使乙方托管后正常运营的相关资质及手续”，协议第四条第二款约定“授权乙方自主经营权包括但不限于对酒店的全面自主管理、员工的聘用、财务的单独建账并核算、对外协议的签订、对社会公开出售消费卡、卷及广告宣传推介等活动”。也就是说，康菲公司用靖业中博的相关资质及手续开展逸泉酒店的经营活动，即经营主体不变。同时，对康菲公司在逸泉酒店的投资结算形式作了约定，即第五条第十三款约定“乙方在经营期间，可根据经营需要进行装修、改造或增添设施设备或增加经营所需要的其他物品。乙方的新增投资在双方结束时，可移动资产归乙方，不可移动资产归甲方，或双方另行协商;由甲方给予乙方适当的补偿，具体补偿办法双方另行约定。”也就是说，逸泉酒店的财产所有权归甲方(靖业中博)，可见二者之间纯属一种托管关系，即经营主体和经营性质均不改变。同时，靖业中博为了对被申请人康菲公司经营酒店收入进行监管，曾先后在中国银行和浦发银行为康菲公司设立专用账户，该账户的设立以及用于康菲公司经营期间员工工资发放、供应商货款给付、收取营业款等，已经法院另案判决认定。事实证明，康菲公司并非独立自主经营，对于逸泉酒店的收支情况时刻由靖业中博进行监管。二、关于申请人与二被申请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康菲公司与申请人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款金额500万元，用途为乙方(康菲公司)从事逸泉二期装修，该合同第六条保证条款第四款约定“乙方借款逾期未还部分，将从乙方所经营的逸泉国际酒店收入款中支付偿还甲方借款”。申请人向康菲公司法定代表人任德坤账户转账500万元，由任德坤向申请人出具收条一份。其后，申请人又分别向任德坤账户转款60万元和340万元，三次共计转款900万元。靖业中博公司于2014年12月30日通过对公账户支付给申请人35000元，并注明“靖业中博还款”字样。显然靖业中博对任德坤借款用于逸泉酒店行为的认可，且有共同还款的事实，足以说明靖业中博对康菲公司拖欠申请人的债务已经介入还款程序，已构成债的加入，应属于共同借款人。2015年1月21日，二被申请人与申请入签订《三方确认书》，约定甲方(靖业中博)完全同意丙方(申请人)以乙方(康菲公司)的名义协助履行甲方(靖业中博)与乙方(康菲公司)签订的托管协议，落实乙方与申请人签订的《借款合同》中关于“乙方借款逾期未还的部分，将从乙方所经营的逸泉国际酒店收入款中支出偿还乙方借款”的约定。同时约定在合作协议履行期间如乙方再邀请其他第三方参与合作协议的履行，须征得丙方(申请人)书面同意，以保证申请人债权的实现。该三方确认书由二被申请人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了靖业中博的印章。基于上述事实，2015年康菲公司出具还款保证书一份，法定代表任德坤作为保证人签名并加盖“郑州逸泉国际酒店合同专用章”，载明保证于2015年4月30日之前归还曹育玮借款。2016年1月30日康菲公司再次向申请人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到曹育玮现金1700万元整，任德坤签字并加盖”郑州逸泉国际酒店合同专用章”。在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共计还款243.55万元中，当时的逸泉酒店总经理孟庆冰向法庭提交的大量收条中均注明“逸泉酒店付款”字样，仍然说明该还款是在靖业中博监管控制下且在逸泉酒店收入中偿还借款的行为，即靖业中博与康菲公司为共同借款人。三、一审和二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但是二审认定靖业中博公司不是共同借款人，该认定借款主体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四、二审判决存在的问题。（一）错误认定民事责任主体。二审判决前后存在自相矛盾，既然逸泉酒店的所有权归靖业中博公司，未进行工商登记，不具备独立民事主体资格，那么享受逸泉酒店所有权的靖业中博公司就是必然的适格被告，即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一、二审对二被申请人之间的托管关系均已认定，且协议第三条第一款、第五条第十三款约定，康菲公司在托管期间是以靖业中博的相关资质和手续开展经营活动的，经济实体名为逸泉酒店，事实上仍是靖业中博大酒店，所谓托管实际上二者是对酒店经营发生的承包关系，既不是物业租赁，又不是独立经营。所以，靖业中博公司是本案适格的民事责任主体。（二）混淆法律关系。根据协议第五条十三款规定，康菲公司对逸泉酒店新增投资在双方结束时“可移动资产归乙方(康菲公司)，不可移动资产归甲方(靖业中博)”，即从法律概念上约定对逸泉酒店的财产所有权不改变。对此，二审判决故意混淆为“康菲润滑油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时所约定的借款用途仅系其为经营逸泉酒店实施的资产筹措行为，是自主经营的表现。靖业中博公司并非合同的签订方，也未收到任何借款，逸泉酒店仅是靖业中博公司对自己所有的物业起的名称，并未进行工商登记，不具备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等诸如此类，混淆了该条约定是用来约束康菲公司对逸泉酒店投资，故意混淆投资与物权法的法律概念，事实上是混淆二被申请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三）严重歪曲事实。从二被申请人签订托管协议，到康菲公司在《借款合同》上明确用于逸泉二期装修，逾期借款从逸泉酒店收入中偿还，以及靖业中博公司为康菲公司设立账户、共同还款、签订三方确认书，并在借条上加盖逸泉酒店印章，在收条上始终显示“逸泉酒店还款”字样等诸如此类事实，既可以证明被申请人始终未放弃对逸泉酒店托管期间监管，又可以证明对康菲公司拖欠申请人债务、靖业中博公司早已介入还款程序，并实施还款措施，应视为共同借款人。因此，二审判决的论述歪曲事实和违反法律。五、二审判决与同院同类生效判决相悖，擅自突破裁判尺度，甚至滥用自由裁量权，严重损害了申请人的合法权益。 靖业中博公司提交意见称，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曹育玮申请再审的理由均不能成立，其再审请求无新的证据支持，请求依法予以驳回。事实及理由：在卷证据足以证明案涉借贷的主体为任德坤和康菲公司，靖业中博公司并非借款人，且款项均是通过转账方式转入任德坤个人账户，曹育玮既无证据证明靖业公司参与借款合意，也无证据证明靖业中博公司收到了款项。一、2013年初逸泉酒店就已装修完毕，之后再没有进行过二次装修。二、曹育玮没有证据证明为其出借的款项用在了酒店的装修上。三、即便是康菲公司、任德坤把所借款项用于酒店，也不能随意突破合同相对性，且曹育玮没有证据证明其将款项交付于交于靖业中博公司，其要求靖业中博公司偿还借款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从靖业中博公司与康菲公司之间所发生的事实可以证明，虽然双方于2013年6月18日签订了“托管经营协议”，但双方很快又于当月的30日签订了“租赁经营协议书”，以书面的方式解除了“托管经营协议”，同时有任德坤的笔录证实双方对托管进行了变更，由“托管经营”变更为“租赁经营”。本案借款事实发生于甲乙双方解除托管关系之后，故曹育玮与任德坤之间的借贷事实与“托管经营”不存在法律上的关联性。“租赁经营协议书”明确约定“乙方在租赁期间内不得转租、转借，利用租赁酒店进行违法犯罪活动，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不得以酒店的名义进行贷款、担保、抵押等融资行为”、“租赁经营期间产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独立承担，与甲方无关”。借款合同中没有靖业中博公司的签字或印章，其亦不知道康菲公司、任德坤对外借款之事，曹育玮主张靖业中博公司为共同借款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关于二审判决是否存在同案不同判的问题。曹育玮申请再审时提到的李义杰和杨学华两起案件，因为该二人均是靖业中博公司聘用的厨师(在康菲公司托管、租赁前)，与靖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之前一直由靖业中博公司发工资，且法院亦查明借款协议签订后，杨学华以郑州逸泉国际酒店拖欠的20万元工资作为借款本金，故而支持了杨学华的诉讼请求。上述两份判决与本案借贷存在根本不同，对本案没有参考价值。五、在卷大量的证据可以证实，康菲公司、任德坤及孟庆冰等以转账或其他方式共计向曹育玮还款600多万元，足以证明实际的借款人系康菲公司和任德坤。 康菲公司提交意见称，二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康菲公司承担还款责任，而让靖业中博公司免责，是明显错误的。事实及理由：即使申请人曹育玮所诉借款属实，由于康菲公司是在接受靖业中博公司委托经营逸泉酒店期间，为了逸泉酒店的正当经营所借款项，康菲公司也是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将所借款项用在了逸泉酒店的装修上，现在逸泉酒店已由靖业中博公司接管经营，不论是依据法律规定，还是依据靖业中博公司是借款的实际最终受益人原则来判断，且从曹育玮举证来看，靖业中博公司存在主动自愿还款的情形，其理当对本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一、对本案借款真实性的意见，以一审阶段康菲公司法定代表人任德坤的陈述为准。二、康菲公司受靖业中博公司委托经营管理逸泉酒店期间，为了装修向曹育玮借款，靖业中博公司作为委托人应对此承担责任。三、借款合同第一条已经约定借款用途是逸泉二期装修，出借人为了确保借款用途在借款合同中第5.3条及6.1条均让借款人承诺不得将借款挪作他用，可见借款用途确属用在了靖业中博公司所有的逸泉酒店的装修上。四、借款合同第6.5条“乙方必须保证酒店二期所用的家具在与其他厂家产品质量及价格相同的情况下优先选择使用甲方提供的家具”的约定，也反映出曹育玮作为出借人除了取得利息的目的外，另一主要目的就是出售自己经营的家具，此约定进一步印证了康菲公司借款就是为了逸泉酒店装修。五、托管协议第13条约定康菲公司装修以后不可移动资产归甲方靖业中博公司所有，由甲方靖业中博公司给予适当的补偿。 再审审查中，申请人曹育玮向法庭提交了其与靖业中博公司、康菲公司签订的三方确认书以及签订确认书时的照片，用以证明靖业中博公司对案涉借款知情且愿意用酒店经营收入偿还借款。靖业中博公司对申请人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以上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并未显示出与案涉借款存在关联，恰恰能证明曹育玮参与酒店经营的情况。康菲公司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不发表意见，对其证明目的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靖业中博公司是否应当对曹育玮向康菲公司出借的款项承担还款责任。原审已经查明，曹育玮与康菲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之后曹育玮分三次向康菲公司法定代表人任德坤个人账户转款共计900万元，借款合同有效且实际履行，康菲公司应当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案涉借款虽然发生在康菲公司接受靖业中博公司委托经营逸泉酒店期间，但依据双方签订的《逸泉国际酒店托管经营战略合作协议》，康菲公司对靖业中博公司名下的物业逸泉酒店实际接管并独立经营，康菲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时约定借款用途为逸泉酒店装修，仅系其为经营逸泉酒店实施的资金筹措行为，是自主经营权的表现。靖业中博公司并非借款合同签订方，康菲公司在受托经营期间以“逸泉酒店”名义出具还款手续，不能代表靖业中博公司的意思表示。案涉借款均转入康菲公司法定代表人任德坤个人账户，靖业中博公司未收取借款，曹育玮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该借款已经实际用于逸泉酒店装修，同时根据《逸泉国际酒店托管经营战略合作协议》约定的“乙方经营期间可根据经营需要进行装修、改造或增添设施设备或增加经营所需要的其他物品，乙方新增投资在双方结束时，可移动资产归乙方，不可移动资产归甲方，或双方另行协商，由甲方给乙方适当的补偿，具体补偿办法双方另行约定”，康菲公司与靖业中博公司在解除委托经营关系时尚未对有关财产进行核算，不能认定靖业中博公司在案涉借款中已经实际受益。二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靖业中博公司并非本案借款的借款人，无须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曹育玮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曹育玮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永伟 审 判 员 申希江 审 判 员 杨 帆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贾 平 书 记 员 张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