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8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安立汽车驾驶学校，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西泗上村。法定代表人：任飞，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维，男，北京市安立汽车驾驶学校法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宝银，男，1968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上诉人北京市安立汽车驾驶学校(以下简称安立驾校)因与被上诉人李宝银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15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安立驾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维，被上诉人李宝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立驾校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1562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三、四项判决内容，并依法改判驳回李宝银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宝银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其依据《北京市机动车教练员证》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北京市机动车教练员证》系由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车辆管理所制发，该证件效力是确认登记的教练员具有机动车教练资质。因很多教练员具备教练资格后并没有驾校录用，为了能保住教练员资格，很多教练采用在驾校挂靠教练员证的方式。实际上，顺义区各个驾校都普遍存在挂靠教练员证的情况，挂证的教练很多并不与驾校实际建立劳动关系，也未实际提供劳动，一审法院依据《北京市机动车教练员证》直接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有误。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本案中，一审法院直接适用《劳动合同法》认定安立驾校对李宝银负有给付义务，属于法律适用有误。李宝银在一审中认可其直接接受张传涛管理，工资直接由张传涛以现金方式发放，教练车燃油、保险、保养费用直接由张传涛报销支付，同时认可张传涛就学员学费与安立驾校之间存在争议。张传涛与安立驾校之间建立的是场地租赁关系，并非劳动、承包或合伙经营关系。李宝银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安立驾校的上诉意见，李宝银与安立驾校之间系劳动关系。安立驾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安立驾校与李宝银自2004年5月28日至2020年1月4日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安立驾校无需支付李宝银2018年2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工资2120元、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工资2200元、2019年11月1日至2020年1月1日工资5201元；3、判决安立驾校无需支付李宝银2008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4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8000元；4.案件受理费由李宝银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宝银持有编号为XX的《北京市机动车教练员证》记载李宝银所属驾校为安立驾校。2020年1月3日，李宝银以安立驾校登记住所地为收件地址、安立驾校之法定代表人任飞为收件人向安立驾校邮寄送达《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以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未依法支付工资为由向安立驾校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前述邮件在2020年1月4日被安立驾校签收。就确认劳动关系、支付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等事项，李宝银将安立驾校申诉至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要求：1.确认与安立驾校自2004年5月28日至2020年1月4日存在劳动关系；2.安立驾校支付2018年2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工资2120元、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工资2200元、2019年11月1日至2020年1月1日工资5201元；3.安立驾校支付2004年5月28日至2020年1月2日周六日加班工资326914元；4.安立驾校支付2008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4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8000元。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作出京顺劳人仲字［2020］第1679号裁决，裁决结果如下：一、李宝银自二〇〇四年五月二十八日至二〇二〇年一月四日与安立驾校存在劳动关系；二、安立驾校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李宝银二〇一八年二月一日至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八日工资二千一百二十元、二〇一九年二月一日至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八日工资二千二百元、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至二〇二〇年一月一日工资五千二百零一元；三、安立驾校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李宝银二〇〇八年一月一日至二〇二〇年一月四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四万八千元；四、驳回李宝银其他仲裁请求。李宝银认可前述仲裁裁决结果，未就裁决结果提起诉讼；安立驾校不服仲裁裁决结果诉至一审法院。安立驾校否认其与李宝银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辩称李宝银直接受张传涛（音）管理，李宝银的劳动报酬直接由张传涛发放。就张传涛的身份情况、安立驾校与张传涛之间关系以及张传涛与李宝银之间关系等情况，安立驾校仅有其委托代理人庭审中口头陈述，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李宝银认可其担任安立驾校教练员期间直接受张传涛管理，工资直接从张传涛处以现金方式签字领取，其驾驶的教练车燃油费、保养费等费用直接找张传涛报销，并指认张传涛与安立驾校之间就学员的学费约定有相关分成协议，但李宝银主张其带教的学员都是以安立驾校的名义招聘并收取学费，其从事机动车教练员岗位工作内容就是在为安立驾校提供劳动。安立驾校辩称李宝银的工资由张传涛直接发放并由张传涛直接管理，据此主张其不掌握李宝银在职时间以及工资支付记录，其就李宝银的入职时间以及李宝银提起仲裁申诉之前两年内的工资支付记录等事项均未予举证。一审庭审中，李宝银认可在京顺劳人仲字［2020］第1679号仲裁案件庭审结束之后，其实际收到2019年11月1日至2020年1月1日期间的工资，并据此认可京顺劳人仲字［2020］第1679号仲裁结果裁定的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至二〇二〇年一月一日工资五千二百零一元无需继续履行。一审法院认为，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之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现已查明，李宝银持有编号为XX的《北京市机动车教练员证》记载李宝银所属驾校为安立驾校，李宝银从事的机动车教练员工作属于安立驾校的业务组成部分。安立驾校以李宝银直接受他人管理为由否认其与李宝银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安立驾校就李宝银的入职时间未予举证，一审法院对李宝银的相关诉讼主张予以采纳。根据《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十三条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工资支付表应当主要包括用人单位名称、劳动者姓名、支付时间以及支付项目和金额、加班工资金额、应发金额、扣除项目和金额、实发金额等事项。劳动者有权查询本人的工资支付记录。本案中，安立驾校以李宝银直接受他人管理为由拒绝提供李宝银工资支付记录没有法律依据，安立驾校内部经营管理混乱不能成为其免除法律责任的正当理由，安立驾校未能提交李宝银的工资支付记录以说明工资发放情况以及工资标准，安立驾校应当承担由此造成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李宝银主张的月工资标准以及2018年2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的工资未予发放的诉讼主张予以采纳。李宝银认可在仲裁案件庭审结束后实际收到2019年11月1日至2020年1月1日的工资，并据此认可相关仲裁结果内容无需继续履行，一审法院不持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之规定，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用人单位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本案中，安立驾校未能举证证明其依法为李宝银缴纳了各项社会保险，并对李宝银的工资支付情况未予举证，李宝银以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提出与安立驾校解除劳动关系，并主张2008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4日期间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800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安立驾校与李宝银在二〇〇四年五月二十八日至二〇二〇年一月四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安立驾校支付李宝银二〇一八年二月一日至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八日工资二千一百二十元、二〇一九年二月一日至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八日工资二千二百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三、安立驾校支付李宝银二〇〇八年一月一日至二〇二〇年一月四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四万八千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四、安立驾校无需继续支付李宝银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至二〇二〇年一月一日工资五千二百零一元。五、驳回安立驾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应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提交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交，未能提交或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1.安立驾校与李宝银在2004年5月28日至2020年1月4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安立驾校是否应当向李宝银支付2018年2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的工资；3.安立驾校是否应当支付李宝银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关于争议焦点一，安立驾校与李宝银在2004年5月28日至2020年1月4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李宝银持有的《北京市机动车教练员证》上记载李宝银所属驾校为安立驾校，李宝银从事的机动车教练员工作属于安立驾校的业务组成部分，安立驾校亦在上诉状中认可李宝银的实际工作地点为安立驾校的场地，能够证明李宝银与安立驾校存在劳动关系。安立驾校主张李宝银受他人雇佣，机动车教练员证挂靠在安立驾校缺乏充分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安立驾校就李宝银的入职时间和离职时间负有举证责任而未予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采信李宝银的主张认定安立驾校与李宝银在2004年5月28日至2020年1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安立驾校是否应支付李宝银2018年2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的工资问题。《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工资支付记录表应当主要包括用人单位名称、劳动者姓名、支付时间以及支付项目和金额、加班工资金额、应发金额、扣除项目和金额、实发金额等事项。劳动者有权查询本人的工资支付记录。”本案中，安立驾校以李宝银直接受他人管理为由拒绝提供李宝银工资支付记录没有法律依据，安立驾校未能提交李宝银的工资支付记录以说明工资发放情况以及工资标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李宝银主张的月工资标准以及2018年2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的工资未予发放的诉讼主张予以采信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三，安立驾校是否应支付李宝银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一节。《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四）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损害劳动者权益的；（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其他情形。用人单位以暴力、威胁或者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手段强迫劳动者劳动的，或者用人单位违章指挥、强令冒险作业危及劳动者人身安全的，劳动者可以立即解除劳动合同，不需事先告知用人单位。”本案中，安立驾校对李宝银的工资支付情况未予举证，李宝银以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提出与安立驾校解除劳动关系，并主张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安立驾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市安立汽车驾驶学校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田 璐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郭欣欣书 记 员  崔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