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9民终3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建营，男，汉族，1971年3月10日生，住河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河北京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景祥，男，汉族，1965年6月1日生，住河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瑞杰，河北一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建营因与被上诉人许景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河间市人民法院（2020）冀0984民初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建营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间市人民法院（2020）冀0984民初93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金额285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许景祥主张的债务上诉人许建营已经全部还清。1、在许景祥2019年第一次起诉许建营开庭时，许建营提交了许建营与许景祥之间的谈话录音，谈话录音的形成前提是，许景祥打电话和许建营要账，许建营说已经还清了，不欠了。许景祥又找到许建营家里对账，该谈话录音形式合法，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达。在谈话录音中，许景祥表示自己记着账呢，一笔是一笔，支了钱就记，共计收到许建营还款35万元多（不含2015年许景祥给其孙子上户口许建营支付的15000元）。在录音中，许建营表示借款已经全部还清，许景祥又表示，收到许建营的钱都是许景祥的工资，许建营表示自己不欠许景祥工资，许建营偿还许景祥的都是借款。2、在许景祥2019年第一次起诉许建营开庭时上诉人申请了证人许某出庭作证。证人证实：许景祥和许建营的纠纷是证人管的，证人曾经问许景祥借给了许建营多少钱，还了多少钱？许景祥和证人说，借了37万元，还了35万多（不含上户口时许建营支付的15000元），许景祥也表示自己有记账本，后来又说许建营欠其工资，证人就不管了。在庭审时，许景祥对谈话录音的质证意见是：“听清了，是我与被告的谈话录音，但是谈话的内容是说的工资，与借款没关系”。而许建营根本不欠许景祥工资，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那么，许景祥收到许建营的钱是偿还许景祥的债务。上诉人提交的谈话录音中许景祥的自认和证人许某证实的内容，结合庭审笔录许景祥的质证意见，上述证据完全、足够认定许建营已经全部还清了许景祥的借款37万元。3、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许景祥主张许建营借款37万元，许建营主张偿还了许景祥借款37万元（许景祥自认，许建营也提供了其他证据），许景祥又主张收到许建营的钱是工资，不是借款。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对于本案，许建营对于已经全部还清借款的抗辩，除许景祥的自认，许建营也提供了证人证实。许景祥又主张收到许建营的钱是欠其的工资，那么，许景祥应当举证证明许建营欠其工资及工资数额的证据，如果许景祥不能提供许建营欠其工资的相关证据，那么，只能认定许景祥收到许建营的钱就是偿还的借款。4、在一审时，上诉人根据证据规则第45条的规定，申请法院责令被上诉人许景祥提交书证记账本，因为该记账本记录着许建营偿还许景祥的还款明细，在谈话录音中、许景祥和证人也说过自己有记账本，被上诉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记账本，应当认定我方主张记账本记载还清许景祥债务是真实存在的。5、被上诉人主张的债务有悖于常理，不符合客观事实。被上诉人借给上诉人钱的时间是2010年12月23日，双方是同族兄弟，当时没有书写欠条，因为是短时间用，也不收取利息，所以，被上诉人在两年的时间内偿还了35万多，2015年支付了15000元后全部还清了，也不可能每偿还一笔就让被上诉人出具收条，但是被上诉人自己每一笔都记着账。如果上诉人欠被上诉人的钱，上诉人近十年购买多辆豪车、购买土地，房屋，开办工厂，而被上诉人生活条件一直不好，靠打工维持生活，这么多年，被上诉人不可能不和上诉人要本金和利息。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第85条规定，审判人员应当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的证明力进行判断，关于民间借贷应当审查出借时间、当事人资金变动、经济能力等因素综合判断。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许景祥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应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许景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偿还欠款共计28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提交的证据有：证据一，农业银行的存折原件一份，存折尾号74532，存折上显示2010年12月23日转取现金37万元，同时有银行的支款凭条，同样是支取37万元（签名为许景祥），在同一日有银行存款凭条一张，存款人为许建营，该存款凭条与取款凭条柜员的办理人均为邹进粮，通过该组证据可以证实2010年12月23日通过原告的银行存折转存到被告银行卡37万元，根据最高院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对于金融机构转账的，该转账金额到达对方账号时，借款成立。证据二，在许景祥的银行卡2012年8月19日收入3万元，这是第一笔还款；2014年有一笔4万元的还款，由于银行卡注销了；2015年8月份这笔1.5万元，该笔还款转到了原告儿子名下，以上还款在第一次起诉时，被告都是认可的。 被告质证认为，对原告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于原告主张的证明力不认可，该款被告已经全部还清。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认可原告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原告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原被告间存在借款的事实，及被告向原告还款8.5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被告提交的证据有：证据一：（2019）冀0984民初3510号民事裁定书，证实原告曾起诉后又撤诉。证据二：（2019）冀0984民初3510号庭审笔录及证据一份，证实第一，原告自己认可有记账本，原告应当提交法庭，第二，原告认可被告偿还了37万元，但原告主张偿还的是工资款，第三，证人许某证实原告和证人说过被告已经偿还了35万元多，证人也能证实原告有记账本，同时庭审笔录中有原告提交的2019年6月23日和被告许建营要账的通话录音一份，录音中原告要账，被告表示已经全部还清。证据三：原被告在2019年1月17日的通话录音一份，证实第一，原告认可被告偿还了35万多元，原告主张偿还的是工资，第二原告自己表示有记账本，同时录音中也记载了被告另外偿还的1.5万元，这1.5万元就是当庭陈述的打入原告儿子账户的1.5万元。 原告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裁定书真实性无异议，对庭审笔录仅能记载当时的庭审过程，根据庭审笔录并未做出判决，同时庭审笔录中原告并未认可被告偿还35万多元的主张，对于庭审中的证人出庭作证，也无法证实原告有自己的账本，被告偿还原告35万多元的情况，所以对庭审笔录当中的录音陈述以及证人出庭作证部分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其无法证实被告的还款情况，关于被告拖欠原告工资行为，与本案无关，应是劳务纠纷，原告可以另行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提交的裁定书不能证明应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理由如前述。被告提交的庭审笔录、证人证言、谈话录音，在原告不认可被告的证明目的，且被告无其他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予确认。 被告许建营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原告许景祥手中的“记账本”，原告当庭认可确有记载被告三次还款时间及金额的记录，但不同意向法庭提交。因一审法院无权向不负有法定义务的公民强行收集证据，特向被告当庭予以说明，被告无异议。 综合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并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对本案事实确认如下：2010年12月23日，原告许景祥从自己名下账号为50×××32的存折取出370000元，借给许建营使用，并存入许建营名下账号为62×××11的银行卡中。许景祥认可2012年8月29日许建营向其还款30000元，2014年向其还款40000元，2015年8月向其还款15000元，共85000元。剩余欠款285000元未清偿。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原被告双方对被告向原告借款370000元的事实无争议，原被告双方形成民间借贷关系。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告许景祥要求被告许建营偿还剩余欠款285000元，能否得到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原告许景祥主张被告许建营剩余欠款未清偿，并向法庭提交了借款及部分还款的证据，原告许景祥已经就其诉讼请求完成了证明责任。结合被告许建营的年龄、借款的数额及时间，其辩称已经还请欠款，但并未就还款时间、地点、方式、数额等细节提供证据及陈述，与常理不符。被告仅凭无其他证据相佐证的谈话录音及证人证言，无法支持其对原告许景祥诉讼请求的反驳。另被告许建营当庭承认原告许景祥与被告本人并无劳务纠纷，不存在工资争议，那么即使原告许景祥在被告公司支取过工资，亦与本案无关。被告辩称其具备还款能力、多年来原告并未向其要账、双方借款不存在利息等意见，仍不能证明其已经还清所欠原告许景祥欠款。故一审法院对原告许景祥所诉被告应偿还剩余欠款285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被告许建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许景祥借款285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88元，由许建营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围绕本案焦点问题，被上诉人许景祥提交其用来记账的记账本。上诉人许建营针对记账本质证称，对许景祥提交的账本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该账本系被上诉人单方制作，并无上诉人的签字；从内容看也不符合逻辑，许景祥自己记录不可能写“还景祥款”字样；从外观上看，该账本明显有做旧的嫌疑，在某种物体上擦的痕迹；2012年的记录和2015年的记录系同一支笔书写的内容，不符合常理与事实与上诉人录音的内容相矛盾，不应认定其效力。 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且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关于许景祥与许建营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许景祥曾向河间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河间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冀0984民初3510号民事裁定书，准许许景祥撤回对许建营的起诉。在该案庭审中，许建营主张案涉借款已经全部还清，并提交其与许景祥的谈话录音予以证实，许景祥对谈话录音的质证意见为：“听清了，是我与被告（许建营）的谈话录音。但是通话的内容说的工资，与本案借款没有关系”。在谈话录音中，许景祥认可其在许建营处支取钱款，但认为是支取的工资。许建营亦认可其确系因生产经营需要向许景祥借款，但经营过程中支付工资的事务有专门人员负责，其不负责发放工资，许景祥向其支取的钱款系偿还的借款。现许景祥就其与许建营之间的借贷纠纷再次提起诉讼，请求许建营偿还其借款，许建营抗辩称借款已全部还清，并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2019）冀0984民初3510号民事案件的证据、庭审笔录及裁定书等相关材料予以证实。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许景祥对其所述的其与许建营之间存在劳务关系，许建营欠付其工资的事实，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我给被告（许建营）打过工，截止到2013年年底我给被告（许建营）干了5年的活，大概有15万多元的工资，第一年的3.5万元给清了，第二年给4万元，第三年给4.5万元”，在二审庭审中陈述：“大概是在2009年或2008年左右一直到2015年，这期间我一直在许建营那上班。当时许建营经营的是迎宾橡胶厂，现在改为迎宾橡胶制品有限公司。我当时工资是一年3.5万元，后来涨到了4万，干了一两年后涨到4万的。给我发过工资，具体数额我记不清了，他那里应该有账本，当时有十几个工人，还欠我多少工资也记不清了”。许景祥对其主张的许建营欠付其工资的事实，在一审、二审庭审中陈述不一致，且不能明确许建营欠付其工资的数额，亦不能确定其主张的许建营未偿还的借款数额与其主张的许建营欠付的工资数额相等或基本相等。另，许景祥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向许建营请求支付的工资应由许建营负担。综合分析本案与（2019）冀0984民初3510号民事案件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意见以及提交的相关证据，许景祥主张从许建营处支取的钱款系支取的工资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定许景祥在许建营处支取的钱款系偿还的本案借款。许建营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若许景祥与许建营或案外人之间存在欠付工资的纠纷，许景祥可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河间市人民法院（2020）冀0984民初93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许景祥对许建营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7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75元，均由被上诉人许景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梅 审 判 员  余志刚 审 判 员  李悦萍 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 法官助理  潘欢欢 书 记 员  王丽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