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6民终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永胜，男，1959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明，上海市志致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斯斯，上海市志致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西溪新座****门****4-G01-0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762003785N。 负责人：王浩。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晓珂，四川弘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珊，四川尚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市永良金属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胜利东路****代码913306027272057013。 法定代表人：屠志良，系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立君，浙江秦国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永胜、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安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绍兴市永良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良金属公司）因申请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民初20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永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永良金属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为郭永胜在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时，存在超额保全的情形，未尽到全面合理的审慎义务。基于此，原审判决认为郭永胜存在过错，结合永良金属公司的损失酌定郭永胜赔偿永良金属公司损失20万元。一方面，郭永胜在（2018）浙0602民初7462号案件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时，系以诉请金额为限申请财产保全。郭永胜在起诉时主张的诉讼标的总额为2243.21万元，该标的额包括返还投资款金额及分配合伙收益金额。而郭永胜申请诉中财产保全的金额为2000万元，并不存在超标的保全的情形。后续郭永胜进行诉请金额变更系因案件审理过程中形成了司法会计鉴定报告书，并非郭永胜故意在起诉时虚增标的额，郭永胜在进行保全时，已尽审慎义务。另一方面，永良金属公司的损失金额郭永胜亦不予认可。永良金属公司与案外人担保公司浙江申发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于2018年10月17日签订《委托担保兼反担保保证合同》，约定了担保费100万元，保证金10万元。但是实际交易中却存在如下不合理之处：1.付款方不是永良金属公司，收款方不是担保公司；2.合同签订的时间为2018年10月17日，但第一笔70万元的支付时间却为2018年10月1日，在双方未达成合意的情形下先支付了过半的合同款项，有悖常理；3.担保费用过高。而原审判决在事实查明部分认定永良金属公司支付担保费用金额为100万元，并以此作为永良金属公司的损失，属于事实认定不清。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裁判。 华安财保公司称其无答辩意见。 永良金属公司辩称，1.一审认为郭永胜起诉主张返还投资款有合理性不当；2.投资款转化成实物散堆箱后，并非永良金属公司控制，永良金属公司没有实际占有使用过散堆箱；3.在永良金属公司提供反担保并申请解除财产保全前，郭永胜的诉请尚未变更，一审以变更后的诉请来说明其申请财保时的合理性不当。 华安财保公司上诉请求：改判驳回绍兴永良金属有限公司对华安财保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存在错误。首先，从（2018）浙0602民初7462号民事裁定书中经审查认为部分载明的事实内容来看，即使永良金属公司不提供担保，基于查封的客观事实发生了变化，法院亦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应被查封人的异议申请予以解封，一审法院忽略了该事实，也忽略了申请人是否应该承担赔付责任的根本事实。其次，从永良金属公司提供的证据内容来看，其一，涉案担保费100万元均系第三方支付给第三方，即案外人陈锋于2018年10月1日向案外人申屠泳铨转账70万，于2018年10月17日向案外人申屠泳铨转账40万元，而非永良金属公司支付给浙江申发融资担保公司（以下简称“申发担保”）；其二，永良金属公司仅提供转账记录截图，虽陈锋于2020年4月2日在该转账记录上备注，但截图中尾号为8477的农业银行账户是否为陈锋的账户暂时无法确认，一审中并未提供银行转账凭据予以核实；其三，申发担保的证明中提及的款项支付时间与转账记录截图中款项支付时间不完全一致，两笔款项是否具有同一性有待于进一步核实，虽一审庭审中永良金属公司诉称系笔误造成，但华安财保公司仍对该份证明是否真实存疑；其四，申发担保分12次开具增值税发票，每张发票金额不等，时间从2018年12月14日到2019年2月10日，申发担保在跨度约两个月时间内多次开具发票，明显违背常理。综上，从永良金属公司提供的资料来看，明显存在多处与客观事实不符的情况，永良金属公司是否实际支付了担保费100万元的事实存疑，一审法院在事实存疑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永良金属公司向申发担保支付100万元担保费属于事实未查清。第三，郭永胜在原审案件中提起诉讼时向法院申请的保全金额由两部分组成，一是郭永胜投入合伙项目的资金1633.212386万元，一是合伙项目应分得的利润609.99912万元，以上述金额请求法院在2000万元以内进行查封，与其诉请金额相当，不存在超额保全的情形。同时，郭永胜在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时，系请求对上海永良实业有限公司和永良金属公司一并查封保全金额人民币2000万元，而不是单独对永良金属公司要求承担2000万元的责任，至于查封份额由法院自行认定。一审法院忽略上述事实，加重了申请人的义务和责任。二、一审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最高院公报案例关于诉讼财产保全责任纠纷的审判原则，因财产保全引起的损害赔偿纠纷，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归责原则。财产保全制度的目的在于保障将来生效判决的执行，因此只有在申请人对财产保全错误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方可认定申请人的申请有错误，认定申请人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关键看申请人是否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只要申请人根据现有事实和证据提出诉讼请求，并确实尽到了一个普通人的合理注意义务，即使法院判决最终没有支持或仅支持其部分诉讼请求，也不能认定财产保全申请有错误，不能仅以是否存在超额查封、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作为判断标准。首先，一审法院在确认郭永胜提起诉讼保全合理的前提下，又以诉讼金额没有达到2000万元为由认为其保全2000万元的资产没有尽到全面合理的审慎义务，但申请人在提起诉讼时是基于基本法律权利作出的判断，其无法达到一个专业法律人员对法律的掌握能力。一审法院对诉讼保全规定作出了扩大化解释，直接加重了申请人的义务和责任。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即使永良金属公司确需解封涉案土地，可以选择其他有效的担保方式（包括但不限于以同等价值的担保物进行置换等），是否必须以担保公司出具的保函作为解除查封的担保并无直接联系或者因果关系，亦不是法律规定解除查封物的必须方式，其支付担保费用是诉讼策略选择错误，才导致其支出了不必要的费用，因此其所谓的损失和郭永胜无关。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即使永良金属公司因与第三人就涉案土地进行协商，需要处置涉案土地，可向法院申请自行处分，在法院监督的前提下进行处分，无需提供融资担保公司的保函作为担保。因此，华安财保公司认为永良金属公司主张支出的担保费用并不必然发生，与郭永胜的保全行为不存在必然的联系或者因果关系，不能因为二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就将该笔不必要的担保费用强加于郭永胜。第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若真存在超额查封，法院已赋予永良金属公司提出解除超出部分财产保全措施的权利来避免损失的发生，而永良金属公司在明知存在超额查封的前提下却不实施其享有的该项权利阻止损失的产生及扩大，由此产生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从另一层面来讲，亦可认定永良金属公司以默示行为认可了被法院查封的上述财产不存在超额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申请人郭永胜承担超额造成的损失缺乏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在法律适用、事实认定上均存在重大问题，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郭永胜称其无答辩意见。 永良金属公司答辩意见同其对郭永胜上诉的答辩意见。 永良金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两被告共同连带赔偿给原告反担保费损失1000000元并支付以该赔款为基数自2018年10月8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暂计至2020年4月7日的利息为735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3日，本案被告郭永胜以合伙协议纠纷为由起诉本案原告、永良实业公司、屠志良，案号为（2018）浙0602民初7462号。同日，郭永胜向该院申请财产保全，并由被告华安财保公司出具保单保函，该院于2018年7月24日出具（2018）浙0602民初746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立即冻结永良实业公司、永良金属公司银行存款2000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根据该裁定书，该院于2018年8月7日依法冻结永良金属公司在工商银行绍兴分行1211××××8379账户390.47元，永良金属公司在建设银行绍兴龙山支行3300××××3203账户存款59.32元，期限均为12个月。又于2018年8月13日依法查封永良金属公司通过法院执行取得位于侯马市××村××平方米土地（证号：侯国用（2005）第1××9号、地号02040220、地号0204022036个月。同时查明，为解除对上述涉案土地份额的查封，2018年10月17日，原告永良金属公司与案外人申发担保公司签订《委托担保兼反担保保证合同》1份，约定由申发担保公司为原告解除查封措施提供担保，担保范围为解封财产的价值范围内（以2000万元为限），担保期限为自保函或担保书出具之日起一年。原告向申发担保公司支付担保费用100万元。2018年10月8日，原告向该院申请解除对涉案土地份额的查封，2018年10月17日，申发担保公司向该院出具对上述解除查封的担保书。该院于2018年10月19日出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永良实业公司在陕西华锦界能源有限责任公司的应收款，解除对涉案土地份额的查封，并于2018年10月29日解除对涉案土地份额的查封。另查明，2019年10月28日，该院作出（2018）浙0602民初746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郭永胜与屠志良存在合伙关系及相应份额，驳回郭永胜的其他诉讼请求。郭永胜不服该判决，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20年3月6日作出（2019）浙06民终5003号民事裁定书，认定郭永胜的起诉不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应驳回起诉，故裁定撤销（2018）浙0602民初7462号民事判决，驳回郭永胜的起诉。又查明，被告华安财保公司出具保单保函载明：“如申请人财产保全申请错误致使被申请人遭受损失，经法院判决由申请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向被申请人在保险金额内进行赔偿。”同时载明保险金额为2000万元，保函有效期为自被保险人向法院提出诉讼财产保全申请之日起至保全损害之债诉讼时效届满时终止。 一审法院认为，诉中财产保全制度的目的在于保障将来生效判决的执行。因其伴随着对被申请人财产利益的限制，在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时申请人应当审慎。当事人应正确行使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在申请诉讼财产保全时，应当权衡可能因申请错误所要承担的法律责任。如因申请人的过错，未能尽到该注意义务导致该财产保全措施丧失保障执行的目的，并因该措施造成被申请人财产损失的，申请人应当就该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郭永胜在前案起诉时基于其投资金额要求本案原告返还合伙投资款1633.212386万元，并向该院申请对原告进行财产保全，保全金额为2000万元，根据前案审理内容及本案庭审陈述，前案系本案原告法定代表人屠志良与本案被告郭永胜因合伙协议纠纷引发的散伙纠纷，双方对于用合伙投资款购买的100个散堆箱挂账在原告名下的该节事实并无异议，郭永胜据此提起诉讼要求永良金属公司承担返还投资款应属合理，而（2019）浙06民终5003号民事裁定书载明系因案件涉及多个法律关系，不应当在合伙协议纠纷中一并处理，故最终予以驳回起诉，对屠志良与郭永胜之间的合伙纠纷并未进行实体处理，根据该院2018年10月19日出具的（2018）浙0602民初7462号民事裁定书的内容，“......原告要求被告永良金属公司担责的事实依据是还有一百个散货箱仍然在被告永良金属公司名下，价值是13万一个，总共1300万，现永良金属公司已将一百个散货箱按合伙目的过户至上海永良金属有限公司，亦即被告永良金属公司已不再持有一百个散货箱，原告诉请被告永良金属公司担责的事实依据已发生变化，以及327个散货箱尚存的情形下，应当先行查封案涉标的物的散货箱......”，后郭永胜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返还永良金属公司返还占有的合伙资金11677314.1元，该诉请亦系基于永良金属公司账面存在屠志良与郭永胜合伙经营公司的款项往来，裁判结果并非判断当事人申请财产保全是否存在恶意的标准，故郭永胜在前案中对本案原告提起财产保全应属合理。但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无论是郭永胜起诉时的金额抑或变更诉请后的金额，其要求对永良金属公司财产保全2000万元的数额显然属于超标的保全，被告郭永胜确实在前案中对本案原告的责任承担问题未尽到全面合理的审慎义务之情形，给原告造成损失，应当就超额保全部分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此亦是被告郭永胜应当承担的诉讼风险。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原告为解除涉案土地的查封，支付反担保费用100万元，根据被告的过错程度，结合原告的损失，该院酌情确定被告郭永胜应当赔偿原告损失20万元。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诉请，根据上文评析，作为原告的损失组成部分，该院已一并予以处理，故对该诉请不予支持。因被告华安财保公司出具保单保函对被告郭永胜的赔偿责任承担保险责任，该条款约定应系连带责任，故该院对原告要求被告华安财保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担保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郭永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给原告绍兴市永良金属有限公司损失人民币200000元；二、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绍兴市永良金属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462元，由原告绍兴市永良金属有限公司负担11768元，被告郭永胜承担2694元，应由被告负担部分于该院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交纳。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郭永胜在前诉中提出的财产保全申请是否有错误。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在前诉中郭永胜向永良金属公司提出诉请的主要事实依据在于其称还有100个散货箱在永良金属公司名下，而前诉审理过程中，永良金属公司已将100个散货箱按合伙目的过户至上海永良实业有限公司，即永良金属公司不再持有散货箱，郭永胜向永良金属公司提出诉请的主要事实依据已发生变化；况且，在散货箱尚存且已全部过户至上海永良实业有限公司的情况下，已无需查封永良金属公司的财产；此外，郭永胜起诉时向永良金属公司提出诉请的金额尚未达到其申请保全的财产金额，且郭永胜在前诉中多次变更诉讼请求，亦未及时依其变更后的诉请向法院申请解除超额部分财产保全措施。综上，一审认定郭永胜对永良金属公司的财产保全申请存在超标的保全、应就其超额保全部分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据此并结合郭永胜的过错程度及永良金属公司的损失，确定郭永胜赔偿永良金属公司损失20万元应属合理，本院予以照准。至于永良金属公司的担保费用，其已提交保证合同、发票、打款明细、证明等证据材料以证实其为解除财产保全支出担保费用100万元，两上诉人虽对该担保费用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郭永胜、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郭永胜负担2150元，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负担2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瑶 审 判 员  梅 云 审 判 员  茹赵鑫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王宇宁 书 记 员  孙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