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2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景华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邛崃市临邛镇凤凰大道666号。 法定代表人：张月彬，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锦莉，四川众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林，四川众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鼎财能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世纪城南路599号6栋5层505号。 法定代表人：朱建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后胜，四川元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景华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鼎财能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鼎财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3民初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景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将案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审中明确改判为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即驳回鼎财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事实错误。1.原判决认定“景华公司于2017年10月18日营业，案涉中央空调投入使用”系认定事实错误。景华公司虽在2017年10月18日进入试运营阶段，但案涉中央空调并没有开始投入使用，而是按照工程施工程序进入调试阶段。在调试过程中经鼎财公司多次整改，均未能按照《GB/T50243-2016通风与空调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等国家标准调试完成，因此景华公司从不存在擅自使用案涉中央空调的情形。2.原审判决未对案涉中央空调安装工程质量进行审理并予以认定系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在一审审理期间景华公司提供关于案涉工程诸多质量不合格的证据并且书面和庭审时申请对案涉中央空调安装工程的质量进行司法鉴定，但原审没有采纳。原审也没有对案涉安装工程的质量是否合格要求鼎财公司提供相关证据进行审理并予以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决第一项要求景华公司支付给鼎财公司工程款，系适用法律错误。1.案涉中央空调工程至今未完成竣工验收，且存在质量问题。鼎财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出，其在2018年底向景华公司送达过竣工验收资料，但是景华公司分别在2018年1月26日、2018年9月13日向鼎财公司发函，要求其就案涉中央空调调试过程中发现的质量问题进行整改，但是鼎财公司并未妥善解决问题，至今也并未提供竣工验收资料。2.根据法律、司法解释和双方合同约定，景华公司支付工程款必须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为前提条件。根据双方签订的《中央空调合同》第三条第二项、第四条第四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一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六条等法律法规和《GB/T50243-2016通风与空调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等国家标准以及建设工程领域的行业习惯，建设工程应当进行竣工验收，并且应在竣工验收合格后再进行竣工结算。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情况下，需要满足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才能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3.鼎财公司请求付款的条件并不成就。只有在严格按照法定程序完成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鼎财公司才能要求景华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应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将案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鼎财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 鼎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景华公司给付鼎财公司工程价款人民币485155元；2.景华公司给付鼎财公司违约金200000元；3.景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景华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鼎财公司向景华公司交付中央空调安装工程竣工验收资料并协助景华公司对工程进行竣工验收。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4日，鼎财公司作为乙方与甲方景华公司签订《中央空调合同》，主要约定：鼎财公司向景华公司供货和安装调试中央空调；安装质量标准按国家规范及行业要求，以及乙方和厂家提供的工程安装设计说明；合同工程总价款暂定为1000000元，各项单价结算时按照如下公式调整，结算价=清单单价×合同单价/清单总价（工程量清单附后），结算时按时计价；中央空调系统安装调试完成、验收合格后并结算完成，甲方即支付乙方工程款至总工程价的95%，剩余的5%作为工程质保金，该5%的质保金在三年内分两次付清；甲方未能按合同规定时间支付工程款的，每迟一天，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合同款总额千分之一的违约金，但违约金总额不超过合同款总额的20%；双方同时签章的《中央空调工程分项综合清单计价》作为主合同的附件。 合同签订后，鼎财公司进场施工，进行了中央空调的安装调试。根据合同约定计算，案涉工程价款应为1185155元。景华公司已付700000元。双方未进行竣工验收和工程价款结算。景华公司于2017年10月18日营业，案涉中央空调投入使用。景华公司于2018年1月26日、2018年9月13日向鼎财公司发函，提出中央空调存在噪声不达标等问题。鼎财公司安排人员到场处理。景华公司对处理结果不满意，单方委托四川省天衡诚信环境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对景华公司客房噪声进行现场检测。四川省天衡诚信环境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2日出具检测报告，报告载明检测值均大于35dB。 鼎财公司没有取得相应的建筑施工企业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鼎财公司与景华公司签订的《中央空调合同》涉及设备安装、系统调试等内容，根据《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条之规定，其性质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本案中，鼎财公司不具有相应的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案涉《中央空调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案涉工程完成施工后，在未经竣工验收的情况下，景华公司即开业经营将工程投入使用至今，其行为属于前述司法解释规定的“擅自使用”情形。在此情况下，景华公司以案涉工程存在噪声不达标，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拒绝支付工程款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鼎财公司主张景华公司给付工程款485155元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价款计算方式，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案涉合同无效，不具备适用违约金责任的前提，故一审法院对景华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不予支持。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鼎财公司承认景华公司的反诉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景华公司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三条规定，判决：一、景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鼎财公司工程款485155元；二、鼎财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景华公司交付案涉中央空调安装工程竣工验收资料并协助其进行竣工验收；三、驳回鼎财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652元，由鼎财公司负担3110元，由景华公司负担754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鼎财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景华公司向本院提交：1.2020年8月14日增值税普通发票，拟证明景华公司因为案涉空调的质量问题，委托邛崃市桑园乐惠制冷技术咨询服务部对案涉空调进行维修，维修费用为5356元；2.景华公司付款申请单，拟证明2020年9月7日因为案涉16楼空调存在质量问题，申请维修费用5356元;3.2020年10月31日增值税专用发票，拟证明2020年10月31日案涉酒店机房电机维修空调存在质量问题，进行维修产生费用2500元;4.四川蜀力电机有限公司送货单，拟证明景华公司向四川蜀力电机有限公司购买了225s-4电机，维修电机费用2500元。综上四组证据共同证明鼎财公司安装的空调一直存在质量问题，景华公司一直自行花费维修电机。 鼎财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使发生也是在一审判决作出之后，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上述证据是否采信，本院将在后文结合其他证据分析。 另查明，一审庭审中，景华公司代理人陈述酒店从2017年10月18日开始试运营。二审中，景华公司主张试运营是针对内部员工，空调也在调试过程中，没有进行正式投入使用。合同关于保修期的约定为“自验收之日起，工程保修期为三年”。 二审中，景华公司代理人陈述该公司经营酒店的名称为锦天大酒店，经双方代理人当庭核查携程、美团等APP，均载明该酒店开业时间为2017年。对于2020年8月以后发生的维修事宜，景华公司认可没有通知过鼎财公司。 除上述事实外，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双方当事人均未对一审判决第二个判项提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故该部分问题不属于本案二审的审理范围。根据双方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景华公司主张不予支付鼎财公司工程款的理由是否成立。本院对此评述如下： 虽然双方订立的合同因鼎财公司缺乏相应资质而无效，但锦天大酒店已经于2017年开业，而酒店运营期间必然会启用空调属于无须当事人举证的事实，故能够认定空调已经实际使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按照举重以明轻的原则，则本案中相应保修期应当自景华公司开始使用空调时计算，景华公司主张未验收则保修期尚未开始的理由不能成立。当前，并没有证据证明景华公司关于2017年10月18日只是内部运营，空调处于调试阶段的主张。在没有确切酒店开业时间的情况下，即使酒店开业时间是2017年12月31日，距今已经超过了双方约定3年的质保期间。一审已经查明，对于景华公司于2018年1月26日、2018年9月13日向鼎财公司发函要求处理的维修事宜，鼎财公司派员上门处理。即使景华公司在2020年8月至12月期间发生了空调维修的情形，即使认为该时间段空调设备仍然处于空调质保期内，但因景华公司未通知鼎财公司，故本院不能认定系鼎财公司怠于履行维保义务并因此扣减相应的维修费，故本院对景华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本案中景华公司实际使用了空调设备，亦不存在可以扣减质保金的证据。因双方对合同总价款没有异议，扣减已付款，即为景华公司欠付的款项，原审判决景华公司予以支付正确。 综上，景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52元，由上诉人成都景华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夏伟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 书记员  李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