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15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宗贵，男，1992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瑶，江苏杨传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平，江苏杨传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兜兜行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秦淮区海福巷90-1号A区210号。法定代表人：蒋俊，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翔，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宗贵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兜兜行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兜兜行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12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宗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兜兜行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李宗贵与兜兜行公司之间并非单纯的车辆挂靠合同关系，而系复合型的合同关系。首先，车辆挂靠合同没有关于挂靠费、管理费的约定，不符合挂靠合同关系基本特征。兜兜行公司出售给李宗贵的案涉车辆价格高于市场价格，李宗贵购买该车，系因兜兜行公司保证办理营运证，这也是车辆挂靠合同没有约定挂靠费、管理费的原因所在。其次，兜兜行公司于2018年4月23日出具的收据中，明确载明向李宗贵收取了“首付款”，该表述系车辆买卖专用术语，可知双方之间存在车辆买卖合同关系。由上可知，双方签订车辆挂靠合同是以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为前提，现车辆挂靠合同明确约定兜兜行公司违约的应当无条件全额退款，李宗贵因此有权要求该公司退还全部车款。2.李宗贵与案外人海通恒信国际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通公司）签订的融资回租合同名为“融资”实为“借贷”，不影响对李宗贵与兜兜行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和车辆挂靠合同关系的处理。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兜兜行公司辩称，李宗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事实和理由：双方之间的车辆挂靠合同关系不包含车辆买卖的内容。车辆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为李宗贵和海通公司，如李宗贵基于车辆买卖合同关系主张权利，应向海通公司主张，不应向兜兜行公司主张。案涉交易中，因李宗贵尚有车辆贷款未还清，应当先由海通公司起诉李宗贵，将该两方主体权利义务关系固定下来，各方权利义务关系将更为清晰。现李宗贵起诉主张兜兜行公司承担买卖合同关系下的合同责任欠缺事实依据，不应支持。故一审判决无误，应予维持。李宗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2.判令兜兜行公司返还其收取的款项142700元及利息（自2018年4月23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3.判令兜兜行公司赔偿其损失3万元；4.兜兜行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7日，李宗贵（乙方）与兜兜行公司（甲方）签订车辆挂靠合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等相关法律规定，双方经友好协商，秉承平等、自愿、互利的原则，就乙方车辆挂靠甲方名义经营协商一致，特签订本合同。一、乙方自愿自购，车牌号码为、发动机号码为4LSH6060880、车架号码LSJW56U68HG162019，由甲方负责代办，以甲方的名称登记上牌及办理运营证。运营证及车牌的所有权归属甲方；车辆上户登记产权或产权转移，车辆产权仍属乙方，产生的效益归乙方支配和使用，同时产生的一切责任和损失均由乙方承担。二、合同期限自2018年6月27日至2021年6月27日止。本合同签订之日起执行。乙方续期或迁出，应提前10天到甲方处办理相关手续。合同期满未和甲方办理相关手续的则视为乙方同意续期，本合同继续有效，有效期顺延两年，以此类推。本挂靠合同不是劳务合同，乙方及乙方所聘请、雇佣的人员不属于甲方职员，不能接受甲方职工待遇与甲方不存在任何劳动用工关系。三、乙方自理费用：1.乙方车辆在合同期内，因营运需缴纳的各项费用，即保险费、车辆年审费、客管处指定安装的GPS相关费用均由乙方承担……。五、违约责任：1.合同期间，甲方因自身原因提前终止本合同应提前30天同通知乙方，否则视甲方违约。2.合同期间，乙方因自身原因提前终止合同、迁出或乙方未到甲方处办理相应手续，视乙方违约，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乙方支付违约金1000元。3.挂靠合同期满，如该车转让或过户，乙方必须凭合同才能办理，合同期内，乙方将该车转让，必须带齐合同到甲方处办理转让合同手续，续交相关过户费，在合同期间，如乙方将该车辆转让给其他人使用，要告知甲方并带新车主到公司办理内部转名手续。六、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可以单方解除本合同：1.乙方严重违法法律法规和行业管理规定，或者严重违反行业管理部认可的甲方管理制度的。2.乙方发生行业管理部门认定的重大服务质量事件，对甲方名誉造成恶劣影响的。3.乙方被有关部门吊销《机动车驾驶证》，或乙方违反国家法律，被判刑的。七、免责条款遇到国家有关行政部政策变化及不可抗拒造成协议不能继续履行的，双方均不构成违约。八、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均具有同等效力。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双方签订的补充和附属本合同的组成部分，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双方因合同引起的争议和纠纷，双方可协商解决，可向本合同的签订地一审法院起诉。备注：自7月20日（上牌）至10月20日期间，甲方需交付乙方办理好的营运证，如逾期未交付与乙方，甲方无条件全额退款。2018年4月23日，兜兜行公司向李宗贵出具收据1份，该收据载明：“名称：李宗贵……荣威i6首付，52300元……”同年4月26日，李宗贵与海通公司签订融资回租合同，约定租赁车辆，荣威i6，车架号LSJW56U68HG162019，发动机号为4LSH6060880，租赁保证金24425元，承租人必须或已经为车辆购买和使用承担的如下成本和费用：车辆原始购买价款105300元，购置税及保险费合计16825元，双方同意本合同项下全部租赁车辆的转让价格为122125元（若冲抵全部租赁保证金、手续费和首付款，剩余金额为97700元），承租人共支付36期租金，租金总额139661元（其中第1期至第35期每期租金金额均为3201元，第36期租金金额为27626元）。融资回租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8年5月21日，张尔龙通过银行向兜兜行公司法定代表人蒋俊转账支付90400元，并附言李宗贵，扣3000。李宗贵自同年6月19日起至2019年5月20日每月扣款3201元。2018年6月22日，案涉车辆登记在兜兜行公司名下，使用性质为预约出租客运。一审法院另查明，南京市交通运输局、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于2018年4月20日发布《关于实施出租汽车客运市场调控的通告》（宁交客管［2018］239号），内容为：“从2018年4月21日零时起，南京市交通运输局暂停受理出租汽车新增运力许可事项，符合许可条件且《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开具日期在2018年4月20日24时前的车辆除外，上述车辆应在2018年7月20日前提交符合规定申请许可材料，逾期不予受理。”案涉车辆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的开具时间为2018年4月20日。截至目前，案涉车辆营运证未能发放。一审中，李宗贵述称：张尔龙系海通公司的工作人员，张尔龙支付给蒋俊的90400元系海通公司支付给兜兜行公司的款项；李宗贵与兜兜行公司签订车辆挂靠合同后没有支付过挂靠费用及管理费用。兜兜行公司述称：案涉车辆已由其支付全款，李宗贵不可能支付首付就把车子开走，其余金额系由李宗贵与海通公司签署方案，由海通公司先行把余额支付给兜兜行公司，李宗贵与海通公司未解约前案涉车辆属于海通公司，不属于李宗贵；兜兜行公司与李宗贵签订车辆挂靠合同不是每月收取固定的管理费，而是在营运时从每一单抽取相应的利润、管理费。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李宗贵购买车辆后同意将车辆登记并挂靠在兜兜行公司名下从事网约车运营。双方在车辆挂靠合同中明确案涉车辆办好营运证属于兜兜行公司的合同义务。兜兜行公司作为从事网约车运营的专业公司，对于申领营运证的相关政策与程序更为熟知，其承诺自2018年7月20日至10月20日期间需交付办理好的营运证，是其对于申领营运证进展情况的判断。兜兜行公司迄今未为案涉车辆办理好营运证，已构成违约。缺少营运证，李宗贵无法开展网约车运营，双方签订车辆挂靠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故对李宗贵要求解除与兜兜行公司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签订车辆挂靠合同后，兜兜行公司并未实际收取李宗贵挂靠费用及管理费用，故兜兜行公司无需基于车辆挂靠合同的解除返还李宗贵挂靠费、管理费等。车辆挂靠合同中的“甲方无条件全额退款”不能理解为全额退还车辆买卖合同涉及的价款，而应理解为车辆挂靠合同涉及的价款。车辆挂靠合同与车辆买卖合同系两个法律关系。车辆挂靠合同的解除并不必然导致车辆买卖合同的解除。因李宗贵与相关当事方之间存在车辆买卖合同关系，故李宗贵基于车辆买卖合同关系支付的相关款项应由其基于车辆买卖合同解除后向有关当事方主张权利。对李宗贵要求兜兜行公司基于车辆挂靠合同解除后返还其1427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案涉车辆迄今未办理营运手续，不能对外营运，故李宗贵要求兜兜行公司赔偿其营运损失30000元，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如李宗贵有其他名目的损失，可另行处理。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双方于2018年6月27日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解除；二、驳回李宗贵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06元，由李宗贵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亦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李宗贵以案涉车辆挂靠合同关系中包含车辆买卖合同关系为由，主张兜兜行公司承担返还购车款及支付相应损失的责任有无依据。本院认为，本案中，在卷证据显示李宗贵、兜兜行公司、海通公司三方围绕案涉车辆的交易关系为：李宗贵与海通公司签订融资回租合同，由李宗贵向兜兜行公司支付52300元车辆“首付款”，由海通公司向兜兜行公司支付余款，车辆由李宗贵承租并由李宗贵按月向海通公司支付租金；李宗贵与兜兜行公司签订车辆挂靠合同，由李宗贵将车辆挂靠在兜兜行公司名下从事网约车运营。以上交易中，海通公司向兜兜行公司支付大部分车款后，将车辆租赁给李宗贵并收取租金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的融资租赁合同的特征。因此，三方之间包含李宗贵、海通公司、兜兜行公司三方形成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及李宗贵、兜兜行公司两方形成的车辆挂靠合同关系。李宗贵向兜兜行公司支付52300元车辆“首付款”，仅系案涉车辆部分价款支付方式，李宗贵与海通公司签订融资回租合同，亦仅系李宗贵取得挂靠车辆的方式，据此均不足以认定李宗贵与兜兜行公司之间存在直接的、单纯的买卖合同关系。现无证据显示以上两部分合同关系存在导致其效力瑕疵的情形，故该两部分合同关系属于三方基于交易模式的设置而进行的协议安排，对各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从李宗贵本案诉讼请求和诉讼主张来看，其在车辆挂靠合同关系之外，另向兜兜行公司主张车辆买卖合同关系下的权利，势将涉及对融资回租合同项下权利义务的处置。在海通公司没有参加本案诉讼的情况下，对融资回租合同项下权利义务关系径行处置，欠缺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单独处理车辆挂靠合同关系并明确李宗贵可另循法律途径主张其相关权利的认定意见，有据可依且不损及李宗贵权利，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李宗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裁判结果无误，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06元，由上诉人李宗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廷生审判员  张广永审判员  王 存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