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192民初7225号 原告：重庆广电英度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龙溪街道龙山大道33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346042937F。 法定代表人：张欣，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重庆中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一街2号11层11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8660527705X。 法定代表人：耿晓华，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可心，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雨洁，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原告重庆广电英度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电英度公司”）与被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奇艺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1年1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广电英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被告爱奇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可心、吴雨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广电英度公司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提供侵权行为人“峰子创业”在其网络的注册资料；2．被告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删除被侵权作品《谢谢你来了20161115》；3．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以及原告为维权所支出的公证费、律师费等合理费用合计1万元（经济损失以许可费3000元为基数主张三倍惩罚性赔偿）；4．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与理由：《谢谢你来了》是重庆卫视推出的一档青春励志节目，在开播当年平均收视率同时段排位冲进前十，最高位列全国第四。重庆广播电视集团（总台）（以下简称“重庆广电”）系节目《谢谢你来了》的著作权人，原告从其获得该节目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占授权。被告系爱奇艺网站经营者。2019年，原告发现，昵称为“峰子创业”的爱奇艺号在爱奇艺网站上传了综艺节目《谢谢你来了20161115》，且关注了官方爱奇艺号“爱奇艺号学院”。该官方账号发布教学视频，以做任务的方式教唆爱奇艺号用户上传与“热词、热剧”相关的视频，并对信息流分成和贴片分成、打赏收入等如何结算和收益提现进行了教学。原告认为，被告在未获得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情形下，教唆爱奇艺号用户上传涉案作品，与爱奇艺号用户进行“广告、粉丝打赏、会员付费、套餐、签约”等收益分成，对涉案作品添加“iqiyi爱奇艺”水印，在其爱奇艺服务协议对涉案作品主张著作权，故意隐藏涉案作品播放量，只对上传用户公开，侵权行为十分恶意。被告与爱奇艺用户构成对涉案作品的直接共同侵权或教唆、帮助侵权，其行为侵犯了原告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贵院，愿判如所请。 被告爱奇艺公司辩称，（一）原告不享有涉案节目的著作权，非本案适格原告。1．原告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仅具有备案作用，不是法定的著作权归属证明文件，仅凭该文件不能证明涉案节目权利归属；即使该作品登记证书能作为证明文件，但作品登记日期为2019年11月29日，原告对爱奇艺视频播放涉案节目的公证取证时间为2019年8月16日、19日，此时原告尚未取得涉案节目的著作权。2．原告并未提交涉案作品的原件，无法证明其主张的作品与其公证的内容是否具有一致性，原告也未提交涉案视频的片头或片尾署名，无法证明涉案视频的实际权属。（二）被告不应承担侵权责任。1．涉案视频均由网络用户上传，爱奇艺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应适用通知删除程序，被告不知道和不应当知道用户提供的作品是侵权作品，在收到案件材料后，第一时间删除了涉案视频，已经履行了删除义务。2．对于网络用户上传涉案视频的行为，被告未对视频做任何主动编辑或整理，涉案视频并非位于爱奇艺首页或者其他明显位置，不构成明知或应知，已尽到网络服务提供者合理的注意义务。3．涉案作品首播于2016年，原告取证时，2019至2020年早已过了热播期，没有理由要求爱奇艺对该20期视频实施更高的注意义务。（三）原告主张的赔偿明显过高，缺少法律依据。1．涉案作品早已过了热播期，此类相亲情感类综艺节目的受众面较窄时效性较强，相应的热度及商业价值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快速降低。2．爱奇艺平台对涉案作品并未收取任何费用，播放前无片头广告，视频热度极低未给原告造成损失，原告也未举证证明爱奇艺对于涉案视频存在包括广告会员付费及粉丝丝打赏等在内的任何直接经济收益。3．涉案节目仅是一档地方性的非上星相亲类节目，节目中使用重庆方言，传播范围局限于重庆地区，关注度及知名度均较低。4．涉案节目为日播节目，制作周期短，制作成本低。5．类案单期视频判决金额均远远低于原告所诉金额。 本案审理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原告广电英度公司为证明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1．重庆市版权局出具的作品登记证书；证据2.（2020）渝证字第15934号公证书；证据3．荣誉证书。以上证据拟证明重庆广电对《谢谢你来了》系列作品享有著作权，且具有较大的影响力。 证据4．授权书。拟证明重庆广电将《谢谢你来了》系列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给原告，该授权明确原告享有制止侵权的权利，有权独立以自己的名义追究侵权者的法律责任并获得全部赔偿的责任。《谢谢你来了》的授权期限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37年12月31日。 证据5.（2019）沪静证字第1872号公证书。拟证明原告员工在公司发现爱奇艺平台上有未经授权的《谢谢你来了》节目被上传后，2019年8月19日在上海市静安公证处进行了侵权证据保全公证。 证据6.（2020）渝证字第5443号公证书；证据7.（2020）渝证字第5450号公证书。以上证据拟证明：爱奇艺官方账号“爱奇艺号学院”发布了《爱奇艺号怎么玩？运营小姐姐3分钟高能讲解，苏大强都学会了》和《结算中心改版升级、提现教程等你来撩》等教学视频；以做任务的方式教唆爱奇艺号用户上传与“热词、热剧”相关的视频，并对信息流分成和贴片分成、打赏收入等如何结算和收益提现进行了教学。爱奇艺平台未经授权的《谢谢你来了》系列节目作品一直持续不断被上传，2019年12月24日原告在重庆市公证处进行了侵权证据保全公证。爱奇艺平台对涉案作品在播放时有广告播放，本案取证系公证人员购买爱奇艺会员后进行的公证。 证据8.QQ邮件。证明目的：原告员工于2020年1月8日和2020年04月03日向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的copyright@qiyi.com邮箱发送过要求对《谢谢你来了》系列节目删除侵权视频的通知。 证据9．上海市静安公证处发出的公证收费通知及付款回单和发票；证据10．重庆市公证处发出的缴费通知书及付款回单和发票；证据11．重庆中向律师事务所付款回单和发票。拟证明：原告为维权支出合理费用。 证据12．光盘。证明目的：涉案作品在2020年8月18日仍然在被告的平台上播放且可观看，自2020年7月24日仍然有新的《谢谢你来了》节目被上传。 证据13．《电视节目播映权许可合同书》。证明：作品《谢谢你来了》在广东省深圳地区有线和无线电视播映权为3000元每期。 证据14．爱奇艺平台网页截图。证明目的：注册“爱奇艺号”只需要手机号码即可注册，申请成为“自媒体”需要“拥有爱奇艺账号，完善昵称、头像、上传运营者身份证资料”，爱奇艺自媒体“入驻即分成，成为爱奇艺号自媒体用户，即可享受内容曝光带来的收益”，爱奇艺会对视频内容进行审核，推荐量、播放量、平均播放时长等数据只在爱奇艺号后台可查看。 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7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8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被告没有查到这两封邮件，且根据原告提交的内容来看，与本案无关。对证据9-11的真实性认可，但证明目的和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均未进行公证，不具有证明效力，且2020年8月18日被告才收到案件材料，收到材料后已经将涉案视频下线。对证据13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该合同针对的是《谢谢你来了》的电视播映权，不能作为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依据。且该合同针对的具体期数是否与原告在本案中所主张的期数无法确认，不能作为参考。对证据14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 被告爱奇艺公司为证明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涉案视频上传用户“峰子创业”用户信息；2．“峰子创业”手机号微信认证信息；3．爱奇艺服务协议的时间戳存证；4．爱奇艺官网投诉举报渠道的时间戳存证。证明目的：涉案视频均由网络用户“峰子创业”上传，爱奇艺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已经尽到了应有的注意义务，不应承担帮助侵权责任。 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 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但提供的“峰子创业”用户信息内容不完整，被告只提供手机号码和身份证号，原告无法调取涉案用户的姓名、住址，无法确认涉案用户的身份信息。对证据2-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但原告不认为被告已经尽到了注意义务，被告也没有满足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 针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其质证意见，本院认证如下： 1．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7、9-11、13-14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故本院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结合全案综合认定。2．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8、12的真实性有异议，原告庭审认可证据8确实与峰子创业上传视频无关，证据12与涉案侵权作品关联性不大，故本院对证据8、12不予采纳。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涉案作品的权属、授权、获奖情况 重庆广电系综艺节目《谢谢你来了》的作者及著作权人，其针对每期节目申请了作品登记，重庆市版权局向其颁发了相应的作品登记证书。 2017年7月1日，重庆广电（授权人）与广电英度公司（被授权人）签订《授权书》，约定：授权人合法拥有综艺节目《谢谢你来了》的著作权，现将过去、现在和将来制作的《谢谢你来了》所有节目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以独占专有的形式授予被授权人，具体授权包括：独占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制止侵权的权利，转授权的权利，授权期限自2017年7月1日至2037年12月31日，授权区域为全球范围。 本案中原告主张权属的作品登记证书共1份，作品登记证书显示的作品/制品名称为：谢谢你来了20161115。 2017年12月，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中国广播影视杂志社颁发获奖证书，载明：重庆卫视《谢谢你来了》在“TV地标（2017）”中国电视媒体综合实力大型调研成果中荣获年度上星频道最具品牌影响力节目。2018年12月，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中国广播影视杂志社颁发获奖证书，载明：重庆卫视《谢谢你来了》栏目制作团队在“TV地标（2018）”中国电视媒体综合实力大型调研成果中荣获年度优秀电视制作团队。2020年1月，复旦大学新闻学院、第十四届中国传媒大会等颁发证书，载明：重庆卫视《谢谢你来了》荣获2019中国最具影响力上星电视栏目金长城传媒奖。 2018年11月26日，深圳广播电影电视集团（甲方）与广电英度公司（乙方）签订《电视节目播映权许可合同书》，主要约定：原告将《谢谢你来了》综艺节目的电视播映权授权被告使用，被告向原告支付获得授权的费用；授权内容包括《谢谢你来了》150期，另双方经友好协商，乙方同意额外免费赠送甲方15期该节目，合计165期，每期节目时长约45分钟；授权期限为2019年1月1日-2019年12月31日；播映权限为广东省深圳地区有线、无线电视播映权；价格为3000元/期，150期节目播映权费用合计人民币肆拾伍万元整。 二、被告爱奇艺公司被指控的侵权行为 2019年9月18日，上海市静安公证处出具（2019）沪静证字第1872号公证书，主要载明：2019年8月19日，广电英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袁之琳，在该公证处公证员高淑娟和工作人员洪飞的监督下，使用该处提供的手机及已作清空文件处理设置的摄像机进行了操作及录像。根据录像可以看出，取证人员在爱奇艺平台检索“峰子创业”后，检索结果自动将“峰子创业”分类到“自媒体”项下；每次点击播放该账户上传的《谢谢你来了》节目作品时，界面显示爱奇艺将该节目归类到“综艺频道”。 被告系爱奇艺网站经营者。2020年3月27日，重庆市公证处出具（2020）渝证字第5450号公证书，主要载明：2019年12月24日，广电英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伍家泳，在该公证处公证员肖顺辉和工作人员吴海燕的监督下，使用该处已连接互联网的计算机进行了操作。根据公证书及光盘显示：在百度搜索页面的搜索栏输入“爱奇艺”并进行搜索，点击搜索结果中的“爱奇艺-在线视频网站-海量正版高清视频在线观看官网”链接，进入标有“爱奇艺”字样的网页并对网页中的“营业执照”内容进行点击、浏览，显示名称为爱奇艺公司，使用手机号登陆爱奇艺，在爱奇艺网页的搜索栏输入“谢谢你来了峰子创业”后进行搜索，检索结果页首条有对《谢谢你来了》的节目介绍，内容为“《谢谢你来了》是一档青春励志节目，聚焦中国梦的时代主题，围绕‘感恩、道歉、爱、梦想’等主题，展示一代年轻人的青春历程和记忆，讴歌青春，传播正能量！”。搜索结果第六条显示“峰子创业”，账号下自动提示“点击这里查看更多爱奇艺号”，对“峰子创业”账号进行点击，显示“峰子创业”用户拥有1.6万粉丝，获赞11.2万次，发布了3953个视频，包括《门当户对》《凡人有喜》《谢谢你来了》等节目，查看视频“涂磊节目《谢谢你来了》：女子泄露老师秘密，害老师被迫离开学校2019-07-11上传”，点击可以播放视频，标题下方显示2019-07-11发布，播放时视频右上角有“iQIYI爱奇艺”水印。本次公证，公证的人员是购买了爱奇艺会员后进行的操作，播放时自动跳过广告。经庭审比对，被告播放的上述视频内容与原告主张权利的节目内容一致。 三、其他与本案有关的相关情况 2020年3月27日，重庆市公证处出具（2020）渝证字第5443号公证书，主要载明：2019年12月16日，广电英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伍家泳，在该公证处公证员肖顺辉和工作人员卢玲的监督下，使用该处已连接互联网的计算机进行了操作。根据公证书及光盘显示：点击爱奇艺官网合作专区“电视台”栏，其中包括重庆卫视；宣传包括“海量粉丝，智能推荐，更精准的算法，帮你将内容推送至目标粉丝面前”“高额分成，多重收益；多种分成模式，让你的创作看得到收益：广告、粉丝打赏、会员付费、套餐、签约”；点击《爱奇艺服务协议》，其中第4.2条注明“除双方另有约定外，用户使用爱奇艺集团的平台将图片、文字、音频、视频等信息、内容公开发布、传播、分享的行为代表了用户有权且同意在全世界范围内，永久的、不可撤销的、免费的授予爱奇艺集团可对该信息、内容行使除专属著作权人的权利以外的全部著作权权利”；爱奇艺网站上端搜索页将视频内容分类为电视剧、电影、综艺等栏目；账号“峰子创业”关注用户中包括“爱奇艺号学院”，点击“爱奇艺号学院”，其中发布了《【结算中心】改版升级/提现教程等你来撩》《爱奇艺号怎么玩？运营小姐姐3分钟高能讲解，苏大强都学会了》等视频；账号“峰子创业”发布的专辑栏目中显示有涂磊情感节目《谢谢你来了》，选取《谢谢你来了》系列视频之一进行播放，有80秒的广告，视频右上角提示“会员跳广告，首月不超8元”，点击暂停视频，有广告弹出；注册爱奇艺账号，进入用户个人中心，选择连续包月8元并支付，开通黄金VIP会员1个月，再次点击上述视频，不再有广告播放。 根据爱奇艺平台网页截图可知，其一，“自媒体”部分。开放爱奇艺号入住门槛，简单快捷成为自媒体用户，1．需要拥有爱奇艺号，2．完善昵称、头像，3．上传运营者身份证资料。电脑端自媒体认证流程显示，第一步：打开爱奇艺平台官网，第二步：输入手机号，点击下一步，第三步：输入手机短信收到的验证码，点击验证，第四步：选择自媒体，点击立即申请，第五步：选择个人或机构，填写信息、仔细阅读并勾选《爱奇艺号用户注册协议》，点击提交，等待审核，注意：身份一旦选定不可修改，个人身份注册完成后扫描二维码完成身份验证，实名认证。手机端自媒体认证第三步流程：认真阅读《信息授权协议》，点击下一步按要求上传身份证信息，并录制人脸识别视频，录制完成后，爱奇艺号个人用户在手机端的注册就完成了，注意事项中提示同一个身份证只允许认证一个账号。其二，“视频审核”部分。爱奇艺平台会对视频内容进行审核，依据网络短视频内容审核基本标准，网络播放的短视频节目，及其标题、名称、评论、弹幕、表情包等，其语言、表演、字幕、背景中不得出现以下具体内容（常见问题）：（一）违反法律法规．．．．．．（六）视频低质．．．．．．。其三，“视频收益”部分，作者完成注册和实名认证后，通过爱奇艺号平台发布视频或参加平台活动，来获取视频收益（包括广告分成、平台奖励等）；“视频收益查看”部分“电脑端”项下注明，登陆爱奇艺号后台，点击左侧导航栏的【收入结算】-【我的收入】即可查看喔；收益计算规则载明，收益是根据内容质量、原创情况、播放量等因素综合评价的，同时，不同内容的受众不同，带来的广告收益也会有差异，没有固定的价格；电脑提现载明，个人账号结算设置中的提现信息需要姓名、身份证号和银行卡号保持一致，身份信息默认与实名认证信息相同。 爱奇艺公司提供的涉案视频上传用户“峰子创业”信息包括，昵称：峰子创业，用户ID，电话，注册IP，身份证号。原告庭审中表示，被告提供的电话和身份证无法对应，且未提供涉案用户的姓名，不追加涉案用户“峰子创业”为被告。 审理中，双方当事人确认涉案作品系用户“峰子创业”上传，但因爱奇艺公司仅能提供身份证号码，双方均不追加用户作为被告；广电英度公司明确其未授权“峰子创业”用户通过信息网络传播涉案作品。 原告为证明其为本案支出了相应的合理费用，举示了相应的证据，其中律师费金额为40000元，公证费金额35000元。原告庭审中陈述，合理费用包括公证费、律师费是对600多期节目一起进行公证和维权，每期节目均摊合计500元。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一）项的规定，电影作品或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涉案综艺节目展现的内容为主持人与各位嘉宾一起围绕主题讲述、讨论与之相关的话题，但是其首先表现为有声音、有画面的视频形式，并有针对每期节目特别选定的主题，亦非仅对主持人及嘉宾的讲述内容进行简单机械录制，有解说字幕、画面插播、镜头切换等，系通过镜头切换、画面选择拍摄、后期剪辑等过程完成，其连续的画面反映了制作者独特的视角和富有个性化的选择和判断，表达了与主题相关的思想内容，其独创性程度符合以类似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要求，故构成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依法应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享有著作权的证据。本案原告举示了作品登记证书、授权书，足以证明其经合法授权享有涉案节目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有权以自己名义维权。 依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第一，爱奇艺公司是否侵害了原告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第二，爱奇艺公司应承担怎样的民事法律责任。 一、爱奇艺公司是否侵害了原告的信息网络传播权 审理中，双方当事人确认涉案作品系用户“峰子创业”上传，因爱奇艺公司仅能提供身份证号码，故双方均不申请追加用户作为被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信息网络传播权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广电英度公司明确其并未向“峰子创业”用户授权，爱奇艺公司不主张也未举证证明该网络用户上传涉案电视剧向公众传播的行为已得到合法授权，故可以认定该网络用户未经授权，上传涉案作品至涉案平台使相关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的行为侵害了广电英度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 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规定》第七条第一款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在提供网络服务时教唆或者帮助网络用户实施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判令其承担侵权责任。本院认为，原告举示了爱奇艺学员号的相关教程及用户发布视频的广告分成、平台奖励等，但不足以证明爱奇艺公司以言语、推介技术支持、奖励积分等方式诱导、鼓励用户“峰子创业”上传原告的涉案作品，不能认定爱奇艺公司的行为构成教唆用户实施侵害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 关于爱奇艺公司是否构成帮助侵权。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为服务对象提供搜索或者链接服务，在接到权利人的通知书后，根据本条例规定断开与侵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的链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明知或者应知所链接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侵权的，应当承担共同侵权责任。《信息网络传播权规定》第七条第二款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未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或者提供技术支持等帮助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帮助侵权行为。《信息网络传播权规定》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过错，确定其是否承担帮助侵权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过错包括对于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明知或者应知。 1．关于被告方是否存在明知。本院认为，涉案作品系用户“峰子创业”上传，被告对涉案作品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原告并未向被告发送涉案作品的侵权通知，原告举示的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被告明知网络用户上传的涉案综艺节目系侵权作品，故无法认定被告存在明知的过错。 2．判断被告是否构成应知，本院认为，爱奇艺公司作为涉案平台的经营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供众多网络用户使用，其对于涉案纠纷中网络用户“峰子创业”侵害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是否构成应知，应综合是否履行合理的注意义务、侵权事实是否明显以及其他相关因素予以认定。 首先，爱奇艺公司经营的爱奇艺网站以提供影视作品作为网站的重要业务内容，要求其对影视作品的权利审查施以较高的注意义务。众所周知，综艺节目的制作需要投入较大的成本、专业的制作团队和较长的制作周期，综艺节目的著作权人也不会将完整的全部节目上传至网络中以供公众免费观看，上传的涉案综艺节目长达四十分钟左右，且在爱奇艺平台搜索栏输入“谢谢你来了峰子创业”检索结果页，有对《谢谢你来了》的节目介绍。本院认为，个人网络用户免费上传的综艺节目资源通常不具有合法授权，爱奇艺公司作为知名的影视、娱乐视频提供网站以及网络服务提供者，对此应该知悉，然而爱奇艺公司未尽到应有的审查义务，放任用户在其网站传播影视作品，且设置电影、综艺等栏目，便于分类上载及提供视频搜索观看服务，为侵权作品的网络传播提供方便，构成应知。 其次，基于爱奇艺公司对涉案作品的传播可获得的经营利益，爱奇艺公司理应对影视作品的权利审查施以更高注意义务。《信息网络传播权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从网络用户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该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负有较高的注意义务。被告爱奇艺公司为收费视频网站，涉案作品播放前均有被告投入的广告，爱奇艺公司应对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负有较高的注意义务。 第三，爱奇艺公司针对涉案“自媒体”用户有别于普通用户的著作权归属、利益分享、审核模式，应对用户发布的作品权属施以合理的注意义务。爱奇艺公司与用户的服务协议约定“除双方另有约定外，用户使用爱奇艺集团的平台将图片、文字、音频、视频等信息、内容公开发布、传播、分享的行为代表了用户有权且同意在全世界范围内，永久的、不可撤销的、免费的授予爱奇艺集团可对该信息、内容行使除专属著作权人的权利以外的全部著作权权利”。自媒体用户通过爱奇艺号平台发布视频或参加平台活动，可获取包括广告分成、平台奖励等视频收益。爱奇艺公司规定对自媒体用户发布视频内容进行审核，包括视频标题、名称、评论、弹幕、表情包等，其语言、表演、字幕、背景等内容。基于“自媒体”用户比普通用户在著作权归属、利益分享、审核模式、发布视频数量和质量等方面的差异可能对他人著作权造成较大的损害，爱奇艺公司应对此类用户发布作品的权利审查施以更高注意义务。爱奇艺网站页面显示涉案用户“峰子创业”账号属于自媒体，涉案用户“峰子创业”在涉案平台中发布了3953个视频，拥有1万多粉丝，获赞11.2万次，爱奇艺公司并未履行其规定的内容审核程序，履行其合理的注意义务，致使涉案用户大批量上传原告涉案综艺节目视频，侵犯原告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 第四，要求被告采取预防侵权的合理措施并不会对被告平台造成技术障碍或过分增加其经营负担。基于网络视频网站经营者获取的利益，要求其对用户上传的影视作品的权属进行必要审核、采取相应的技术措施预防、制止侵权影视作品的传播，属于其应该付出的经营成本，并不会导致著作权人与用户、视频网站及公众等多方利益的失衡。本案中，爱奇艺公司针对自媒体用户，对涉案作品上传设置了分类选择及审核模式，播放该账号发布的视频《谢谢你来了》时显示综艺频道，涉案作品标题包含“重庆卫视”等信息，被告爱奇艺公司如审核上传内容权属，能够避免明显非法或侵权内容的存在。但被告并未及时采取相应措施，可以认定存在放任侵权的主观过错。 最后，对用户上传影视作品行为进行规制必要性衡量。鉴于网络上存储的海量信息以及技术的有限性，法律并未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对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负有普遍地主动地监控的义务，对视频分享网站上普遍采取允许个人用户上载作品的经营模式并未予以规制。但是，随着视频网站从初期的用户内容分享为主向平台直接提供正版视频内容为主，从短视频向电影、电视剧、综艺节目等全覆盖、从免费分享到付费播放，随着网络视频播放平台经营形式的转变要求对著作权管理责任的合理分配。若仍一律允许视频网站以提供服务为由不履行相应的合理注意义务或审查、监管责任，可能导致通过由用户上传影视作品、平台适用通知删除规则逃避责任，致使影视作品权利人难以维权的现象发生。 综上，本院认为，网络视频平台的注意义务应当根据其经营模式、用户、上传作品的类别、审查的成本等予以调整区分为一般的注意义务、或更高的注意义务，甚至事前审查义务。基于前述爱奇艺公司经营平台为收费视频播放网站、上传用户为特殊“自媒体”用户、涉案作品为制作成本较高的电视综艺节目、涉案视频名称含有“重庆卫视”等明显的权属信息等多方面因素考量，爱奇艺公司应该履行更高的注意义务，但爱奇艺公司应知涉案侵权行为未履行合理注意义务，导致侵权行为的发生，构成帮助侵权。 二、爱奇艺公司应承担怎样的民事法律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被告爱奇艺公司虽然没有直接实施上载行为，却为他人实施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提供了帮助，客观上存在过错，且其行为不具备《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可免责的条件，故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关于原告诉请被告提供侵权行为人“峰子创业”在其网络的注册资料的诉讼请求，因被告提供了涉案用户的身份证号码与手机号，且明确表示已经提供涉案用户的所有信息，无法提供其他信息，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未提供“峰子创业”的真实姓名、住址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将对被告未提供用户完整信息导致其无法向涉案用户主张权利在确定被告应承担的侵权责任时予以充分考虑。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原告庭审中确认被告爱奇艺网站上涉案视频无法播放，故原告要求被告停止侵权的诉讼目的已经实现，无须再行判决停止侵权。 关于损失赔偿的数额，原告主张适用惩罚性赔偿，即以许可费3000元为基数按照三倍计算为9000元。鉴于本案原告的实际损失和被告的违法所得均不能确定，原告许可使用费为广东省深圳地区有线、无线电视播映权的许可费标准，难以作为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许可使用费标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爱奇艺公司属于明知而故意侵权的情形，且爱奇艺公司已经删除涉案作品，故，侵权损失适用惩罚性赔偿无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综合考虑涉案综艺节目的独创性程度和知名度、受关注度、节目时长、被告侵权行为的性质、侵权期间、侵权作品的数量、被告主观过错程度及原告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为15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一）项，《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七条、第八条第一款、第九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重庆广电英度传媒有限责任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1500元； 二、驳回原告重庆广电英度传媒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晓玲 审 判 员  胡相龙 人民陪审员  吴 红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法官 助理  廖晓莉 书 记 员  黄 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