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35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和田合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中关村科技园区平谷园兴谷A区6号-397。法定代表人：陈希望，董事长。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希望，男，1964年4月23日出生，住河北省唐山市路南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新素，女，1966年4月5日出生，住河北省唐山市路南区。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战飞，男，1960年2月1日出生，北京和田合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法务，住北京市平谷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朋超，男，1987年1月19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上诉人北京和田合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田合瑞公司）、陈希望、陈新素因与被上诉人郝朋超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7民初7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和田合瑞公司、陈希望、陈新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郝朋超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郝朋超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本案执行依据（2019）京0117民初13126号、（2020）京03民终7863号判决均未认定陈希望、陈新素是被告。第二、根据法律规定，自然人独资的企业如果不能偿还到期债务的情况下，可以执行作为法定代表人的自然人，但是本案被执行人公司不是独资企业，不适用上述条款，不能追加陈希望、陈新素为被执行人，本案追加陈希望、陈新素为被执行人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基础。第三、（2019）京0117民初13126号判决第二页记载，案件审理过程中郝朋超曾撤回对陈希望的起诉，并变更诉讼请求。事实是案件审理过程中郝朋超发现陈希望不能作为本案被告，所以要求撤回对陈希望的起诉，否则法院将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第四、郝朋超在本案诉讼前曾经向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平谷法院）申请了对陈希望的财产保全，平谷法院（2019）京0117财保117号和（2019）京0117财保177号之一裁定对陈希望个人名下的汽车进行查封，但（2019）京0117民初13126号民事判决书中并未对上述财产保全作出处理意见，故和田合瑞公司提起上诉，二审判决认为应由陈希望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由一审法院进行审查。因郝朋超并未起诉陈希望，故对陈希望实施的财产保全裁定应当予以撤销。第五、郝朋超再次申请追加陈希望、陈新素为被执行人，已被一审法院（2020）京0117执异111号裁定驳回，此次诉讼是重复主张权利的行为，依法应予驳回。第六、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规定，注册资本在认缴期未届满时不能追加公司的出资人及股东作为被执行人，如申请追加，人民法院应不予支持，按照规定，“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和公司是否具备破产原因均应提供证据，由法院审查认定，不适用本案追加被执行人申请的执行异议之诉。第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针对的是公司股东和出资人已超过认缴期后仍未缴齐出资或者未缴出资的情形下，追加股东或法定代表人为被执行人。但本案和田合瑞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00万元，登记日期为2019年5月31日，认缴出资期限为2033年4月28日，出资缴纳期未届满，不适用前述规定。不能追加出资人为被执行人。第八、公民、法人注册有限责任公司，虽未出资实缴注册资本，但在国家工商行政机关规定的出资实缴期届满前，仍然可以正常开业经营，视同已出资实缴，这是根据治国方针政策及相关的法律法规作出给予股东的福祉，人民法院无权予以剥夺。本案和田合瑞公司在实缴资本期未届满前，已经是被国家行政机关视同实缴了注册资本，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只在注册资本额度外承担法律责任。郝朋超的执行申请额度为20万元，未能超出和田合瑞公司注册资本100000万元的额度，该公司股东陈希望、陈新素不应承担清偿债务责任，不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第九、郝朋超对（2020）京0117执异111号执行裁定书的内容与本案一审判决的诉求是一致的，属于重复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第十、和田合瑞公司还有10000万元左右的债权未执行到位，只是和田合瑞公司账户暂时没有钱，法院亦未能帮助和田合瑞公司执行回来相应的债权。第十一、和田合瑞公司的债权还没有实现，不符合破产条件。郝朋超辩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和田合瑞公司目前连公司经营场所都没有，系空壳公司，具备破产条件。从2009年起郝朋超即开始主张涉案债权，但和田合瑞公司均未清偿，陈希望、陈新素作为公司股东，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郝朋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追加陈希望、陈新素为（2020）京0117执2780号案件被执行人；2判令陈希望、陈新素在（2019）京0117民初13126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范围内与和田合瑞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由陈希望、陈新素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郝朋超与和田合瑞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平谷法院于2020年5月18日作出（2019）京0117民初131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和田合瑞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郝朋超材料押金款2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和田合瑞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后，和田合瑞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31日作出（2020）京03民终786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20年9月16日，郝朋超对（2019）京0117民初13126号民事判决书向平谷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平谷法院以（2020）京0117执2780号立案执行。执行过程中，郝朋超提交追加被执行人申请，申请追加陈希望、陈新素为该案被执行人。2020年11月10日，平谷法院作出（2020）京0117执异11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郝朋超追加陈希望、陈新素为（2020）京0117执2780号被执行人的申请。同年11月13日，平谷法院作出（2020）京0117执278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该裁定书记载：“本院通过全国法院网络执行查控系统、北京法院执行办案系统分别查询了被执行人名下不动产、车辆、工商、证券、中国人民银行、各商业银行、互联网银行相关信息，现未发现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现申请执行人不能向本院提供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本院已对被执行人下达限制消费令”。另查，和田合瑞公司原名雅欣伟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该公司章程记载其现股东为陈希望、陈新素，其中陈希望、陈新素认缴出资额均为50000万元，出资时间均为2033年4月28日，出资方式均为货币。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向×××银行×××支行查询，和田合瑞公司尾号为×××的银行账户于2020年9月4日被司法冻结118091.23元，实际冻结118091.23元；于2020年9月4日被司法冻结116017.53元，实际冻结42325.14元；于2020年9月4日被司法冻结116017.53元，实际冻结0元；于2020年11月17日被司法冻结150000元，实际冻结0元；于2020年11月17日被司法冻结150000元，实际冻结0元；截至2020年12月14日，该账户余额160416.37元，可用余额0元，司法可冻结金额0元。经查，上述司法冻结不含郝朋超申请执行的案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债权人能否要求追加出资期限尚未届满的股东为被执行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法律、行政法规以及国务院决定对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实缴、注册资本最低限额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本案各方的争议实质上针对的是公司在非破产与解散情形下股东出资应否加速到期。对此，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不予支持，但是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情况除外。本案中，各方认可陈希望及陈新素认缴出资额均为50000万元，出资时间均为2033年4月28日。因此，要求追加陈希望、陈新素作为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和田合瑞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应当满足以下条件：一是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二是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一）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企业法人有前款规定情形，或者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可能的，可以依照本法规定进行重整。”据此，破产原因是指下列两种情形之一：1.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2.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公司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二条规定：“下列情形同时存在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一）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二）债务履行期限已经届满；（三）债务人未完全清偿债务。”本案中，第一，郝朋超与和田合瑞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法院（2019）京0117民初13126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经询，各方当事人对债权债务关系的存在亦无争议。第二，上述案件已进入强制执行阶段，法院以（2020）京0117执2780号立案执行，即案涉债务履行期限已经届满。第三，经询，陈希望、陈新素、和田合瑞公司认可案涉债务全部未清偿；另经执行查询，被执行人和田合瑞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即债务人未获清偿。由上，和田合瑞公司符合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条件。（二）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第一，经法院（2020）京0117执2780号执行案件中执行查询，被执行人和田合瑞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第二，经法院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平谷支行查询，和田合瑞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因此，根据现有证据，法院对和田合瑞公司穷尽执行措施仍无财产可供执行，和田合瑞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符合上述股东出资加速到期情形，郝朋超有权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陈希望、陈新素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故，郝朋超作为申请执行人申请追加陈希望、陈新素为（2020）京0117执2780号案件的被执行人，陈希望、陈新素在各自未缴出资范围内对和田合瑞公司在（2019）京0117民初13126号民事判决书中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法院予以支持。陈希望、陈新素以公司义务与股东无关为由不同意追加为被执行人，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陈希望以郝朋超在（2019）京0117民初13126号曾撤回对其的起诉为由主张本案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但该案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陈希望的主张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一、追加陈希望、陈新素为（2020）京0117执2780号案件的被执行人；二、对（2019）京0117民初13126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债务，陈希望、陈新素在各自未缴的50000万元出资范围内对北京和田合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各方陈述，本案各方争议焦点为：是否应当追加和田合瑞公司股东陈希望、陈新素作为被执行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下列情形除外：（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2）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本案中，陈希望、陈新素未届出资期限，应享有期限利益。根据平谷法院（2020）京0117执2780号执行裁定书，和田合瑞公司无可供执行资产，和田合瑞公司已无力清偿到期债务，具备破产原因，现和田合瑞公司、陈希望、陈新素以对外享有债权为由，既不申请也不同意破产，故郝朋超有权要求陈希望、陈新素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和田合瑞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和田合瑞公司、陈希望、陈新素上诉认为陈希望、陈新素认缴期限未届满，且股东只在注册资本额度外承担法律责任，故不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和田合瑞公司、陈希望、陈新素上诉认为涉案执行依据民事判决书中未认定陈希望、陈新素为被告，本案不应追加其二人为被执行人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和田合瑞公司、陈希望、陈新素上诉认为（2020）京0117执异111号已经驳回了郝朋超追加陈希望、陈新素为被执行人的申请，本案系重复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郝朋超对（2020）京0117执异111号不服，有权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即本案，不构成重复诉讼，故和田合瑞公司、陈希望、陈新素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和田合瑞公司、陈希望、陈新素上诉认为和田合瑞公司并非独资企业，不适用可以执行法定代表人的自然人财产的法律规定，但本案一审判决并未适用有关个人独资企业的法律规定，故其该项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和田合瑞公司、陈希望、陈新素上诉认为郝朋超曾在另案中撤回对陈希望的起诉，有关陈希望的财产保全裁定应予以撤销的意见，不属于本案二审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和田合瑞公司、陈希望、陈新素上诉认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和田合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陈希望、陈新素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荆审 判 员  江 惠审 判 员  刘晓蕾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刘 栋法官助理  杨 琳法官助理  卢恺晨书 记 员  祖志贤书 记 员  岳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