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12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小文，男，1980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委托诉讼代理人：缪思思，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赵耿彬，男，1992年7月2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赵奕珊，女，1968年11月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赵楚君，女，1978年8月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阅、陈淑蓉，万商天勤（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小文因与上诉人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24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小文上诉请求：一、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为：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双倍退还张小文已支付的订金，共计人民币520000元；二、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三、改判由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承担一审受理费、反诉费，并判决由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承担本案上诉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事实的认定部分存在错误。1、张小文认可一审判决中对涉案款项性质的认定，即该款项的支付是为了担保双方能签订转让合同。但一审法院将涉案款项定义为“成约订金”，该表述并不准确。事实为，张小文在向赵耿彬转款时，双方并未订立合同，更无对合同具体内容履约的义务。因此，结合一审法院对涉案款项性质的认定，该款项应当表述为“订约订金”。2、本案争议焦点是哪方违反先合同义务，导致合同没有签订成功。一审法院认为，张小文未支付全部转让尾款是导致转让合同没有签订的原因，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张小文支付尾款应当属于对合同义务的履行，而非对先合同义务的履行。根据判决内容，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张小文与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在11月30日之前确定的交易流程为：张小文支付订金、磋商细节并签订合同、张小文支付尾款并办理交接，且一审法院已经认定签订正式合同是张小文支付涉案订金的目的。因此，一审法院不应该得出张小文在合同签订前未支付尾款是导致合同没有签订的结论，这是典型的逻辑错误。（2）拒绝磋商及签订合同才是对先合同义务的违反。张小文于12月7日提出如果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不愿意继续磋商，应当将收取的订金退还张小文。但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拒绝磋商并且拒绝退钱，只是不停的催促张小文支付剩余尾款，否则没收张小文已经支付的订金。一审法院认为，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于12月9日催促张小文“于12月12日前支付尾款，逾期将终止谈判并没收定金”后，张小文并未付款是导致合同未能签订的原因，忽略了尾款(全部转让款)支付应当是合同签订后合同义务履行的内容，而不是导致合同未能签订的原因。（3）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要求张小文支付尾款否则终止谈判无合同依据，亦无法律依据，张小文有权拒绝支付尾款。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与张小文之间尚未就转让细节达成一致意见，未签订任何书面协议对转让事宜进行约定,且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一直以没收订金为要挟，张小文为保障自身资金安全，拒绝支付全部尾款，不但合法，而且合乎情理。二、一审判决存在法律适用不当。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三)款判决张小文应对合同没有签订的后果向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承担赔偿责任，属于法律适用不当。1、张小文并不存在“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张小文支付订金后，一直主动积极就合同细节与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磋商。双方于11月30日见面继续洽谈交易细节时，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提出原定的转让总价过低，如果张小文想要受让，必须马上支付尾款，否则就以高价转让他人。张小文认为其既然已经支付了订金，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就应该以双方表达的初始交易条件为基础进行谈判并签订合同，在没有签订合同前其没有支付尾款的义务，因此其未答应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提出的付款要求。在此整个磋商过程中，张小文不存在任何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2、相反，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的行为完全符合《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的情形。（1）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以整体转让深圳市超级车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级车公司）为前提与张小文进行洽谈，在张小文表达了受让意愿后，就要求张小文先行支付26万元订金；在张小文支付订金后，其又将之前已经口头上应允张小文的交易条件变更，导致合同一直处于磋商阶段未能订立，并在此情况下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一直催促张小文支付全部转让款，否则就终止谈判没收订金，张小文明确表示订立合同前不会支付全部转让款后，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随即通知张小文自12月12日终止谈判没收订金。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的上述行为表现，完全符合恶意磋商的要件。（2）同时，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举证，其于12月15日将公司50%的股权转让给案外第三人，截至上诉之日，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仍持有公司50%股权。由此可见，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根本没有整体转让超级车公司的意愿,而是假借整体转让，以恶意磋商的方式非法侵占张小文支付的订金。且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在终止张小文谈判后第三天即与案外人就50%股份转让签订协议，可见，在其与张小文磋商的同时，其一直在与第三人谈判磋商，其行为已经违反了先合同义务，应当承担双倍退还订金的责任。综上所述，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应当在退还全部订金的基础上，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查，判如所请。上诉人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对此答辩称，一、《股权转让合同》已于2018年11月16日订立，双方约定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向张小文转让超级车公司100%的股权，约定了转让价款为130万元，先支付20%的定金，于2018年12月1日前进行交接并支付尾款，双方对于股权转让合同的主要条款达成一致，确定了真实有效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二、在《股权转账合同》关系确定之后，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张小文单方违约，未在约定的期限内支付尾款，并办理交接，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赵耿彬、赵奕珊、赵楚君依据合同法的约定有权予以解除合同，并没收26万元的定金。1、双方未能签订正式的《股权转让合同》文本，系张小文反悔及拖延导致，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赵耿彬、赵奕珊、赵楚君一直催促张小文签订正式《股权转让合同》文本，《股权转让合同》正式文本是对双方之前约定的《股权转让合同》进行一个确定和细化，是为了办理股权转让登记所用，但因为张小文一直拖延，未将协议起草好，直至约定的时间2018年12月12日张小文始终未能提供正式《股权转让合同》文本。2、双方未能如期办理超级车公司交接事宜，也是因为张小文明确表示放弃受让，并非赵耿彬、赵奕珊、赵楚君违约造成，在2018年11月30日也就是约定超级车公司交接的前一日赵耿彬、案外人赵光华，以张小文就超级车公司交接公司事宜进行进一步的确认，张小文表示资金没有准备好要求暂缓，并表示如果有其他人购买超级车公司的股权可以先交易等，明确表示放弃受让超级车公司的股权，张小文在违约后表示愿意扣除3万元，结束转让意向，因此双方未能如期办理交接事宜等，根本原因在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张小文明确表示放弃受让超级车公司股权，其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并承担相应的责任。3、赵耿彬、赵奕珊、赵楚君一直履行合同，不存在任何违约事实，在张小文支付定金之后，赵耿彬、赵奕珊、赵楚君开始清理超级车公司的债务，准备交接事宜，在2018年11月30日得知张小文的资金没有准备到位的情况下，为促成交易给予一定的宽限期，即张小文可于2018年12月12日前与赵耿彬、赵奕珊、赵楚君办理超级车公司的交接及支付股权转让尾款等，并且时至今日赵耿彬、赵奕珊、赵楚君仍愿意将持有超级车公司50%的股权包括协调新的股东将其持有的50%的股权按照原定的条件转让给张小文，所以赵耿彬、赵奕珊、赵楚君自始至终存在真实的股权转让意思表示，不存在张小文所称假定签订合同恶意磋商的情形，赵耿彬、赵奕珊、赵楚君不存在任何违约的事实。4、张小文诉称赵耿彬、赵奕珊、赵楚君表示原定的130万元转让价格过低，抬高价值，并无事实依据，相反赵耿彬、赵奕珊、赵楚君有充分的证据证实张小文所称的情形，赵耿彬、赵奕珊、赵楚君在2018年11月30日才被告知张小文放弃受让超级车公司的股权，且张小文于2018年12月12日前仍未与赵耿彬、赵奕珊、赵楚君办理超级车公司交接事宜的情形下，为了避免超级车公司损失进一步扩大，于2018年12月15日将超级车公司50%的股权以人民币65万元的价格实际收款也是65万元，转让给案外人张俊蕾、林邦君，该股权转让对价正是以超级车公司100%的股权130万元标准进行计算，赵耿彬、赵奕珊、赵楚君并未抬高股权对价，赵耿彬、赵奕珊、赵楚君在与张小文磋商中均是基于平等、自愿友好协商，完全不存在张小文所陈述的欺诈、逼迫行为，张小文的上诉诉称严重失实，依法不应支持。三、关于26万元性质的问题。该26万元属于履约定金，在一审中确认微信聊天记录中的定金是仅仅是张小文单方的表述，且张小文在原审的起诉状中以及庭审上诉中均认为该26万元的性质是定金，且一审法院也认为26万元具有担保的性质，根据担保法的规定来看该26万元也属于定金的性质。上诉人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判决驳回张小文原审全部本诉诉讼请求；二、依法判令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与张小文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因张小文根本违约已于2018年12月12日解除；三、依法判令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有权没收张小文的定金26万元（张小文无权要求退还该定金）；四、由张小文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与张小文就超级车公司100%股权转让事宜，经事先充分协商就股权转让标的、转让对价与支付、交接事宜等合同主要条款达成一致并于2018年11月16日通过书面形式（微信）进行了确认,双方建立了真实有效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股权转让合同已订立。根据一审查明事实，张小文与赵耿彬（赵奕珊、赵楚君授权赵耿彬作为代表与张小文进行磋商）以微信方式（即按照合同法规定的数据电文形式，并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在“2018年11月16日下午5:21”订立了股权转让合同，约定清楚了股权转让的具体标的、转让的具体总价款（130万元）、其余转让尾款在2018年12月1日前支付并办理超级车公司交接工作等主要条款内容。即张小文与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于2018年11月16日订立了有效的书面股权转让合同。而一审法院认为“11月29日双方又提到要拟定合同、签订合同。可见，原告先支付26万元是为了担保能签订转让合同，股权转让合同没有订立，”属认定事实不清。双方在2018年11月16日已订立了书面的股权转让合同，而之后又提到签订合同，是双方对为办理股权转让登记及股权转让其它条款以正式的书面文本进行确认和细化，并非股权转让合同没有订立。因此，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与张小文就超级车公司100%股权转让事宜，已经事先充分协商就股权转让标的、转让对价与支付、交接事宜等合同主要条款达成一致并于2018年11月16日通过书面形式（微信）进行了确认，双方建立了真实有效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股权转让合同已订立。二、在股权转让合同已订立的情形下，张小文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单方违约,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审法院认定张小文违反先合同义务导致合同未签订应向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承担赔偿损失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张小文与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已于2018年11月16日订立了股权转让合同。根据一审双方提交的证据及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在股权转让交易过程中，系由张小文因其内部股东意见不一，未筹集到足额资金，单方反悔并故意拖延签订正式的股权转让合同文本,并在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前明确表示放弃继续受让超级车公司股权。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有权要求解除与张小文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要求张小文承担违约责任，即有权没收26万元定金。而一审法院认为，因张小文的原因导致转让合同没有签订，张小文违反先合同义务，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向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承担赔偿损失责任，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提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三、张小文支付的26万元属履约定金，因其单方违约导致合同债权（股权转让）未能实现的，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有权没收全部定金。张小文在与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订立股权转让合同后，依约向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支付了定金26万元，此定金是作为债权的担保，确保张小文如约履行债务，属履约定金性质。事实上，张小文并未履行受让超级车公司股权及支付股权转让对价等义务,因此，因张小文违约不履行约定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即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有权没收定金26万元。而一审法院认为，26万元属成约订金性质，属认定事实错误。张小文在原审《民事起诉状》及庭审中，均认可26万元为“定金”，在微信中写成“订金”属于笔误，因此，本案适用定金罚则。同时，适用定金罚则以一方存在根本违约为适用条件，而不论实际造成的损失程度。定金作为一种担保方式，所担保的对象是双方当事人的履约合意，以适用定金罚则实现担保目的。定金的本质特征是惩罚性，是为了防止违约行为（提高违约成本）或者赋予当事人解约的机会（如约定以没收定金为代价的解约条款），只要存在根本违约行为，不论实际损失如何，即可适用定金罚则，是倡导社会商业交易公平、诚实守信、制裁失信违约的非法不诚信行为的法律手段。守约方实际损失有无、大小不是适用定金罚则的必要条件，适用定金罚则的前提条件是违约方存在根本违约行为。因此，张小文的根本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不论是否给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造成实际损失以及造成损失大小，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均有权没收全部定金。综上所述,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与张小文于2018年11月16日订立了股权转让合同，因张小文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根本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有权要求解除与张小文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并没收张小文的全部定金26万元。原审认定主要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提请二审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裁判支持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的全部上诉请求。上诉人张小文对此答辩称，一、本案从签约主体上说，该协议中存在订约当事人、张小文及赵耿彬、赵奕珊、赵楚君，赵耿彬在没有其他股东明确意思表示，且在其他股东未参与签订书面合同的情况下，张小文整体受让超级车公司的签约目的，有限公司及其名下的超级车维修中心整体设施设备、财务的签约目的是不可能实现的，因此在只有一个股东，并且持股只有20%的情况下作出了意思表示，其转让合同是不能成立的。二、赵耿彬仅有转让价款与张小文在微信中达成了初步的合意，而主张合同成立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双方对于合同的主要目的并不明确，对方所说的微信聊天记录的“超级车整体转让”可以看出无论是转让股权，还是转让设备、维修中心应当是100%的转让，但是在该处表述的非常不明确，可以说对于标的是不确认的。根据《合同法》第12条的规定，微信中的该句表述根本不具备合同的基本要素。三、张小文在支付定金后半个月里一直积极的筹备接手新店，并为此支付了设计费、员工工服费用，并购买了14件办公家具，11月29日张小文在微信聊天中对赵耿彬说协议正在积极的准备，并且希望11月30日的时候对于细节再进行详细的洽谈，11月30日张小文从未表示过主动放弃受让或没有经济能力受让，相反张小文一直在积极筹备，积极磋商，其没有停止磋商导致合同不能签订的动机。四、赵耿彬、赵奕珊、赵楚君一直强调张小文必须在12月1日前支付剩余转让款104万元，但是对于合同的细节条款一直没有与张小文进行更详细的确定，反而11月16日张小文支付订金后张小文立刻就交易的标的开始与赵耿彬协商，但是赵耿彬对于标的中的部分物品拒绝作为合同的条款或者交易的内容交付给张小文，导致双方一直在进行磋商，未最终确定合同交易，赵耿彬、赵奕珊、赵楚君一直催促张小文交付尾款，但又不签订合同，并称只要张小文不支付尾款，就要没收订金，导致双方谈判破裂，也是导致最终协议没能签订的主要原因。五、赵耿彬、赵奕珊、赵楚君向张小文发出微信要求停止磋商没收订金的时间是12月12日，但其于12月15日立即将超级车公司的50%的股权转让给了案外人，可见赵耿彬与张小文磋商过程中三人一直与他人在进行磋商，没有产生任何实际的损失，反而以张小文支付的订金用于支付了自己所欠的货款。根据《合同法》第42条，赵耿彬、赵奕珊、赵楚君的行为完全符合假借订立合同恶意磋商的情形，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综上，请求法院判决赵耿彬、赵奕珊、赵楚君退还全部订金，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张小文一审起诉请求：一、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将张小文已支付的定金双倍返还张小文，共计人民币520,000元；二、由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承担本案受理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上诉人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一审反诉请求：一、张小文与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因张小文根本违约已于2018年12月12日解除；二、判令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有权没收张小文的定金26万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张小文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张小文与赵耿彬之间关于超级车公司股权及所经营的“超级车维修中心”进行转让的微信往来记录：2018年11月16日，张小文在与赵耿彬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表示：“超级车整体转让，转让费130万，先付20%订金，交接当日（12月1日）支付余款。是这个意思吗？”赵耿彬回复：“12月1日前付清所有费用。”原告回复：“收到。”在当时，赵耿彬是超级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持有该公司20%股份。另外两名股东分别是赵奕珊（持股70%）、赵楚君（持股10%）。赵耿彬、赵奕珊认可赵耿彬是代三名股东一起与张小文协商股权转让事宜。二、张小文在2018年11月17日向赵耿彬支付26万元，备注有“超级车转让订金”。同日，张小文向赵耿彬发出微信“订金已经转给你了。”三、张小文与赵耿彬之间其后关于是否再履约的微信往来记录：2018年11月29日，赵耿彬问张小文：“张总，合同准备好了吗？”张小文回复：“我安排同事在弄。”赵耿彬问：“12月1日交接没问题吧？”张小文回复：“我也想那天交接，时间节点刚好。但协议还没拟好，也不知道您那边进度如何。”张小文又说：“赵总，明天下午我过来，要么约上叶总，三方再聊聊，租金高是我们最大的阻力。”2018年12月9日，张小文问赵耿彬：“关于退款事情，我们见面聊吧？”赵耿彬问：“退什么款？”同时，赵耿彬告知张小文：“关于向贵方转让超级车公司100%股权一事，我们原约定的本月1日交接并由贵方付清股权转让尾款104万元，但贵方到约定日既没有付清尾款也没有来办理交接（现有设备、设施及装修整体移交，公司交接日前的债权债务由我方清理），并表达了你方单方面违约放弃受让股权的意愿。我方已多次催贵方付清尾款并交接，现最后一次通知贵方于本月12日前向我方付清股权转让款104万元并办理交接手续。逾期我方即没收贵方原支付的定金26万元，并终止原股权转让。”张小文回复：“赵总，你要是这么想就欠妥了。11月30日我本想再进一步沟通合作事宜，但你们无端对我进行质问，并表示不转让给我，我当时表示你们不转让，我没意见。”四、超级车公司的股权已经另行转让：超级车公司在2019年1月8日进行了登记股东变更，现股东有四人，持股情况分别为：赵耿彬（持股40%）、赵楚君（持股10%）、林邦君（持股30%）、张俊蕾（持股20%）。五、张小文以买卖合同纠纷提起本案诉讼，经审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买卖的标的主要包括超级车公司的股权，因此本案应属股权转让纠纷。一审法院认为，张小文与赵耿彬在2018年11月16日通过微信方式约定转让超级车公司股权及“超级车维修中心”，双方清楚约定了转让的具体标的、转让的具体总价款（130万元）、其余转让尾款要在2018年12月1日前支付等内容。其后张小文支付了订金26万元。11月29日双方又提到要拟定合同、签订合同。可见，张小文先支付26万元是为了担保能签订转让合同，此26万元应属成约订金性质。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哪方违反先合同义务，导致合同没有签订成功？一审法院认为，从本案证据中无法看出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存在收取订金后故意抬高转让总价款之行为，在2018年12月9日赵耿彬还向张小文明确表示12月12日前如果张小文能付清尾款及办理交接，仍可继续履行股权转让。但张小文仍未付款。从上述交易过程可见，导致转让合同没有签订的原因在于张小文，而非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损失责任：（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张小文应对合同没有签订的后果向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承担赔偿责任。张小文支付的是订金，双方在微信中约定的也是订金，因此本案不适用定金罚则。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未提交证据证明合同没有签订而造成损失，且其后将部分股权已经另行转让，故此一审法院酌定张小文支付的订金中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有权扣留其中相当于总转让价款5%的部分，即65000元，其余部分195000元赵耿彬应退还张小文。关于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反诉主张的解除张小文与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之诉求，因股权转让合同没有订立，因此对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该项诉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赵耿彬、赵奕珊、赵楚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小文退还订金人民币195000元；二、赵耿彬、赵奕珊、赵楚君有权扣留张小文已经支付的订金中的人民币65000元；三、驳回赵耿彬、赵奕珊、赵楚君的其他反诉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9000元，反诉费5200元，由张小文承担6925元，由赵耿彬、赵奕珊、赵楚君承担7275元。另查明，张小文在二审期间提交了三份证据，证据1是设计图纸，以证明张小文计划在整体受让“超级车维修中心”后，将其内部进行升级改造，并改名为“奔之星”，张小文在交付订金后已经开始上述筹备工作，并支出设计费用8000元。证据2是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支付记录，证明张小文交付订金后，“超级车维修中心”店铺购置14件办公桌椅支付9200元，购置茶台一套支付8800元。证据3是支付宝付款截图，证明张小文为“超级车维修中心”员工购买工作装支付1638元。上述证据均证明张小文交付订金后为新店开业的筹备工作投入了大量的时间、精力、金钱，张小文以实际行动表示其为受让持续的在做准备，其没有违反先合同义务、停止磋商、导致转让合同没有签订的动机。赵耿彬、赵奕珊、赵楚君不认可上述三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张小文在二审期间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是否已经成立。双方在二审中认可，张小文在2016年11月16日之前已经去现场查看过超级车公司即超级车维修中心，因此双方在此之前定对交易内容有所磋商，张小文才在2018年11月16日向赵耿彬发送微信，确认交易标的、交易费用、交易时间。赵耿彬回复了余款的支付时间后，张小文表示收到，并未表示任何异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应当符合下列规定：（一）内容具体确定；（二）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仍即受该意思表示约束。要约到达受要约人时生效。承诺是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张小文在经过前期考察磋商后，于2018年11月16日通过微信发出股权转让的要约，内容具体明确，张小文希望与赵耿彬签订合同的意思明确，赵耿彬回复明确了交易时间，是对张小文要约的明确，构成了新的要约，张小文表示认可，构成了承诺，两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在该日已经成立。双方之间并非约定日后签订合同正式交易以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双方微信协商的已经是合同的具体内容，双方主要的权利义务已经明确。双方之间虽然后续商量签订合同，但该合同书只是以书面形式确认双方之间已经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在双方合同成立之后，张小文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订金。张小文主张该订金应当为“定金”，但双方并未约定定金，也没有约定定金罚则，张小文转账时备注的也并非“定金”，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合同成立之后，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履行。张小文在2018年11月29日向赵耿彬要求约上房东，“三方再聊聊，租金高是我们最大的阻力”，又在2018年12月9日询问退款事宜。赵耿彬主张张小文未按照约定在12月1日付清尾款及交接，张小文单方面违约放弃受让股权的意愿，赵耿彬同时表示愿意把尾款时间延至2018年12月12日。张小文则表示其在2018年11月30日打算进一步沟通合作事宜，而赵耿彬等人质问并表示不转让了。对此，本院认为，张小文关于2018年11月30日打算进一步沟通的表述与其在2018年11月29日的微信相吻合，三方在2018年11月30日再次磋商，但各方显然未能达成一致，张小文未能按照约定支付尾款，在赵耿彬明确表示可以将尾款日期延后的情况下，张小文仍未能履约。赵耿彬在2018年12月8日时明确表示若张小文不能在2018年12月12日前支付尾款，双方合同不再继续履行，因此，赵耿彬等三人主张合同于2018年12月12日解除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张小文的上述行为已经违反了双方约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双方未在合同订立时约定违约金即为订金，张小文也未认可赵耿彬没收订金的主张，且赵耿彬等三人并未举证证明其损失，其股权在2019年1月8日已经转让给了案外人，本院酌定张小文应当赔偿赵耿彬等三人6.5万元。赵耿彬等三人应当退还张小文19.5万元。张小文主张赵耿彬在2018年11月30日即已经告知不再转让，却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与赵耿彬在2018年12月9日仍表示可以在2018年12月12日之前缴纳尾款的表述不符，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对其关于双倍赔偿定金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赵耿彬等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上诉人张小文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2427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维持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242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三、上诉人张小文与上诉人赵耿彬、赵奕珊及赵楚君之间订立的股权转让合同于2018年12月12日解除；四、驳回上诉人张小文的诉讼请求；五、驳回上诉人赵耿彬、赵奕珊、赵楚君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000元，上诉人张小文已预交，由上诉人张小文负担；反诉费5200元，上诉人赵耿彬、赵奕珊、赵楚君已预交，由上诉人赵耿彬、赵奕珊、赵楚君负担3800元，由上诉人张小文负担1400元，由原审法院退还赵耿彬、赵奕珊、赵楚君1400元，由张小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1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75元，上诉人赵耿彬、赵奕珊、赵楚君已预交7150元，上诉人张小文已预交7150元，由上诉人张小文负担7150元，上诉人赵耿彬、赵奕珊、赵楚君负担2825元，本院退回赵耿彬、赵奕珊、赵楚君43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最  久审判员 张  士  光审判员 罗    巧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周铃燕(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第十四条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应当符合下列规定：（一）内容具体确定；（二）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该意思表示约束。第二十五条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