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青田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21民初3644号 原告：张恩清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住所地：青田县。 诉讼代表人：张恩清（曾用名张恩青），男，1942年10月30日出生，住青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留国波（系原告诉讼代表人的女婿），住青田县。 被告：廖光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住所地：青田县船寮镇芝溪村。 诉讼代表人：廖光泽，男，1977年10月13日出生，住青田县。 被告：青田县船寮镇芝溪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N2331121MF2572357R，住所地：青田县船寮镇芝溪村。 法定代表人：廖建雄。 原告张恩清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张恩清户）与被告廖光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廖光泽户）、青田县船寮镇芝溪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芝溪经济合作社）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2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因本案疑难复杂，于2021年3月12日转为普通程序。审理中，原、被告申请庭外和解期限2个月，本院予以准许。本案受理后，本院通过当地政府、村委会进行多次调解，但未能成功。2021年3月16日，原告向本院申请先予执行，请求对位于青田县船寮镇芝溪村“炮田下”地块0.375亩的承包地（四至：东为山，南为舒金杰的田，西与北为周成书的田。对该地块以下简称为诉争承包地）先予复耕，并自愿承担复耕费用。本院于2021年3月17日作出裁定，准许原告对诉争承包地先予复耕，复耕期间被告不得加以阻挠、妨碍。2021年1月6日、2021年3月24日本院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张恩清户诉讼代表人张恩清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留国波，被告廖光泽户诉讼代表人廖光泽及被告芝溪经济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廖建雄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恩清户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确认被告廖光泽户与被告芝溪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中关于“炮田下”地块面积0.375亩的承包合同无效；二、两被告返还原告诉争承包地；三、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明确第一项诉请中确认无效的承包合同为2018年7月25日被告廖光泽户与被告芝溪经济合作社签订的编码为331121104237020039J《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以下简称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事实与理由：1998年9月30日，原告张恩清户与被告芝溪经济合作社签订一份《青田县土地（大田）承包合同》，共承包了四处土地计1.25亩，承包期限从1998年9月30日起至2028年9月30日止。2000年5月21日，青田县人民政府颁发了《浙江省农村集体土地承包权证》，确认了诉争承包地的承包经营权。2020年上半年，原告去办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时，发现诉争承包地漏记，后经查询发现该地块已被被告廖光泽户确权登记。后原告向时任村民委员会主任周利军、船寮镇人民政府反映，均无果。现原告依法提起诉讼，请求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廖光泽户辩称，第一轮土地承包时诉争承包地系其承包的，原告在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中取得该承包地是非法的。2018年该村又进行了土地确权承包，其已经法定程序取得诉争承包地的承包经营权。张恩清户口不在该村，无权承包该土地。 被告芝溪经济合作社辩称，一、1998年之前诉争承包地由谁承包其不清楚，但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调整后系原告张恩清户承包的。二、2018年土地确权登记是以第二轮土地承包关系为基础进行确权，该村没有对诉争承包地进行调整。三、2018年土地确权登记时，该村分二组进行，被告芝溪经济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廖建雄负责该村移民区块的四个自然村；另一组由时任村民委员会主任周利军带队，对芝溪村的土地进行确权登记，廖光泽当时作为村网格员也参与了该项工作，至于原告的诉争承包地为什么会确权登记在被告廖光泽户处，是后来张恩清过来反映才知道。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依申请和依职权调取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 一、关于原告张恩清户提交的2000年5月21日《青田县土地（大田）承包合同》、《浙江省农村集体土地承包权证》，该两份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可以证明原告张恩清户对诉争承包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并经青田县人民政府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 二、被告廖光泽户提交的1983年5月30日《承包合同书》，其中承包户为机动田的《承包合同书》，经庭审确认与本案无关联，不予确认。另承包户为廖闰迟的《承包合同书》，经当事人庭审确认，廖闰迟与廖云迟（系廖光泽父亲）为同一人，双方当事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可以证明被告廖光泽户在1983年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参与承包共3人，计面积4.6石（该村按1石为0.25亩进行计量）。但因该村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已对土地承包进行调整，故不能证明被告廖光泽户对诉争承包地仍享有承包经营权。 三、被告廖光泽户提交的《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颁证工作方案》（年月日经社员代表大会讨论通过）,该工作方案系未通过确认的方案，不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确认。 四、被告廖光泽户提交的《1978年芝溪村二组土地分配情况》，系廖光泽自行制作，无法确认真实性，不予认定。 五、本院对周利军所作的询问笔录，周利军时任芝溪村村民委员会主任，可以证明2018年芝溪村的土地确权登记工作由周利军负责，该村土地确权登记以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情况为基础，诉争承包地未经法定程序调整。 六、本院依原告张恩清户申请调取的2018年7月25日被告廖光泽户与被告芝溪经济合作社签订的编码为331121104237020039J《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等证据材料，结合被告芝溪经济合作社的陈述及时任芝溪村村民委员会主任周利军的询问笔录，诉争承包地未经法定程序调整承包，故本组证据关于本案诉争承包地的合同内容不具有合法性，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张恩清户、被告廖光泽户均系青田县船寮镇芝溪村集体组织成员。1998年9月，该村开展第二轮土地承包，原告张恩清户共5人，分别为户主张恩清、妻子汤汝娥、长女留胜静（曾用名留胜影）、二女留小静（曾用名留小影）、三女张文静（曾用名张建影）。原告张恩清户与被告芝溪经济合作社签订编号为青田承包字（船寮）镇第05010219号《青田县土地（大田）承包合同》，原告张恩清户承包地共4块，分别为“大下潭”（合同面积0.5亩）、“坑圩”（合同面积0.3亩）、“路下垟”（合同面积0.0375亩）、“炮田下”（合同面积0.375亩），共计1.25亩；其中“炮田下”地块即诉争承包地的四至：东为山，南为舒金杰的田，西与北均为周成书的田；承包期限自1998年9月30日至2028年9月30日。2000年5月21日，青田县人民政府给原告张恩清户颁发了浙农包（青）字第05010219号《浙江省农村集体土地承包权证》。 在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中，被告廖光泽户（原户主为廖云迟）共3人，分别为廖光泽和其父廖云迟、其母叶翠兰，承包地1块即路下垟（0.5亩），青田县人民政府给被告廖光泽户颁发了浙农包（青）字第05010214号《浙江省农村集体土地承包权证》。 2018年，青田县船寮镇芝溪村开展土地确权登记工作，廖光泽担任该村网格员，协助时任村民委员会主任周利军开展该项工作。2018年7月25日，廖光泽作为该户代表与被告芝溪经济合作社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被告廖光泽户承包地共3块，分别为“后岭上垄”（实测面积0.303亩）、“炮田下”（实测面积0.507亩）、“塘头”（实测面积0.058亩）；承包期限自1998年9月30日至2028年9月29日。其中“炮田下”承包地中含有上述诉争承包地。2018年8月10日，青田县人民政府给被告廖光泽户核发浙（2018）青田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054792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其中“炮田下”地块证载面积为0.496亩，含有基本农田）。 经本院组织现场勘查，被告廖光泽户《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中关于“炮田下”地块共含两块地，两块地南北相挨，有二米左右高度落差，界限分明。其中靠南的地原为舒金杰的田，现登记在被告廖光泽户；靠北的地为诉争承包地。诉争承包地已弃耕、撂荒多年，杂草丛生。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诉争承包地经营权的归属；二、2018年7月25日两被告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中关于诉争承包地部分的效力。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农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稳定和完善土地承包关系，是保障农民权益，促进农业发展和保持农村稳定的制度基础。我国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先后开展两轮土地承包，第一轮土地承包在1983年前后至1997年期间；第二轮土地承包是1997年后开始至今，承包期为30年，现仍在承包期内。保持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稳定并长久不变，系以第二轮土地承包确定的承包关系为基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规定“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本案中，原告张恩清户提交的《青田县土地（大田）承包合同》及2000年5月21日青田县人民政府核发的《浙江省农村集体土地承包权证》，可以确认原告张恩清户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已取得该诉争承包地的承包经营权。故被告廖光泽户以其1983年5月即第一轮土地承包时的《承包合同书》来主张其享有诉争承包地的经营权，没有事实根据，不予支持。该村第二轮土地承包后，至2018年土地确权登记时已近二十年，被告廖光泽户亦在第二轮土地承包中取得了相应承包地，并领取了《浙江省农村集体土地承包权证》，双方各自承包关系稳定，并无争议，现被告廖光泽户将原告在承包期内的诉争承包地确权登记在自己名下，并提出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原告取得该诉争承包地系非法的，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对于被告廖光泽户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农民拥有法律赋予的长期而稳定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法定承包期内，不得违法调整和收回承包地。本案中，诉争承包地尚在原告张恩清户的承包期内，原告的户主张恩清虽将户口迁至青田县东源镇项村，但并不属于法律规定可以收回或调整承包地的情形，故被告廖光泽户辩解原告的户主张恩清将户口迁至外村无权享有诉争承包地的意见，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承包土地的调整，需经过民主议定程序。本案中，2018年该村并没有重新承包或调整承包，开展的土地确权登记工作，系以第二轮土地承包关系为基础进行完善，故被告廖光泽户取得诉争承包地，不符合承包土地调整的法定程序，属违法调整承包地。故被告廖光泽户辩称2018年确权时其已经法定程序重新取得诉争承包地的意见，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因发包方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或者因发包方收回承包方弃耕、撂荒的承包地产生的纠纷，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发包方已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的规定，两被告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中关于诉争承包地部分的合同内容应属无效。 综上所述，原告张恩清户享有诉争承包地的承包经营权，被告芝溪经济合作社与被告廖光泽户于2018年7月25日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再次对诉争承包地进行调整，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属违法调整承包地，侵害了原告张恩清户的合法承包经营权，故对诉争承包地应当予以返还。但因被告芝溪经济合作社已将诉争承包地调整到被告廖光泽户，现应履行返还义务的是实际占有承包地的被告廖光泽户。故原告主张两被告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中关于诉争承包地的合同内容无效，并由被告廖光泽返还诉争承包地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土地是农民的命脉，粮食是国家之根本。诉争承包地系基本农田，已撂荒多年。审理中，原告向本院申请先予复耕，并自愿承担复耕费用及败诉造成的损失。考虑当下正值春耕备耕的重要时节，为了诉争不误农时，提高耕地的利用率，本院裁定准许原告的先予复耕申请。耕地既是宝贵的自然资源，也是粮食生产的命根子。原告张恩清户、被告廖光泽户作为农村土地的承包方应珍惜土地、合理利用土地，不得弃耕抛荒；被告芝溪经济合作社作为发包方，应加强引导和监督，制止承包方损害承包地和农业资源的行为，切实防止耕地“非农化”“非粮化”。本案经调解未果，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廖光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与被告青田县船寮镇芝溪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于2018年7月25日签订的编号为331121104237020039J《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中关于“炮田下”地块面积0.375亩的承包合同内容无效； 二、被告廖光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原告张恩清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炮田下”地块0.375亩的承包地（本项及第一项判决内容中的0.375亩均为合同面积，确权登记以实测面积为准。四至：东为山，南为廖光泽的田，西与北为周成书的田）。 本案受理费80元，由被告廖光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被告青田县船寮镇芝溪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楼伟标 审 判 员  张胜敏 人民陪审员  叶国华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法官 助理  吴丽君 代书 记员  詹伟燕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 第二十三条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 第二十八条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 承包期内，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等特殊情形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的耕地和草地需要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农村、林业和草原等主管部门批准。承包合同中约定不得调整的，按照其约定。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六条因发包方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或者因发包方收回承包方弃耕、撂荒的承包地产生的纠纷，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发包方未将承包地另行发包，承包方请求返还承包地的，应予支持； （二）发包方已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但属于承包方弃耕、撂荒情形的，对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前款第（二）项所称的第三人，请求受益方补偿其在承包地上的合理投入的，应予支持。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