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桂02民终1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瑞深，男，1968年4月10日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柳军，广西君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峰，男，1983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峄峰，广西云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玟西（曾用名卢镜伊），女，1985年6月25日出生，布依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明，广西华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昌宇，广西华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瑞深因与被上诉人高峰、卢玟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5民初2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瑞深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柳军，被上诉人高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峄峰，被上诉人卢玟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明、潘昌宇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瑞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改判驳回高峰的全部诉讼请求；2.改判李瑞深不需退还货款264680元；3.改判李瑞深不需支付三倍赔偿款794040元； 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高峰、卢汶西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及遗漏查明案件的事实，导致适用法律错误。 一、李瑞深与高峰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李瑞深不是210瓶涉案茅台酒的出卖人，也未收到高峰的货款264680元，一审判决李瑞深退回高峰的货款264680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高峰并未举证证明与李瑞深存在买卖合同的成立；其次，李瑞深仅是帮送货的居间人,李瑞深帮卢玟西出售给高峰共计210瓶的涉案茅台酒，李瑞深从卢玟西的家中运送给高峰，两笔货款共计264680元由出卖人卢玟西直接收取,卢玟西才是案涉茅台酒的出卖人。二、李瑞深在高峰事先拟好的《证明》上签名，应高峰的要求配合“财务做账”而出具的虚假《证明》，《证明》所述并不是事实，李瑞深不是涉案茅台酒的所有权人，也未将茅台酒出售给高峰，既未收取高峰的货款，也未向卢汶西支付任何款项。而且《证明》的内容没有显示案涉茅台酒的规格及批次、型号、编号等信息，不能证明李瑞深与高峰存在买卖关系,《证明》仅是李瑞深以证明人身份出具的。三、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判令李瑞深承担“退一赔三”的法律责任，属于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首先，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高峰购买案涉茅台酒的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的规定，高峰明知该酒有可能存疑而继续大量购买，先后分两次购买共计210瓶涉案茅台酒，并不是基于生活消费的需要而购买。其次，李瑞深没有欺诈行为，不应适用“退一赔三”的赔偿标准,一审判决认定李瑞深存在欺诈行为，没有事实依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再次,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本案中并没有发生任何的食品安全事故，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判令李瑞深支付三倍的赔偿款794040元，更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四、一审判决李瑞深应当退回210瓶涉案茅台酒的货款264680元，并没有相应证据证实210瓶涉案茅台酒均是假冒注册商标的产品。如果法院认定210瓶涉案茅台酒均是假冒注册商标的产品，那么卢玟西与高峰的买卖假冒注册商标茅台酒的交易行为就是违法行为，即为无效的民事行为，卢玟西应当退回货款264680元，而不是高峰违法购买210瓶涉案茅台酒，并获得三倍赔偿款794040元的巨额利益。高峰提交送检70瓶涉案茅台酒，并不是210瓶，高峰无证据证明未送检的140瓶涉案茅台酒属于假冒注册商标产品;若一审认定70瓶的案涉茅台酒是假冒注册商标的产品，即使李瑞深是70瓶茅台酒的出卖人，那么李瑞深仅应退回70瓶茅台酒的货款，而不是210瓶茅台酒的货款，更不需要承担三倍的赔偿责任。综上，李瑞深在卢玟西与高峰的买卖中属于居间行为，不是案涉茅台酒的销售主体，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的事实，支持李瑞深的全部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高峰辩称：高峰不认可李瑞深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不应认定李瑞深为本案的销售者，而应认定李瑞深、卢玟西为共同销售者，应当共同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卢玟西辩称：一审判决卢玟西不承担责任是正确的，卢玟西不是本案买卖合同的出卖人，不应承担相应责任，应驳回李瑞深的上诉请求。 高峰向一审法院起请求：1.判令李瑞深、卢玟西共同退回高峰货款264680元。2、判令李瑞深、卢玟西共同赔偿高峰损失2646800元。3、判令李瑞深、卢玟西自高峰起诉之日起，以2911480元为基数，按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向高峰支付资金占用费，直至上述第1、2项金额偿还完毕时止。4、本案诉讼费等费用均由李瑞深、卢玟西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高峰向李瑞深购买了一批共计90瓶的茅台酒，此后李瑞深于2017年5月28日带高峰找到卢玟西，由高峰在绑定卢玟西银行卡的ＰＯＳ机分4笔刷卡支付了共计108400元。2017年8月，高峰又向李瑞深购买了一批共计120瓶的茅台酒，此后李瑞深于2017年8月28日再次让高峰在绑定卢玟西银行卡的ＰＯＳ机分3笔刷卡支付了共计150000元。2019年4月，根据高峰的要求，李瑞深向高峰出具了一份《证明》，书明：“兹证明高峰分两次于我处购买茅台酒共计210瓶，货款总计人民币：264280.00元”；其中2017年5月26日购买15件，6瓶每件，共90瓶，单价1200元／瓶，货款108000元，刷卡手续费400元，合计108400元，于2017年5月28日农行信用卡刷卡支付108400元（鱼峰区御龙湾便利店ＰＯＳ）；2017年8月24日购买6瓶／件小包装10件，共60瓶，购买12瓶／件大件包装5件共60瓶，合计120瓶，单价1299元／瓶，货款155880元，手续费400元，合计156280元，其中2017年8月28日农行信用卡刷卡支付货款150000元，现金支付5880元。（大方便利西道店ＰＯＳ）；以上货物已全部送至广西柳州市鱼峰区思诺电气有限公司五楼。李瑞深在该证明上签字。购买上述茅台酒后，高峰已饮用了大部分，尚余70瓶未饮用。因怀疑所购酒为假冒伪劣产品，高峰向公安机关报警。柳州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鸡喇责任区刑侦大队对卢玟西进行了二次询问，对李瑞深进行了二次讯问。经该大队委托，贵州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对该大队送检的70瓶涉案茅台酒进行了辨认（鉴定），经该司辨认（鉴定）人宋波辨认（鉴定），结论为“通过外观辨认（鉴定），送辨样品与我公司出厂产品外包装特征不符，非我公司生产，属假冒注册商标的产品”。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民事活动中当事人地位平等，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高峰与李瑞深、卢玟西的诉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茅台酒的销售主体是谁；二、案涉茅台酒是否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三、高峰主张的各项诉请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对于争议焦点一:该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案涉茅台酒的销售主体应认定为李瑞深。理由如下：首先，李瑞深在其向高峰出具的《证明》中认可茅台酒系高峰向其购买，在公安机关所作供述也认可系自己将茅台酒出售给高峰。其次，合同具有相对性，虽然李瑞深多次从卢玟西处购买了茅台酒，在李瑞深与高峰交易过程中，也是在卢玟西处刷卡付钱，但根据现有证据及各当事人的陈述，可证实是李瑞深带高峰找到卢玟西处刷卡，现有证据仅能证明在高峰和李瑞深之间存在茅台酒买卖的合意，不能证明高峰与卢玟西之间形成了茅台酒买卖的合意。因此，该院认为案涉茅台酒的销售主体为李瑞深。 对于争议焦点二：根据现有证据，茅台公司虽然对案涉茅台酒进行了辨认、鉴定，但其辨认和鉴定内容仅限于案涉茅台酒是否为真茅台酒，其结论也仅认为案涉茅台酒属于假冒注册商标的产品，并不涉及案涉茅台酒的成分等食品安全标准的鉴定与认定。除此之外，并没有证据证明案涉白酒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故高峰主张案涉白酒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三：尽管案涉的茅台酒在交易时并没有记录和固定货号、批号等产品信息，但李瑞深和卢玟西均自认出售过茅台酒，且对其所售的茅台酒，均不能提供合法正规的进货途径和证明，综合李瑞深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及其向高峰出具的《证明》可以认定，送检的70瓶酒为高峰从李瑞深处所购得，李瑞深所销售给高峰的茅台酒为假冒伪劣产品。 关于退还货款和支付赔偿金：该院认为，如前所述，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案涉茅台酒存在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形，故缺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要求退一赔十的依据。但尽管不能证明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退赔情形，但其行为足以认定存在欺诈行为，高峰依法除可以要求解除合同，退还货款外，还可以要求三倍赔偿，即要求李瑞深赔偿三倍货款的金额。对于货款金额的认定，高峰主张的货款金额为264680元，根据李瑞深出具的《证明》和转款记录，能认定应退还的货款为264680元，据此，三倍赔偿款为794040元，对高峰主张超出此数额部分，该院不予支持。 对高峰主张的资金占用费：因根据法律规定，销售欺诈所承担的法律责任为退还货款并支付三倍的惩罚性赔偿，高峰在此基础上再行主张资金占用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瑞深向高峰退还货款264680元；二、李瑞深向高峰支付三倍赔偿款794040元；三、驳回高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9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5092元（高峰已预交），由李瑞深负担12761元，由高峰自行负担22331元。 本院认为，2019年5月17日，上诉人高峰以广西思诺电器有限公司向上诉人李瑞深购买的茅台酒疑似假冒商品，委托石超超到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于2019年5月22日决定对上诉人李瑞深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案立案侦查。在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期间，2020年5月8日，上诉人高峰又以购买涉案茅台酒均是假酒为由向法院起诉，要求上诉人李瑞深及被上诉人卢玟西退回货款264680元及赔偿损失2646800元，本案在二审期间，公安机关对上诉人李瑞深因涉嫌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案正在侦查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笫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案件审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根据该规定，本案应当驳回被上诉人高峰的起诉。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笫十一条、笫一百五十四条笫一款（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5民初2862号民事判决书； 二、驳回被上诉人高峰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92元（被上诉人高峰已预交），由一审法院退还被上诉人高峰，保全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高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328元，由本院退还上诉人李瑞深。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唐小军 审判员  余 深 审判员  朱立志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 书记员  杨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