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1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九兴大道12号。 法定代表人：熊国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丽，四川兴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泉容，女，1969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卓，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丹，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晓琴，女，1994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卓，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丹，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朝坤，男，1997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卓，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丹，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宁县电力物资供销公司，住所地长宁县长宁镇竹都大道一段18号。 法定代表人：何清，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长宁县电力公司，住所地长宁县长宁镇竹都大道一段18号。 法定代表人：徐刚，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文斌，四川竹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尹泉容、杨晓琴、杨朝坤、长宁县电力物资供销公司、长宁县电力公司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4民初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尹泉容、杨晓琴、杨朝坤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死亡赔偿金中尹泉容的扶养费；二、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承担责任，由尹泉容、杨晓琴、杨朝坤、长宁县电力物资供销公司、长宁县电力公司按责任承担赔偿责任；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尹泉容、杨晓琴、杨朝坤、长宁县电力物资供销公司、长宁县电力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根据《四川路桥宜叙高速公路项目部10分部10ＫＶ施工用电专变配电工程承包合同》认定案涉倒塌的电线杆产权人为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属于错误理解，该合同没有约定电力设施建设完毕后其所有权归属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所有。且根据该合同，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没有验收该电线杆，施工方长宁县电力物资供销公司不应当免责；2.进行电力设施检修和维护是长宁县电力公司的法定义务，长宁县电力公司对案涉电线杆倒塌应当承担相应责任；3.电力物资供销公司至今没有退还用电保证金，对案涉电线杆的安装质量及其维护管理负有合同义务，也应承担相应责任；4.死者杨某某在明知电线杆已经倾斜的情况下将自己置于电线杆可能倾倒的危险之中，具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5.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尹泉容没有证据证明自己与杨某某系夫妻关系，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也未提及两人是事实婚姻关系，无法确定两人1994年2月1日前以夫妻名义同居，尹泉容不属于杨某某法律上的近亲属，不应当计算其被扶养人生活费。 尹泉容、杨晓琴、杨朝坤辩称，1.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是案涉电线杆的建设单位，应当与长宁县电力物资供销公司与长宁县电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尹泉容在举证阶段补充婚姻登记申请书证明婚姻状况，应当赔付被扶养人生活费；3.一审法院对死亡赔偿金中被扶养费的计算标准错误，应当按照四川省城镇标准计算。 长宁县电力公司、长宁县电力物资供销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以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系电线杆所有人并判决承担侵权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长宁县电力物资供销公司对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专用供电设施无检修维护义务，不应担责，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3.案涉的10ＫＶ专变配电工程为合格，对杨某某的死亡长宁县电力物资供销公司不应担责。 尹泉容、杨晓琴、杨朝坤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长宁县电力物资供销公司、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赔偿尹泉容、杨晓琴、杨朝坤因亲属杨某某死亡损失794681元〔（死亡赔偿金542310元（36154元×15年）、丧葬费32358元（5393元×6月）、被抚养人生活费169113元（25367元×20年／3）、精神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2000元、交通费900元〕；2.诉讼费用由长宁县电力物资供销公司、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3.诉讼中，尹泉容、杨晓琴、杨朝坤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长宁县电力物资供销公司、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及长宁县电力公司赔偿尹泉容、杨晓琴、杨朝坤的所有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7日，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宜叙高速公路工程项目经理部10分部作为甲方与长宁县电力物资供销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四川路桥宜叙高速公路项目部10分部10ＫＶ施工用电专变配电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需对其电力设施建设，需乙方对其进行输配电线路施工。为明确双方在该安装工程中的权利和义务，经双方充分协商，特制定本合同，以便共同遵守：―、工程项目名称：四川路桥宜叙高速公路工程项目经理部10分部10ＫＶ专变配电工程。二、工程地点及内容:工程建设地点、设备容量：梅硐供电所，梅硐镇茶坪村五组（穿山甲跨线桥），房上式变压器一台Ｓ311-315／10，10ＫＶ架空线路0.15ＫＭ。工程内容详见工程量清单。三、工程开、竣工日期：开工日期为2013年12月30日，竣工日期为2014年1月10日。四、乙方对产品质量和安装质量负责，同时严格执行国家有关电力设备保修和维护政策，所有设备及材料符合有关产品质量要求。五、本工程为乙方总包工程，该工程经双方协商，包干总费用为人民币82800元（大写：捌万贰仟捌佰元整）。该工程费含部分设备材料费、安装调试费；变压器、低压配电柜由甲方提供；甲方所供设备由甲方负责安装在相应的位置；甲方所供设备必须符合电力部门的相关要求；乙方负责青苗赔偿费、杆基占地补偿费、打洞运输费。乙方负责高压接入工程。六、电费预付：根据电力部门有关规定：临时施工用电，变压器额定容量315ＫＶＡ以下预付电费30000元（叁万元）；变压器额定容量630ＫＶＡ以下预付电费50000元；变压器额定容量1000ＫＶＡ以下预付电费80000元电费预付款由所在供电所收取。七、在安装开工前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全部费用，在安装工程完工经双方验收合格后，由乙方负责向甲方供电。八、本合同一式四份，双方各执两份，经双方签字、盖章生效。九、本合同未尽事宜需经双方共同协商后补充。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宜叙高速公路工程项目经理部10分部代表与长宁县电力物资供销公司代表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2014年3月10日，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宜叙高速公路工程项目经理部10分部与第三人长宁县电力公司签订《长宁县电力公司电力设施竣工验收书》。该验收书上载明：产权单位宜叙高速10分部1工区；电源Ｔ接点线路名称、杆号、产权分界点梅官线33＃杆处；验收评语该工程由生技科、营销科、梅硐供电所会同业主现场验收合格。同意供电。验收单位及人员签字（盖章）产权单位刘勇和施工单位等人在该验收书上签字。2020年3月13日，尹泉容之夫、杨晓琴、杨朝坤之父杨某某（生于1955年2月9日）外出未归，多方寻找未果。次日即2020年3月14日早上，在平桥村10组（小地名：穿山甲）发现其遗体。其遗体上方有电线杆。2020年3月30日，长宁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作出（长）公（物）鉴（法病）字［2020］00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检验意见：死者杨某某系质量较重、接触面积较大、无棱边的钝性物体致颅脑损伤、脊髓损伤死亡。2020年4月10日，杨朝坤委托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对尹泉容的劳动能力进行评定。2020年4月13日，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宜新司鉴中心［2020］临鉴字第251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尹泉容参照ＧＢ／Ｔ16180-2014《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评定为六级伤残，劳动能力属于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尹泉容、杨晓琴、杨朝坤、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长宁县电力物资供销公司经协商无果。尹泉容、杨晓琴、杨朝坤诉讼来院。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人追偿。”因此，案涉电线杆的所有者、管理人或者使用人应对杨某某被其所有的电线杆砸伤造成的死亡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即倒塌的电线杆的产权归属？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宜叙高速公路工程项目经理部10分部与第三人长宁县电力公司签订《长宁县电力公司电力设施竣工验收书》已经载明“电源Ｔ接点线路名称、杆号、产权分界点为梅官线33＃杆处”。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辩称，在该验收书上签字的不是该工程一工区负责人王占昌，而是该工程一工区的技术员刘勇，刘勇不是该工程一工区负责人，其签字不具有法律效力。但从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宜叙高速公路工程项目经理部10分部与长宁县电力物资供销公司签订的《四川路桥宜叙高速公路项目部10分部10ＫＶ施工用电专变配电工程承包合同》的约定即“甲方需对其电力设施建设，需乙方对其进行输配电线路施工。”已经载明，是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宜叙高速公路工程项目经理部10分部对其电力设施建设，且合同并未约定该电力设施建设完毕后其所有权归属长宁县电力公司或其他公司所有。故案涉倒塌的电线杆的产权归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所有；本案争议焦点之二即长宁县电力公司对案涉电力设备是否应承担保修和维护的义务？根据《电力供应与适用条例》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用户专用的供电设施建成投产后，由用户维护管理或者委托供电企业维护管理。”之规定，第三人长宁县电力公司对案涉电线杆无保修和维护的法定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之三即案涉倒塌的电线杆倒塌的原因是否属人为？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缺乏事实依据证明系人为扯动电线杆拉线，致使拉力失去平衡，电线杆受反向拉力的作用发生底部断裂，反而倒向拉力方向。因此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能证明电线杆倒塌的原因是人为的；本案争议焦点之四即对死者杨某某亲人的赔偿应当参照城镇有关标准还是按农村有关标准进行赔偿？证人杨某1、杨某2、尹某的证词各异，拟证明死者杨某某生前近几年来主要的收入来源于在工地上务工所得工资和砍竹子所得工资，但证据不充分，不能证明杨某某生前在何工地上做工、工资收入状况，工资发放状况以及工作年限等情况。因此，尹泉容、杨晓琴、杨朝坤要求按照城镇有关标准计算，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之五即尹泉容是否主体适格的问题？从杨晓琴的出生年月（1994年1月21日出生）可以证明，尹泉容于1994年1月21日前便与杨某某同居生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之规定，尹泉容与杨某某属事实婚姻关系。因此，尹泉容属适格主体;本案争议焦点之六即尹泉容的扶养费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之规定，尹泉容经鉴定属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因此尹泉容、杨晓琴、杨朝坤要求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长宁县电力物资供销公司赔偿其扶养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尹泉容、杨晓琴、杨朝坤的有关赔偿依法确定如下：死亡赔偿金313756元［220050元（14670元／年×15年）＋93706元（14056元／年×20年÷3）］、丧葬费32358元（尹泉容、杨晓琴、杨朝坤起诉金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精神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酌情支持800元、交通费酌情支持200元，共计397114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八十五条，《电力供应与适用条例》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尹泉容、杨晓琴、杨朝坤因杨某某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误工费、交通费，共计397114元；二、驳回尹泉容、杨晓琴、杨朝坤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66元，由尹泉容、杨晓琴、杨朝坤负担4310元，由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256元。 二审中，尹泉容提交证据：长宁县梅硐镇社会事务办公室出具的尹泉容和杨某某的一份婚姻登记申请书以及婚姻状况证明，证明死者杨某某和尹泉容于1990年12月30日办理结婚登记，杨某某和尹泉容属于合法夫妻，夫妻间具有相互扶养的义务，并非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所称的不存在婚姻关系。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各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且婚姻登记申请书以及婚姻状况证明能够证明杨某某与尹泉容的婚姻关系，故本院对尹泉容、杨晓琴、杨朝坤二审中提交的婚姻登记申请书及婚姻状况证明予以采纳。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如下：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是否应对杨某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是否应对杨某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诉主张其对杨某某的死亡不应承担责任，且一审判决确定的精神抚慰金过高、死亡赔偿金中尹泉容的扶养费不应支持。本院认为，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评析如下：1.关于精神抚慰金问题。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二审诉讼中主张精神抚慰金应为3万元。杨某某的死亡必然对其近亲属尹泉容、杨晓琴、杨朝坤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精神抚慰金为5万元合理，并无不当。2.关于尹泉容的扶养费问题。尹泉容系杨某某的合法配偶，且尹泉容被评定为六级伤残，劳动能力属于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尹泉容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予支持。3.关于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问题。其一，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是案涉电力设备的所有权人。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宜叙高速公路工程项目经理部10分部（甲方）与长宁县电力物资供销公司（乙方）签订《四川路桥宜叙高速公路项目部10分部10ＫＶ施工用电专变配电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需对其电力设施建设，需乙方对其进行输配电线路施工”。从该条约定可知，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属于案涉电力设备的建设方，长宁县电力物资供销公司对输配电线路进行施工。《长宁县电力公司电力设施竣工验收书》载明，产权单位为“宜叙高速10分部1工区”，该竣工验收书上有产权单位、施工单位等人员签字。故而，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系案涉电力设备的所有权方。虽然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表示产权单位处人员签字未得到公司授权，但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接收案涉电力设施并使用至工程结束，且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案涉电力设施有质量瑕疵问题，本院对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其二，根据《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十七条第三款“用户专用的供电设施建成投产后，由用户维护管理或者委托供电企业维护管理”之规定，案涉电力设备专用于宜叙高速公路工程项目，应由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责管理。据此，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既是案涉电力设备的所有权方，也是管理方，一审判决其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关于杨某某自身存在重大过错的上诉理由，并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36元，由上诉人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羽 审判员 王纯强 审判员 林 涛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陈宛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