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25民终1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男，1989年4月19日生，彝族，居民，住弥勒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幼榕，云南众序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2，女，1990年9月26日生，彝族，居民，住弥勒市，现住弥勒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祥，云南砺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李某2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弥勒市人民法院（2020）云2504民初3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调查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案由确定不当，本案案由应当确定为离婚后财产纠纷，而不是民间借贷纠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涉案的20万元欠款发生期间，仍属夫妻关系，其特殊的身份关系和双方以离婚协议约定债务的形式决定了双方之间的本次纠纷不属于民间借贷的范畴。因此，一审判决以民间借贷确定本案案由明显不当。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结果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本次纠纷不属于民间借贷，而是属于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形成债务的分担，适用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对本案进行审理明显不当。对于合伙期间所形成的债务只有合伙主体清楚，而且也只要夫妻关系在经济方面本质上是属于合伙关系，离婚协议是对合伙期间所形成财产分享和债务分担的散伙协议，合伙主体认可即可成立。因此，适用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对夫妻二人合伙期间的债务进行审理不仅性质大相径庭，而且标准过于苛刻，不能依法调整相应的法律关系，实现法律调整所追求的结果。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离婚时约定的应归还给上诉人的欠款，系多种形式累计形成的，不仅仅是将属于夫妻二人共同的财产用于个人经营活动或个人事务一种形成，但是，无论以一种还是多种形式，夫妻二人在离婚协议的约定是最权威的认可，更何况双方的离婚协议还经过法定的离婚登记手续，系合法有效的协议。在该离婚协议合法有效的前提下，被上诉人没有不履行该协议约定的理由。3.离婚协议是婚姻散伙主体对合伙期间事务的综合约定，其中，各项约定相互影响、犬牙交错，当中的各种考量权衡只有订立的主体知晓，在如此纷繁复杂的散伙约定中确定的债务，事后介入的司法机关单纯适用民间借贷法律规定进行裁判，不仅性质不同、格格不入，更是力不从心，无法裁判清楚的；而适用婚姻法解释三的第十六条规定同样是显得方向偏移式的错误，更何况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离婚时债务承担的约定就是双方对债务的最终约定，足以说明被上诉人负有支付上诉人20万元欠款的义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确定本案纠纷案由不当，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处错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纠正本案案由，并查明相关事实，正确适用相关法律，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李某2辩称，1.上诉人提出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20万元条款无效，其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2.上诉人认为系合伙关系的理由不当，夫妻关系不是合伙关系；3.关于案由的问题一审法院两次征求了上诉人的意见，其自己否定了，故不应该予以支持；4.本案不存在财产纠纷的问题。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被告偿还原告欠款20万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1、李某2曾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8年12月11日签订离婚协议办理了离婚手续，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中第四条债务的处理约定“（二）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女方欠男方债务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0000元），女方承诺自本协议生效日起，一个月内全部归还男方。”后李某1向李某2讨要200000元未果，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六条规定，夫妻之间订立借款协议，以夫妻共同财产出借给一方从事个人经营活动或用于其他个人事务的，应视为双方约定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离婚时可按照借款协议的约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和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原告仅依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中的条款，要求被告偿还其200000元欠款，因其并未提供能够证实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其诉讼请求，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计2150元，由原告李某1负担。二审中，李某1向本院提交了其中国民生银行2015年6月1日起至2018年8月31日止的个人账户对账单一份，欲证实：该段期间双方共计发生了201笔大额转账，但仅有2018年7月份有3笔转账共计85050元系双方离婚前李某2转给李某1的，其余198笔均系平时李某1转给李某2还信用卡或者是作为培训学校（即弥勒市雅尔特艺术传播有限责任公司）的周转用的，共计2633844元。经质证，李某2对李某1二审提交的以上个人账户对账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其不认可李某1的证明目的。其认为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经济是各自独立管理使用的，其经营的培训学校投资了100多万，期间的确有划信用卡投入学校资金周转的情况，李某1也确实向其转过款，但其用过后都转账还给了李某1，同时向本院提供其中国民生银行2015年6月15日起至2020年6月19日止的个人账户对账单一份给法庭作参考，该流水账单可以证明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确发生了许多次的大额资金互相转账的情况，但若按照李某1的说法，则其向李某1转账的金额计300多万元，这样李某1还倒欠其款项。对于李某2当庭向本院提交的以上银行流水账单，李某1认为，因该账单中存在双方互相转账的情况，而李某2也未将各自转账的金额计算出来，所以不能证明李某2向李某1转了300多万的账，但对该账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同时从该账单中反映出来的双方离婚后至2020年2月10日还有李某2向李某1的转账记录，据此正好印证了双方离婚协议中约定的李某2尚欠李某1夫妻关系期间欠款20万元系双方离婚时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作的总结算及处分，且李某2也一直认可。经本院审核，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的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真实、合法，且能证实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多次发生大额银行转账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除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李某1和李某2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并于2015年7月注册成立弥勒市雅尔特艺术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双方占股比例为李某1占股20%、李某2占股80%。后双方于2018年12月11日自愿签订《离婚协议书》，该《离婚协议书》载明：“一、男女双方自愿离婚（女方自述现未怀孕）。二、子女抚养、抚养费及探望权：男女双方未生育子女。三、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1）存款：双方各自名下银行存款归各自所有；（2）房屋：登记在双方名下，位于弥勒市，归男方所有；（3）车辆：登记在男方名下：车牌号为云Ｇ×××××丰田小轿车一辆、车牌号为云Ｇ×××××名爵小轿车一辆、车牌号为云Ｋ×××××现代小轿车一辆，皆归男方所有；（4）其他财产：女方名下“弥勒市雅尔特艺术传播有限责任公司”（男方占股比例20%、女方占股比例80%）全部股份、债权债务皆归女方所有；婚前双方各自的财产归各自所有，男女双方各自的私人生活用品及首饰归各自所有。男女双方皆承诺随时配合另一方办理相关房屋产权、股权变更手续。四、债务的处理：（一）前述房屋尚欠中国农业银行贷款及车辆尚欠平安银行、佰仟金融小额信贷公司贷款，由男方全部负责偿还，与女方无关。（二）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女方欠男方债务人民币贰拾万圆整（200000.00元），女方承诺自本协议生效日起，一个月内全部归还男方。五、协议生效时间的约定：本协议一式三份，自婚姻登记机关颁发《离婚证》之日起生效，男、女双方各执一份，婚姻登记机关存档一份。如本协议生效后在履行中发生争议，双方应协议解决，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均可向弥勒市人民法院起诉。”后双方按照该协议书约定，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领取了《离婚证》，并按协议约定办理了相关房屋产权、股权变更手续。另，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经济为各自独立管理使用各自的经济收入；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曾多次发生大额转款行为。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的规定，本案上诉人提起诉讼的依据为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该离婚协议对双方的婚姻状态、财产分割及债权债务处理均作了约定，结合双方二审中均认可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经济为各自独立管理使用各自的经济收入及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曾多次发生大额转款行为的事实，双方离婚协议中“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女方欠男方债务人民币贰拾万圆整（200000.00元），女方承诺自本协议生效日起，一个月内全部归还男方”的约定，应视为双方对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债权、债务的清算处分，故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离婚后财产纠纷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故本案案由应该确定为离婚后财产纠纷。虽然被上诉人辩称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不存在借款关系，其离婚时签订该离婚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系其为了不再承受上诉人的殴打和家暴、为了尽快离婚而迫不得已而签订，但其提供的证据却不足以证明该主张，故其辩解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据此，双方于2018年12月11日签订的离婚协议对双方的婚姻状态、财产分割及债权债务处理的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没有证据予以证实该离婚协议无效或者已经被撤销，且双方已经按照该离婚协议的约定向行政部门申领了离婚证，双方均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上诉人主张由被上诉人按离婚协议的约定向其支付欠款200000元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某1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并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弥勒市人民法院（2020）云2504民初3345号民事判决；二、由李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某1欠款200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计2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均由李某2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彦斌审判员  佘华锋审判员  焦 艳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黄雪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