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8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杰名电气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建宁路263号第四层。法定代表人：蔡永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为胜，江苏宁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路中明，南京市鼓楼区商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快达建设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西港发展中心西5幢801、802、901、902室。法定代表人：杨肖杭，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志军，浙江三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杰名电气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快达建设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6民初4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杰名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快达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于快达公司应付杰名公司剩余货款数额认定错误。杰名公司提供的由无锡世纪成林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成林公司）、无锡求和不锈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求和公司）开具的4张发票总金额为363125.94元，总数量为32137.67公斤。一审法院认定的杰名公司从第三方购入不锈钢数量为13737公斤，并据此扣除货款118457元错误。快达公司辩称，杰名公司以进货总量大于出货总量来进行对比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通过对比进货与出货的发票，杰名公司所主张的进货中，有部分型号货物不能对应。案涉合同、付款、发票三者之间没有关联性，且存在明显冲突。首先部分付款时间在合同签订时间之前，或者付款时间与合同约定的不一致；其次合同约定的是由需方去自提，提货地点是在供方所在地，而杰名公司在一审陈述称系由供方发到加工厂。无论是求和公司还是世纪成林公司，均无相应过磅依据，也无送货单，无法确定具体出货内容。杰名公司关于利润的主张也缺乏依据。杰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快达公司支付杰名公司货款584950.7元及利息（自2020年6月1日起至按照同期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快达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快达公司向杰名公司采购消防设备及配件，杰名公司提供了31张销售出库单，时间自2019年4月9日至2019年10月26日，内容包含收货单位、商品名称、数量、单价、金额，收货人处有孙仲乐或孙伟夫等签字。杰名公司陈述，2019年8月4日、2019年8月17日、2019年10月13日的出库单签收日期在收货日期之前是因为快达公司直接去仓库提货后，杰名公司次日开具出库单再找快达公司人员签字。快达公司陈述，孙伟夫、孙仲乐系其仓库收货人员，均已离职。2019年5月13日至2019年11月13日期间，杰名公司为快达公司开具27张增值税发票，金额共计2556617.27元。其中，2019年6月13日，杰名公司向快达公司开具金额为101898.5元（发票编号70443633）、112846.94元（发票编号7044+3631）、112109.56元（发票编号70443632）增值税发票，2019年7月24日开具金额为83660.71元（发票编号32078817）的增值税发票，以上合计410515.71元。2019年4月17日快达公司向杰名公司转账14万元、2019年5月7日转账10万元、2019年5月14日转账10万元、2019年5月15日转账98000元、2019年6月3日转账20万元、2019年8月2日转账30万元、2019年8月13日转账10万元、9月3日转账10万元、9月11日转账10万元、9月30日转账10万元、2019年10月12日转账10万元、2019年12月4日转账20万元，以上合计163800元。转账用途一栏均备注为“材料款徐某”。快达公司陈述徐某系公司员工，从事采购货物的下单工作，已经离职。2020年8月19日，徐某出具一份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其当时是快达公司员工，2019年5-7月，快达公司工地需要黑色金属冶炼压延品＊304不锈钢板，后由杰名公司法定代表人蔡永强介绍，认识了生产厂家求和公司、世纪成林公司。徐某与蔡永强商定，由杰名公司先付款给上述两家公司，在杰名公司支付货款的基础上，快达公司加上相应利润支付给杰名公司。后续事宜都是由徐某与上述两家公司直接联系安排收货。不锈钢板送到快达公司指定地点无锡中源不锈钢剪折加工公司，加工好后送至南京扇骨营泛中心（龙蟠会）项目现场由库管员孙仲乐签收，杰名公司已经开具相应货款发票给快达公司。”杰名公司提供徐某于2020年8月19日出具的另一份情况说明复印件，与前述情况说明内容对比，增加了“总货款金额为410515.71元”的内容。杰名公司陈述第二份情况说明为复印件的原因系徐某拍摄后通过微信发给蔡永强。杰名公司提供四份购销合同，分别为：2019年5月29日，杰名公司与求和公司签订一份销售合同，约定订购不锈钢产品，重量合计6884.24公斤，商品含税总金额为99821.49元；2019年6月10日，杰名公司与求和公司签订一份销售合同，约定订购不锈钢产品，重量合计11953.75公斤，商品含税总金额为106029.76元；2019年6月10日，杰名公司与世纪成林公司签订一份购销合同，约定重量为12.24T，货物金额为113058.67元；2019年6月10日，杰名公司与求和公司签订一份销售合同，约定需方（杰名公司）与供方（求和公司）定购不锈钢产品，产品重量为11953.75公斤，含税金额为106029.76元。2019年5月15日，杰名公司分别向求和公司转账90522.62元、860元；2019年5月29日，杰名公司向求和公司转账95000元，备注均为“货款”；2019年6月10日，杰名公司向世纪成林公司转账5万元，2019年6月11日转账63058.67元；2019年7月8日转账64889.89元，备注均为“货款”。杰名公司提供6张无锡中源不锈钢剪折加工公司材料销售清单，时间自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7月6日，编号为徐总或浙江徐总，以上销售清单右下角均签署有“孙仲乐”或“货已收孙仲乐“字样。杰名公司法定代表人蔡永强与徐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徐某向蔡永强发送求和公司的销售合同及材料采购表，要求蔡永强打款95000元给求和公司并将打款后的截图发给徐某等内容。一审中，对杰名公司提供的不锈钢，快达公司称经其现场勘验，没有看到厚度为1.5尺寸的不锈钢，而40多万元款项中大部分涉及的是厚度不足1.5尺寸，存在明显以薄充厚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快达公司欠付货款金额问题，杰名公司主张快达公司欠付货款584950.7元，其中410515.71元因没有出库单致双方存在争议。对于剩余金额174434.99元（584950.7元-410515.71元），杰名公司提供了出库单，开具了增值税发票，快达公司公司员工签字签收，可以证明快达公司收到了174434.99元的货物。关于货物的价格问题，快达公司称出库单价格没有经过其确认，快达公司的收货人员无权代表快达公司进行价格的确认和结算。根据杰名公司提供的出库单，该出库单包含收货单位、商品名称、数量、单价、金额，收货人处有孙仲乐或孙伟夫等人签字，且快达公司已经就杰名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进行了抵扣。故即便快达公司并未最终审核确认，仍可认定上述人员签字构成职务行为，快达公司应当按照出库单174434.99元向杰名公司结算。关于双方争议的没有出库单的货物金额410515.71元部分，杰名公司提供了其与求和公司、世纪成林公司的购销合同、销货清单、付款凭证、蔡永强与徐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开具给快达公司金额为410515.71的增值税发票，快达公司认为杰名公司提供的40余万元货款中厚度为1.5尺寸的不锈钢存在以薄充厚问题。结合杰名公司举证及双方的陈述，可以认定快达公司是知晓杰名公司通过第三方向快达公司供货并且其已经收到该部分货物，杰名公司已经履行了供货义务。快达公司主张第三方开具给杰名公司304型号1.5钢板重量为13737公斤，而杰名公司开具给快达公司的304型号1.5钢板重量为21556公斤，相差7819公斤。按照杰名公司主张的含税单价计算：15.1499元／公斤×7819公斤＝118457元，应从杰名公司主张的410515.71元金额中扣除，即没有出库单的该部分货物金额应为292058.71元（410515.71元－118457元），杰名公司主张相应差价作为其收取居间费用，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快达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杰名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快达公司该部分主张予以采纳。杰名公司自认快达公司已经支付1971660元，尚有584950.7元未支付。快达公司未举证除1971660元外还有其他支付款项，故快达公司还应支付杰名公司466493.7元（174434.99元＋292058.71元）。综上，杰名公司、快达公司双方之间形成事实买卖合同，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快达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应继续履行付款义务，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故杰名公司要求快达公司支付钢材款并按照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快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杰名公司剩余货款466493.7元及利息（自2020年6月1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杰名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650元，由杰名公司负担1995元，由快达公司负担7655元；保全费3470元,由快达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杰名公司向本院申请证人徐某到庭作证，证人徐某称：其原为快达公司采购员，负责案涉项目采购，并与杰名公司法定代表人蔡永强对接。系其指示杰名公司与求和公司、世纪成林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并要求杰名公司先向求和公司、世纪成林公司支付货款，快达公司再在杰名公司付款金额的基础上加10%作为利润支付给杰名公司。案涉货物系由求和公司、世纪成林公司直接发货至无锡加工厂，相关货物数量由加工厂进行验收，加工厂根据快达公司的报料单要求进行加工。关于求和公司、世纪成林公司与杰名公司开具发票中货物名称不能一一对应问题，系因其仅关注杰名公司开具的发票金额，并未要求发票内的货物名称与实际供货一一对应，只要能够正常抵扣即可。关于杰名公司部分付款时间与合同签订时间冲突一事，系因部分货物系先付款发货，后补合同而导致。对于杰名公司提交的蔡永强与其微信聊天记录、杰名公司开具给快达公司的发票以及一审中其提交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徐某均予以认可。对于徐某的证人证言，杰名公司质证称认可其真实性，并能够达到杰名公司的证明目的。快达公司质证称，徐某虽原系快达公司采购人员，但因徐某与快达公司存在矛盾才离开快达公司，且徐某与杰名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徐某的证人证言亦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故上述证人证言均不应予以采信。本院认证意见为：因徐某原系快达公司采购人员，代表快达公司与杰名公司就案涉货物采购事宜进行对接，故其了解案涉事实，且徐某的证人证言能够与微信聊天记录、付款记录、发票等证据形成证据锁链，且快达公司称徐某与杰名公司、快达公司均存在利害关系，并未就此提供证据，故对徐某的证人证言，本院予以采信。就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双方无异议，就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求和公司向杰名公司开具发票两张，总计金额为185177.38元；世纪成林公司向杰名公司开具发票两张，总计金额为177948.56元，以上四张发票合计金额为363125.94元。杰名公司向求和公司共计付款金额为186382.62元，向世纪成林公司共计付款合计金额为177948.56元，合计363471.18元。二审另查明，2020年11月17日，杰名公司由南京杰名贸易有限公司变更为现名称。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就杰名公司向求和公司、世纪成林公司采购的货物部分，快达公司应向杰名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如何认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虽已于2021年1月1日施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所涉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之前，依照前述规定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虽然双方未就采购相关货物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结合在案证据以及快达公司原采购员徐某就相关买卖合同履行事宜的陈述，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交易模式为，一部分由杰名公司直接向快达公司供货；另一部分由杰名公司向求和公司、世纪成林公司先行支付货款，由求和公司、世纪成林公司直接向快达公司供货，再由快达公司在杰名公司付款金额基础上加价10%向杰名公司支付货款。而采取第二种交易方式的，杰名公司开具发票所载数量并非真实供货数量，而系加价10%的情况下人为进行的核算。快达公司否认存在曾同意杰名公司加价10%的事实，因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实际履行过程中，系徐某与求和公司、世纪成林公司联络确定供货金额，在供货前由快达公司指示杰名公司向求和公司、世纪成林公司付款，相应金额由快达公司确定。对快达公司最终收货数量，应由快达公司举证，否则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杰名公司在加价10%左右基础上，向快达公司开具发票，该发票所载数量应系杰名公司为凑数字计算出来，与实际供货金额并不一致，此已得到快达公司确认，快达公司应按约支付。杰名公司按双方的第二种交易模式向快达公司开具发票共计410515.71元，系在其向求和公司、世纪成林公司支付货款363471.18元加价10%左右计算，而从前述款项来计算，与加价10%（363471.18元×10%=363471.118元）相比增加10697.412元，加价幅度约为13%，虽略有超出部分，但亦在合理范围，且快达公司已经就杰名公司开具给其的410515.71元发票抵扣完毕，至本案诉讼之前，并未向杰名公司提出异议，故对于杰名公司主张快达公司就其向求和公司、世纪成林公司采购货物部分应付金额为410515.71元，本院予以支持。快达公司未能及时付款，应当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杰名公司主张自一审起诉之日起至按照同期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亦予支持。综上所述，杰名公司的上诉请求能够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6民初44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浙江快达建设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杰名电气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货款584950.7元及利息（自2020年6月1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6民初44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一审案件受理费9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50元，均由被上诉人快达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郝莉坤审判员  董岩松审判员  王方方二○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徐晶晶书记员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