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鄂06民终17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治珍，女，1970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枣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敬锋，湖北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文，湖北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中耀华建建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桔山办民族风情街第14幢3号。法定代表人：周锦，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文英，女，1976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亲亲宝贝幼儿园后边）。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伟，男，1982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枣阳市。原审第三人：北京善者如林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崇文门外大街16号1幢601－611。法定代表人：杨慧妍，该公司经理。上诉人马治珍因与被上诉人贵州中耀华建建筑股份有限公司（下称中耀华建公司）、杨文英、刘伟、原审第三人北京善者如林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下称北京善林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枣阳市人民法院（2020）鄂0683民初72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治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文，被上诉人杨文英、刘伟均接受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治珍上诉请求：撤销枣阳市人民法院（2020）鄂0683民初726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驳回上诉人的起诉，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即使中耀华建公司和第三人北京善林公司真的涉嫌犯罪，作为担保人的刘伟和杨文英也应承担还本付息的连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借款人涉嫌犯罪或者生效的判决认定其有罪，出借人起诉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的规定，一审法院不应驳回对担保人刘伟和杨文英的起诉。2.一审法院以北京善林公司存在非法集资犯罪，从而认定涉案借款为非法集资犯罪资金，系认定事实错误。第一、本案中，民间借贷本身并不涉嫌犯罪。案涉款项进入中耀华建公司账户，第三人起的是居间作用。第三人涉嫌非法集资犯罪，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民间借贷行为没有必然联系。中耀华建公司作为独立至今仍正常经营的法人应当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第二、一审法院以第三人存在犯罪，从而认定凡是通过第三方居间出借的资金均为犯罪所涉资金，系以偏概全，不是事实求是的作法。第三、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中耀华建公司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第四、即使被上诉人涉嫌犯罪，但该犯罪是由若干个民事借款行为叠加而导致发生，系由量变到质变，作为微观构成的单个借款行为是当事人自愿发生的，故涉案借款合同并不是无效的。3.刘伟、杨文英向上诉人出具《承诺书》，已超越担保范围，应当认定为债的加入，即并存的债务承担。也就是说三被上诉人为共同债务人，应负连带责任。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实质上是剥夺了上诉人的诉权。4.本案若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担保人刘伟、杨文英就不用承担任何责任，包括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这对于维护社会公平正义，使人民群众在每一个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义的法治宗旨是背道而驰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存在错误。请求撤销一审法院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此案。刘伟、杨文英辩称，1.上诉人于2018年2月1日在善林金融购买理财产品，产品为政信通，款项打入中耀华建公司账户。因当日打款只有POSS凭条，无理财合同，在上诉人和善林（上海）商务咨询有限公司枣阳万象城分公司（下称善林枣阳公司）负责人的要求下，为消除客户疑虑，二人签署了公司下发的承诺书，目的是为了保证案涉款项打入中耀华建公司账户，而非本人使用。二人虽写有承诺书，但只是履行职务行为，既不是债务加入，也不是债务担保。2.本案主合同性质为投资理财关系，善林枣阳公司是善林（上海）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下称善林金融公司）线下门店。2018年4月10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周伯云被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依法逮捕。（2019）晋0902刑初87号、88号刑事判决书、（2019）津0106刑初184号刑事判决书，能证明善林金融公司和中耀华建公司属于关联公司，实际控制人均是周伯云等人，周伯云和周锦的行为均已构成犯罪。上海一中院也已对周伯云以集资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同时，判决书均认定周伯云利用公司线下善林金融等理财产品向社会不特定公众非法吸收资金，并与其亲属周锦为法定代表人的中耀华建公司相互串通，转移资金，后由其一人控制。上诉人转款至中耀华建公司是善林金融公司安排。3.被上诉人提供了证据，证明本案并不是主体经济纠纷，而是主体经济犯罪，应由公安机关和检察机关予以追缴。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中耀华建公司未答辩。北京善林公司未发表述称意见。马治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马治珍与中耀华建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2.判令中耀华建公司、刘伟、杨文英偿还本金510000元及溢价金63420元，合计573420元；3.判令中耀华建公司、刘伟、杨文英支付以51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9年2月2日起至本金及溢价金偿清之日止的利息（截止到2020年1月2日为28050元）；4.判令中耀华建公司、刘伟、杨文英对第二项、第三项的本金、溢价金、利息承担连带责任；5.判令中耀华建公司、刘伟、杨文英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公告费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2日，中耀华建公司作为转让方、马治珍作为受让方，北京善林公司作为居间方，三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协议主要约定，中耀华建公司将其依法拥有基于工程合同产生的债权转让给马治珍，债权转让价款为510000元。中耀华建公司承诺在债权转让生效后12个月后依据协议约定一次性以573420元的价格回购该债权。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同日，马治珍通过POS机刷卡的方式向中耀华建公司账户分2次共转入510000元。同日，杨文英、刘伟向马治珍出具承诺书，承诺书载明：“马治珍在善林金融投资理财金额为大写伍拾壹万元（小写510000.00元），出借日期2018年2月2日起至2019年2月2日结止，到期后利息是63240元，根据签订的《出借咨询与管理服务协议》中的9.4条协议到期3个工作日打款到合同第四条规定的回款账户上（户名政信通，帐号62×××53），如违反此规定，我愿支付上述规定的本金和利息。此承诺书截止2019年2月2日，以上本金加利息打款到（户名马治珍，帐户62×××53）后，自动作废”。一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12月，善林金融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周伯云。2016年1月22日，善林枣阳公司成立，辛志全任善林枣阳公司负责人，刘伟为善林枣阳公司员工。辛志全接受公司培训后，招收员工组成3个团队，按照善林金融公司的要求，采取广告宣传、口口相传、门店招揽等方式，以高额利息为诱饵，通过线上和线下两种方式向社会不特定人群吸收存款。线上业务投资款通过APP支付，线下业务通过在门店刷POS机形式转账。线上业务有“善林财富”“善林宝”“亿宝贷”等理财产品，线下业务有“鑫月盈”“鑫季丰”“双季盈”“双季月盈”“鑫年丰”“月月盈”“双年丰”“政信通”等理财产品。其中“政信通”即为以中耀华建公司转让债权为由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至2018年4月，善林枣阳公司从线下218名集资参与人手中吸收资金人民币3462万元。善林金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伯云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于2018年4月9日立案侦查。于2018年4月24日对周伯云执行逮捕。善林商务枣阳公司负责人辛志全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8年4月29日被枣阳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5日被逮捕。2019年11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鄂0683刑初227号刑事判决，认为辛志全作为善林金融公司的其他直接责任人员，违反法律规定，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扰乱金融秩序，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关于善林枣阳公司给218户集资参与人造成的损失，经查，善林枣阳公司所吸收的资金通过POS机汇入善林金融公司法人周伯云的个人账户或善林金融公司账户，由善林金融公司用于单位经营使用，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辛志全作为善林枣阳公司负责人为善林金融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行为属于单位犯罪的公诉意见,符合相关司法解释，予以支持。善林金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伯云等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已经立案侦查并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因该案系单位犯罪，善林金融公司应承担向集资参与人退赔集资款的退赔责任。据此判决：一、被告人辛志全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二、被告人辛志全违法所得人民币315614.85元予以追缴。一审法院再查明：在辛志全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中，马治珍作为218名集资参与人之一曾向枣阳市公安局报案，其报案序号为149号，报案金额为510000元。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债权转让合同已经一审法院生效的（2019）鄂0683刑初227号刑事判决认定，属善林金融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行为，善林金融公司应承担向集资参与人退赔集资款的退赔责任。马治珍作为集资参与人，其应向善林金融公司主张退赔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公安或者检察机关不予立案，或者立案侦查后撤销案件，或者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构成非法集资犯罪，当事人又以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因善林金融公司进行的理财活动涉嫌犯罪，依照上述规定，应当驳回马治珍的起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马治珍的起诉。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对于民刑交叉案件，一般而言，只要民商事案件的当事人之间存在民商事法律关系，民刑案件就应遵循分别受理、分别审理原则。本案杨文英、刘伟作为善林枣阳公司员工，以中耀华建公司名义与马治珍签订了案涉《债权转让合同》，杨文英、刘伟出具了《承诺书》。现马治珍基于该《债权转让合同》以及《承诺书》，以杨文英和刘伟二人系保证人为由主张权利。生效刑事判决虽认定辛志全作为善林枣阳公司负责人，其构成犯罪，以及善林金融公司法定代表人周伯云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立案侦查，但本案马治珍所诉法律主体并不是辛志全或周伯云，其诉请也不是要求二人或所属公司承担刑事退赔责任，而是作为合同相对方请求中耀华建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因此，民事诉讼和刑事诉讼的法律主体和法律关系并不相同，马治珍有权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救济自己的民事权利。同时，马治珍主张其与杨文英、刘伟存在保证合同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借款人涉嫌犯罪或者生效判决认定其有罪，出借人起诉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之规定，马治珍对杨文英、刘伟的起诉，一审法院亦应予以受理。马治珍上诉要求一审法院对其起诉继续审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马治珍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枣阳市人民法院（2020）鄂0683民初726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枣阳市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胡 欣审判员 刘贤玉审判员 何绍建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袁江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