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粤07民终2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玉明，女，1977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夹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雷，夹江县黄土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灵刚，夹江县黄土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元星工业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产业转移工业园恩平园区。法定代表人：袁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婉盈，广东顺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玉明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元星工业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星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20）粤0785民初1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玉明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元星公司第一项诉讼请求；同时依法判令元星公司支付刘玉明房租、油费补贴、社保补贴、基本收入、汽车保险费、代为支付货物运费共计102539.31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元星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未对双方签订的《四川夹江模具胶市场工作内容和协议》的合同性质予以认定。2.双方当事人在2008年签订过一份合同，存档于元星公司处，该合同的内容与2019年《四川夹江模具胶市场工作内容和协议》基本一致，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查明，同时刘玉明提出的从2008年起至2020年期间元星公司应当的支付房租、油费补贴、社保补贴、基本收入、代为支付货物运费亦未予查明。此外，对刘玉明提及的李玉珍、赵袁系代表元星公司与其进行业务对接，亦未予查明。3.一审法院未对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是否违约进行查明和认定。事实上元星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一直未支付刘玉明的油费补贴、社保补贴、房租补贴、年底绩效、车辆保险费用等，早已构成违约，同时新冠疫情本为不可抗力，然而元星公司却在不予支付刘玉明前述费用的情况下，要求运走货物，并单方终止合作关系，遂引发纠纷。赵袁代表元星公司公司在电话中就刘玉明主张的前述费用与刘玉明进行协商，未达成一致，双方均有过错，刘玉明认为是元星公司违约过错在先。4.刘玉明在一审中提交了证明元星公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被商家退货的证据，一审法院却不加查明。而元星公司提交的自行制作的产品价格表等，一审法院对其来源及真实性未加查明，却予以认定。但对涉案货物是否已过期却不加查明。二、一审判决显失公平。刘玉明在一审中提出要求元星公司支付房租、油费补贴、社保补贴、基本收入、汽车保险费、代为支付货物运费等，一审法院却认为是劳动争议，在本案中不予调整，要求刘玉明另循途径救济，有违公平。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未对当事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是一方违约，还是双方违约等事实予以查明，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予以调整，明显不当。元星公司辩称，刘玉明的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对于涉案货物及车辆的权属问题，双方在一审中是没有争议的，货物及车辆的所有权属于元星公司，元星公司有权请求刘玉明返还涉案货物及车辆，且元星公司已经多次向刘玉明致函要求返还货物，并给予刘玉明合理的归还期限，但刘玉明拒绝归还。因此，元星公司要求刘玉明按照货物价值赔偿损失，合理有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驳回刘玉明全部上诉请求。元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刘玉明立即向元星公司赔偿货物损失224380元；2.判令刘玉明赔偿元星公司派人到被告所在地处理货物事宜产生费用共计9102.9元；3.判令刘玉明归还元星公司购买的五菱之光1.2L实用性面包车，车牌号为川L×××**；4.本案诉讼费由刘玉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元星公司因在四川省夹江县一带开展业务，自2008年租赁刘玉明仓库并将货物发送至该仓库，再由刘玉明进行配送。2019年，元星公司与刘玉明签订一份《四川夹江模具胶市场工作内容和协议》，主要内容有：“一、合作方式：为更好的服务于四川夹江地区的客户，并提供更及时更为便捷的货物供应，双方友好协商对四川夹江地区陶瓷模具厂的日常业务进行合作。二、甲方（元星公司）权利与义务：……2、甲方（元星公司）对客户账务、库存管理等相关业务，乙方（刘玉明）需配合甲方（元星公司）开展。……三、乙方（刘玉明）权利与义务：……2、乙方（刘玉明）有义务保证仓库数据准确并及时向甲方（元星公司）提供数据。……四、绩效考核与提成标准：……3、乙方（刘玉明）每月收入计算方式如下：基本收入2000，销售绩效5‰，汇款绩效85‰，油费补贴200元/月，社保补贴（乙方自行购买）500元/月，房租补贴（仓库）250元/月……五、车辆购买与费用：1、为方便乙方（刘玉明）的工作开展与生活需要，甲方（元星公司）出资购买汽车一辆并登记为乙方（刘玉明）名下：（1）车辆名称：五菱之光1.2L实用型，（2）车辆价格：购买价格（含车价和上户费）为31100元，（3）支付方式：甲方（元星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购车费用转至乙方（刘玉明）名下银行卡，并由乙方（刘玉明）向车辆销售商直接购买……2、乙方（刘玉明）使用车辆期间的费用：（4）乙方（刘玉明）使用车辆期间，应按甲方（元星公司）要求购买商业保险，费用由甲乙双方各自承担一半。……六、仓库与库存：……2、乙方（刘玉明）有责任与义务保证甲方（元星公司）货物安全，并每月提供准确的出入库数据给甲方（元星公司）。3、若出现包装破损、客户退货等情况，乙方（刘玉明）需及时对货物进行必要安全处理，并将详细情况报告甲方（元星公司）。甲方（元星公司）需要及时对货物进行相应处理。……”。2019年6月26日，元星公司通过案外人赵袁名下的银行账号转账31100元给刘玉明。刘玉明购买了一辆五菱LZW6389BQY多用途乘用车（车架号：LZWACAGA2KC017025），车牌号码：川L×××**，并购买了该车2019年7月11日至2020年7月11日的交强险和商业险，费用共计3943.55元（含代收车船税）和2020年7月14日至2021年7月13日的交强险和商业险，费用共计2680.83元。2020年2月25日，元星公司向刘玉明发出《联络函》，确认暂存于刘玉明仓库的货物重量合计6340.5公斤，并要求刘玉明三天内将货物交给元星公司联系的物流公司。2020年3月5日，刘玉明出具一份库存清单给元星公司，确认了库存数量，并签名确认。2020年3月13日和3月20日，元星公司分别向刘玉明发出《联络函》。2020年4月15日，元星公司出具一份《刘玉明仓库货物明细统计》，载明根据原、刘玉明在2020年3月5日在刘玉明仓库清点货物情况计算货物总价值为224380元。另查明，2013年至2019年期间，刘玉明为其名下的车牌号为：川L×××**号的长安SC6345B客车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险。2008年至2019年，刘玉明购买了乐山市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个人划转金额共计29179.52元，单位划转金额为0元。2020年3月4日至3月9日和3月16日至3月19日，元星公司委托两名员工到刘玉明处协商处理涉案货物事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合同纠纷。结合元星公司、刘玉明提供的证据和庭审陈述，一审法院确认涉案的货物和实际所有人是元星公司的车牌为川L×××**号五菱LZW6389BQY多用途乘用车（车架号：LZWACAGA2KC017025）尚存于刘玉明处。关于元星公司请求刘玉明赔偿货物损失224380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刘玉明对其于2020年3月5日签名确认的库存清单予以确认，而元星公司于2020年4月15日作出的《刘玉明仓库货物明细统计》所统计的货物与刘玉明确认的货物一致，货物总价值为224380元。刘玉明辩称元星公司计算的单价高于实际价格，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元星公司将其货物存放于刘玉明的仓库，元星公司于2020年2月25日、3月13日和3月20日分别向刘玉明发出《联络函》，要求刘玉明将涉案货物归还给元星公司，但刘玉明没有在限定的时间内予以归还。庭审时刘玉明辩称，涉案货物过保质期是货物质量问题，且元星公司尚欠刘玉明工资、销售绩效、汇款绩效、油费补贴、社保补贴、房租补贴、车辆保费等费用，故不同意将涉案货物归还给元星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货物是元星公司基于市场业务的需要而存放于刘玉明的仓库，涉案货物在尚未出售时，货物的所有权人仍属于元星公司。元星公司要求刘玉明归还其所有的涉案货物，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元星公司已给予刘玉明合理的期限归还涉案货物，但刘玉明没有在合理期限内予以归还。经元星公司前往刘玉明所在地提取涉案货物，刘玉明不同意提取，现元星公司请求刘玉明按照涉案货物的价值进行赔偿损失，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刘玉明应赔偿元星公司损失224380元。刘玉明抗辩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属合同纠纷，如刘玉明认为其与元星公司之间存在劳动争议，可以另循途径解决，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对涉及劳动争议内容不予调整。关于元星公司请求刘玉明赔偿元星公司派人到刘玉明所在地处理货物事宜产生费用9102.9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元星公司作为一家有规模的公司，应当预见在开展业务时存在各种处理纠纷事宜产生的费用，现元星公司请求刘玉明赔偿9102.9元，理由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元星公司请求刘玉明归还元星公司购买的车牌号为川L×××**号五菱LZW6389BQY多用途乘用车（车架号：LZWACAGA2KC017025）的问题。刘玉明辩称同意归还车牌号为川L×××**号五菱LZW6389BQY多用途乘用车，但要求元星公司支付2013年至2020年7月期间产生的保险费用的一半。一审法院认为，刘玉明同意归还车牌号为川L×××**号五菱LZW6389BQY多用途乘用车，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庭后，元星公司提供书面意见同意派人到刘玉明处办理该车辆的过户手续，刘玉明应予协助。关于刘玉明辩称的保险费用问题。元星公司、刘玉明均确认《四川夹江模具胶市场工作内容和协议》是于2019年签订的，约定车辆的保险费用由元星公司、刘玉明各承担一半。刘玉明主张车牌号为川L×××**号车辆是由元星公司交付给其用于运输货物的，车辆的2013年至2019年的保险费用应由元星公司、刘玉明各自承担一半，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元星公司、刘玉明于签订《四川夹江模具胶市场工作内容和协议》前已经约定车牌号为川L×××**号车辆的保险费用由元星公司、刘玉明各自承担一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刘玉明请求元星公司支付车牌号为川L×××**号车辆2013年至2019年的保险费用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而车牌号为川L×××**号五菱LZW6389BQY多用途乘用车2019年和2020年的保险费用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约定刘玉明购买车牌号为川L×××**号车辆的保险费用各自承担一半，现刘玉明提供了川L×××**号车辆的保险单请求元星公司支付2019年和2020年的保险费用理据充足，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刘玉明提供了的保险单显示，该车2019年的保险费用为3943.55元，2020年的保险费用为2680.83元，合计6624.38元，故刘玉明请求扣减该费用的一半3312.19元（6624.38元÷2）的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刘玉明仍应赔偿221067.81元给元星公司。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刘玉明应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221067.81元给广东元星工业新材料有限公司；二、刘玉明应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归还车牌号为川L×××**号五菱LZW6389BQY多用途乘用车（车架号：LZWACAGA2KC017025）给广东元星工业新材料有限公司，并协助广东元星工业新材料有限公司办理该车辆的过户手续；三、驳回广东元星工业新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11.05元（广东元星工业新材料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广东元星工业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403.48元，由刘玉明负担2207.57元（广东元星工业新材料有限公司多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2207.57元同意由刘玉明直接向其支付，应由刘玉明在履行一审判决时直接向广东元星工业新材料有限公司支付案件受理费2207.57元）。二审期间，刘玉明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荣誉证书、证明各一份，拟证明在2020年2-3月新冠肺炎疫情期间，刘玉明是志愿者，与元星公司之间无法进行正常工作联系。元星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活期存款明细账一份，拟证明元星公司于2020年1月16日向刘玉明支付了劳务费3683元，该款项包括刘玉明2019年12月的基本收入2000元及销售绩效和回款绩效共1683元。经审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零二条和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本院将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及相关事实对前述证据进行综合认定。本院审理查明：元星公司与刘玉明签订的《四川夹江模具胶市场工作内容和协议》约定：“……二、甲方（元星公司）权利与义务：1、甲方（元星公司）根据市场制定销售策略，乙方（刘玉明）需按照甲方销售策略开展业务。2、甲方（元星公司）对客户账务、库存管理等相关业务，乙方（刘玉明）需配合甲方（元星公司）开展。……三、乙方（刘玉明）权利与义务：1、乙方（刘玉明）有义务按照甲方（元星公司）策略进行市场维护，并提供所有市场信息。2、乙方（刘玉明）有义务保证仓库数据准确并及时向甲方（元星公司）提供数据。3.乙方（刘玉明）有义务保证客户需求货物及时送达。4、乙方（刘玉明）有义务保证所有与客户往来数据准确与做好单据保存……四、绩效考核与提成标准：……3、乙方（刘玉明）每月收入计算方式如下：基本收入2000，销售绩效5‰，汇款绩效85‰，油费补贴200元/月，社保补贴（乙方自行购买）500元/月，房租补贴（仓库）250元/月……5、业务考核，对于甲方（元星公司）安排的工作，乙方（刘玉明）需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六、仓库与库存：……2、乙方（刘玉明）有责任与义务保证甲方（元星公司）货物安全，并每月提供准确的出入库数据给甲方（元星公司）。3、若出现包装破损、客户退货等情况，乙方（刘玉明）需及时对货物进行必要安全处理，并将详细情况报告甲方（元星公司）。甲方（元星公司）需要及时对货物进行相应处理……”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对于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问题，应当在考量当事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及劳动者主体资格、用人单位制定的劳动规章制度是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是否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并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为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等因素后进行综合认定。本案中，首先，元星公司与刘玉明分别符合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主体资格。其次，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涉案《四川夹江模具胶市场工作内容与协议》中约定的内容可知，刘玉明对于元星公司安排的工作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刘玉明须按照元星公司的销售策略进行市场维护及开展业务，配合元星公司开展客户账户、库存管理等业务，保证仓库数据准确并及时向元星公司提供相应数据，保证及时向客户送达货物并保存与客户的往来单据及数据，即刘玉明系受元星公司安排、指挥工作，元星公司事实上对刘玉明进行劳动管理。同时，元星公司亦根据刘玉明的销售业绩、回款情况等每月向刘玉明支付基本收入、销售绩效、回款绩效、油费补贴、社保补贴、房租补贴，即刘玉明系从事元星公司安排的有报酬劳动。再次，刘玉明提供的为元星公司管理货物、送货等劳动属于元星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据此，元星公司与刘玉明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涉案《四川夹江模具胶市场工作内容与协议》具有劳动合同的性质，因该合同引发的纠纷应属于劳动争议，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合同纠纷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劳动争议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向本单位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调解不成，当事人一方要求仲裁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事人一方也可以直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本案纠纷元星公司应先向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或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一审法院直接受理本案不当，本院依法驳回元星公司的起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20）粤0785民初157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广东元星工业新材料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611.05元（已由广东元星工业新材料有限公司预交），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二审案件受理费4616.02元（已由刘玉明预交），由本院予以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唐 砚审 判 员  梁宇俊审 判 员  徐 闯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钟炜杰书 记 员  陈国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