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雄安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96民终1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新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安新县永安大街永安商贸24号。 负责人：魏永立，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洋，河北金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华华，女，1991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安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莲，河北红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雅婷，河北红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森，男，1998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安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新爱，女，1976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李森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大房，男，1952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安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建龙，男，1986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安新县。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新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安新支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华华、李森、马大房、马建龙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安新县人民法院（2020）冀0632民初1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险安新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安新县人民法院（2020）冀0632民初119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李森无证驾驶且事故后逃逸，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事故认定书中明确记载李森无证驾驶及发生事故后逃逸，该行为属于重大违法行为，也是《道路交通安全法》中明文禁止的行为。上诉人将该法律禁止性行为在保险条款中明确约定为免赔情形，既符合法律规定，又可以为督促驾驶员遵章守法起到正确的导向作用。无证驾驶、肇事逃逸，商业险不予赔偿，是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中约定的事项，各保险公司均是参照该条款进行约定。无证驾驶行为危害的是不特定群体的生命财产安全，属于重大违法行为，如果此种情形让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会给社会造成不良的导向作用，使无证驾驶人存在侥幸心理，进而会诱发更多类似事故。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将法律禁止性规定列为保险合同的免责事项，其生效要件不同于普通的免责条款的生效要件，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列为保险合同的免责事项（合同条款均已用黑字体进行了提示），应该一经作出即发生法律效力，故上诉人不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的误工费42000元，数额过高，上诉人不认可。一审法院认定误工期365天明显过长，误工期应该结合病历及医嘱确定，无法确定的应根据《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确定，不能简单计算到评残前一日。误工费的计算标准，对于无固定收入的农村居民，应按照农林牧渔业标准计算，上诉人不认可按照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 王华华辩称，1.上诉人提出的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河北雄安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96民终7号民事判决中已经确定上诉人应该商业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误工期问题。答辩人认为，首先，一审法院没有把误工期认定到评残前一天；其次，答辩人于2018年4月20日发生事故，同年5月29日第二次住院，先后17次到河北大学附属医院门诊治疗，有一审提交的门诊票据为证，门诊病历中显示2018年12月10日、2019年1月14日、2019年6月17日、2019年9月30日，诊断为股骨头坏死，需口服药物，避免患肢负重，定期复查，2020年5月18日，被上诉人第三次入院治疗，至2020年6月8日定残日，甚至是至今，仍要去门诊复查。答辩人一直未痊愈，在治疗中不可能工作，一审法院认定误工期365天不是过长，而是明显过短。3.误工费计算标准问题，一审中答辩人当庭提交了微信聊天截图，这组证据发生在交通事故之前，客观反映出答辩人事发前从事餐饮业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的认定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森辩称，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按照法律规定赔偿王华华的各项损失。 马大房、马建龙未答辩。 王华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森、马大房、马建龙、平安财险安新支公司赔偿其医疗费20469.9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营养费4500元、误工费89250元、护理费10350元、交通费3500元、残疾赔偿金3074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2723.8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辅助器具费500元、鉴定费4505元等共计202544.8元。2.诉讼费用由李森、马大房、马建龙、平安财险安新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冀Ｆ×××××号丰田轿车登记所有人为马大房，该车实际由马大房之女马彦斋管理，马建龙从马彦斋处借出该车使用期间，李森于2018年4月20日在马建龙处借用该车并无证驾驶，沿安新县建昌小公路由南向北行驶至烧盆庄村道口路段时，与由北向南行驶的王华华、张亚楠骑的电动自行车发生交通事故，致王华华、张亚楠受伤，车辆受损，李森驾车逃逸。安新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安公交认字（2018）第012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森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王华华、张亚楠无责任。王华华于2018年4月20日至5月22日、5月22日至5月29日于河北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39天，其伤情诊断为：右股骨头骨折伴右髋关节脱位；左侧胫腓骨骨折、右膝皮肤撕裂伤、全身多处皮肤擦伤。期间，王华华支出住院费、门诊费、外购药费共计81741.02元，其中李森垫付15000元。后王华华于2018年6月4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李森、马大房、马建龙、平安财险安新支公司赔偿其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电动车损失及评估费等。一审审理中，经王华华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保定法医医院对其伤残程度、后期医疗费及误工、护理、营养时限进行评定。该鉴定中心于2018年11月23日出具保法医鉴定中心［2018］临鉴字第365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王华华未达到伤残级标准；左胫腓骨骨折两处内固定取出，费用约12000元；护理期为30-90日，营养期为60-90日。王华华支出鉴定费2505元。同时，李森就平安财险安新支公司提交的投保提示中“马彦斋”签字申请笔迹鉴定。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检材字迹与现有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庭审时，王华华因伤情有新的变化，对其伤残费用及后续治疗费等均未主张。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18）冀0632民初1035号民事判决，认定平安财险安新支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故对其主张因李森无照驾驶、肇事逃逸，商业三者责任险免赔的理由不予采纳，判决其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王华华医疗费66741.0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0元、电动车损失1560元、公估费2000元，共计74201.02元。李森、马大房、马建龙在该案中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后平安财险安新支公司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19）冀96民终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华华自2018年12月10日至2020年4月13日期间，多次在河北大学附属医院检查及购药，支出门诊费共计7724.6元。王华华因左侧胫腓骨骨折术后两年骨性愈合为取内固定物于2020年5月18日到河北大学附属医院治疗，因疫情原因住院需进行新冠病毒检测，支出门诊费241元，在该院住院10天，支出住院费12373.89元，补充诊断右侧股骨头可能坏死（未确诊）。2020年7月22日，王华华在安新县医院复查，支出门诊费230.5元。王华华上述医疗费共计20569.99元。一审审理中，王华华提交新的医院诊断证明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审查后依法委托山东交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重新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20年6月8日作出山东交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2020］临鉴字第0384-ＦＪ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载明王华华右侧股骨头表面粗糙，有数个小点软骨坏死灶等情况，符合创伤性关节炎的影像特点，构成十级伤残；其余损伤均不构成伤残等级。王华华支出鉴定费2000元。王华华的被扶养人有父亲王保家，1956年2月4日出生，母亲马小尊，1957年1月7日出生，王保家、马小尊共育有三个女儿。王华华与李克帅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儿子李沈瑜，2010年6月8日出生；女儿李沈诺，2015年2月3日出生。李森驾驶的冀Ｆ×××××号丰田轿车具有合法的行驶手续，该车在平安财险安新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5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事实清楚，责任明确，有王华华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证实，予以确认。李森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因该车在平安财险安新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故王华华的损失首先应由该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王华华的各项经济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其在河北大学附属医院多次复查、住院取内固定物及在安新县医院复查，支出医疗费共计20569.99元，有住院病历、诊断证明及收费票据证实，予以认定。平安财险安新支公司对其门诊及购药费用提出异议，经核实，该部分药费所购维生素D、钙等药物符合其骨折伤情愈合需要，其核酸检测费用系因疫情原因住院所必需，故对该组费用予以支持。另外，平安财险安新支公司提出医疗费应扣除10%的非医保用药，无法律依据，不予采信。2.住院伙食补助费，其二次手术住院10天，该项费用按河北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每天100元计算，为1000元。3.营养费，其营养期评定为60-90日，结合其伤情，酌定营养期为90日，每天按30元计算，为2700元。4.误工费，其主张在村里经营小餐饮摊位，并提交了微信朋友圈截图、视频及之前的健康证明，平安财险安新支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但未提交任何证据否定上述事实的真实性，故对其从事小餐饮的事实予以认定。因其每月收入不固定，故应参照河北省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它服务业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宜，其主张按月工资3500元计算在该标准范围内，予以支持。关于误工期间，其主张自受伤之日至评残前一日，平安财险安新支公司不予认可。结合其伤情，参照公安部发布的《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酌定其误工期为365日，其误工费为42000元。5.护理费，其护理期评定为30-90日，结合其伤情，酌定90日，其请求护理费按照河北省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标准每天115元计算为10350元，予以支持。6.残疾赔偿金，其伤情经重新评定属十级伤残，有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平安财险安新支公司称其骨折情况已经愈合，故对该重新鉴定结论不予认可。但该鉴定意见书明确载明右侧股骨头表面粗糙，有数个小点软骨坏死灶等情况，该情况与其后来的病历所载可能存在右侧股骨头坏死的情况相吻合，故对其十级伤残结论予以认定。残疾赔偿金按河北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5373元计算20年，为30746元。7.被扶养人生活费，定残时，其子李沈瑜10周岁，应计算8年；其女儿李沈诺5周岁零4个月，应计算12年8个月。两个孩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河北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标准12372元计算，其负担二分之一为12781.2元。其父亲满64周岁，母亲满63周岁，请求二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河北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标准12372元分别计算15年零8个月、16年零7个月，其负担三分之一为13296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以上共计26077.2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其伤情评定为十级伤残，给其身体和心理造成了一定的伤害，酌情支持其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9.鉴定费，其请求两次鉴定支出费用4505元，因第一次鉴定其尚未构成伤残及未主张评定的后续治疗费，故伤残鉴定费1000元及后续治疗费用鉴定费600元应由其自行负担，对其余费用及重新鉴定伤残费用共计2905元系其为确定因交通事故造成损伤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并有鉴定费票据证实，予以支持。10.交通费，其请求交通费3500元，虽未提交交通费票据，但其往返就医及鉴定需支出相应的交通费用，结合其住院及复查（12次）、鉴定情况，酌定其交通费3000元。11.残疾辅助器具费，其请求购买双拐等支出费用500元，平安财险安新支公司不予认可，虽其未提交票据，但其之前参与诉讼时确有使用双拐的事实，故酌情支持其费用200元。综上，王华华的经济损失共计143548.19元，其请求各项费用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于王华华的上述损失，因平安财险安新支公司已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内赔付完毕，故本案中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费用限额内赔偿其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116373.2元；其剩余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27174.99元由该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王华华上述损失未超出保险责任限额，故李森、马大房、马建龙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平安财险安新支公司主张李森无证驾驶、肇事逃逸，属于商业三者险责任免除情形，一审法院（2018）冀0632民初1035号民事判决书及二审法院（2019）冀96民终7号民事判决书中均认定该公司不能证实其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对其免赔理由不予采纳，故本案亦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新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王华华各项损失共计143548.19元。二、被告李森、马大房、马建龙在本案中对原告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王华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09.5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新支公司负担1545元，原告王华华负担564.5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的规定，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平安财险安新支公司以李森无证驾驶并逃逸为由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责是否成立；二、一审法院认定的王华华的误工费是否妥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保险人对合同条款中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应尽的提示及明确说明的义务是法定义务，不履行该义务则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平安财险安新支公司提交的保单上的签字经鉴定并非投保人所写，该事实已由生效判决所确认，且其在本案一审、二审中并未就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责已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的义务提供有效证据，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的规定，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其所主张适用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本院对平安财险安新支公司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责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王华华在一审庭审中出具经营小餐饮摊位的相关证据，平安财险安新支公司虽不予认可，但未提交反驳证据及正当的反驳理由，故一审法院认定其从事居民服务业并按照该标准认定其主张的误工费计算标准并无不当。王华华自因本案交通事故受伤至定残之日已逾两年之久，一审法院并未依据其主张及相关法律规定认定为定残前一日，而是结合其伤情，并依据《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的相关规定，酌定其误工期为365天，故一审法院关于误工期的认定并无不当。平安财险安新支公司主张一审法院认定王华华误工期过长及应按农林牧渔业标准计算其误工费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平安财险安新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马大房、马建龙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9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新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晓滨 审判员  焦志华 审判员  任华鹏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于海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