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12民终2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鄢胜利，男，1973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威，湖北蓝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开琼，女，1970年3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现住湖北省嘉鱼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亚龙，湖南屏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鄢胜利因与被上诉人周开琼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嘉鱼县人民法院（2020）鄂1221民初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鄢胜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威、被上诉人周开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亚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鄢胜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2.依法改判确认双方合同解除，上诉人在不过分高于被上诉人实际损失的范围内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明知上诉人丧失履行能力，仍要求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不利于问题的解决，对双方的利益都造成了严重损害。上诉人向一审法院陈述已经失去履行能力的事实，并明确表示愿意对给被上诉人造成的实际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继续履行合同不具有可操作性。如果及时解除合同，上诉人不仅可以止损，而且也可以让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及时获得赔偿，其持有的股权也可以不受合同限制另行出售。一审的处理方式不仅不利于保护双方的利益，反而导致双方的损失进一步扩大。二、上诉人有权要求解除案涉合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此处并没有规定只有守约方才有权解除合同，所以上诉人在自己丧失履行能力的情况下，采取主动违约的方式解除合同，以避免双方的损失扩大，是对保护双方利益最负责任的处理方式，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缺乏法律依据，双方在案涉合同中约定的是分期付款，至一审判决时，双方仅有第一期应付款到期，即便合同有继续履行的必要，也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一审判决上诉人一次性向被上诉人付款属于提前履行，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四、案涉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实际损失，应当依法减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在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损失时，上诉人有权要求依法减少，一审时上诉人就提出请求，但一审判决对上诉人的合理请求视而不见，应当予以纠正。五、案涉合同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案涉合同并非原、被告正常磋商后签订的，而是第三方将提前准备好的合同利用上诉人在醉酒状态下蛊惑上诉人在合同上签字的，该合同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所以上诉才会在清醒后告知被上诉人自己已经丧失履行能力的事实，并口头通知其解除合同。周开琼答辩称，1.双方签订的案涉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对双方当事人产生约束力，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履行自己的义务，上诉人认为其是在醉酒状态下签订的合同纯属狡辩，没有任何依据；2.上诉人作为违约方无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解除合同，且上诉人并未明确表示并通知答辩人要求解除合同；3.关于分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的问题，合同约定了在第一期股权转让款到期后未支付的话，应当支付剩余的股权转让款，这一约定类似买卖合同司法解释中关于分期付款的规定，应当认定为上诉人支付所有股权转让款的期限已经届满，且一审法院对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进行了调整，一审处理并无不当，应当予以维持。周开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偿还所欠股权转让款390000元及自2019年7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390000元为基数按年息20%计算的利息；2.判令被告承担原告因维权所支付的律师费50000元；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等相关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武汉万世祥贸易有限公司成立于2014年1月2日，周开琼系该公司股东。经武汉万世祥贸易有限公司股东决议，决定将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鄢胜利，2016年8月9日，双方签订《公司转让合同》，鄢胜利成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6年8月11日，双方签订协议约定周开琼以实际出资39万元投入武汉万世祥贸易有限公司，周开琼不参与经营管理，鄢胜利承诺实际投资款39万元不承担亏损。当天，周开琼支付19万元，加上之前投资的20万元，合计投资39万元，双方约定周开琼占公司股本的30%。2019年7月1日，双方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周开琼将其在武汉万世祥贸易有限公司30%股权全部转让给鄢胜利，转让价格为39万元；周开琼在收到50%以上转让款后协助配合办理相关设立变更登记法律手续，变更所产生税费由鄢胜利承担；鄢胜利需在2020年1月31日前支付5万元，在2021年1月31日前支付15万元，在2022年1月31日前支付19万元，任何一次付款违约，需承担按年利率20%计算的利息，利息自协议签订之日开始按天计算，直至付清；如逾期不还，为维权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交通费、差旅费等均由违约方承担。此后，鄢胜利并未按约定时间支付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认为，周开琼与鄢胜利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股权转让行为符合公司章程及公司法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理应依照协议履行。参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双方约定按年利率20%计算利息，该约定超过了利率限制，不受法律保护，予以调整，应按年利率15.4%（3.85%×4）从2019年7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周开琼主张律师费5万元过高，且未提供律师费支付凭证及发票，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鄢胜利向周开琼支付股权转让款39万元及利息（以本金39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4%从2019年7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二、待判决第一项给付内容履行完毕后，将周开琼在武汉万世祥贸易有限公司30%的股权变更登记至鄢胜利名下，周开琼有协助义务；三、驳回周开琼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50元，由周开琼负担375元，由鄢胜利负担3575元。二审期间，上诉人鄢胜利提交了三份新证据：1.鄢胜利的征信报告，拟证明鄢胜利目前的财务状况，丧失了履行合同的能力；2.证人刘某的情况说明及刘某与周开琼老公邓万平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刘某受邓万平委托与鄢胜利签订合同，刘某在鄢胜利醉酒状态下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3.证人刘某的证言，拟证明刘某受邓万平委托，趁着鄢胜利醉酒的情况下，鄢胜利签订的转让协议。周开琼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征信报告中显示虽有多笔贷款，但均提供了抵押，不能证明鄢胜利丧失支付能力；对证据2无异议；对证据3真实性有异议，在无其他的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证明鄢胜利是在醉酒情况下签订的协议。本院审查认为，对证据1征信报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征信报告仅能证明鄢胜利的财产信用状况，与本案合同是否继续履行无关，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证据2情况说明及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仅能证明邓万平委托刘某与鄢胜利签订合同的事实，对该事实双方当事人均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但该证据无法证明鄢胜利签订合同时的具体状况，对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将结合本案具体情况评判；对证据3，因证人刘某与鄢胜利之间系街坊邻居关系，刘某与邓万平之间原系上下级工作关系，故刘某系与双方当事人均有利害关系，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一审认定的事实二审继续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自2021年1月1日起实施，而本案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间是2019年7月1日，该时间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正式实施之前。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一般原则，本案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正式实施之前的法律，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应当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其司法解释调整的范围。本院认为，1.关于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双方签字确认时生效，对合同双方产生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周开琼与鄢胜利于2019年7月1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双方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应当认定合法有效。鄢胜利认为该协议系其在醉酒状态下签订的，但除了提供与其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刘某的证言外，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双方签订合同后的一段时间内，周开琼一方曾多次通过微信联系鄢胜利要求给付股权转让款，在双方的多次协商过程中，鄢胜利并未对该合同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提出过异议，亦未依法主张撤销该协议，故依法可以认定该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按照双方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2.关于本案股权转让协议是否继续履行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合同当事人应严格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否则应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即守约方在继续履行合同、采取补救措施、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方式上具有选择权。本案中，周开琼作为守约方选择要求鄢胜利继续履行合同具有法律依据。鄢胜利认为其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要求解除合同，但该规定只赋予了守约方才享有合同的解除权。鄢胜利认为自己丧失履行能力的理由不能阻却其继续履行合同的义务，其要求解除案涉股权转让合同于法无据，且鄢胜利在诉讼过程中并未提起反诉。因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应当继续履行，并由鄢胜利承担违约责任。3.关于本案违约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中约定的股权转让款支付方式为：在2020年1月31日前支付5万元；在2021年1月31日前支付15万元；在2022年1月31日前支付19万元，任何一次付款违约，需承担按年利率20%计算的利息，利息自协议签订之日开始按天计算，直至付清。第一笔股权转让款支付时间在周开琼起诉之前已经届满，对于该笔款项鄢胜利已经构成了到期违约，至于第二、三笔款项，鄢胜利已经明确表示不会给付，该拒绝履行合同约定的给付款项义务的行为构成了逾期违约，周开琼有权要求鄢胜利支付剩余的全部股权转让款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按照双方合同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的具体方式为支付以全部股权转让款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0%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已依据鄢胜利的请求依法对违约金进行了适当调整，并无不当，故本院予以继续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鄢胜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50元，由上诉人鄢胜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云泽审判员  侯欣芳审判员  纪利军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方冰书记员吴佳灵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