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16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洲杰金属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洞泾镇洞厍路398号1幢1001号。法定代表人：陈业祥，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柴龙新，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砚爽，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凯艺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浦东国际机场河滨西路839号北楼。法定代表人：李冰，总经理。上诉人上海洲杰金属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洲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凯艺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艺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50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9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独任制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洲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凯艺公司第二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根据合同法第268条规定，定作人解除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赔偿损失。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洲杰公司为履行合同必然存在费用支出，一审未查明工期顺延事实，也未考虑到洲杰公司为履行合同实际支出并认定实际损失，存在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凯艺公司违反先合同义务，无权行使任意解除权且应承担损失赔偿责任。虽然合同法规定定作人享有任意解除权，但为均衡双方利益，解除权的行使应受时间限制，应遵循民法的公平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凯艺公司自认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原因是相关酒店被上海浦东国际机场海关终止，故该合同项目系违规报建项目，凯艺公司对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有预见性。合同已部分履行，一审法院认定凯艺公司有任意解除权，存在错误。三、一审法院未充分履行释明义务。根据合同约定，凯艺公司除赔偿洲杰公司实际损失外，还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及其他经济支出，洲杰公司可主张信赖利益损失、实际损失、可得利益损失等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未告知洲杰公司可一并提起诉讼请求，也未告知洲杰公司可就前述诉讼请求提起反诉或另案主张。凯艺公司辩称：不同意洲杰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1.一审查明的损失是根据评估报告和凯艺公司提供的证据认定的，洲杰公司的工程量已经经过评估，凯艺公司将评估报告已提交一审作为证据。2.涉案合同是承揽合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合同解除是因为客观原因造成。3.一审法院已正确履行释明义务。一审法院充分询问了双方合同承揽、报价、工程量等事实，损失也组织双方举证，凯艺公司已明确指出洲杰公司提供的部分损失材料与本案无关。本案系定制性产品，只有两个样板房完工，其余处于毛坯状态，洲杰公司说完成设计不成立。洲杰公司无法证明其已购买、未购买、堆放在仓库的材料与凯艺公司有关。凯艺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解除凯艺公司与洲杰公司签订的《装饰安装加工承揽合同》；2.洲杰公司返还凯艺公司预付款252,273元。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0月30日，凯艺公司与洲杰公司签订《装饰安装加工承揽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上海A酒店不锈钢和玻璃制品的制作和安装，工程施工地点为上海浦东机场西自贸区，承包范围为酒店不锈钢和玻璃制品的制作和安装（具体以附件工程量清单为准），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含材料、加工、运输、安装、增值税专用发票；本工程合同总价为840,909元；合同签订后5日内，凯艺公司即向洲杰公司支付合同总价30%的预付款计252,273元，材料至施工现场5日内，凯艺公司支付总价的35%计294,318元，安装完毕，验收合格5日内凯艺公司支付总价的30%计252,273元，余款5%按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算的保修期满一年后洲杰公司无违约行为的情况下无息支付给洲杰公司；凯艺公司在工程中途停建、缓建或由于设计变更以及设计错误造成的停工，应采取措施弥补减少损失，同时，赔偿洲杰公司由此而造成的停工、窝工、返工、倒运人员和机械设备调迁、材料和构件积压的实际损失。合同附件为《上海B酒店不锈钢玻璃清单》、《上海A酒店客房玻璃和镜子清单》，详细记载了产品的名称、规格、数量、价格、材料等信息。2017年12月14日，凯艺公司向洲杰公司支付252,273元预付款。合同签订后，洲杰公司为履行涉案合同，支出样板房加工安装费用计6,327.90元。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凯艺公司称同意将洲杰公司支出的样板房加工安装费用从凯艺公司已支付的预付款中扣除。此外，凯艺公司表示，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原因是相关酒店项目被上海浦东国际机场海关终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凯艺公司与洲杰公司签订《装饰安装加工承揽合同》，由洲杰公司按照合同附件约定的规格、材料等为凯艺公司制作安装不锈钢和玻璃制品，因此，洲杰公司系根据凯艺公司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凯艺公司与洲杰公司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承揽合同是定作人为了满足其特殊需求而订立的合同，《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明确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由此可见，基于承揽合同的特殊性，法律赋予定作人以任意解除权。凯艺公司作为定作人，于本案中主张解除合同，并表示相关酒店项目被上海浦东国际机场海关终止导致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基于以上因素，凯艺公司要求解除系争合同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凯艺公司主张洲杰公司返还预付款252,273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本案中，洲杰公司抗辩称凯艺公司应当赔偿因解除合同对洲杰公司造成的损失，包括商务及报价预算费35,500元、图纸深化及排单费用39,545元、样板房加工安装费6,327.90元、材料损耗费用74,060元、材料运输费用3,400元、公司组织管理费用39,543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凯艺公司对样板房加工安装费6,327.90元予以确认，该费用系洲杰公司履行涉案合同的损失，应由凯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可从洲杰公司应当返还的预付款中扣除。就材料损耗费用，洲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其与案外人之间的购销合同、付款凭证作为证据，凯艺公司对该些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洲杰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些付款凭证系洲杰公司为履行涉案合同所支出的费用，故对洲杰公司主张材料损耗费用74,060元的损失不予认可。就洲杰公司主张的其他费用损失，鉴于洲杰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洲杰公司应当返还凯艺公司预付款245,945.1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凯艺公司与洲杰公司于2017年10月30日签订的《装饰安装加工承揽合同》；二、洲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凯艺公司款项245,945.1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084元，减半收取计2,542元，由凯艺公司负担65元，洲杰公司负担2,477元。二审中，洲杰公司提交下列补充证据材料：1.聊天记录；2.上海C酒店改造装饰工程总进度计划。上述证据拟证明洲杰公司根据凯艺公司确定的工期进度和实际情况施工，故洲杰公司购买材料的费用主要发生在2017年12月之后。3.聊天记录；4.图纸深化及排单；5.上海银行业务回单（陈某是关联公司的员工）。上述证据拟证明为完成承揽工作，洲杰公司完成了报价、图纸深化、排单工作，且支付了由此产生的商务报价预算费、图纸深化及排单、公司组织管理费用共计114,500元。凯艺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认可，确实双方协商顺延了工期。对证据3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认可。对证据4的真实性认可，但是关联性不确认，当时是进入样板房设计，图纸是样板房的工程量，与整个工程图纸设计没有关系。对证据5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无法看出与本案有关。本院认证意见，洲杰公司补充提供的证据材料旨在证明其因系争承揽合同解除所发生的损失，但洲杰公司主张的商务及报价预算费、图纸深化及排单费用、公司组织管理费用，并未提供相应的合同，且支付费用与凯艺公司主张的费用之间无法对应，故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凯艺公司在二审期间未补充提交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凯艺公司与洲杰公司签订《装饰安装加工承揽合同》合法有效。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1.凯艺公司是否有权行使任意解除权；2.系争合同解除后，洲杰公司的损失认定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对于系争合同定性正确。一审法院基于承揽合同的法律规定，在相关酒店项目被上海浦东国际机场海关终止导致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况下，凯艺公司作为定作人，有权行使任意解除权。一审法院判决系争合同予以解除，并无不当。洲杰公司上诉认为凯艺公司无权行使定作人的任意解除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洲杰公司因合同解除所致的损失金额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凯艺公司主张系争合同解除时，洲杰公司已经对样板房的完成施工，一审根据相关评估价格确定样板房的工程造价，且凯艺公司对此表示确认，故一审判决凯艺公司对上述样板房工程造价作为损失在应返还的预付款中予以扣除，并无不当。洲杰公司在上诉中主张的商务及报价预算费、图纸深化及排单费用、材料损耗费用、材料运输费用、公司组织管理费用，其中材料损耗费用、材料运输费用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材料的采购系为履行系争承揽合同而发生。关于商务及报价预算费、图纸深化及排单费用、公司组织管理费用，洲杰公司在二审中虽然补充了证据，但上述证据亦无法证实与涉案承揽项目之间的关联性，故洲杰公司主张上述费用系其因履行承揽合同而发生的实际损失，本院不予采信。洲杰公司还上诉主张，一审法院程序瑕疵。本院认为，一审审理中并不存在足以影响判决公正的程序瑕疵，故洲杰公司该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洲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89元，由上诉人上海洲杰金属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胡瑜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刘洁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