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16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德新，男，1970年4月26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玉梅，女，1968年8月8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窦永俊，平度新胜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平度市明村镇恒永丰农资店，住所地山东省平度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88。 经营者：赵建波，男，1974年9月30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秀兰，女，1973年1月29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现住山东省平度市经济开发区，系赵建波之妻。 上诉人杜德新、上诉人郑玉梅因与被上诉人平度市明村镇恒永丰农资店（以下简称恒永丰农资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8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玉梅及其与上诉人杜德新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窦永俊，被上诉人恒永丰农资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秀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杜德新、上诉人郑玉梅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两上诉人实际不欠被上诉人的款项。因为被上诉人销售给上诉人的复合肥因质量不合格，造成上诉人种植的农作物减产。2016年5月6日上诉人及其他购买被上诉人复合肥的农户4人一起拿着被上诉人销售给上诉人的两种复合肥到平度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去做了检验，结果是含钾量低，不合格。当时上诉人去找被上诉人董秀兰夫妻，他们答应找厂家给包赔损失。但是后来意思是欠的化肥款不要了，损失也不用赔偿了。被上诉人再也没找上诉人要过该化肥款。二、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是因为上述第一条的原因，被上诉人再也没找上诉人要过该化肥款。因此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丧失胜诉权，法院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三、本案实际欠化肥款数额为7538元。不是10428元。（1）2016年2月4日的7538元的欠条是一个结算条，这天系腊月26日，被上诉人让上诉人到其店内付化肥款，当时上诉人郑玉梅正在赶集，赶完集后到了被上诉人店内，被上诉人拿出记录欠化肥的本子，算算账，去掉上诉人已经付款的，剩余共欠7538元，被上诉人就写了“共欠肥款7538元”，让上诉人签字确认。但是被上诉人并没有将记录欠化肥款本子上的记录删除。从被上诉人提供的其他条中可以看出，上诉人每次购买被上诉人的化肥最多的一次为8袋子，按照化肥的价格每袋子150元计算，7538元可购买化肥50多袋子，这根本与事实严重不符。上诉人根本不可能一次购买这么多化肥，再说2016年2月4日系腊月26日临近春节，上诉人绝对不可能购买这么多化肥放着不用。（2）被上诉人第一次起诉上诉人时诉状中请求7538元。如果欠1万多元的话，不可能只起诉7538元。这就说明实际欠款数为7538元，再把结算的条加上，系重复计算，系错误的。一审法院问被上诉人为什么第一次起诉是7538元？被上诉人答因为不懂法律程序。欠款数额多少与是否懂法律程序没有任何关系。综上所述，请求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恒永丰农资店辩称，关于质量问题，是上诉人单方进行检测的，不予认可。关于上诉人所欠化肥欠款数额问题，被上诉人这里有欠条，证明上诉人所欠化肥10428元。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提交证人证言证明被上诉人年年去找上诉人索要化肥款，诉讼时效未中断。 恒永丰农资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杜德新、郑玉梅立即偿还化肥款10428元；2.本案诉讼费由杜德新、郑玉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杜德新与郑玉梅系夫妻关系。恒永丰农资店系个体工商户，经营化肥、农药。自2015年2月至2016年2月，杜德新、郑玉梅从恒永丰农资店处多次购买化肥，欠条处有购买的化肥数量、欠款数，杜德新在欠款人处签名，有的是郑玉梅签杜德新的名字，杜德新、郑玉梅累计欠恒永丰农资店化肥款10428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有四：一是恒永丰农资店是否适格主体；二是欠条的认定问题；三是化肥质量问题；四是诉讼时效问题。对于第一个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恒永丰农资店系个体工商户，对外出售化肥农药，杜德新、郑玉梅从农资店购买化肥，恒永丰农资店以字号作为诉讼主体适格，“恒元丰农资”只是恒永丰农资店门头标识。杜德新、郑玉梅辩称认为与恒永丰农资店不存在利害关系，请求驳回恒永丰农资店的起诉的理由不成立。对于第二个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恒永丰农资店填写欠条中的数量、款数，杜德新、郑玉梅在欠款人处签名，杜德新、郑玉梅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具有辨别能力，其在欠款人处签名后，应视为对欠条内容的确认。对于第三个焦点，杜德新、郑玉梅提供的二份检验报告系杜德新、郑玉梅单方委托，且检验报告中没有载明型号规格、生产企业，无法证明检验的系恒永丰农资店出售的化肥。如果杜德新、郑玉梅主张产品质量问题，杜德新、郑玉梅可持据另行主张。对于第四个焦点，恒永丰农资店提供的欠条没有注明具体的还款时间，恒永丰农资店在法律规定的时效内可随时向杜德新、郑玉梅主张，本案不超诉讼时效。杜德新购买化肥用于家庭生产，由此而形成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杜德新、郑玉梅应当共同对外承担债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杜德新、郑玉梅偿还平度市明村镇恒永丰农资店化肥款1042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元，减半收取30.5元，由杜德新、郑玉梅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恒永丰农资店本案中提交的欠条分别为： 1、“欠大棚用肥款：金肽高钾5代×160；金肽有无机1代×120；艾格瑞钾肥1代×200；双核菌剂1代×90杜德新2015.2.2”； 2、“欠肥药款：药：80元；星王2箱×150杜德新2015.5.13”; 3、“欠红牛肥：5代欠款人：杜德新2015.6.5”； 4、“欠银太肥款：5代欠款人：杜德新2015.9.20”； 5、“共欠肥款7538元欠款人：杜德新2016.2.4”。 上诉人主张前四份欠条都写明了化肥的数量、名称和价格，而最后一份写的是共欠肥款数额，没有数量、也没有单价，上诉人也不可能一次使用这么多化肥，这份是扣减了已付款后双方的结算条，因所有的欠条被上诉人都记录在一个本子上，所以仅写明是总计，未将之前的条子要回。 另查明，2020年董秀兰曾在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起诉被告杜德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欠款7538元，后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17日作出（2020）鲁0283民初4469号民事裁定书，准许董秀兰撤诉。恒永丰农资店对于该案仅诉请7538元款项解释称，系因其不太明白法律，就只起诉了一张欠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双方合同法律关系系民法典施行前发生，故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欠付化肥款数额的确定；二、案涉化肥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三、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双方之间并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对于双方之间的交易方式或交易习惯，本院认为，从恒永丰农资店在本案中提交的五份欠条的内容来看，首先，落款时间为2015年2月2日、2015年5月13日、2015年6月5日、2015年9月20日的四份欠条中每一份都明确注明了化肥的数量、名称和价格等内容，而2016年2月4日的欠条上则并无任何化肥名称、数量、规格、价格等信息，仅写明“共欠肥款7538元”；且前四份欠条中也存在同时购买多种规格化肥的情形，如2015年2月2日的欠条中载明有四种类型的化肥，2015年5月13日的欠条中载明有两种货物，均是分项作出列明，并非仅列明该次购买货物的共欠款项，未出现“共欠”字样。 其次，从单次交易的化肥数量及金额来看，前四份欠条载明的单次购买记录显示杜德新、郑玉梅以往单次购买的数量均不大，而在2016年2月4日金额却高达7538元，明显违背常理，也与之前的交易习惯不符；且恒永丰农资店也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2016年2月4日发生过此笔大额交易。故从五份欠条的内容可以看出最后一份欠条与前四份欠条反映出来的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或交易方式明显不同。 再次，2020年7月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秀兰，也即被上诉人经营者的妻子曾作为原告在一审法院起诉杜德新，在该案中其诉讼请求为要求杜德新向其支付7538元，在其持有五份欠条的情况下，在该案中的诉讼请求却仅为最后一份欠条载明的金额，也可与上诉人主张最后一份欠条系双方之间最后结算条以及欠条本身显示“共欠”内容相互印证，能够证明上诉人主张为实。故综上，结合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五份欠条出具时间的先后顺序、另案诉讼情况，本院依法认定2016年2月4日的欠条中所写“共欠肥款7538元”应当为对之前欠款的总结算，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将五份欠条金额累计计算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上诉人提供的检测报告系其单方委托，且没有载明所检测化肥的型号规格、生产企业等信息，无法证明检验的系恒永丰农资店出售的化肥，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其次，上诉人主张双方曾对此进行过磋商，恒永丰农资店曾表示过“化肥钱不要了，损失也不用赔偿了”，但上诉人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无法证明恒永丰农资店免除其债务。再次，上诉人上诉主张2016年2月4日欠条是双方之间对之前化肥买卖的结算条，距其出具其他欠条显示的购买化肥的时间均已有半年时间左右，已给予上诉人足够合理的时间对化肥使用效果进行检验，应当可以对化肥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是否影响农作物的生长明确知晓，但该欠条中上诉人仅注明欠付款项，并未对化肥质量提出任何异议，故上诉人主张案涉化肥存在质量问题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三，上诉人于2016年2月4日出具的欠条没有注明具体的还款时间，恒永丰农资店在法律规定的时效内可随时向杜德新、郑玉梅主张，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杜德新、郑玉梅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812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杜德新、上诉人郑玉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平度市明村镇恒永丰农资店支付化肥款7538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平度市明村镇恒永丰农资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1元，减半收取30.5元，由上诉人杜德新、上诉人郑玉梅负担22元，由被上诉人平度市明村镇恒永丰农资店负担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元，由上诉人杜德新、上诉人郑玉梅负担44元，由被上诉人平度市明村镇恒永丰农资店负担1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解 鲁 审判员 胡金鳌 审判员 温 燕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张宁 书记员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