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8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凤凰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海峡科技园温泉大道三段200号。 法定代表人：成甦，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蕾，女，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牛兴地，男，1960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玉芬，女，1968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牛超，男，1993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杨森，男，1987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上诉人成都凤凰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凰饲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牛兴地、任玉芬、牛超、赵杨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5民初2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根据《全国人大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依法适用独任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凤凰饲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牛兴地支付凤凰饲料公司货款79294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为自2019年12月1日起至欠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赵杨森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牛兴地、任玉芬、牛超、赵杨森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将牛兴地违约责任的起算日期认定为起诉之日，系认定事实错误，牛兴地自2019年12月1日存在逾期付款行为，应自此开始承担违约责任。2.一审法院将牛兴地应承担的违约责任计算标准认定为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系适用法律错误，牛兴地饲养的猪因防疫遭捕杀与本案饲料买卖合同的履行无关；3.一审判决认定赵杨森不承担保证责任，无证据支持，且适用法律有误，赵杨森签署的保证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是赵杨森强迫签订，真实、合法、有效，法律并无禁止公司员工为客户提供担保的禁止性规定。 赵杨森答辩称，1.凤凰饲料公司规定，公司销售员、销售经理、销售副总均需为欠款的客户提供担保，赵杨森必须服从公司规定；2.本案一共有三位公司员工为牛兴地提供担保，除销售员赵杨森外，还有公司销售副总刘钢，公司销售经理杨大鹄，现凤凰饲料公司仅起诉基层员工赵杨森，而没有起诉公司领导刘钢、杨大鹄，明显是将经营风险转移给基层员工；3.赵杨森在签订保证合同时是凤凰饲料公司员工，是履行职务行为；4.凤凰饲料公司将经营风险转移给基层员工的行为违反了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的规定。 牛兴地、任玉芬、牛超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未答辩。 凤凰饲料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牛兴地向凤凰饲料公司支付货款79294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以79294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日起至欠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2.判令任玉芬、牛超、赵杨森对牛兴地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2日，凤凰饲料公司与牛兴地签订《饲料购销合同》，约定凤凰饲料公司向牛兴地出售凤凰牌猪饲料。凤凰饲料公司在140000元的额度内，向牛兴地提供无息借支货款，牛兴地可以先货后款的方式结付货款，为确保凤凰饲料公司的货款安全，牛兴地以其房产、车辆、养殖场地、养殖产品做担保，保证人任玉芬向凤凰饲料公司提供连带保证担保。如牛兴地未按约定期限还款，自逾期日起按欠款总额承担千分之二的违约金。合同下方加盖有凤凰饲料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及牛兴地手写签名确认。同日，任玉芬和牛超、杨大鹄和赵杨森分别与凤凰饲料公司签订《保证担保合同》，约定任玉芬、牛超、杨大鹄、赵杨森自愿为牛兴地依照《饲料购销合同》的约定向凤凰饲料公司如期清偿全部欠付货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保证范围为《饲料购销合同》项下牛兴地欠付凤凰饲料公司的全部货款以及利息、违约金及凤凰饲料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期间为保证担保合同生效之日起至《饲料购销合同》约定的最后一笔还款期限届满之日后三年。保证期间届满后，若牛兴地仍未向凤凰饲料公司清偿全部债务，任玉芬、牛超、杨大鹄、赵杨森同意无条件延长保证期间，继续为《饲料购销合同》项下牛兴地欠付凤凰饲料公司的全部应付而未付的全部款项得以清偿为止。《保证担保合同》下方加盖有凤凰饲料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及任玉芬、牛超、杨大鹄、赵杨森手写签名及手印确认。 2019年5月23日，刘刚与凤凰饲料公司签订《保证担保合同》，约定刘刚自愿为牛兴地依照《饲料购销合同》的约定向凤凰饲料公司如期清偿全部欠付货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范围为《饲料购销合同》项下牛兴地欠付凤凰饲料公司的全部货款以及利息、违约金及凤凰饲料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期间为保证担保合同生效之日起至《饲料购销合同》约定的最后一笔还款期限届满之日后三年。保证期间届满后，若牛兴地仍未向凤凰饲料公司清偿全部债务，刘刚同意无条件延长保证期间，继续为《饲料购销合同》项下牛兴地欠付凤凰饲料公司的全部应付而未付的全部款项得以清偿为止。《保证担保合同》下方加盖有凤凰饲料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及刘刚手写签名及手印确认。 2019年6月25日凤凰饲料公司向牛兴地出具《借（欠）款余额核对表》一份，载明：根据核算，截止2019年6月13日，牛兴地尚欠凤凰饲料公司货款80294元。经理复核：杨大鹄。业务员签字：赵杨森。《借（欠）款余额核对表》下方加盖有凤凰饲料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及牛兴地手写签名、手印确认。2019年7月22日，牛兴地生猪养殖场中的生猪289头因感染疑似非洲猪瘟病毒，被四川省苍溪县百利镇畜牧兽医站全部扑杀并进行无害化处理。 2019年10月8日，凤凰饲料公司与牛兴地签订《还款协议》载明：截止2019年10月8日，牛兴地欠凤凰饲料公司货款为104672.1元，欠款全部到期应立即偿还。针对以上欠款，从到期之日即2020年7月31日到还清之日，牛兴地需每天承担欠款金额万分之三的资金利息。双方同意按照以下计划还款：2019年10月8日之前还款1000元，2019年11月30日前还款1000元，2019年12月30日之前还款1000元，2020年1月30日之前还款1000元，以后每月底前按期还款1000元，生猪赔付款下来后立即清账，最迟于2020年7月31日前清账。凤凰饲料公司在欠款到期基础上再次给予了牛兴地延期，因此牛兴地必须按照计划还款，如牛兴地有一期未按计划偿还，除按第二条约定支付资金利息外，还应每日承担全部欠款额千分之二的违约金，且凤凰饲料公司有权要求牛兴地立即清偿全部欠款。《还款协议》下方加盖有牛兴地的手写签名及手印确认。2019年10月8日牛兴地向凤凰饲料公司银行账户转账1000元，附言：还款。该银行业务回单上加盖有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回单专用章予以确认。后牛兴地未及时偿还欠付货款，凤凰饲料公司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赵杨森在与凤凰饲料公司签订保证担保合同时为凤凰饲料公司员工。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凤凰饲料公司与牛兴地就赊购凤凰牌饲料达成了合意，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真实有效。凤凰饲料公司按约履行了交付货物的义务，牛兴地应当按时足额支付货款。截止2019年6月13日，牛兴地欠付凤凰饲料公司货款80294元，有凤凰饲料公司提供的借（欠）款余额核对表予以证实，2019年10月8日，牛兴地向凤凰饲料公司支付货款1000元，有凤凰饲料公司提供的银行业务回单予以证实，因此牛兴地实际欠付凤凰饲料公司货款金额为79294元，牛兴地与凤凰饲料公司对该欠付金额并无异议且约定的还款期限已过，故对于凤凰饲料公司主张的牛兴地向凤凰饲料公司支付货款79294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本案中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1.凤凰饲料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是否应当支持；2.任玉芬、牛超、赵杨森是否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对于第一个问题，凤凰饲料公司主张按照《饲料购销合同》的约定，违约金以79294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日起至欠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牛超认为非洲猪瘟导致自己损失严重，因此违约金和利息应当降低。一审法院认为，牛超提供的苍溪县百利镇畜牧兽医站的证明显示其生猪养殖场中的生猪因防疫要求被扑杀。本案中所涉的货物为生猪饲料，而牛兴地所饲养生猪的销售情况直接影响其对合同的履行能力。牛兴地所饲养的生猪因防疫要求被扑杀，导致其合同的履行能力发生重大变化，该变化并非因牛兴地的过错而导致，亦非常见的经营性风险。牛兴地的违约系因客观条件变化而导致，若此时要求牛兴地继续承担合同中约定的违约责任显然违反合同关系的公平原则。故一审法院对牛超的主张予以采信，对于违约金本院调整为以欠付货款79294元为基数，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至欠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对于第二个问题，凤凰饲料公司主张按照保证担保合同的约定要求任玉芬、牛超、赵杨森对牛兴地的欠付货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牛超虽然辩称其未见过合同，但其也确认合同上的签字确实系其所签。一审法院认为在合同上的签字真实无误的情况下，签字人应当来举证证明合同的订立并非其真实意思的表示。而牛超未提供证据证明《保证担保合同》并非任玉芬、牛超真实意思的表示，故一审法院认为凤凰饲料公司与任玉芬、牛超签订的《保证担保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同真实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本案中，《保证担保合同》约定，任玉芬、牛超为牛兴地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保证范围为凤凰饲料公司与牛兴地签订的《饲料购销合同》中牛兴地欠付凤凰饲料公司的全部货款及利息、违约金等，保证期间为《保证担保合同》生效之日起至《饲料购销合同》约定的最后一笔还款期限届满之日后三年。故对凤凰饲料公司要求任玉芬、牛超对牛兴地欠付货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赵杨森与凤凰饲料公司签订的保证担保合同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第一，赵杨森提供的个人参保缴费证明及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可以证明其在2019年4月12日签署保证担保合同时确系凤凰饲料公司凤凰饲料公司员工；第二，赵杨森在保证合同中的签字并非自己真实的意思表示，而是按照凤凰饲料公司的要求为牛兴地提供担保。凤凰饲料公司出于控制经营风险的考虑，可以要求员工在履职过程中对牛兴地的相关资质进行调查和核实，但其要求员工承担的工作责任不能超出一般员工的能力和可预见范围，企业与员工权责须相当。在已尽到注意义务后，员工履职产生的相关经营风险和法律责任最终应由企业承担。本案中，凤凰饲料公司是利用其在劳动关系中的优势地位要求员工为客户提供担保，旨在免除公司责任，将经营风险转移给赵杨森，有违民法要求的平等、自愿、公平的基本原则。而凤凰饲料公司要求赵杨森为牛兴地担保并非平等主体之间设立民事权利义务关系，该合同系赵杨森在履职过程中应公司要求所签订，其签字行为不能认定具有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因此赵杨森与凤凰饲料公司之间的保证担保合同未成立，故对凤凰饲料公司要求赵杨森对牛兴地欠付货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一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牛兴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成都凤凰饲料有限公司货款79294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以79294元为基数，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至欠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任玉芬、牛超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三、驳回成都凤凰饲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018元，由牛兴地、任玉芬、牛超负担。 二审中，赵杨森向本院提交了凤凰饲料公司员工敬小建的社保证明、身份证复印件及提供的证言，员工（田茂林）社保证明、身份证复印件及提供的证言，员工李堂根停职检查通知书、身份证复印件及提供的证言，拟证明案涉担保书都是凤凰饲料公司要求员工签署的，不是自愿签署的担保书。凤凰饲料公司质证称，对上述员工的身份证、社保信息、停职检查书均无异议，对其证言不予认可，因为证人应当出庭作证。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赵杨森所举的证据均系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作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凤凰饲料公司与牛兴地之间签订的《饲料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虽然双方购销合同约定牛兴地应在2019年11月30日结清所有货款，但是牛兴地的养殖场在2019年7月因防疫需要被全部扑杀，导致牛兴地无法收回生猪销售款，严重影响到牛兴地对本案货款的支付能力，牛兴地对此客观情况的重大变化并无过错，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客观情况的重大变化、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并结合公平原则对违约金作出的判决，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完全赞同，不予调整。其次，赵杨森在保证合同中的签字系凤凰饲料公司利用其在劳动关系中的优势地位要求其所签，并非其真实的意思表示，也并非平等主体之间设立民事权利义务关系，凤凰饲料公司的行为有违民法要求的平等、自愿、公平的基本原则，故本院对凤凰饲料公司要求赵杨森对牛兴地欠付货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成都凤凰饲料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36元，由上诉人成都凤凰饲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冷 雪 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 法官助理  曾 欢 书 记 员  徐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