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7民终8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宋爱君，女，1973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新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朝清，河南扬善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开明，男，汉族，1975年12月21日出生，住新乡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靳玉仁，男，汉族，1954年2月16日出生，住新乡市。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友，河南咸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春燕，河南咸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上诉人宋爱君因与被上诉人孟开明、靳玉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20）豫0702民初7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宋爱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朝清，被上诉人孟开明、靳玉仁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友、秦春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爱君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由二被上诉人共同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认为无法认定被上诉人靳玉仁是共同借款人身份、被迫签订借条的事实错误。1、在庭审质证中，孟开明提交《抵押协议》一份、《收条》一份，用于证明二被上诉人将车辆出售抵扣上诉人借款，法庭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该证据予以认证。上述证据内容均明确表示二被上诉人系共同借款人，但在庭审中孟开明却否认靳玉仁为共同借款人，前后矛盾，依据其提交的证据，应当认定靳玉仁为共同借款人。相反，其庭审中作出的否定陈述，并无证据相佐证，也没有对该问题作出合理解释，应不予支持。2、在出警记录中并没有确定非法拘禁等违法行为，仅仅因为普通债务的索要产生分歧导致，借条签订之日截止目前已过三年之久，靳玉仁如果认为其在被迫情况下签订，依然可以在签字一年内通过合法途径维护自身利益，况且对方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被迫签订借条的情形，相反上诉人提供其在借款人处签字的借条，对方也予以认可，一审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就排除靳玉仁共同借款人的身份，认定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排除被上诉人为共同借款人系法律适用错误。该条文描述的是签字人是否属于保证人身份的确定，本案靳玉仁在借条上的签字，并非属于该情形。根据生活习惯，如果属于见证人或保证人，其签字应签写在更换借条的说明下方，但在借条中，靳玉仁的名字签写在借款人之后，显然与其描述不符，结合《抵押协议》第一句和签订时间，从而认定靳玉仁为共同债务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不是确定靳玉仁是否为保证人。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二被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孟开明、靳玉仁共同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上诉人的证据不能证明靳玉仁是借款人。1、根据上诉人提交的银行取款凭证可以认定，上诉人提交的借据不是原始借据，而是2017年5月6日更换的借据。2、更换借据时靳玉仁在孟开明书写的借条日期后面，用另一种不同颜色钢笔的签名，不符合借款人签署借条习惯，不能证明靳玉仁是借款人。3、公安机关2017年5月6日连续4次出警记录和当天孟开明与上诉人签订的汽车抵押借款协议以及汽车销售后孟开明归还上诉人部分借款的证据，完全可以印证上诉人暴力讨债，靳玉仁被迫在借条上签名的事实。因此，靳玉仁不是借款人，也不是担保人，一审未支持上诉人要求靳玉仁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完全正确。宋爱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孟开明、靳玉仁返还借款本金34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孟开明、靳玉仁承担。后宋爱君将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孟开明、靳玉仁返还借款本金340000元及资金占用费（以34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20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结清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9日，宋爱君售房得款390000元。同年8月，孟开明向宋爱君借款400000元。2017年5月6日，孟开明向宋爱君出具借条，对上述借款事实予以确认，靳玉仁同时在借条上签字。同日，孟开明与宋爱君签订抵押协议，双方约定孟开明将其豫Ｇ×××**号黑色斯巴鲁汽车抵押给宋爱君，孟开明并协助宋爱君将该车出售，所得款项从上述借款中扣除。同年5月10日，孟开明将售车所得的140000元转账支付给李绍芳，宋爱君从中取得60000元（其余80000元为孟开明偿还李绍芳的借款）。现宋爱君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孟开明、靳玉仁返还其余340000元借款并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人未按约定返还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本案中，孟开明向宋爱君借款400000元（后返还60000元），并有其本人出具的借条及宋爱君的银行取款记录等为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现宋爱君起诉要求孟开明还款，其间已超过六年合理期限，故一审法院对宋爱君要求孟开明返还340000元借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宋爱君还要求孟开明自2020年9月20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借款利息，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而孟开明也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仅支持以340000元为本金自宋爱君起诉之日即2020年10月28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宋爱君还要求靳玉仁承担还款并支付利息的责任，但从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来看，虽然靳玉仁在涉案借条上签名，但未表明其借款人或保证人身份，而宋爱君也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曾向靳玉仁出借款项或靳玉仁曾向其还款，相反，靳玉仁在庭审时提交了事发当日其子多次报警称靳玉仁被非法拘禁以及公安机关接报后的出警记录，因此，鉴于以上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一审法院对宋爱君的上述要求不予支持。孟开明辩称其已通过李绍芳向宋爱君还款140000元，但经一审法院向李绍芳核实，李绍芳称孟开明曾向其借款80000元，因此，其在通过银行收到孟开明的140000元转款后仅将其中的60000元转付宋爱君，其余80000元用作孟开明向自己的还款，并提交了孟开明出具的相关借条，故一审法院对孟开明的上述意见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孟开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宋爱君借款34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340000元为本金自2020年10月28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二、驳回宋爱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孟开明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00元，减半收取3200元，由孟开明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宋爱君提交的证据有：2018年6月19日至2021年2月宋爱君的妹妹与靳玉仁的儿子靳常辉关于靳玉仁的欠款进行沟通协商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目的：靳玉仁的儿子为案涉借款与上诉人进行沟通协商，结合一审证据证明靳玉仁作为共同借款人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微信聊天记录中传送的协议书、委托书、证明均没有签署，协议书是关于孟开明、靳玉仁对宋爱君34万元欠款约定将新乡市劳动路南段明珠广场1单元10层1014号房屋抵偿给宋爱君的协议，及委托靳玉仁的儿子靳常辉办理不动产证书变更。经质证，二被上诉人共同辩称：对微信聊天记录内容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靳玉仁是借款人，协议书和委托书都是空白的，没有证明效力；此外，补充说明靳常辉与孟开明是表兄弟，2017年5月6日发生打架事件后，宋爱君一直追着孟开明要债，靳常辉有一套房子，愿意替他表哥孟开明还债，所以双方进行了很长时间的协商，但是靳常辉的要求是替孟开明还债、不能把其父亲靳玉仁无故牵扯进去，最后双方没有达成协议，靳常辉有电话录音证明对方认可靳玉仁不是实际借款人。本院认为，因二被上诉人认可宋爱君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结合案涉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评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案涉借条内容为“借条今借到宋爱君（）现金肆拾萬元整（小写400000）借款人孟开明2017年5月6日靳玉仁以前所有借款条更换为此据，以此据为准以前作废”。其中“借条今借到宋爱君（）现金肆拾萬元整（小写400000）借款人孟开明2017年5月6日”系孟开明所写，孟开明在“借款人”、“孟开明”上分别加按指印；“靳玉仁以前所有借款条更换为此据，以此据为准以前作废”系靳玉仁所写，靳玉仁在“靳玉仁”、“以前所有借款条更换为此据，以此据为准以前作废”上分别加按指印。靳玉仁的签名在日期之后，且二人书写内容系用不同颜色的笔所写。靳玉仁系孟开明的姑父。2、《新乡市公安局接处警系统接处警综合单》显示，2017年5月6日靳玉仁之子多次报警称其父亲靳玉仁因债务纠纷被多人拘禁，同时有重复报警称在工地内找到一个诈骗犯，双方有合同，对方欠自己50多万。公安机关多次处警，反馈情况有：双方是普通债务纠纷、已告知不属于公安机关管辖，没有拘禁。3、一审庭审中，宋爱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孟开明于2014年8月4日向宋爱君借款400000元，宋爱君在当日从工商银行取出现金交于孟开明，后孟开明于2017年5月6日重新向宋爱君出具借条，靳玉仁作为担保人应共同承担清偿责任”“借条是用两种笔写的，但不能否认靳玉仁作为第三人自愿承担孟开明所欠债务……靳玉仁的名字写在孟开明之后，应当认定为共同借款人，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二审庭审中，经法庭询问双方当事人‘报警当天双方沟通的情况及借条签署的经过’，宋爱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答：“2017年5月6日宋爱君的弟弟宋尚攀得知该借款的事，与李绍芳一起到靳玉仁和孟开明的工厂，要求更换借条，先由孟开明签署，后孟开明打电话通知靳玉仁到场签字，由于靳玉仁不愿意签署借条，找来厂里多人，宋尚攀报警，公安到场后了解事情是由于经济纠纷，调解之后离开，之后靳玉仁才签字按手印承认该笔借款”“靳玉仁是在借款人后签字的，我们理解的他是共同借款人”。孟开明、靳玉仁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答：“当天中午宋爱君和她弟弟还有四个广州讨债公司的人，通知孟开明到索达工厂附近的一个饭店吃饭。孟开明是索达公司老板李良国的司机，2014年李良国需要用钱，让他的司机孟开明替他借钱。孟开明和宋爱君的小姑子李绍芳是同学，当时约定的利息比较高，宋爱君为了得高息，主动提出说她有钱愿意出借给孟开明。到2017年5月，借款时间已经超过三年，宋爱君担心超过诉讼时效，哄着孟开明到饭店去吃饭，然后孟开明就给换了借条。结果换了借条以后，他们就要求孟开明必须立马还款，说李良国当时已经因为其他刑事案件被拘留了，李良国给不了孟开明，孟开明也没钱给他们。因为饭店离厂里很近，孟开明就被他们追打着往厂里跑，他们还是一直打，后来厂里有人通知了靳玉仁，靳玉仁当时不在厂里，就让他儿子靳常辉赶快过去看看怎么回事，之后靳常辉就报案，公安过去了，他们说是经济纠纷就不打了，公安说你们不能打架。”“宋爱君他们中间也报过一次警，四次报警中有三次是我们报的”“靳玉仁是索达公司的股东”“借条上‘靳玉仁以前所有借款条更换为此据，以此据为准以前作废’的内容是靳玉仁写的，靳玉仁是孟开明的姑父，他害怕孟开明换了条以后之前的条对方还拿着，因为前面的条上有较高的利息，为了防止对孟开明更不利”“靳玉仁实际是以孟开明借款这个事情的证明人身份来写这些内容的”。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靳玉仁是否为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或担保人亦或构成债务加入、靳玉仁是否应对案涉借款与孟开明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或连带清偿责任。宋爱君对于靳玉仁实际系以案涉借款共同借款人亦或担保人的身份在案涉借条上签字的陈述，前后不一致，其先于一审中称靳玉仁系孟开明借款的担保人，后于二审中改称靳玉仁系该笔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宋爱君的诉讼目的是要求靳玉仁与孟开明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其主要依据是靳玉仁在该借条上签字并加注了相关信息。由此，靳玉仁在该借条上签字的背景及书写内容是本案考量靳玉仁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或连带还款责任的重要依据。首先，根据双方的庭审陈述，可以确认案涉借款系由宋爱君出借并交付给孟开明，孟开明向宋爱君出具相应借据，后孟开明依宋爱君要求进行换条，重新出具了案涉借条，由此可以进一步确认，案涉借款本身的借贷双方是孟开明与宋爱君；其次，靳玉仁系孟开明的姑父，二人具有亲属关系，靳玉仁出于亲情因素出面替孟开明解决纠纷，符合人之常情，具有合理性；其三，靳玉仁在案涉借条上签字前双方已发生严重争执，且双方短时间内多次报警，公安机关也多次到现场进行处理，靳玉仁是在多次报警后在案涉借条上签名并书写了相应内容，基于上述事实，难以认定靳玉仁在签名时具有愿意承担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再次，靳玉仁并未注明其系借款人或担保人身份，其签名的位置在孟开明所写的日期之后，且笔迹颜色不同，靳玉仁的身份未明确体现在借条的表现形式上，不能径行推定出其签名时的身份；另外，关于记载有相关协议书等材料的靳玉仁之子与宋爱君妹妹的微信聊天记录，双方并未达成一致意见且均未签署，该聊天记录表现为双方为解决宋爱君的债权进行沟通协商，不能以此推定靳玉仁对案涉借款的确认和加入，不能由此判定靳玉仁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或连带还款责任；此外，案涉汽车抵押协议的签署双方是宋爱君和孟开明，将车辆出售所得款项通过转账方式还款的也是孟开明。综上，宋爱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但适用法律不够准确，不需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宋爱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卓群审判员  浮代飞审判员  冯艳婷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张永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