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0民终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静，男，1962年6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芜湖市新芜区，现住安徽省芜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茅红星，安徽纬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清，安徽纬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山泰华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黟县碧阳镇五里村五里转盘，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023692806573Y。 诉讼代表人：唐春飞，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祝英，安徽。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景春，安徽。 原审第三人：胡继权，男，1971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 上诉人李静因与被上诉人黄山泰华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华公司）、原审第三人胡继权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黟县人民法院（2019）皖1023民初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静的一审诉讼请求。 事实与理由：一、泰华公司破产不影响保证期间的起算点。2013年5月20日，胡继权、李静和泰华公司签订《借款担保合同》，该合同对还款期限约定不明。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保证期间应当自债权人向债务人主张债权之日起计算。2018年6月4日，李静向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借款人胡继权、章蕊璇为被告提起诉讼，保证期间应当自2018年6月4日起算。李静于2018年11月12日向泰华公司管理人提出债权申报申请，其并没有超过两年的保证期限。二、一审法院将保证期间错误地认定为是债务履行期间。根据企业破产法第46条规定，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同时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第四条规定，主债务未到期的保证债权在保证人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上述规定加速到期的都是针对债的履行期限，即债务履行期限届满。而本案中泰华公司承担的是保证责任。保证期间是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的期间，并非保证债务的履行期间。保证期间内债权人主张权利后，进入债务履行期间。本案的保证期间不适用加速到期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泰华公司辩称：根据破产法以及破产法解释相关规定，李静所申报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故本案保证期间应从2015年8月17日起算，2017年8月16日保证期间届满。二、李静在二审中提交的专家意见书，专家签名的真实性无法判断，且该意见书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胡继权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李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李静对泰华公司享有债权3064万元（其中本金2564万元，利息500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泰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24日，胡继权与李静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胡继权因经营需要向李静借款2564万元（以实际到账为准），借款期限一年，借款费用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四倍计算，到期后支付。同日，李静向胡继权出具委托书：“本人李静委托胡继权将2564万元借给周剑锋及黄山泰华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借款收益与风险都由本人承担，与胡继权无关；胡继权应积极配合将借款及费用收回。”自2012年4月25日至2012年5月31日，李静分6笔转账给胡继权2564万元。 2013年5月20日，胡继权、李静及泰华公司签订《借款担保合同》，确认：胡继权于2012年4月24日向李静借款共计2564万元整，已于2013年4月到期，因胡继权投资的泰华公司西宏山庄项目目前正在建设当中，不能及时还本付费，经协商，李静同意用泰华公司为此笔借款提供担保，直至还清借款本息。 因泰华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黄山鸿运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于2015年8月3日向黟县人民法院提出破产清算申请，2015年8月17日黟县人民法院受理该案。2015年8月20日黟县人民法院指定安徽道同律师事务所担任泰华公司管理人，管理人于2015年9月11日发出债权申报通知，通知债权人于2015年11月30日前申报债权。2018年11月12日李静向管理人申报债权，要求确认债权借款本金25640000元及利息5000000元。后管理人向李静发出《债权审核意见》，确认债权为0元，理由为：根据破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未到期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李静于2018年11月12日向管理人申报债权，早已超过法律规定二年（民法总则实施前）及三年（民法总则实施后）诉讼时效，依法不再予以保护。 一审法院认为：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主债务未到期的，保证债权在担保人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本案中，胡继权、李静与泰华公司签订《借款担保合同》，确认了胡继权向李静借款2564万元的事实，并约定由泰华公司提供保证担保，该合同未约定主债务还款期限，债权人可随时主张；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应按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对保证期间约定不明，应认定保证期间为两年。2015年8月17日黟县人民法院受理黄山鸿运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对泰华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此时李静对泰华公司的保证债权视为到期，其在两年保证期间（2015年8月18日--2017年5月17日）内应及时申报债权，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保证期间内，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李静在保证期间内未申报债权要求泰华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泰华公司作为保证人即免除保证责任，其于2018年11月12日向管理人申报债权时，泰华公司已免除保证责任。李静请求确认其对泰华公司享有债权3064万元（其中本金2564万元，利息500万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李静认为其未在人民法院确定的债权申报期限内申报债权，可以在破产财产最后分配前补充申报；本案诉讼时效应自2015年12月1日（人民法院确定的债权申报期限届满次日）计算至2018年11月30日止，李静于2018年11月12日向管理人申报债权是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限内，应确认其对泰华公司的保证债权，因债权人需在保证期间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再适用保证债权的诉讼时效，李静在保证期间内未申报债权要求泰华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泰华公司已免除保证责任，故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该辩论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胡继权认为其与李静之间是委托关系，双方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因与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且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相关辩论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纳。泰华公司的部分辩论意见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李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5000元，由李静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李静向本院提交以下四组证据： 证据一、《专家意见书》一份。证明：1.保证期间系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的期间，并非保证人履行债务的期间；2.破产法以及破产法司法解释有关加速到期的规定，适用于债务的履行期限，不适用于保证期间；3.本案保证期间应从李静向债务人主张权利之日起（即2018年6月4日）计算，李静申报债权时并没有超过保证期间。 证据二、案件受理通知书一份。证明：李静于2018年6月4日首次向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本案保证期间应从该日开始计算。 证据三、民事裁定书一份。证明：李静起诉后，因与胡继权、章蕊璇达成协议，于2018年12月13日撤诉。 证据四、民事起诉状一份。证明：李静起诉胡继权、章蕊璇要求返还本金2564万元及利息，与本案申报债权的事实一致。 泰华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签名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专家意见不能作为案件证据；对证据二、三、四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本案的保证期间应从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计算。 胡继权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意见为：《专家意见书》关于法律问题的认识与观点不属于证据；对证据二、三、四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各方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同一审，本院认证意见同一审。 二审查明：2018年6月4日，李静依据其与胡继权于2012年4月24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向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胡继权、章蕊璇归还借款本金2564万元及利息。该案审理过程中，李静提出撤诉申请，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3日作出（2018）皖02民初5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李静撤诉。2019年7月1日，李静再次向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胡继权、章蕊璇归还借款本金2564万元及利息。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9日作出（2019）皖02民初7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13年5月20日，甲方胡继权、乙方李静与丙方黄山泰华旅游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借款担保合同》，确认了胡继权向李静借款2564万元的事实及同意偿还该借款，并提供担保，直至还清借款本息。该合同可以视为李静与胡继权重新就还款达成新的合意，而在该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故李静可以随时主张”，判决胡继权、章蕊璇归还李静借款本金2564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未付本金为基数，自2012年4月25日起至2015年10月24日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5年10月25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不超过年利率24%）计算付至本金付清之日】。胡继权、章蕊璇不服提起上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10日作出（2020）皖民终41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另查明：二审中，本院向泰华公司释明，如法院认定案涉债权未超出诉讼时效以及保证期间，泰华公司认为案涉债权的具体数额应如何计算。泰华公司陈述，本金以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皖民终413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为准，利息按照债权人会议通过的利息审核原则即年利率6%计算。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李静申报债权是否已过保证期间，其申报的债权是否应予确认。 本案中，胡继权、李静与泰华公司签订《借款担保合同》，确认了胡继权向李静借款2564万元的事实，并约定由泰华公司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因该合同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且该合同约定泰华公司提供担保至还清借款本息，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由于《借款担保合同》未明确约定主债务还款期限，李静可以随时主张主债权，且在主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保证人享有期限利益，不承担保证责任。但在保证人被裁定进入破产程序时，主债务未到期的，保证人的期限利益被取消，保证债权在保证人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债权人有权申报其对保证人的保证债权。同时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也可以选择不申报债权，而待主债务履行期满后在保证期间内向连带责任保证人补充申报债权，只是此前已进行的分配，不再对其补充分配。本案中，胡继权、李静及泰华公司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并未明确约定主债务的履行期限，故李静可以随时主张。李静于2018年6月4日起诉请求胡继权、章蕊璇归还案涉借款2564万元及利息，主债务履行期即届满，保证期限应从2018年6月4日李静起诉之日起计算。李静于2018年11月12日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并未超出二年保证期间。一审法院认定李静向泰华公司申报债权时已过保证期间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现李静请求确认其对泰华公司享有保证债权3064万元（其中本金2564万元，利息500万元），其主张的利息500万元未超出2012年4月25日至2015年8月17日期间案涉借款的实际利息【根据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皖民终413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的利息计算方式，以未付本金2564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息】，且李静主张的利息500万元亦未超出年利率6%的标准，故本院对其确认债权的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李静的上诉请求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黟县人民法院（2019）皖1023民初321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李静对黄山泰华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享有保证债权3064万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95000元，由黄山泰华旅游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5000元，由黄山泰华旅游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浩之 审判员  戴英杰 审判员  谢慧慧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陈 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第四十六条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 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 第五十六条在人民法院确定的债权申报期限内，债权人未申报债权的，可以在破产财产最后分配前补充申报；但是，此前已进行的分配，不再对其补充分配。为审查和确认补充申报债权的费用，由补充申报人承担。 债权人未依照本法规定申报债权的，不得依照本法规定的程序行使权利。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 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十二条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早于或者等于主债务履行期限的，视为没有约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 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 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六、《诉讼费用交纳办法》 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 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 共同诉讼当事人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其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