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522民初5547号原告：浙江中超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地铁东城1单元727室。法定代表人：罗红琴。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羡英，浙江方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男，1976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系公司员工。被告:德玛克（长兴）自动化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长兴县太湖街道中央大道与长兴大道交叉口东南侧。法定代表人：洪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磊，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雅菁，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浙江中超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中超公司）诉被告德玛克（长兴）自动化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玛克自动化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后因案情较为复杂，于2020年11月26日依法裁定转为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由审判员程笑盈任审判长，与审判员蒋晓菁、人民陪审员王丽华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浙江中超公司委托代理人杨羡英、杨军，德玛克自动化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磊、徐雅菁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浙江中超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两份《设备销售合同》；2.判令德玛克自动化公司向浙江中超公司返还购货款3300000元，并按定金数额向浙江中超公司支付660000元（3300000元×20%）；3.判令德玛克自动化公司支付浙江中超公司因提起本案诉讼而支付的律师费6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德玛克自动化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20年3月底，浙江中超公司与德玛克自动化公司签订两份《设备销售合同》，约定浙江中超公司向德玛克自动化公司购买用于熔喷法非织造布生产的设备，两份合同项下的设备销售款共计3300000元，合同签订一周内支付销售款的50%作为定金，设备将在剩余款项付清后发货。同时，根据合同的附件—技术协议第7.1条的约定，设备所生产的样品必须由第三方检测机构测试，符合双方所约定参数才视为设备合格。设备不合格的，浙江中超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合同签订后，浙江中超公司依约支付了定金和剩余全部款项，德玛克自动化公司也交付设备。但经一再尝试，案涉设备所生产的产品完全无法符合双方约定的技术参数要求，产品成为次品，甚至部分完全是废料，导致浙江中超公司蒙受了重大损失。此前，浙江中超公司已经将产品送第三方检测机构测试，报告显示主要技术参数不符合要求。德玛克自动化公司虽多次来调试，但均无法解决问题。浙江中超公司在维权过程中了解到，德玛克自动化公司向全国各地销售的同类产品普遍存在质量差的问题。部分购买人委托第三方检测机构检测结果显示，设备本身存在多处质量问题。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设备要合格，生产的产品也要合格，才能视为设备验收合格，否则即可解除合同。同时按照合同约定，产品不合格，除退还设备款外，还应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赔偿责任，且律师费也应由德玛克自动化公司承担。因双方协商未果，故诉至法院。德玛克自动化公司辩称，浙江中超公司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案涉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德玛克自动化公司交付了设备，案涉设备已经验收合格，且浙江中超公司未在约定检验期提出质量异议，亦未要求进行验收，要求解除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设备调试情况良好，案涉设备正常运行，生产的熔喷布成品过滤率达95+。浙江中超公司购买案涉设备属市场投资行为，应就投资亏损自行承担商业风险，其主张解除合同实则为了转嫁风险。浙江中超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设备销售合同及付款凭证，用以证明浙江中超公司与德玛克自动化公司签订两份合同及合同约定内容，其中附件中特别约定所生产的样品不符合参数要求的，浙江中超公司可解除合同；2.2020年4月11日检验报告一份，用以证明案涉设备所生产的产品并不符合双方约定技术协议中应当达到的参数要求；3.法律服务合同、发票、付款凭证，用以证明浙江中超公司为本案共支付律师代理费60000元的事实；4.浙江中超公司解除《设备销售合同》的函以及德玛克自动化公司的回函，用以证明浙江中超公司已于2020年7月15日向德玛克自动化公司发送解除合同的函，德玛克自动化公司已收到并回函，但其并未在三个月内向法院提出异议之诉，按照法律规定，两份合同已产生解除的法律效力；5.微博、微信朋友圈截图、宣传资料以及长兴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举报回复告知书，用以证明德玛克自动化公司以虚假宣传、夸大误导等方式诱骗客户签订合同，构成欺诈，应承当相应的责任；6.微信聊天记录、产品验收确认单，用以证明案涉设备在交货前未按合同约定调试合格，交货时未提供合格证、机器操作说明书等材料，交货时缺模头这一关键组件或其他配件，以及模头不合格很快需要更换的事实；7.浙江中超公司制作的情况陈述及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安装调试一直未完成，没有生产出符合合同约定的产品，客观上未具备调试完成通知验收的条件，且浙江中超公司一直提出异议，不存在超过验收期限未验收的情形；8.门诊票据、医疗费发票、照片，用以证明浙江中超公司员工因案涉设备缺陷导致受伤的事实；9.2020年12月份检验报告三份，用以证明案涉设备生产的熔喷布过滤效率达不到合同约定的标准；10.照片、收条、过磅单，用以证明案涉设备生产了大量次品和废料，导致浙江中超公司蒙受重大损失；11.快递单面、合格证、铭牌、机器操作说明书，用以证明德玛克自动化公司在2020年7月17日才将案涉设备合格证、铭牌以及操作说明寄送给浙江中超公司；12.公告、来访情况登记表、退机退款诉求相关问题书面材料，用以证明浙江中超公司于2020年6月15日提出退机退款和赔偿损失，并且和其他客户一直持续提出异议和维权；13.媒体新闻报道三篇，用以证明德玛克自动化公司生产的熔喷布生产设备存在质量问题；14.新闻稿件及张家港法院判决书，用以证明同类型案件处理方式及结果；15.工商变更记录，用以证明德玛克自动化公司在2020年4月8日才在经营范围中增加案涉设备相关内容；16.设备技术指导群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2020年4月9日起德玛克自动化公司开始陆续交付案涉设备，但设备质量问题不断，为此建立技术指导微信群，方便德玛克自动化公司进行技术指导以及从2020年4月19日起，浙江中超公司一直向德玛克自动化公司提出设备质量问题；17.杨军与刘洋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德玛克自动化公司要求浙江中超公司在产品验收确认单上签章后才能发送第二台设备，以及2020年4月12日杨军将第一台设备生产的熔喷布检测结果发给刘洋的事实；18.德玛克自动化公司在网上公布的企业标准，用以证明案涉设备的企业标准于2020年9月28日实施，次日公开的事实。德玛克自动化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发货申请单及出库单各三份，用以证明德玛克自动化公司已完成合同项下设备交付义务；2.产品验收确认单三份，用以证明浙江中超公司确认案涉设备验收合格；3.产品调试确认单四份及微信聊天记录、裘荣友拍摄的测试数据图片，用以证明德玛克自动化公司安排调试人员上门安装及售后服务，案涉设备能正常运行，成品过滤率均达到95+、98+，浙江中超公司予以书面确认，自2020年4月20日进行二次调试后，至2020年5月24日经浙江中超公司要求再次安排人员上门调试的事实；4.浙江中超公司关于解除《设备销售合同》文件的回函及快递寄出凭证，用以证明德玛克自动化公司已经回函表示案涉设备调试验收合格，不同意解除，并愿意提供售后服务；5.宁波市北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答复，用以证明熔喷布生产线国家级行业标准缺失，没有第三方机构能够给检测认定熔喷布生产线是否合格；6.市场监督管理总局的通知、义乌市商务局通告、中国网新闻及微信公众号新闻稿件，用以证明浙江中超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是因为熔喷布市场行情变化，转嫁风险。本院对双方提交的证据材料，经庭审质证，并经审查后认证如下：双方对三性无异议的证据——两份设备销售合同、付款凭证、发货申请单、出库单、产品调试确认单，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浙江中超公司提供的证据2检测报告不予认定；证据3法律服务合同、发票及付款凭证予以认定；证据4解除合同函件及回函、证据5举报回复告知书、证据6微信聊天记录、产品验收确认单、证据7微信聊天记录、证据11、证据12公告、来访情况登记表、证据15工商变更登记记录、证据16微信群聊天记录、证据17微信聊天记录、证据18企业标准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据5微博、微信朋友圈、宣传资料、证据7情况陈述以及证据8、证据9、证据10、证据12退机退款诉求相关问题书面材料、证据13、证据14不予认定。德玛克自动化公司提供的证据2产品验收确认单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3当中的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予以认定，对测试数据图片不予认定；证据4回函及快递凭证、证据5宁波北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答复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6，不符合证据三性，不予认定。原、被告双方提交的证据的证明对象，本院将结合证据载明的内容及本案相关事实予以综合认定。依据上述采信的证据，结合当事人庭审陈述，本院查明本案事实如下：2020年3月28日，浙江中超公司与德玛克自动化公司签订《设备销售合同》一份，约定浙江中超公司向德玛克自动化公司采购熔喷布生产设备2台，合同总价款2200000元；交货地点为德玛克自动化公司工厂；合同签订后一周内浙江中超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合同总价的50%人民币1100000元作为定金，德玛克自动化公司收到定金后合同正式生效，余款在德玛克自动化公司工厂验收完毕以银行转账方式付清，付清货款后发货；合同正式生效后，在浙江中超公司满足合同要求情况下14天内制造完毕，10天交付1台，14天交付1台，共计2台；设备质量应根据合同规定的技术要求及合同附件条款；产品性能验收是在供、需双方确认的日期，按合同中双方约定的技术协议验收，供方提供的设备满足技术协议规定验收参数。在产品需方安装现场也需满足同等性能，达到标准规定的要求，双方代表即写出“设备验收报告”，如供方设备在安装调试完成半个月内需方仍未对供方设备进行验收，则视为验收合格；如供方提供的设备无法达到双方规定的技术协议要求，需方有权解除本合同，供方需在本合同解除后7日内退回需方交付的全部定金。同时，合同附件一技术协议就设备主要技术参数、设备组成、供货范围等作出约定，其中7.1条约定验收方式为设备在德玛克自动化工厂调试完毕后交付前，双方组成人员验收，取交付设备生产的样品送至第三方有资质的检测机构检测，按7.2和7.3规定的检测方法和检测标准检测，检测结果达到7.2和7.3规定的参数，视为交付设备合格。2020年3月30日，浙江中超公司与德玛克自动化公司再次签订《设备销售合同》一份，约定浙江中超公司另行向德玛克自动化公司采购熔喷布生产设备1台，合同总价款1100000元；合同签订后一周内浙江中超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合同总价的50%人民币550000元作为定金，德玛克自动化公司收到定金后合同正式生效，余款在德玛克自动化公司工厂验收完毕以银行转账方式付清，付清货款后发货；合同正式生效后，在浙江中超公司满足合同要求情况下15天内制造完毕交付；关于交货地点、验收、质量标准等事项的约定与2020年3月28日签订的合同约定一致。浙江中超公司分别于2020年3月28日支付220000元，3月29日支付880000元，3月30日支付550000元，后又分别于2020年4月7日、4月12日、4月14日各支付尾款550000元。同年4月9日、4月13日和4月15日浙江中超公司在德玛克自动化公司处分别提机一台，并于4月12日、4月14日在标注有1台DB600的“产品验收确认单”上签字盖章，又于4月15日在标注有3台DB600的“产品验收确认单”上签字盖章。德玛克自动化公司于4月10日、4月14日、4月16日-17日指派技术人员在浙江中超公司进行安装调试。后又于2020年4月20日，5月24日，5月26日指派技术人员到浙江中超公司进行再次调试。现浙江中超公司认为德玛克自动化公司未能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设备，且设备所生产的熔喷布达不到合同约定标准，要求解除合同，退还货款并赔偿损失。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两份《设备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合同是否应当解除。浙江中超公司提出解除合同，返还货款并双倍返还定金，主要理由是德玛克自动化公司未能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熔喷布生产设备，案涉设备一直无法生产出符合技术标准的熔喷布，使得浙江中超公司购买德玛克自动化公司设备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并且《设备销售合同》第十条第三款约定“如供方提供的设备无法达到双方规定的技术协议要求，需方有权解除本合同，供方需在本合同解除后7日内退回需方交付的全部定金”，故浙江中超公司享有合同约定的解除权。此外浙江中超公司申请对涉案设备质量及生产的产品进行鉴定。本院认为，浙江中超公司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合同第七条约定50%尾款在供方工厂验收完毕以银行转账方式付清，付清货款后发货，合同第十条又约定，“产品性能验收是在供、需双方确认的日期，按合同中双方约定的技术协议验收，供方提供的设备满足技术协议规定验收参数。在产品需方安装现场也需满足同等性能，达到标准规定的要求，双方代表即写出“设备验收报告”；如供方设备在安装调试完成半个月内需方仍未对供方设备进行验收，则视为验收合格”，又在合同的附件一即技术协议中第7.1条约定验收方式为“设备在德玛克自动化工厂调试完毕后交付前，双方组成人员验收，取交付设备生产的样品送至第三方有资质的检测机构检测，按7.2和7.3规定的检测方法和检测标准检测，检测结果达到7.2和7.3规定的参数，视为交付设备合格”。案涉设备由浙江中超公司到德玛克自动化公司提货，庭审中浙江中超公司陈述在提取第一台设备时，双方确实按照合同附件约定在德玛克自动化公司进行安装调试，后因案涉设备十分紧俏，虽然调试后生产的熔喷布浙江中超公司认为未达到约定标准，但因担心设备留不住，其还是选择将案涉设备提走，故实际上双方并未按照合同附件中约定的验收方式，在德玛克自动化公司调试完毕后交付前，双方组成人员验收。而浙江中超公司在其认为第一台设备经安装调试未达到合同约定标准的情况下仍选择提货，并且在4月11日检测报告显示熔喷布过滤率为87.4%的情况下，仍然于2020年4月15日在产品验收确认单上签字盖章。法律和合同均赋予浙江中超公司对设备进行检验的权利，但2020年4月份，受疫情影响，熔喷布生产线属于稀缺设备，供不应求，为追求利益最大化，买受人对设备需求十分强烈，在这种利益的驱使下，且浙江中超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德玛克自动化公司阻却其行使检验权利的情形下，其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法人，一个成熟商事主体，应该认识到验收确认对其权利义务和责任承担的重要意义，其签署“验收确认单”的行为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应视为其认可设备合格或放弃对设备进一步开机试机、检测的权利，因其未行使该项权利所产生的不利后果应当由其自行承担。据此，本院对浙江中超公司提出对涉案设备生产的熔喷布的质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其次，浙江中超公司对四份产品调试确认单予以认可，从该组证据来看，4月16-17日描述“数量1台，装机、开机正常”，4月20日描述“数量2台，二次调试”，5月24日描述“数量2台，目前稳定，3号机指标97+，2号机指标98+”，5月26日描述“数量2台，3号更换模头，指标95+，1号机指标96+，2号机指标98+，1号机建议更换模头”，可见，案涉设备生产的熔喷布数据指标能达到合同约定的部分指标，而浙江中超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系单方委托检测，且熔喷布过滤率等指标与机器设备、原材料、环境、工艺以及技术人员的操作熟练程度等有关，熔喷布质量是否合格并不能直接推定机器设备质量是否合格。再次，浙江中超公司主张案涉设备产品使用说明书、合格证、企业标准等，系事后补发，但无论是合格证还是产品使用说明书，浙江中超公司在提货和安装调试过程中均能够及时发现问题并提出，其在接收设备时并未对此提出异议，应视为对设备接收现状的认可；最后，合同第十条第三款约定，“如供方提供的设备无法达到双方规定的技术协议要求，需方有权解除本合同，供方需在本合同解除后7日内退回需方交付的全部定金”。一方面该条款虽然是双方就合同解除作出的约定，但应综合合同其他条款加以理解，该条款对合同解除后的责任约定为“供方需在本合同解除后7天内退回需方交付的全部定金”，结合合同第七条付款方式与期限的约定，实质是在定金支付之后，尾款支付之前，如德玛克自动化公司提供的设备无法达到约定要求，浙江中超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返还定金。另一方面，即使该条款是双方就合同解除权作出的约定，但如前所述，浙江中超公司在产品验收确认单上签字盖章，应视为德玛克自动化公司交付的设备质量符合约定，其也不享有合同约定的解除权，浙江中超公司据此主张解除合同，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第一百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浙江中超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89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3960元，由浙江中超智能科技有限公司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程笑盈审 判 员  蒋晓菁人民陪审员  王丽华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书 记 员  林李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