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3民终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红艳，女，1979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萍英，女，1953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 委托诉讼代理人：尧庆，四川富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利，男，1964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均，四川拓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申红艳、黄萍英因与被上诉人黄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2020）川0302民初7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申红艳、上诉人黄萍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尧庆，被上诉人黄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申红艳、黄萍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申红艳、黄萍英应偿还的借款金额为34600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黄利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申红艳为借款人，但申红艳从未收到过黄利交付的借款，黄利既没有提供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交付了现金，对于900000元的组成，黄利也没有任何证据或合理的说明；2.一审中，黄萍英举示了两张由黄萍英向黄利出具的约定有5分利息的借条，能够证明黄利以放高利贷为常业，也能证明申红艳向黄利出具的900000元的借条系经过结算后包含高利息在内的金额；3.黄萍英在一审提交了病历资料，证明其患病且容易忘事，黄萍英所出具的“欠条利息”“协议”等，都是为了息事宁人所作出的举动，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二、关于900000元借条的组成。案涉900000元的借条，黄萍英与黄利对前期借款本息进行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了新的债权凭证，计算利息的标准是月利率5%，远远超出法定贷款利率，该借条的组成系借款本金及高利息。三、关于已还554000元的认定问题。1.黄利要求申红艳出具900000元的借条，该借条上却没有写明利息，原因是黄利明知申红艳未真实借款，且借条金额包括了违法高利息，正是因为申红艳不愿意继续支付高利息，才于2015年11月3日归还了黄利554000元；2.申红艳归还了黄利554000元，银行转账流水就是还款依据，无须撤回借条或修改借条，已归还的554000元应当在借款本金中扣除；3.黄利知道申红艳的家庭住址，却未将《催收通知书》寄到申红艳家中，且2019年12月23日的《催收通知书》没有任何签收依据，申红艳未收到该《催收通知书》，一审判决认定申红艳、黄萍英对已付的554000元无动于衷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在二审庭审中，申红艳、黄萍英当庭变更其上诉请求第一项为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申红艳、黄萍英应偿还的借款金额为248000元，同时自认案涉借款的偿还责任由申红艳、黄萍英共同承担。 黄利答辩称：1.申红艳和黄利的借贷关系清楚，一审判决正确。申红艳和黄萍英系母女，案涉借条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申红艳书写，900000元的借款是真实存在的；2.自2013年以来，黄萍英多次向黄利借款，最后结算的借款金额为1550000余元，经双方协商，由黄萍英在打借条当日还款98000元，于11月3日还款554000元，最终打了一张900000元的借条，黄利不存在收取高利息的行为；3.2019年3月31日，黄萍英出具了252000元的利息欠条，并于2019年9月6日用房产做担保，案涉900000元的借款客观真实；4.对申红艳、黄萍英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没有意见。 黄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申红艳偿还借款900000元并支付利息至结清为止（利息自2016年12月1日起按月息1分计算），黄萍英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利自1996年起从事个体经营，其妻也从2010年开始经营干货物批发。黄利与黄萍英夫妇两人交往多年。黄利的银行流水显示在2013年至2015年期间，进款多为上万元，多笔超100000元进账。 2015年10月31日，黄萍英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黄利现金玖拾万元正。”申红艳在“借款人”一栏签字、黄萍英在“担保人”一栏签字。申红艳分别于2015年10月31日向黄利转款98000元、于同年11月3日向黄利转款554000元，合计652000元。 2019年3月31日，黄萍英、申红艳出具欠条利息，载明“2016年12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利息每月9000.00元，共计28个月×9000.00元=252000元，贰拾伍万元贰仟元。欠款人：申红艳、黄萍英”。 2019年9月6日，黄萍英出具《协议》，载明“自贡市自流井区大来井社区五组房主苏永华的一套房子，名下的房权证8本属于苏永华、黄萍英、黄永红、黄蕴平的产权证，拿给黄利作为暂时借款担保，还款时退还产权证。”四产权人分别在“同意人”一栏签字。随后，黄利取得了前述房屋的房屋产权证及国有土地证。 黄利将催收通知书邮寄到申红艳、黄萍英在自流井区舒坪镇经营的公司中，其邮件的收件人为申红艳、黄萍英并留有其电话，该通知书内容为“要求申红艳、黄萍英在接到此通知书后30日内向黄利偿还借款本金900000元及相应利息”。EMS快递详情显示“2019年12月25日，本人签收”。黄利在催收无果后起诉来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另，黄利自述，除本案外，与申红艳、黄萍英之间还存在其他借贷关系，也约定了利息，因要“一借条一立案以及其他借款在陆续履行中”，所以黄利对其他的借贷合同尚未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黄利举示的借条及房屋协议出具的时间顺序具有一致性，黄萍英又认可与黄利此前存在不只这一笔借款，可以确认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申红艳、黄萍英认为该借条系高利贷转化而来，但对形成的过程却言语不详，特别是黄萍英在谈及借款的组成、利息的计算都是以“记不清”为由予以答复，申红艳、黄萍英对黄利存在高额放息的事实无证据证明。其次，黄利与黄萍英相识多年，双方均从事工商业，不排除资金互有周转的情况，而黄利从事个体户多年且当时的资金账户上存在大额收入，具有出借的能力。申红艳、黄萍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以毫不知情或因病不清醒为由签字，事后也未提出撤销或采取其他救济途径，于理不通。所以，申红艳、黄萍英对借贷尚未实际发生并没有做出实质上的合理说明，在双方穷尽证据后，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存在借款关系。 关于借款本金如何认定的问题。申红艳、黄萍英无证据证明借条中的借款金额系利息转化或存在部分利息计入，且在借条形成的当天，申红艳就向黄利转款98000元，若与借款有关，应当在借款金额中予以扣减。所以根据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以借据的金额认定为借款本金。 关于借款利息是否计算的问题。在欠条利息中未明确其计算的基数，即借款本金是多少；其次，黄利自述尚存在其他借款，而且其他借款也存在利息，在此情况下，该利息是否与其他借款存在交叉也无法确认。对黄利自认申红艳、黄萍英已支付自2015年11月至2016年11月的利息无证据证明，黄利也未证明双方的交易习惯。所以，法院不能确认该欠条利息系本案利息的约定，根据法律规定，对利息约定不明的视为未约定利息。故黄利主张的借期利息的请求，本案不作处理，黄利可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申红艳支付的款项是否应当在本案中品迭的问题。申红艳、黄萍英无证据证明借条非真实意思表示，按照逻辑推理，申红艳第一笔转款与出具借条在同一天，若与借款有关，应当在该金额中进行抵扣，故该款与本案无关；第二笔转款，与第一笔转款时间相隔仅三天且金额巨大，申红艳、黄萍英却未要求黄利撤回借条或者修改借条金额，不合常理；即使以对账方式进行清算，但申红艳、黄萍英在收到催收通知单后，却对已“付”的554000元本金无动于衷，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结合双方对整个借款事实陈述的表现，法院认定该款与本案无关。所以，申红艳的款项在本案中不做品迭。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如上所述，申红艳向黄利的转款与本案无关，所以申红艳、黄萍英辩称应以申红艳转款时间作为诉讼时效起算点的理由不成立。 关于资金占用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黄利通过邮政快递，按照申红艳、黄萍英所经营的公司地址邮寄，快递显示妥投，申红艳、黄萍英无证据证明所经营的场所已经变更，所以一审法院认为，催收通知单在2019年12月25日妥投之日是黄利催告之日，申红艳、黄萍英未在黄利要求的时间期限内还款，应当承担逾期还款的资金占用利息，黄利主张年利率24%计算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按年利率6%自2020年1月26日起算。 关于申红艳、黄萍英承担何种责任的问题。通过查明的事实，能够确认该款系黄萍英借款，申红艳系债的加入。但通过借条，各方对债务偿还的身份予以了确认，根据意思自治的原则，法院确认申红艳作为借款人；黄萍英作为保证人，双方未约定保证期，黄利在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黄萍英承担保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故黄萍英对申红英的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申红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黄利借款本金90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20年1月26日起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被告黄萍英对被告申红艳承担的支付责任负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黄利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收取24414.1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9414.10元。由被告申红艳、黄萍英承担17800元，原告黄利承担11614.1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案涉900000元的借条由申红艳在欠款人处签字，黄萍英在担保人处签字，虽申红艳、黄萍英辩称该900000元借款未实际履行，但黄萍英承认在黄利处有陆续的借款，且申红艳、黄萍英作为成年人，应当知道向黄利出具借条后对其产生的法律后果，本院确认黄利与申红艳、黄萍英之间的借贷关系存在。关于案涉借款本金的问题。案涉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900000元，借条上有申红艳、黄萍英的签字确认，虽申红艳、黄萍英上诉主张案涉借款并非真实的借款，900000元系由借款本金加上高利息结算所得出的金额，但申红艳、黄萍英不能向法院说明该900000元中借款本金、高利息的具体金额及结算方式，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本金为90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申红艳向黄利转账款项的认定问题。申红艳、黄萍英于2015年10月31日向黄利出具900000元的借条后，申红艳于当日向黄利转款98000元，虽申红艳、黄利均认可是先出具借条后转款，但双方对该款项是否是针对案涉900000元的还款存在争议。鉴于双方存在较长时间的借贷关系，在未发生本案纠纷以前，借贷双方对彼此应该是具有较强的信任，且该98000元的转款金额相对不大，因此黄利所称结算时预先扣除该金额后，由申红艳在出具借条后的当天转款较符合常理。反之，若申红艳、黄萍英的该转款系针对900000元的还款，则借贷双方在进行结算时应将该金额在900000元中予以扣除。故本院认为，申红艳于2015年10月31日向黄利的转款98000元，不属于针对案涉900000元借款的还款。而申红艳于2015年11月3日向黄利的转款554000元，因转款金额较大，且系申红艳、黄萍英向黄利出具借条后的转款，该554000元应属对900000元借款的还款。黄利辩称该554000元系双方结算时预品迭的金额，只是申红艳的还款时间晚于出具借条的时间，不是针对900000元还款的辩称不符合常理，故本院不予采信，该还款应在案涉借款中予以扣减，一审法院未予品迭该554000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在二审庭审中，申红艳、黄萍英自认案涉借款不存在担保人，二人均为借款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本院对申红艳、黄萍英的该自认予以确认，故案涉900000元借款，扣减申红艳于2015年11月3日向黄利转账的554000元后，申红艳、黄萍英还应向黄利归还346000元。关于借款利息的问题。在黄利举示的欠条利息中，未载明借款本金，而黄利在一审、二审庭审中均陈述双方还存在其他借贷关系，因该欠条利息所指向的借款不明，一审未予处理该欠条利息并无不当。黄利通过邮政快递向申红艳、黄萍英经营的公司地址邮寄催收通知书，邮件的收件人为申红艳、黄萍英，因该邮件显示本人签收，且申红艳、黄萍英未在催收通知书确认的时间期限内向黄利偿还借款，一审据此判决申红艳、黄萍英承担逾期还款的资金占用利息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申红艳、黄萍英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对申红艳、黄萍英应归还的借款金额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2020）川0302民初78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申红艳、上诉人黄萍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上诉人黄利偿还借款本金346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借款本金346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6日起以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黄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414.1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9414.10元，由上诉人申红艳、黄萍英承担11306.78元，由被上诉人黄利承担18107.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21元，由被上诉人黄利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甘语慧 审 判 员 张 俊 审 判 员 郑 轶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赵逸轩 书 记 员 胡燕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