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再9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青岛宏和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即墨区。 法定代表人：王玉珍，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孝晨，山东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苑秀芹，女，1966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乃坚，男，1966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系苑秀芹之夫。 再审申请人青岛宏和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和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苑秀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鲁02民终1089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14日作出（2020）鲁民申23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宏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孝晨、被申请人苑秀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乃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和公司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宏和公司提交苑秀芹丈夫毛乃坚出具的收据两张，证明宏和公司支付的货款远远超过苑秀芹自认的114999.86元。2.宏和公司在原审中多次确认苑秀芹供货总数额为30万元，而非苑秀芹主张的40余万元。双方均认可所有交易均出具送货单并由宏和公司签字交给了苑秀芹，苑秀芹提交的送货单恰恰证实苑秀芹主张的30余万元交易总额。苑秀芹在一审中明确自认宏和公司现金支付货款20余万元，宏和公司又提交证据证明以支票的形式支付货款10.5万元，足以说明宏和公司已完全支付全部货款312330.79元。二审法院认为“不应仅择取上诉人关于已付款额的自述而忽略其就供货额的自述作出对上诉人不利的认定”没有任何依据。 苑秀芹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苑秀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宏和公司偿还其货款215778.93元。 宏和公司反诉请求：判令苑秀芹赔偿其损失38015元。 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7月3日至2017年4月9日期间，苑秀芹为宏和公司供应塑料，货款累计为312330.79元。第一次庭审中，苑秀芹自认在供货期间宏和公司已陆续以现金形式支付货款114999.86元。庭审中宏和公司提交4张支票存根，拟证明除苑秀芹自认的现金付款外，宏和公司还通过支票形式向其付款125000元。对该4张支票存根，苑秀芹只认可收到其中的50000元，对其余的称其因时间太长记不清楚了；并称宏和公司支付货款的总金额为114999.86元，有支票支付也有现金支付，在诉讼时已扣除，余款197330.93元一直未付。经一审法院到银行查询，该4张支票中有3张金额合计为105000元的支票已结清，苑秀芹也认可其已收到该3张支票载明的金额105000元。后宏和公司还通过银行转账形式于2017年7月7日向苑秀芹支付货款8270元。对该8270元货款，苑秀芹称并非支付本案诉讼的货款，而是2017年7月4日和2017年7月7日两笔货款，并提交送货单两份。因该两份送货单无宏和公司的签字确认，故对其真实性宏和公司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宏和公司欠付苑秀芹的货款金额。苑秀芹提交的送货单可证实其向宏和公司供货总金额为312330.79元。苑秀芹在庭审中曾自认宏和公司通过现金形式已付货款114999.86元，虽然其后又反悔并称已付的114999.86元货款是通过现金和支票两种形式，但并未举证证明，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该114999.86元应予以扣除。同时，宏和公司又举证证明其通过支票形式付款105000元，后又于2017年7月7日通过转账形式付款8270元，该两笔付款金额亦应予以扣除，故宏和公司已付货款金额为228269.86元（114999.86元+105000元+8270元），该金额也与苑秀芹在诉状中所称的在供货期间宏和公司已支付苑秀芹货款20余万元的陈述相吻合。因此，宏和公司尚欠苑秀芹货款金额为84060.93元。对于宏和公司反诉所称的苑秀芹供应的塑料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因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宏和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宏和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苑秀芹货款84060.93元；二、驳回苑秀芹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宏和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12元（其中本诉案件受理费453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75元），财产保全费1600元，合计6512元，由宏和公司负担3136元，由苑秀芹负担3376元。 苑秀芹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宏和公司支付货款197330.93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宏和公司就本案双方之间的业务流程作如下陈述：苑秀芹携带送货单向宏和公司送货，宏和公司收货时在送货单上签字，送货单系一式三联，宏和公司在其中一联上签字后并非每次均留取一联送货单，且留取哪一联送货单也不固定；双方之间的交易多为非即时交易，但无论是否是即时交易，苑秀芹均出具送货单；而宏和公司付款时，苑秀芹并非皆出具收款收据。宏和公司确认其系向苑秀芹交付现金支票且认可其向苑秀芹交付的现金支票所记载收款人名称均是其公司名称。 另查明，苑秀芹在一审中曾明确陈述其送货时由宏和公司员工在其中一联送货单上签字由苑秀芹持有，并称若宏和公司付清一笔货款，其便将由宏和公司签字的那联送货单交付给宏和公司。而苑秀芹在二审中则称其送货时由宏和公司员工在一联送货单上签字，由苑秀芹将宏和公司签字的一联送货单取回，且称若宏和公司付款，则由苑秀芹向其出具收款收据，并不将宏和公司签字的那联送货单交给宏和公司。 本院限令宏和公司将其2016年度和2017年度的现金日记账、材料明细账、存货明细账、应付账款明细账和其他应付款明细账及所附全部记账凭证和原始凭证带至本院以供核查，但宏和公司未向本院提交其上述账册和凭证。 再查明，苑秀芹在一审庭审时曾提交24份送货单，主张其在2017年4月9日前曾向宏和公司供货330778.79元。宏和公司对苑秀芹所提交日期为2016年9月2日、编号为xxxx、金额为18448元的送货单的真实性予以否认，并申请对此份送货单所载签收人“李和平”签字的真实性进行司法笔迹鉴定。后经一审法院委托，青岛联科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8月23日出具（2018）文痕鉴字第13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上述送货单并非由李和平签收。本案双方对上述鉴定意见均表示无异议。一审法院遂据此认定苑秀芹在2017年4月9日前向宏和公司累计供货金额为312330.79元（330778.79-18448）。 还查明，在本案一二审诉讼过程中，苑秀芹向本院提交10份无签收人员签字的送货单，主张其同宏和公司在2017年4月9日后采取即时交易，故上述送货单无收货人签字。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苑秀芹向宏和公司共供货多少金额。二、宏和公司向苑秀芹共付款多少金额。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从宏和公司就本案双方之间的业务流程所作陈述可知，本案双方之间存在即时交易，且无论是否即时交易苑秀芹均出具送货单，而宏和公司仅在一联送货单上签字，且既非每次收货均留取一联送货单，也非固定留取某一联送货单，则由此可推知，苑秀芹持有未经宏和公司签字的送货单并非不合常理，此恰由宏和公司就本案双方之间的业务流程所作陈述可验证。其次，虽然苑秀芹就宏和公司向其付款后其是否将宏和公司签字的那联送货单交付宏和公司的陈述前后矛盾，但若依苑秀芹在一审中所作其收到宏和公司付款便将对应的宏和公司签字的那联送货单交付宏和公司的陈述可推知，苑秀芹现所持宏和公司签字的送货单项下的货款宏和公司均未支付，而苑秀芹在一审中所提交由宏和公司认可签收的送货单所载供货额已达312330.79元，此明显高于苑秀芹诉请主张的欠款额，故苑秀芹在一审中所作其收到宏和公司付款便将对应的宏和公司签字的那联送货单交付宏和公司的陈述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符。则虽然依宏和公司所述，苑秀芹或会持有未经宏和公司签字的送货单，但鉴于苑秀芹就其收款后是否向宏和公司返还送货单签字联的陈述前后矛盾，且依据苑秀芹二审所述和按人们日常就即时交易一般不签收送货单的交易习惯，本院认为确定苑秀芹非即时交易的供货总额当以宏和公司签字确认的送货单作为统算依据。由于苑秀芹所提交可证明宏和公司非即时交易收取的涉案货物总额为312330.79元，因此，本院认定苑秀芹在2017年4月9日前向宏和公司累计供货金额为312330.79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虽然苑秀芹在一审中曾述称宏和公司以现金形式向其付款114999.86元，但因宏和公司确认其系向苑秀芹交付现金支票而非转账支票，则苑秀芹解释称其将现金支票和现金支付均归于现金结算并非不合常理。即使从财务角度看，现金支票的交付与现金的支付也经常是通过现金科目进行账务处理，故在苑秀芹对此作出合理解释后，宏和公司仍须就其向苑秀芹的付款金额予以举证证明。而宏和公司称其向苑秀芹付款时，苑秀芹并非皆出具收款收据，除即时交易和宏和公司可获得支付凭证外，宏和公司的此项陈述显然不合常理，加之宏和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与苑秀芹存在支付现金和交付现金支票不出具收款收据的交易习惯。在宏和公司仅举证证明其向苑秀芹交付10.5万元支票并已获兑现的情况下，其尚须举证证明其因非即时交易向苑秀芹支付现金和交付现金支票的总额超过苑秀芹自认的已付款额114999.86元，否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宏和公司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宏和公司未按本院要求提交其2016年度和2017年度的财务账册和会计凭证，应视为其持有对其不利的证据而拒绝提交。因此，本院认定宏和公司通过现金和现金支票形式向苑秀芹的付款额为114999.86元。其次，苑秀芹虽主张宏和公司于2017年7月7日向其汇付的8270元系支付其于2017年7月4日和2017年7月7日向宏和公司所供两笔货物的货款，但宏和公司对此予以否认，而苑秀芹并未提交切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其确曾于2017年7月4日和2017年7月7日向宏和公司供货8270元；且苑秀芹的此项主张也与其关于本案双方在2017年4月9日后采取即时交易的陈述相矛盾。按苑秀芹所述，其于2017年7月4日向宏和公司供货，而宏和公司直至2017年7月7日方向其付款，此显然不属于即时交易，按本案双方此前的交易习惯和公众就非即时交易通常采取的交易惯例，收货人在未即时结清货款的情况下，一般会向售货人出具欠条或签具送货单，但苑秀芹却在宏和公司此前已欠付其大量货款的情况下，未让宏和公司出具欠条或签收送货单，此显然不合常理。因此，本院对苑秀芹关于宏和公司在2017年7月7日向其汇付的8270元系支付其于2017年7月4日和2017年7月7日向宏和公司所供两笔货物货款的上诉主张不予采纳，并认定宏和公司在2017年7月7日向苑秀芹所汇8270元系支付其此前的欠款。最后，虽然苑秀芹在其起诉状中曾自述宏和公司已向其付款20余万元，但其亦自述其已向宏和公司供货40余万元，则因苑秀芹与宏和公司均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即时交易，故不应仅择取苑秀芹关于已付款额的自述而忽略其就供货额的自述作出对苑秀芹不利的认定。基于上述分析，本院确认宏和公司向苑秀芹共付款123269.86元（114999.86+8270），并确认宏和公司截至目前尚欠付苑秀芹189060.93元（312330.79-123269.86）。 综上所述，苑秀芹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相应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维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7）鲁0282民初1049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7）鲁0282民初104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三、宏和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苑秀芹货款189060.93元；四、驳回苑秀芹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本诉受理费4537元，反诉受理费375元，财产保全费1600元，合计6512元，由宏和公司负担5752元，由苑秀芹负担7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65元，由宏和公司负担2378元，由苑秀芹负担187元。 再审中，宏和公司提交2016年11月28日由毛乃坚出具的“收到宏和塑料现支肆万元整”和2017年5月24日由毛乃坚出具的“收到李和平货款壹万元整”的收条两份，证明除原审确认的付款数额外，宏和公司还向苑秀芹支付货款5万元。 苑秀芹质证认为，对4万元现金支票收条的真实性无异议，该支票存根上也有毛乃坚的签字，但因该张支票是空头支票，宏和公司于2016年12月5日重新开了一张4万元的现金支票，该4万元包含在原审认定的10.5万元现金支票之内；对1万元现金收条予以认可，但该款项包含在其自认的114999.86元中。 本院要求宏和公司提交2016年11月28日4万元现金支票的存根。宏和公司表示，该支票存根找不到了，无法提交。 另查明，宏和公司主张原审提交的4张现金支票分别为：2016年7月5日的2万元、2016年10月15日的1.5万元、2016年12月5日的4万元和2017年1月24日的5万元。 再审庭审后，宏和公司提交2016年、2017年部分会计记账凭证，但不能反映双方的交易及宏和公司的付款情况，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宏和公司欠付货款的金额如何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中，苑秀芹为证明其供货金额，提交了由宏和公司签收的送货单，原审据此认定苑秀芹供货金额为312330.79元，再审予以确认。 关于宏和公司的付款情况。1.苑秀芹一审中曾陈述宏和公司以现金形式付款114999.86元，因宏和公司交付的系现金支票，故苑秀芹将现金支票和现金支票均归于现金结算的解释较为合理，原审据此对苑秀芹的主张予以采信，认定宏和公司以现金支票支付的105000元包含在114999.86元之内并无不当。2.关于宏和公司再审中提交的2016年11月28日4万元现金支票收条问题。苑秀芹称，其确实领取过该4万元现金支票，支票存根上有毛乃坚的签字，但因该支票是空头支票无法兑现，宏和公司于2016年12月5日重新开了一张4万元的现金支票。鉴于支票存根由宏和公司保存，一审时其能够提交其他4张现金支票存根，本院要求宏和公司提交2016年11月28日4万元现金支票存根，以便查明该支票是否兑现，但宏和公司表示无法提交，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苑秀芹抗辩主张予以支持，认定2016年11月28日的4万元现金支票没有兑现。3.关于宏和公司于2017年5月24日支付的1万元现金，苑秀芹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综合上述理由，本院认为，宏和公司虽主张货款已全部付清，但其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其以现金支票方式支付105000元，以现金方式支付1万元，以转账方式支付8270元，其中以现金支票和现金方式支付的115000元与苑秀芹自认的114999.86元基本吻合。因此，原审认定宏和公司向苑秀芹支付货款总额为123269.86元（114999.86+8270），并据此确认宏和公司欠付货款的金额为189060.93元基本准确。 综上，宏和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9）鲁02民终108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蒲娜娜 审判员  王婧华 审判员  刘述明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杨 坤 书记员 高嘉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