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3043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董怀雅，女，1951年9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昌勃，北京市安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顺义区长青林场，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义宾北区1号楼。法定代表人：李瑞军，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北京朗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贵海，男，1956年12月14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上诉人董怀雅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顺义区长青林场（以下简称长青林场）、冯贵海林业承包合同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15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刘晓蕾独任审理，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董怀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昌勃、被上诉人长青林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被上诉人冯贵海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董怀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2.判令长青林场赔偿董怀雅各类果树、房屋和相关设备设施损失；3.诉讼费用由长青林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2016年的《林地承包合同书》没有约定承包人想承包土地但长青林场拒不同意承包的情形下，地上林木和设施的归属问题。合同第七条约定内容是承包人主观不愿承包的情况，董怀雅在诉讼前和诉讼中均明确表示并书面申请要求继续承包土地，故合同第七条不适用于本案。2.《林地承包合同书》第七条应属无效。该条款系长青林场提供的合同范本中的条款，加重了承包人的责任，免除了长青林场的责任，且长青林场未对该条款进行提示和说明，应属无效。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八十六条，双方对于附属物没有约定，董怀雅及冯贵海增添了果树、房屋及设备设施等附属物，不宜拆除，长青林场应折价赔偿。如果对树木砍伐给董怀雅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资源保护管理条例》《北京市绿化条例》等法律法规，董怀雅无法取得采伐许可证，无法自行清理。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三百二十二条，应当按照充分发挥物的效用及保护无过错当事人的原则来确定，即保留树木和地上设施，董怀雅没有过错，理应受到保护。3.根据《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的规定，受让方有权得到补偿。长青林场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董怀雅的上诉请求，请求法院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长青林场与董怀雅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仅与冯贵海之间存在合同关系，董怀雅是因与冯贵海的内部关系占用土地。第二，因不存在承包关系，故董怀雅不具备承包人的主体身份。第三，近几年来，长青林场对到期承包户持续进行腾退工作，无承包户获得补偿，已有生效判决，无论是承包户还是第三人，均没有补偿。冯贵海答辩称：同意董怀雅的上诉请求，不同意一审判决，涉案地块上的东西是董怀雅的。长青林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长青林场与冯贵海于2016年10月30日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书》于2019年11月6日到期终止；2.判令冯贵海及董怀雅立即腾退涉诉林地；3.判令冯贵海及董怀雅向长青林场支付自2019年11月6日起至实际腾退之日止的林地占有使用费用（按照每年66000元即每日180.82元的标准计算）；4.诉讼费由冯贵海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11月5日，长青林场（甲方）与冯贵海（乙方）签订经营果园承包合同书载明：一、承包项目：果园名称为牛山蓝家营道北，占地面积50亩，树龄或定植时间2001年春天。二、承包期限：从2000年11月5日起至2016年11月5日止，承包期为16年。……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承包经营甲方的提供的果园50亩，树种果树，但必须在2001年5月1号前栽完树，否则一切后果自负。……7.合同期满，保证果树有正常的树容、树貌，并有一定的结果能力和原有株数。果树产权归长青林场所有，在承包期间改植必须经甲方同意。2016年10月30日，长青林场（甲方）与冯贵海（乙方）签订林地承包合同书载明：一、承包项目林地名称为牛山蓝家营道北，占地面积44亩（不含永久绿化带），树龄或定植时间2001年春天。二、承包期限从2016年11月6日起至2019年11月6日止，承包期3年。三、承包费总额为198000元，年上缴66000元，每年9月30日前由乙方向甲方一次性缴清下一年的承包费用。四、双方的权利义务……（二）乙方的权利义务8.乙方在合同有效期内，需维持承包前树木的原状，不允许进行更新改造，确有需要须向甲方申请并在甲方书面同意后方可实施。如乙方擅自栽植植物，合同到期后其产权归甲方所有。11.如乙方违约终止合同，乙方应在甲方发出终止合同或解除合同通知20日内腾空涉诉林地，归还原有苗木。逾期按原日承包费2倍标准向甲方支付承包费用。在两个月以上仍未腾退的，视为乙方放弃林地内所有财产所有权，甲方可自行处置且不需要向乙方支付任何赔偿、补偿。……七承包期结束时的财产处理承包期满后，乙方若不再承包，其所投入的各项设施（如房屋、水、电设施等）、苗木，由乙方在两个月内清理完毕，乙方遗留在林地的设施视为自行放弃，甲方不予任何补偿。长青林场、冯贵海、董怀雅认可两份合同指向的是同一块地，后一份合同刨除了6亩绿化带，所以面积发生了变化。冯贵海、董怀雅称，绿化带是单独圈出来的，里面的树不是冯贵海、董怀雅种的，从2000年开始冯贵海、董怀雅就只负责管理、除草，后来也不归二人管理了。冯贵海、董怀雅称，签订合同时二人为同居关系，由冯贵海代理董怀雅签订的合同，签合同时长青林场、冯贵海、董怀雅都是在场的，长青林场明知董怀雅为实际的合同当事人。长青林场称无法确认，但当时冯贵海没有说过是代表董怀雅签订的合同。长青林场认可收到2016年11月6日止2019年11月6日的承包费。2017年度承包费收据写明收到董怀雅地租费，2019年度承包费收据写明收到董怀雅承包费。长青林场认为，即便是董怀雅交纳款项，也是代表冯贵海交纳，不是说谁交钱地就是谁包的。长青林场称，其在2019年11月6日合同到期之前和冯贵海说过收回土地的事，冯贵海没有意见，但冯贵海转述称董怀雅不同意终止合同。冯贵海、董怀雅称，合同到期之前，长青林场开过会，长青林场拿着五河十路的文件说国家有政策，涉诉土地种的树不行，要将地收回去，董怀雅当时就不同意。长青林场称交付土地时地上有果树和绿化带，具体多少棵果树不详，但到现场可以指出来，现在地上有树和建筑物。冯贵海、董怀雅称当时除了绿化带就是一片空地，只有绿化带里有树，后又称当时可能有果树，但基本都是死树，冯贵海、董怀雅按长青林场的要求全部更新掉了，现在地上有果树、看护用房、设备，现在地上的所有树木都是董怀雅自行投资栽种的，所有建筑物和设施都是董怀雅自行投资建设的。冯贵海、董怀雅认为，2000年的林地承包合同书期限届满前，冯贵海与长青林场签订了2016年的林地承包合同书，故2000年林地承包合同书中的乙方权利义务第7条已被2016年林地承包合同书中第七条所修改，而后者并未约定果树的产权问题和是否需要折价的问题，故双方对此是没有进行约定的；且后者是乙方若不承包的情况下的处理方法，而本案中董怀雅是愿意继续承包的。长青林场称其要求的腾退是将所有的树木自行伐放或移除、所有建筑物自行拆除、所有设施自行拆走，恢复一片空地的状况。2020年5月28日，北京市顺义区牛栏山镇人民政府规划建设与环境保护办公室出具关于蓝家营东侧地块的情况说明载明：蓝家营东侧地块四至范围东邻京密路、西邻村集中建设区、南邻进村主路、北邻蓝白路，经查该地块牛山地区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06-2020年）为有条件建设区。该情况说明后附牛山地区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一张，长青林场和冯贵海、董怀雅均认可该图中红色边框内的区域即为涉诉土地。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的林地承包合同书载明合同期限届满之日为2019年11月6日，根据长青林场、冯贵海、董怀雅的陈述，长青林场在合同期限届满前已向冯贵海、董怀雅提出收回土地的要求，故长青林场与冯贵海并未就延长合同期限达成一致意见，双方的合同关系于2019年11月6日已因合同期限届满而终止。对2016年的林地承包合同书第七条中的“乙方若不再承包”的理解，首先，从两份合同来看，均无合同到期后按照乙方意愿决定是否续签的内容；其次，冯贵海、董怀雅称长青林场曾口头承诺到期可以续签，但并未就此提交证据；再次，该条约定的项目名称为承包期结束时的财产处理，而非因乙方不愿再承包导致承包期结束的财产处理；故法院认为，该条中的“乙方若不再承包”应泛指长青林场与冯贵海未能就合同期满后续签合同达成一致的情形。故该条款适用于本案情况。现长青林场与冯贵海的合同关系已结束，冯贵海应依据合同约定将其所投入的各项设施（如房屋、水、电设施等）、苗木等清理完毕。故长青林场要求合同相对方冯贵海和实际使用人董怀雅腾退土地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合同中并未约定长青林场应就此支付补偿款，故对冯贵海、董怀雅要求支付补偿款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两份合同中明确写明合同双方为长青林场和冯贵海，冯贵海将土地交由董怀雅使用系冯贵海和董怀雅之间的关系，董怀雅与长青林场无合同关系。长青林场依据林业承包合同起诉，故长青林场仅能要求冯贵海支付土地占有使用费，无权要求董怀雅支付相关费用。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北京市顺义区长青林场与冯贵海于二〇一六年十月三十日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书于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终止；二、冯贵海和董怀雅向北京市顺义区长青林场腾退土地，腾退方式为将所有树木全部自行伐放或移除，将所有建筑物和设备设施自行拆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两个月内执行；三、冯贵海向北京市顺义区长青林场支付林地占有使用费（自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起止实际腾退之日止，按每年六万六千元的标准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两个月内执行；四、驳回北京市顺义区长青林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冯贵海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长青林场、冯贵海于2016年10月30日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根据涉案《林地承包合同书》约定，冯贵海的承包期限为2016年11月6日至2019年11月6日。现承包期限已届满，双方亦未就续签合同或重新签订合同达成一致，一审法院认定《林地承包合同书》因合同期限届满而于2019年11月6日终止，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董怀雅上诉认为《林地承包合同书》第七条属格式合同，加重了己方责任，应属无效，经查《林地承包合同书》第七条系承包期结束时的财产处理，该内容未明显加重承包人责任、减轻发包人责任，故董怀雅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债权债务终止后，当事人应当遵循诚信等原则，根据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旧物回收等义务。董怀雅上诉认为其愿意继续承包，本案不应依据《林地承包合同书》第七条处理地上林木和设施，故基于合理利用、减少损失、物尽其用、保护无过错当事人的原则，地上林木和设施长青林场应给予赔偿或补偿。对此，本院认为，因本案系合同履行期限到期终止，而《林地承包合同书》第七条对于“承包期满后，乙方若不再承包……”的约定文义中未见有主观不愿或客观不能承包之区分，故一审法院根据该条款处理地上物及附属设施应属正确，董怀雅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董怀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董怀雅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刘晓蕾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刘 栋法官助理 杨 琳法官助理 卢恺晨书 记 员 祖志贤书 记 员 岳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