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1民终26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文育清，男，1960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铁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强，北京隆安（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梅，北京隆安（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宝泽，男，1966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沈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平生，辽宁景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文育清因与被上诉人王宝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2020）辽0104民初4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文育清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虽查明东陶医院使用的房屋所有权属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按份共有，但未区分医院财产和投资人个人财产，被上诉人支付的名义上的承包费，实质系被上诉人管理医院期间实际支付的医院正常运行所必须付出的成本，并非系医院分配或变相分配收益。一审判决对该事实认定不清，导致判决错误。案涉医院虽系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共同出资设立，但是医院使用的房屋并非医院财产，也并非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无偿交由医院使用，根据双方约定，被上诉人管理医院期间，应保证医院正常支付上诉人房屋使用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确定为每年35万元已低于市场价格，现一审法院仅以双方签订《承包经营协议书》对收益进行了明确约定为由，未考虑本案医院财产和出资人财产的实际情况，即将案涉医院为正常运行实际应支付的成本认定为向出资人、举办者分配或者变相分配收益，属认定事实不清，并因此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二、本案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纠纷系民办非企业单位出资人之间的纠纷，并非医疗卫生机构对外出租、承包医疗科室，上诉人作为出资人委托同为出资人的被上诉人管理医院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被上诉人管理医院期间向医院使用房屋的房屋所有权人支付低于市场价格的使用费同样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关系的问题，尽管双方签订的是承包协议书，但因双方同为案涉医院的出资人，对案涉医院均有经营管理权，故事实上系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经营管理医院，上诉人让渡经营管理权的同时，被上诉人应保证在其作为实际管理人管理医院期间，向医院使用房屋的所有权人支付使用费，亦是医院正常运行所应支出的合理成本，本案比较特殊的即是，上诉人作为房屋所有权人和出资人的身份发生了重合，但法律并未规定出资人个人财产必须提供给开办单位无偿使用，在出资人个人财产收取的使用费属于合理的市场价格的情况下，双方约定的名义上的承包费，实际为房屋使用费，理应得到支持。退一步说，即便被上诉人认为案涉医院的房屋使用费低于双方约定的35万元，至少应提供证据证明，现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约定的房屋使用费金额高于市场价格，一审判决亦未查明和论述案涉医院的营利和成本情况，即认定被上诉人管理医院期间支付的房屋使用费系医院分配或变相分配收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王宝泽辩称，一、案涉《承包经营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无效，王宝泽不应支付文育清承包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基本医疗卫生与健康促进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非营利性医疗卫生机构不得向出资人、举办者分配或者变相分配收益。”；《国务院办公厅转发发展改革委卫生部等部门关于进一步鼓励和引导社会资本举办医疗机构意见的通知》国办发〔2010〕58号第十九条规定：“非营利性医疗机构所得收入除规定的合理支出外，只能用于医疗机构的继续发展。对违反经营目的、收支结余用于分红或变相分红的，卫生部门要责令限期改正；情节严重的，案规定责令停止执业，并依法追究法律责任。”本案中，沈阳市大东区东陶医院，为民办非企业单位，属于非营利性医疗机构。非营利性医疗机构不以赚钱为目的，但为了扩大医疗规模，可适当盈利，但这种利润和盈余只能投入到机构的再发展当中，用于购买设备，引进技术，开展新的服务项目或向公民提供低成本的医疗卫生服务，但不能用于投资者的回报或用于分红。案涉《承包经营协议》中，文育清每年向王宝泽收取35万元的约定系变相收取分红的行为，该约定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因此，文育清要求王宝泽支付沈阳市大东区东陶医院承包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王宝泽不应支付文育清承包费。二、一审法院针对上诉人文育清的诉讼请求依法作出裁判，对超出一审诉讼请求范围的诉请，二审法院不应予以支持。首先，在一审中上诉人文育清诉讼请求为索要承包费、利息及违约金，一审法院围绕该诉请依法作出裁判。在上诉状中，上诉人文育清提出该费用为房屋使用费，该主张与一审主张相矛盾，且房屋使用费与科室承包费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能在本次诉讼中予以解决。此外，若认为沈阳市大东区东陶医院应当承担经营期间房屋使用费，因使用该房屋的主体为沈阳市大东区东陶医院，而非本案被上诉人王宝泽，要求王宝泽承担该费用主体不适格，对该部分费用不应在本案中予以处理。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文育清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文育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支付大东区东陶医院承包费52.5万元以及利息;2.支付违约金5.4万元，合计57.9万元；3.由王宝泽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18日，文育清与案外人马春山签订《东陶医院买卖合同》，马春山将座落于沈阳市大东区东陶路20号的土地、房屋及医院整体出售给文育清，约定价款1050万元。2014年7月25日，文育清与王宝泽共同签署《证明》一份，载明：购买沈阳市大东区东陶医院，包括房屋、土地及医院整体。每人各出资50%,东陶医院所有权归文育清、王宝泽二人共同共有，各占50%。已付80%现金，其中王宝泽支付502.5万元，文育清支付301.5万元，剩余20%款项，由文育清个人按期返还给马春山。2014年12月31日，王宝泽（甲方）与文育清（乙方）签订《承包经营协议》，约定:双方共同投资东陶医院，价值1050万元，甲乙双方各占股份50%。现承包给甲方经营，法人为甲方，承包期限为2015年1月1日至2025年12月31日。承包期间，甲方按月支付承包费给乙方，承包费每年35万元。甲方经营亏损，由甲方自负，所有的债权债务均由甲方自行处理，由此造成财产损失的，应由甲方承担赔偿责任。经营期间甲方享有充分的经营自主权和人事权。医院经营项目中，精神科如对外租用，则按所得实际收入，由甲方支付一半的收益给乙方，此笔收益不包括本协议约定的承包收益中，为额外收入。若甲方开设精神科，自开诊之日起，补足每年50万。在条件政策允许的情况下，甲乙其中一方同意对医院进行扩建，另一方不得否决，若否决，按原价退出股份。在扩建过程中双方共同投资，共同受益。如扩建增加床位，则甲方按一张床位每月800元的标准向乙方增加承包费。并对违约责任、转包等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15年1月15日，案外人马春山（甲方）与文育清、王宝泽（乙方）就更名过户事宜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乙方已支付甲方整体转让东陶医院的80%的款项800万元，双方协商对房屋暂不到房产局更名过户，归乙方所有。甲方对东陶医院的经营权、房屋的所有权等一切和东陶医院有关的权利全部转让给乙方，并由乙方实际经营使用。现甲方和乙方法人正在更名过程中，乙方已实际接收东陶医院，在甲方法人更至乙方之前，东陶医院的综合科出现一切医疗事故和纠纷由乙方负责；医院心理科出现一切医疗事故和纠纷由甲方负责。甲乙更名完毕，甲乙双方终止合作。如更名过户前，医院所在地动迁，则甲方必须完全配合乙方动迁，乙方获得动迁款后，一次性将所欠甲方的余款结清，东陶医院动迁款项与甲方无关。甲方应在2017年5月18日之前，协助乙方更名过户。2017年7月3日，沈阳市大东区东陶医院成立登记，法定代表人为文育清，组织类型为民办非企业单位。2018年8月20日，东陶医院大东区东望街20号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在文育清、王宝泽名下，双方各占50%份额。2019年3月20日，文育清与王宝泽签署证明一份，证明双方共同出资人民币28万元，在东陶医院内建一房屋，面积为200平方米，每人各出资14万元，房屋所有权归二人共同所有。2019年5月22日，王宝泽出具说明一份，说明在东陶医院建立养老中心，按民政局要求，房屋及外墙要求做大量改造，由王宝泽出资改造。若它日动迁，养老中心动迁收益，由王宝泽、文育清各占50%。一审法院另查明，王宝泽已支付文育清2015年-2018年4年承包费14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遵循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对于文育清与王宝泽就本案间的法律关系及事实认定问题应结合全案客观实际，同时兼顾公平合理原则，凭借双方间的投资和收益约定和逻辑推理，并充分考虑双方签订《承包经营协议书》的方式、总体投资情况、收益款的分配约定及双方间建立养老中心投资及收益约定综合认定。本案文育清、王宝泽双方共同投资医院及房产，并在后期共同投资养老中心对股份及收益都进行了约定，从本案表象及客观实际，双方间的法律关系符合合伙法律关系外在表现。但无论何种法律关系，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必须遵守国家法律相关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基本医疗卫生与健康促进法》第三十九条：“国家对医疗卫生机构实行分类管理。医疗卫生服务体系坚持以非营利性医疗卫生机构为主体、营利性医疗卫生机构为补充。政府举办非营利性医疗卫生机构，在基本医疗卫生事业中发挥主导作用，保障基本医疗卫生服务公平可及。以政府资金、捐赠资产举办或者参与举办的医疗卫生机构不得设立为营利性医疗卫生机构。医疗卫生机构不得对外出租、承包医疗科室。非营利性医疗卫生机构不得向出资人、举办者分配或者变相分配收益”。文育清、王宝泽共同投资东陶医院，该医院的法定代表人登记为文育清，该单位的组织类型为民办非企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属于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其他社会力量以及公民个人利用非国有资产举办的，从事非营利性社会服务活动的社会组织，非营利性是民办非企业单位区别于企业的一个基本特征。文育清、王宝泽共同投资建立东陶医院，双方均应按法律规定经营，双方签订《承包经营协议书》对收益进行了明确约定，但该约定违反法律规定，故对文育清要求王宝泽给付承包费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王宝泽要求确认协议无效，返还承包费的请求，属反诉内容，因其未向本院交纳反诉费用，一审法院不予审理。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基本医疗卫生与健康促进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文育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90元，由原告文育清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二审中，文育清明确其根据2014年12月31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第三条约定要求王宝泽支付2019年1月1日至起诉之日即2020年4月30日的承包费并按照日100元计算违约金。本院认为，王宝泽与文育清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系投资者之间关于经营沈阳市大东区东陶医院的内部约定，实际上，沈阳市大东区东陶医院由二人共同出资成立，且涉案医院的房屋所有权亦登记在二人名下，双方已按该协议约定经营涉案医院多年，王宝泽亦按照该协议约定向文育清履行了支付4年承包费的义务，现王宝泽以该协议无效为由，拒绝履行支付承包费的义务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驳回文育清要求王宝泽支付承包费的请求不妥，应予纠正。故应判决王宝泽向文育清履行支付承包费的义务，即向文育清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的承包费46.6万元。关于文育清起诉要求王宝泽支付利息及违约金的主张，因双方在合作期间由于经营问题发生争议导致王宝泽未按约定支付承包费，故对文育清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文育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2020）辽0104民初4461号民事判决；二、王宝泽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文育清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的承包费46.6万元；三、驳回文育清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上述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590元，由王宝泽负担8290元，由文育清负担1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90元，由王宝泽负担8290元，由文育清负担1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妍审判员 关宇宁审判员 林 红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金慧光书记员阎玉洁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