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黔27行初281号 原告杨尧福，男，汉族，1978年12月27日生，贵州省贵定县人，住该县。 委托代理人郭范，贵州黔成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贵定县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贵定县金南街道政府大楼。 法定代表人曹礼鹏，该县政府县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于强，该县政府副县长。 被告贵定县昌明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贵定县昌明镇政府大院。 法定代表人周增荣，该镇政府镇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朱庆伟，该镇政府副镇长。 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陈煜涵，贵州贵达（贵定）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原告杨尧福诉被告贵定县人民政府、贵定县昌明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房屋一案，于2020年12月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向二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杨尧福及其委托代理人郭范，被告贵定县人民政府副县长于强、被告贵定县昌明镇人民政府副镇长朱庆伟及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陈煜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20年6月16日，贵定县人民政府、贵定县昌明镇人民政府因征收项目实施需要将杨尧福户位于贵定县昌明镇文江村堡子寨的房屋予以拆除，杨尧福认为该强制拆除行政行为违法遂提起本案诉讼。 原告杨尧福诉称，贵阳至南宁（贵定段）需征收其房屋及土地，但是贵定县人民政府确定的征收补偿标准太低，不符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的规定，其因而不同意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2020年6月16日，二被告在未向其作出任何房屋征收公告、决定及通知的情况下，强制拆除了其位于贵定县的房屋。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其屋内的贵重物品被严重损坏，屋内所有可移动物品均被搬离，不知所踪。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八条“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规定，强制拆除行为只能由法院实施。因此，二被告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明显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等相关法律的规定，特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决确认二被告于2020年6月16日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原告杨尧福为证明其主张，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并当庭举示了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1.原告杨尧福家庭户籍信息；拟证明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 第二组证据：2.《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书》（贵自然资责〔2020〕2号）；3.《行政复议决定书》（黔南府行复决字〔2020〕121号）；拟证明被告的征收行为已被黔南州人民政府确认违法。 第三组证据：4.原告杨尧福被强拆房屋的图片2张；拟证明被告在2020年6月16日组织警力强拆原告房屋，原告房屋、附属设施及屋内财产等均被损坏的事实。 针对原告杨尧福所举示的上述证据，二被告共同发表的质证意见为：对1号证据无异议；对2、3号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达不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对4号证据不予认可，认为无拍摄时间、周边场景不清晰，照片内人员信息不明，且该证据不能证实原告房屋、附属设施及屋内财产全部被损坏的事实。 被告贵定县人民政府辩称，一、其实施房屋征收行为的程序合法、合规。根据《自然资源部关于新建贵阳至南宁（贵州段）工程建设用地的批复》（自然资函〔2020〕382号）的规定，贵阳至南宁（贵州段）工程建设项目所需土地实施的征收行为已经依法获得批准。2018年1月19日，《黔南州人民政府关于贵阳至南宁黔南段都匀等县市土地房屋等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批复》（黔南府函〔2018〕28号），已同意案涉项目建设所征土地的补偿安置方案。2018年1月29日，被告根据《国务院关于深化改革严格土地管理的决定》关于“在征地依法报批前，要将拟征地的用途、位置、补偿标准、安置途径告知被征地农民。”的相关规定，作出了《贵定县人民政府关于贵阳至南宁（贵定段）项目土地房屋等征收通告》，并以张贴的方式公布。其后，又印发了《贵定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贵阳至南宁（贵定段）征收补偿方案的通知》，公告了征收补偿方案的具体内容。2018年5月8日，沪昆铁路客运专线贵州有限公司向贵定县社会保险事业局购买了“贵定县被征地农民社保金”，被告落实了对原告的社会保险安置工作。2019年10月16日、31日，贵州金山国土勘测工程有限公司分别对原告房屋进行了首次测绘和复核测绘，随后制作了《房屋面积示意图》《拆迁登记计价清单》，确定了原告房屋及附属设施实际面积及应补偿的金额。2020年5月29日，贵南铁路客运专线（贵定段）指挥部向原告送达了《催领补偿费通知书》，但原告拒绝签收。同日，贵定县自然资源局向原告作出《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书》，责令其在三日内交出土地。因原告拒绝签收该决定书，该局采用留置方式进行了送达。自2019年4月至2020年5月期间，被告多次组织工作人员与原告沟通征地事宜，但原告均拒绝配合，拒绝签订征收补偿协议，拒绝交出土地。在征收过程中，被告根据法律规定的征收程序进行征收并进行补偿，征收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二、被告确定的补偿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原告认为该补偿标准过低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区域涉及的土地房屋等征收补偿均是严格按照省、州批准实施的《贵阳至南宁（贵定段）征收补偿方案》规定的标准执行，该标准符合省、州规定的标准，并不存在标准过低的情况。三、原告主张其屋内物品损坏及遗失无事实依据。在原告拒绝领取补偿款、腾出房屋、交出土地，贵定县自然资源局向其作出《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书》后，其依旧拒绝配合。其后，被告经过法定程序将其屋内物品进行清点并制作了杨尧福户资产清理明细表，然后将其屋内所有物品搬移至贵定县昌明镇人民政府存放。案涉铁路项目建设属于国家重点建设项目，对于推动区域和城乡协调发展，促进国民经济可持续发展具有重要的意义，原告无正当理由长期拒绝交出土地，阻挠了国家建设发展，对于公共利益可能会造成难以弥补的重大损失。综上，请求依判决驳回原告杨尧福的诉讼请求。 被告贵定县昌明镇人民政府的辩称意见与贵定县人民政府的意见一致。 被告贵定县人民政府、贵定县昌明镇人民政府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共同向本院提交并当庭举示了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1.贵定县人民政府、贵定县昌明镇人民政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2.贵定县人民政府、贵定县昌明镇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3.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二被告的诉讼主体适格。 第二组证据：4.《贵定县人民政府关于报请审定贵阳至南宁（贵定段）征收补偿方案的请示》（贵府呈〔2017〕99号）；5.《黔南州人民政府关于贵阳至南宁黔南段都匀等县市土地房屋等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批复》（黔南府函〔2018〕28号）；6.《自然资源部关于新建贵阳至南宁（贵州段）工程建设用地的批复》（自然资函〔2020〕382号）；7.《贵定县人民政府关于贵阳至南宁（贵定段）项目土地房屋等征收通告》（贵府公告〔2018〕5号）；8.《贵定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贵阳至南宁（贵定段）征收补偿方案的通知》（贵府办发〔2018〕9号）；9.张贴征收公告的照片；拟证明案涉征地行为均有合法手续，有征地批复文件、征收公告、补偿公告等，且以上涉及需要公告的文件等均已张贴公告。 第三组证据：10.原告户户口信息；11.原告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12.贵州金山国土勘测工程有限公司制作的《杨尧福户房屋面积示意图》《贵南铁路（贵定段）项目建设房屋及附属设施拆迁登记计价清单》；13.拆迁人员走访照片39张；14.《催领补偿费通知书》（存根）；15.社保金缴纳凭证；拟证明：1.在此次征收过程中，二被告均已经通过合法程序进行了入户调查、入户协商；2.二被告经过勘察及实际测量，计算出原告集体土地（房屋）、附属设施实际面积及应补偿价值并通知原告领取，但原告拒绝领取；3.测绘公司具有测绘资质；4.二被告已经完成对原告等被征收人的社会保障安置工作。 第四组证据：16.《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书》（贵自然资责〔2020〕2号）；17.留置送达图片；18.法律文书送达回证；拟证明原告无正当理由拒签征收补偿协议、拒绝交出土地，贵定县自然资源局已依法向其作出《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书》（贵自然资责〔2020〕2号）。 第五组证据：19.杨尧福户资产清理明细表；拟证明贵定县昌明镇人民政府经合法程序对杨尧福户房屋内所有物品进行清点搬离，并将屋内物品全部存放于贵定县昌明镇人民政府。 针对二被告共同举示的上述证据，原告杨尧福发表的质证意见为：对1、2、3、10、11号证据无异议；对4、5号证据不予认可，认为被告未向法庭提交纸质版原件；对6号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第7、8、9号证据不予认可，认为其没有看见过；对12号证据不予认可，认为该示意图与土地使用证记载内容不相符，计价清单没有经过原告的签字确认，所记载的数据与实际情况不相符；对13号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单从照片无法看出内容，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对14号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原告并未签收；对15号证据不予认可，认为原告实际上没有收到过社保资金；对16、17、18号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对19号证据的真实性认为无法核实，且认为该证据是被告单方面制作，部分清单上物品名称和原告遗失的小部分物品一致，但是否实际损坏其并不清楚。 经庭审举证、质证，并经本院审查，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均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且能证明本案基本事实，依法作为本案证据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2017年12月29日，被告贵定县人民政府向黔南州人民政府呈报《关于报请审定贵阳至南宁（贵定段）征收补偿方案的请示》（贵府呈〔2017〕99号）。2018年1月19日，黔南州人民政府作出《黔南州人民政府关于贵阳至南宁黔南段都匀等县市土地房屋等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批复》（黔南府函〔2018〕28号），原则同意贵阳至南宁都匀市荔波段土地房屋等征收补偿安置方案。2018年1月29日，被告贵定县人民政府作出《关于贵阳至南宁（贵定段）项目土地房屋等征收通告》（贵府公告〔2018〕5号）并予以张贴公告，确定的征收范围包括沿山镇沿山村、香山村、乐雍村、昌明镇文江村等，征收部门为昌明镇人民政府、沿山镇人民政府。并于2018年1月31日以张贴的方式进行了公布。2018年1月31日，贵定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了《关于印发贵阳至南宁（贵定段）征收补偿方案的通知》（贵府办发〔2018〕9号），公告了征收补偿方案的具体内容。2020年4月1日，自然资源部作出自然资函〔2020〕382号《关于新建贵阳至南宁（贵州段）工程建设用地的批复》，批准建设用地702.0904公顷。原告杨尧福户位于贵定县昌明镇文江村堡子寨的房屋位于被告贵定县人民政府、贵定县昌明镇人民政府实施的贵南铁路（贵定段）建设项目征收范围内。经多次协商，双方就征收补偿事宜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020年5月29日，贵定县自然资源局向原告杨尧福作出《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书》（贵自然资责〔2020〕2号），限原告杨尧福在三日内向贵定县昌明镇人民政府交出土地。原告杨尧福不服该责令交出土地决定，向黔南州人民政府申请复议。在原告杨尧福申请复议期间，二被告于2020年6月16日将原告杨尧福户位于贵定县昌明镇文江村堡子寨的案涉房屋予以强制拆除。2020年9月8日，黔南州人民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黔南府行复决字〔2020〕121号），确认贵定县自然资源局于2020年5月29日向原告杨尧福作出的《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书》（贵自然资责〔2020〕2号）违法。原告杨尧福认为二被告于2020年6月16日对其案涉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侵害了其合法权益，遂提起本案诉讼，诉如前述。 本院认为，本案中，原告杨尧福主张的案涉房屋系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国家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在不违反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的情况下，依照法定程序，可以将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征收为国有。行政机关依法对农村村民房屋进行征收的最终目的亦是为了使用其土地。根据2019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以及2014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具体建设项目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经过严格的法定征收程序。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制定征收土地方案并报经由有权行政机关审批，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告并组织实施。安置对象对拆迁安置方案不服无法达成安置补偿协议的，不影响征收土地方案的实施。阻挠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根据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的规定，申请人民法院执行其作出的责令交出土地决定的，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三）被征收土地所有权人、使用人已经依法得到安置补偿或者无正当理由拒绝接受安置补偿，且拒不交出土地，已经影响到征收工作的正常进行……”的规定，在征收人与被征收人无法达成安置补偿协议或在被征收人不履行协议约定的搬迁义务的情况下，征收人应按照法律规定向被征收人作出责令交出土地决定并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虽然贵定县自然资源局向原告杨尧福作出了《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书》，但二被告在原告杨尧福对该《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书》申请行政复议审查期间，亦未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情况下，因项目建设需要即迳行对原告杨尧福房屋实施强制拆除，明显违反法定程序。鉴于被诉行政行为已实施完毕，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依法应确认为违法。故，原告杨尧福诉请确认该房屋强制拆除行政行为违法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贵定县人民政府、贵定县昌明镇人民政府于2020年6月16日强制拆除原告杨尧福户位于贵定县昌明镇文江村堡子寨组案涉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 一审案件诉讼费50元，由被告贵定县人民政府、贵定县昌明镇人民政府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逾期不上诉，则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马 丹 审判员 游昌新 审判员 夏 永 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 法官助理蒲兴余 书记员张迪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