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8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文松，男，1963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治繁，四川川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双国，男，1963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臣，四川朗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交第四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交道口南大街114号。 法定代表人：蔡彬，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雨生，男，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恒鑫源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华路126.128号9楼。 法定代表人：刘光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纯朴，男，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杨文松因与被上诉人杨双国、中交第四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公司）、成都恒鑫源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鑫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3民初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文松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3民初91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杨双国、恒鑫源公司、中交公司支付杨文松工程款874560.6元。2.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杨双国、恒鑫源公司、中交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已认定杨双国（甲方）与杨文松（乙方）于2019年9月11日签订《钢筋班组劳务合同书》，杨双国将案涉工程的部分钢筋制作和安装，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分包给杨文松，该合同第三条约定了承包单价。1.根据一审法院已认定的“注：合同中印刷体‘地下720元/吨，地上以房屋建筑面积按平方计算，承包综合单价为45元/㎡’划去，手写‘60元/㎡’”的事实，可以看出按吨位计算工程款或按建筑面积计算工程款均不是双方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而杨文松根据合同约定：按实际施工的构建部位的施工图纸计算显然更符合合同约定。然一审法院却认定单个面积1㎡以下的孔洞应计算建筑面积，该60元/㎡的计价单位是按构建面积还是按建筑面积计算约定不明，实属与既已认定的事实矛盾。又与经杨文松申请法院委托鉴定机构按杨文松照抄合同第三条的约定进行鉴定，杨文松缴纳44841元鉴定费后，鉴定机构按此鉴定标准对所涉项目的工程量经过仔细的计算得出结论2175969.60元相去甚远，一审法院对此只字未提。2.一审法院将杨文松施工过程中应杨双国、恒鑫源公司、中交公司请求而代为购买的施工套筒（辅料）认定为施工工具与事实不符、根据常理或词义解释，套筒本身不属于辅料，属于耗材。一审法院将本属辅料认定为工具实属事实认定错误。3.杨文松在2020年1月22日因民工向杨双国、恒鑫源公司、中交公司讨要回家过年的工资时，杨文松为平息事态领到10万元，不得已在杨双国、恒鑫源公司、中交公司事先写好的收条上签字。一审法院仅因该收条中载有由杨双国、恒鑫源公司、中交公司事先写好的“所有付劳务费、人工工资全部付清”的字样，认定为杨文松与杨双国、恒鑫源公司、中交公司已完成结算与客观事实不符。这从2020年2月23日杨双国、恒鑫源公司、中交公司向杨文松发出通知，要求杨文松班组全体人员于2020年2月25日18时前将所属机械设备、宿舍内物品全部清理出场，拿工程量计算单（包括计算式）到项目部核算对账，虽做完两个面板，但按照建筑面积的计算方法：算天不算地，只能计算一个板面的建筑面积。后续的施工者则会因退场承包人利益受损的原因，只会做一个板面算一个板面的建筑面积。这对退场承包人做两个板面却只计算一个板面建筑面积有失公平。 杨双国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一审判决，驳回杨文松的上诉请求。本案争议焦点为杨文松已完工部分的工程量计算方式，双方就60元/平米的计价单位是按照所谓的构建面积还是按照建筑面积计算存在合同约定不明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一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内容约定不明确，依据前条规定仍不能确定，适用下列规定第二项”。如果价款和报酬约定不明确，按照订立合同的市场价格履行，一审诉讼过程中经杨文松与杨双国申请，一审法院委托了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报告第九条明确了：1.杨文松所主张的构建面积计算方式没有建筑规范参考依据，系鉴定机构为了满足杨文松的个人需求所做出的推断性意见，没有任何参考性价值；2.现行建筑规范建筑面积应当指的是建筑工程面积计算规范；3.鉴定机构按照同期市场同类钢筋价格计算，一审计算的参考价1489983.58元，鉴定结论应当被采信，符合法律规定。二、杨双国与杨文松已经就其施工产生的全部劳务费及人工工资进行了结算，并向杨文松实际支付了140万元，结清了杨文松施工的劳务费和人工工资。杨文松在收到第二次10万元付款尾款后，于2020年1月22日出具了收条进行确认。收条载明“所有劳务费、人工工资全部付清，如出现……本人愿承担所有责任”。杨文松具备从事钢筋劳务承包多年的经验，对整个劳务的承包费用具有完全的计算和判断能力，140万元与鉴定机构鉴定的148万余元相差无几，应当视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三、合同当中约定60元/平米已经包含了全部的劳务费、人工工资以及赶工和辅材费用，杨文松所主张的上述费用已经全部结清，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杨文松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恒鑫源公司辩称，其与杨双国之间的款项已结清。杨文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恒鑫源公司不承担支付责任。 中交公司辩称，一、中交公司与杨文松之间无合同关系，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1.中交公司与杨文松之间没有劳务合同关系。中交公司是案涉工程的总承包人，将案涉劳务分包给恒鑫源公司，与杨文松未签订任何劳务承包合同，同时杨文松也诉称案涉劳务作业系杨双国完成，中交公司不知晓杨文松与杨双国之间的关系。2.杨文松无权突破合同相对性向中交公司主张劳务款，仅能向劳务合同的相对方杨双国索要相关费用。二、通过中交公司提交的付款凭证可以证明中交公司依约按时支付案涉工程劳务款，不欠恒鑫源公司款项，亦无须对杨文松支付工程款等其他费用的法律责任。综上所述，请求驳回杨文松对中交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杨文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双国、恒鑫源公司共同支付杨文松：劳务费842050元；代购辅材费59600元；为赶工期使用工人而垫付的人工工资57600元；已完工钢筋半成品劳务费9000元；以上合计968250元。2.判令中交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双国（甲方）与杨文松（乙方）于2019年9月11日签订《钢筋班组劳务合同书》，工程名称为“中交第四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青白江区宏翔乐居等安置房及呈祥大道项目”，杨双国将该工程的部分钢筋制作与安装，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分包给杨文松施工，该合同第三条承包单价约定：按施工图纸计算：60元/㎡（单个面积1㎡以上孔洞不计算建筑面积）据实结算（注：合同中将印刷体“地下720元/吨，地上以房屋建筑面积按平方米计算，承包综合单价为45元/㎡”划去，手写“60元/㎡”）；本工程承包单价均已综合考虑了人工费和工程赶工、加班及各部位施工难易程度、全部工序并包括乙方使用工具费、开机人员工资费、社保福利、工伤病假、医药费、探亲往返差旅费等各种补贴以及停水、停电、雨天停工、节日补助和个人所得税等各种工资费用，甲方不另作任何补贴。 合同签订后，杨文松组织人员进行了部分施工，后退出。2020年1月15日，杨文松收到杨双国支付的130万元，杨文松出具收条：今收到十五工区福地新城人工工资壹佰叁拾万元整（1300000元）；2020年1月22日，杨文松收到杨双国支付的10万元，杨文松出具收条：今收到福地新城15工区劳务费人工工资100000元，大写壹拾万元整，所有付劳务费人工工资全部付清，如收到此钱后再发生付钱事件本人愿意承担所有责任。 杨文松认为按照合同约定的单价60元/㎡，其实际铺设钢筋的面积为37367.5㎡，劳务费应为2242050元，杨双国仅付140万元，尚欠842050元。杨双国认为合同约定的60元/㎡单价应按建筑面积计算，而建筑面积仅为17193.891㎡，劳务费应为1031633.46元，140万元的付款已超额。杨文松、杨双国申请按其各自主张的面积计算方式进行工程量造价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四川鼎运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运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为：1、按照杨文松主张，实际施工的钢筋构件面积为36266.16㎡，造价2175969.60元；2、按照杨双国的主张，钢筋施工的建筑面积为18718.49㎡，造价1123109.10元。因造价金额差距大，鼎运公司在鉴定报告中作出说明：主要原因是对施工部分的面积在项目劳务合同书中无明确说明，我司参考工程项目市场行情、通用施工计算方法和计价原则进行了调查询问，得出结论为1489983.58元。 在施工过程中，杨文松购买了施工用套筒，价值共59600元。 一审另查明，上述工程的总承包方是中交公司，中交公司将工程中的“祥福乐居安置房项目”的部分劳务分包给恒鑫源公司，恒鑫源公司又将部分劳务分包给杨双国。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杨文松个人不具有建设工程的施工资质，其与杨双国签订的《钢筋班组劳务合同书》无效，一审庭审中，杨文松与杨双国对合同无效均无异议。杨文松已完成了钢筋工程的部分施工，对施工质量，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杨文松有权参照合同约定收取工程款。 本案争议焦点为杨文松施工的钢筋面积是按照构件面积全部统计还是按照建筑物的建筑面积计算。合同约定按施工图纸60元/㎡（单个面积1㎡以上孔洞不计算建筑面积）据实结算，而双方提交鉴定的施工图纸中，仅有钢筋的铺设、绑扎位置，未标注钢筋施工的长、宽、高等用于计算面积的数字，括号内“单个面积1㎡以上孔洞不计算建筑面积”意即单个面积1㎡以下的孔洞应计算建筑面积，该60元/㎡的计价单位是按构件面积还是按建筑面积计算，约定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补充协议；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的规定，鉴定机构按照同期建筑市场同类钢筋施工的市场价计算，供一审法院参考的价格为1489983.58元，与杨双国已支付杨文松的140万元较为接近，结合杨文松在收到杨双国第二次支付10万元劳务费后出具的收条中载明“所有付劳务费人工工资全部付清”的表述，应认定双方已完成劳务费的结算，杨文松在本案中再次主张劳务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杨文松诉请的代购辅材费为施工中购买套筒的费用，套筒属于施工工具，根据合同约定，工具费已包含在60元/㎡的承包单价中，杨文松另行主张该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杨文松诉请的垫付人工工资57600元和已完工钢筋半成品劳务费9000元，项目为人工工资和劳务费用，因杨文松在收条中已认可“所有付劳务费人工工资全部付清”，且杨文松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上述费用另行产生，对其该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恒鑫源公司未与杨文松建立合同关系，杨文松要求恒鑫源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中交公司是工程的总承包人，杨文松是实际施工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的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中交公司并非是作为业主的发包人，而是工程的总承包人，杨文松要求中交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法律理解有误，其对中交公司提出付款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杨文松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043元（已减半），诉讼保全费4520元，由杨文松负担。鉴定费64841元，由杨文松负担44841元，杨双国负担20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法庭询问杨文松案涉合同中约定的“单个面积1㎡以上孔洞不计算建筑面积”孔洞指什么，杨文松回答，不需要装钢筋的孔洞，就要从最终的面积中予以扣除，不能算量也不能算价；另，杨双国认可其与杨文松之间的结算金额为140万元。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杨双国是否欠付劳务费，若欠付则劳务费金额应如何认定；2.杨文松主张的代购辅材费是否应得到支持；3.恒鑫源公司、中交公司是否应承担付款责任。对此，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双方对计价面积产生争议，杨文松主张按施工图计算其实际施工的钢筋工程面积，而杨双国主张按建筑面积的现行《建筑工程建筑面积计算规范》计算实际完成方量。本院在综合全案事实及相关证据后认为，第一，双方于合同中约定“单个面积1㎡以上孔洞不计算建筑面积”，杨文松于二审中亦认可单个面积1㎡以上不需要装钢筋的孔洞，要从最终的面积中予以扣除，不能计量算价。从上述约定和杨文松二审的陈述可知，既然单个面积1㎡以上的孔洞最终是要从“建筑面积”非“钢筋构建面积”中扣除，则双方约定一致的面积计算标准也应为建筑面积。杨文松称在实际操作中，双方经常会将钢筋实际施工面积简称为建筑面积，但对此陈述杨文松并无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第二，案涉《钢筋班组劳务合同书》第三条承包单价约定“按施工图纸计算”，而双方提交的案涉施工图纸中并无计算钢筋施工面积的长、宽、高等数据，从案涉合同约定、施工图纸无法直接得出双方约定系以构件面积结算案涉劳务费；第三，杨文松于本案中也未提交充分的履行证据证明双方一致约定的系以钢筋施工的实际面积计量算价，杨文松作为主张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四，因案涉合同第三条已划掉的印刷体内容“地下720元/吨，地上以房屋建筑面积按平方米计算，承包综合单价为45元/㎡”涉及地下按钢筋吨数、地上按房屋建筑面积该两种不同的计价方式，后双方手写统一为按面积计算，也即双方变更的系是否再区分地上和地下分别计价的问题，但并不能以此证明双方的真实意思为不再按建筑面积统一计价。综上，杨文松主张按钢筋施工面积计价无事实依据，本案应按杨双国主张的建筑面积进行结算。另，依据鉴定结论，虽然按《建筑工程建筑面积计算规范》GB/T50353-2013鉴定金额为1123109.1元，但因杨双国于本案中自认结算金额为140万元，结合杨双国已支付140万元的事实，一审认定杨双国已结清案涉劳务费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中杨文松提交了送货单、收款收据拟证明其为案涉工程支出辅材费32510.6元。而杨双国对此予以否认，认为自己从未要求杨文松购买套筒，对套筒金额亦不清楚。对此，本院认为，杨文松提交的上述证据无法看出套筒系用于案涉工程之中，即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与本案有关，无法达到杨文松的证明目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杨文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杨文松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如上文所述，因杨文松主张杨双国欠付劳务费的事实并不成立，故其在此基础上要求恒鑫源公司、中交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文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86元，由杨文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夏伟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