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4民终2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莘。上诉人（原审被告）：丁运红。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厚贤，江西柴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余市光大成套设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龚海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清云，上海赢火虫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九江信华电建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丁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厚贤，江西柴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莘因、丁运红与被上诉人新余市光大成套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余光大公司）、原审第三人九江信华电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江信华电建公司）公司减资纠纷一案，不服九江市濂溪区人民法院（2020）赣0402民初1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莘、丁运红的上诉请求：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作出减资的时间是2018年10月18日，被上诉人对第三人享有的债权早于第三人减资时间，且该债权是经过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债权。第三人虽然在报纸上发布了减资公告，但未依法向被上诉人履行公司减资的法定通知义务，违反了公司法的规定，第三人的减资行为对已知债权人即本案被上诉人不产生拘束力。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忽视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所规定的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和救济途径的对象，因此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对象应该为本案的第三人，而本案的上诉人没有。本案中第三人的减资行为已经过公司登记机关确认，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在800万的范围内对第三人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上诉人作为股东认缴的两百万注册资本已出资到位，上诉人作为第三人的股东，对第三人的债务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如果法院判令上诉人在800万元的减资范围内对第三人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属于对生效行政行为的忽视。公司登记行为是行政行为，第三人的减资行为已经完成，且已经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确认，公司登记机关的登记行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一审法院认为，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的规定，上诉人作为实际减资股东，应当在其减资范围内对第三人的债务向被上诉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裁判理由不够充分，有违基本法理和公司法的基本原则。减资是法律许可的行为，是公司行为，抽逃出资是法律禁止的行为，是股东个人行为，两者存在本质的区别。民事审判中以违法减资实质上等于抽逃出资，判决股东在减少的注册资本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属于民事审判直接否定公司登记行为的行政法律效力，不利于行政行为的公信力。减资决议时，股东是以公司机构的形式进行表决，是公司意志和行为，不是股东个人意志和行为。如果不顾股东在减资决议时的表决是形成公司意思，而将减资的股东决议等同于股东个人意志，则是对公司人格的否认。3.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赋予了公司违法减资时的救济途径，无须民事审判以违法减资实质等同于抽逃出资的理由，对债权人救济。新余光大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维持原判。1.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已由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且被上诉人已申请强制执行，当前上述法院已穷尽执行措施，仍未发现第三人名下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即第三人财产已不足以清偿被上诉人的合法债权。2.从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书及执行裁定书可见，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的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在2018年之前，而第三人于2018年10月进行减资，被上诉人系第三人已知债权人。3.根据第三人工商档案登记信息可见第三人仅在《经济晚报》刊登公告，而被上诉人作为第三人的已知债权人，从款收到第三人的书面通知。由此可见，第三人减资程序明显违法。同时，两上诉人作为第三人的股东，对第三人的违法减资行为存在重大过错，理应对第三人未能清偿的债务向被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第三人减资完全取决于股东的意志，两上诉人作为第三人的股东，对第三人日常经营及重大决策均具有决定作用，同时两股东对减资的法定程序及法律后果也应属明知，但其明知第三人负有到期债务的情况下，仍通过股东会决议减少注册资本，并向工商部门出具虚假的《有关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说明》，主观上存在过错，严重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利益，二上诉人应承担责任。4.第三人减资未依法通知债权人，导致债权人未能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减资后，公司的清偿能力降低，公司债权人的权益受到损害，股东是唯一的受益方。股东作为减资的实际运作人，对于公司没有依法通知债权人有过错（甚至是故意的），股东的这种行为与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或抽逃出资无异。债权人有权参照公司法解释三关于抽逃出资的相关规定，申请追加股东在减资范围内对公司未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九江信华电建公司同意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新余光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郭莘、丁运红在800万元减资范围内对于第三人在各自减少的注册资本范围内对原告在（2016）赣0502民初1548号民事判决书中未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暂计1902094.99元，具体包括：1.货款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共1524848.75元；2.逾期付款利息暂计至2020年6月5日为353666.24元；3.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4.诉讼费2358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郭莘、丁运红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针对原告新余光大公司与第三人九江信华电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渝水区法院于2016年10月27日作出（2016）赣0502民初1548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生效后，第三人未履行该生效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原告于2016年12月8日向渝水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6）赣0502执2127号。后因渝水区法院未发现第三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于2017年5月8日作出（2016）赣0502执212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该裁定书确认未能执行的标的款为1548428.75元、逾期利息及执行费17884元。第三人九江信华电建公司原工商注册登记名称为九江信华电气有限公司，于2019年9月11日工商登记变更为现名。落款时间为2018年10月18日的《九江信华电气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显示，九江信华电气有限公司于2018年10月18日在本公司办公室召开股东会，出席本次会议的股东共二人，代表公司股东100%的表决权，所作出的决议经公司股东表决权的100%通过。决议事项如下：一、同意将公司注册资本减少至200万元人民币；二、由股东郭莘减少投资792万元，减资后出资额为198万元人民币（认缴198万，实缴198万），占注册资本的99%；三、由股东丁运红减少投资8万元，减资后出资额为2万元人民币（认缴2万，实缴2万），占注册资本的1%；四、认缴注册资本200万，已于公司成立时缴足，股东以认缴资本承担有限责任。同日，该公司制作《九江信华电气有限公司债务清偿/债务负担情况的说明》，该说明第二段记载：本公司已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在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定之日起10日内通知了债权人，并于30日内在报纸上公告。本公司减资公告刊登于2018年8月14日的《经济晚报》上（详见附件）。自公告之日起45日内，未有个人、团体要求本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未有个人、团体对本公司减少注册资本提出异议。上述股东会决议及说明均盖有九江信华电气有限公司印章并有股东郭莘、丁运红的签名。2018年8月14日，九江信华电气有限公司在《经济晚报》上发布减资公告，公告中载明注册资金由1000万元减少到200万元。2018年10月23日，九江市濂溪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根据九江信华电气有限公司的申请，为九江信华电气有限公司办理了工商注册资本变更，将注册资金由1000万元人民币变更为200万元人民币，减资800万元，股东郭莘出资额198万元，占注册资本的99%，股东丁运红出资额为2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出资时间均为2017年2月15日。一审法院认为：为了保障债权人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对公司减资的法定程序和限制及公司债权人此时享有的相应权利和救济途径作出了明确的规定，即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10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30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30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45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上述直接通知义务系针对公司作出减资决议时的已知债权人，公告通知义务系针对公司作出减资决议时的未知债权人。第三人作出减资的时间是2018年10月18日，而原告对第三人享有的债权早于第三人减资时间，且该债权是经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债权。第三人虽然在报纸上发布了减资公告，但未依法向原告履行公司减资的法定通知义务，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的规定，第三人的减资行为对已知债权人即本案原告不产生拘束力。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的规定，两被告作为实际减资股东，应在其减资范围内对于第三人的债务向原告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原告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两被告及第三人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被告郭莘在792万元减资范围内、被告丁运红在8万元减资范围内对渝水区法院（2016）赣0502民初1548号民事判决书项下的第三人九江信华电建有限公司之债务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21918元，减半收取10959元，由被告郭莘、丁运红及第三人九江信华电建有限公司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在《九江信华电气有限公司债务清偿/债务负担情况的说明》的第三段记载“本公司已编制了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目前公司资产总126万、负债总额0.8万、净资产总额126万。根据公司和财务状况和经营业绩，本公司足以承担债务的清偿，公司减少注册资本是可行的。我公司债权债务处理方案已征得债权人同意。”该文字中“负债总额0.8万元”表述并未如实记载渝水区法院于2016年10月27日作出（2016）赣0502民初1548号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书中所确定的负债。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的规定，公司虽可以减少注册资本，但对于减资设置了特别的要求，即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财产清单，并通知债权人。债权人视情形可以选择要求提前清偿或提供担保。公司如未履行编制减资时的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并将相关资产、负债、财产等相关情况全面通知债权人的义务，债权人即无法了解减资对其债权的实质影响，侵害了债权人基于公司资本充足而产生的信赖利益。因公司的减资系按股东会决议而为，减资的股东基于维持原有资本充足的责任，应对减资程序存在瑕疵给债权人带来的损害在减少资本的数额内就公司无法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故减少注册资本的股东与债权人之间实质为损害赔偿关系。本案中九江信华电建公司采用虚构负债信息并作出减资的时间是2018年10月，而新余光大公司对九江信华电建公司享有的债权早于九江信华电建公司减资时间，且该债权是经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债权。九江信华电建公司虽然在报纸上发布了减资公告，但未依法向原告履行公司减资的法定通知义务，减资程序不合法，已经严重危及到涉案债权。两上诉人作为九江信华电建公司的股东做出了减资的股东会决议，主观上存在过错，客观上降低了九江信华电建公司的偿债能力，其减资决议产生了和股东抽逃出资一致的法律效果，应对九江信华电建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即上诉人郭莘在792万元减资范围内、上诉人丁运红在8万元减资范围内对渝水区法院（2016）赣0502民初1548号民事判决书项下的第三人九江信华电建有限公司之债务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郭莘、丁运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2216元，由上诉人郭莘、丁运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柳军审判员  单伶俐审判员  李 进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黄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