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11民终3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孝义市崇文街道桃园堡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王×。委托诉讼人代理人：朱芳芳，山西杏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孝义市教育科技局。法定代表人：田×。委托诉讼代理人：延×。上诉人孝义市崇文街道桃园堡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孝义市教育科技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孝义市人民法院（2019）晋1181民初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孝义市崇文街道桃园堡村民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芳芳，被上诉人孝义市教育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孝义市崇文街道办事处桃园堡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决第二项以及案件受理费承担部分；二、改判原判决第三项为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案涉《关于土地转让合同书》是陈贵明的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2.原审判决在认定《关于土地转让合同书》系无效合同的基础上，判令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200万元土地款，系适用法律错误。孝义市教育科技局辩称，陈贵明是经上诉人村民选举并经孝义市民政局认证的村主任，是上诉人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土地转让合同书》第四条明确约定签订合同后，办理国家土地使用权登记手续，完全证明被上诉人是善意相对人；刑事判决关于“陈贵明利用村委主任的职务便利的认定，其本意陈贵明就是村委主任，况且，陈贵明虽被追究刑事责任但其行为在刑事上的认定与在民事上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的认定并不冲突，该刑事判决并不影响被上诉人基于民事合同关系向上诉人主张民事权利；原审认定合同无效是基于《关于土地转让合同》违反了《土地管理法》《合同法》的规定，而非因陈贵明在签订合同时的行为是否是职务行为。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孝义市教育科技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土地款200万元，并从收取该款之日始付原告年6%的资金占用费至付清之日止（利息算至2019年1月18日总计141万元，2019年1月18日至付清之日的按年6%计算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孝义市教育科技局曾用名为孝义市教育体育局。孝义市桃园堡村原隶属于孝义市新义街道办事处，后于2008年划分至孝义市××道办事处。2007年4月18日，原告作为受让方乙方、被告作为出让方甲方及案外人任×作为丙方经协商共同签订了《关于土地转让合同书》一份。合同书载明：“......一、情况说明：位于桃园堡村孝义市第五中学东旧洗煤厂的土地，甲方已于2006年转让给丙方，根据国家的有关法规甲方与丙方商定同意以现状18亩，面积12000.6平方米（附土地地形图），一次性作价转让给乙方使用。转让后所有权属全部归乙方拥有，并由乙方来负责办理国家的土地征用相关手续。甲方应积极配合签字盖章等方面所需事宜，甲（丙）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乙方对土地的使用权。二、土地价格：三方商定同意以每亩地27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共占用18亩，合计486万元。三、付款方式：签订本合同，出让方划给乙方土地后，乙方应预付出让方200万元人民币，……合同还对手续办理等事项作了约定”。时任副局长张云生代表原告孝义市教育科技局、时任村委主任陈贵明代表被告孝义市崇文街道桃园堡村民委员会及任×均在合同上签字确认，原、被告均加盖公章。2007年4月15日，被告孝义市崇文街道桃园堡村民委员会为原告孝义市教育体育局出具收据一支，载明：“今收到孝义市教师安居工程筹建处交来桃园堡旧洗煤厂土地转让费贰佰万元整（2000000）”。被告孝义市崇文街办桃园堡村民委员会在收款单位处加盖公章一枚，任×在收款人处签字并加盖名章。同年5月10日，被告桃园堡村委出具《同意书》一份，载明：“同意教体局征用我村旧洗煤厂的全部款项转付给楼西村民任×账下，手续随后完善。桃园堡村委2007.5.10”。该同意书加盖被告村委公章。当月15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前述200万元转至任×名下。另查明，案涉土地双方未交付，此份合同也未实际履行。后被告孝义市崇文街道桃园堡村民委员会曾向公安机关举报时任村委主任陈贵明涉嫌严重经济犯罪。孝义市人民检察院以孝公诉刑诉（2014）36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贵明、任×犯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罪，于2014年11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孝义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15日作出（2014）孝刑初字第453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人陈贵明犯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243000元。……三、责令被告人陈贵明退赔人民币135万元；……”。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孝义市教育体育局签订本案涉诉之《关于土地转让合同书》后，名称变更为孝义市教育科技局，故该合同书所涉之权利义务相应地应由本案原告孝义市教育科技局承继。庭审查明，涉案土地属农村集体所有制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所定合同无效，故涉案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关于土地转让合同书》应属无效。根据我国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现原告主张案涉土地款200万元应予返还，对此，被告孝义市崇文街道桃园堡村民委员会辩称，案涉合同系被告时任村委主任陈贵明签订，属其个人行为，不应构成职务代理，刑事判决已认定陈贵明犯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罪，而被告孝义市崇文街道桃园堡村民委员会并未收到原告所诉之200万元，故此事与被告无关联。综合诉辩双方的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贵明签订合同的行为属于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以及原告孝义市教育科技局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庭审查明，涉案《关于土地转让合同书》由孝义市崇文街道桃园堡村民委员会、孝义市教育体育局（即原告前身）与案外人任×签订；签此合同书的目的在于转让桃园堡村的土地使用权；合同签订时，陈贵明系被告村委主任；合同签订后，原告孝义市教育科技局根据被告孝义市崇文街道桃园堡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同意书将涉案200万元转至任×名下，被告孝义市崇文街办桃园堡村民委员会亦出具了加盖村委公章的200万元收据一支。综合以上法律事实，本院认定前述法律行为均系陈贵明在其担任被告孝义市××道委主任时，以被告村委的名义实施的；即陈的行为具有职权性、身份性，系职务行为，其行为的民事法律后果应由被告孝义市崇文街道办事处桃园堡村民委员会承担。陈贵明虽因前述行为被追究刑事责任，但其行为在刑事犯罪上的认定与在民事上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的认定并不冲突，案涉刑事判决并不影响原告孝义市教育科技局基于民事合同关系向被告孝义市崇文街道桃园堡村民委员会主张民事权利，故原告因双方签订的合同属无效合同而主张被告返还涉案200万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另原告要求被告按年利率6%给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因双方在所签合同中未对利息进行过约定，且造成此份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因此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由其自行承担。故本院对其此项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判决：一、原告孝义市教育科技局与被告孝义市崇文街道桃园堡村民委员会于2007年4月18日签订的《关于土地转让合同书》无效；二、被告孝义市崇文街道桃园堡村民委员会返还原告孝义市教育科技局人民币200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孝义市教育科技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080元，由原告孝义市教育科技局负担11280元、被告孝义市崇文街道办事处桃园堡村民委员会负担2280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因案涉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合同一方因此提起民事诉讼以维护自身权利，符合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虽然时任上诉人孝义市崇文街道桃园堡村民委员会主任陈贵明因犯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罪被判刑，但本案审理的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纠纷与陈贵明的刑事案件属于两个不同性质的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3条：“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规定，陈贵明因犯罪被追究刑事责任，不能免除孝义市崇文街道桃园堡村民委员会依法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本案仍应按上诉人孝义市崇文街道桃园堡村民委员会与被上诉人孝义市教育科技局之间形成的民事法律关系进行处理。对于上诉人孝义市崇文街道桃园堡村民委员会关于“教科局提起民事诉讼依据事实与陈贵明犯罪事实系同一法律行为”的主张，合同当事人为孝义市教育科技局、孝义市崇文街道桃园堡村民委员会，与陈贵明涉嫌犯罪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其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案涉合同书明确约定，土地出让方系上诉人孝义市崇文街道桃园堡村民委员会，受让方为上诉人孝义市教育科技局。陈贵明作为时任村委主任，有权代表村委会从事民事活动，其行为具有身份性、职权性，应属职务行为，故其行为引起的法律责任应由上诉人孝义市崇文街道桃园堡村民委员会承担。上诉人孝义市崇文街道桃园堡村民委员会主张其未实际收到该款项，且收据落款加盖的公章并非村委的财务章，以上主张应属村委会内部的管理问题，不得对抗第三人。故原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孝义市崇文街道桃园堡村民委员会返还上诉人孝义市教育科技局200万元合同款依法有据，应予维持，上诉人孝义市崇文街道桃园堡村民委员会关于陈贵明签订合同的行为属个人行为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孝义市崇文街道桃园堡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孝义市崇文街道桃园堡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智玲审判员 穆沛华审判员 张 华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书记员 朱容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