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3民终10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宿迁众航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宿迁市宿城区耿车镇电商园众航物流。法定代表人：偶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泳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雪峰，江苏钟山明镜（宿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尤元，男，1989年2月20日出生，住宿迁市经济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怡君，江苏常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鹏宇，江苏常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宿迁众航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尤元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20）苏1302民初9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21年3月24日组织双方公开进行了听证。上诉人众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泳佳、胡雪峰、被上诉人孙尤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鹏宇均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众航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不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和考勤，其工资也不是由用人单位按月支付，同时被上诉人驾驶的车辆也不全是上诉人公司的车辆，其业务并非上诉人业务组成部分；因此，双方依法不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条件。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与案外人的挂靠协议，能够反映挂靠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分动关系的荅复》〔2013〉民一他字第16号的规定，双方不具备劳动关系的特征，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至于被上诉人提供的工资发放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不能体现出上诉人对其进行管理，上诉人也无法对公司法定代表人配偶的行为进行管束。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发放工资是错误的。另外，被上诉人是通过上诉人之前的员工赵某介绍为涉案车辆车主开车的，即使赵某作为上诉人主管车队的员工，其也没有开除任何员工的职权，被上诉人的离职与上诉人无关，不存在经济补偿金的事实与法律规定。孙尤元答辩称：首先，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3月孙尤元由众航公司当时的车队主管赵某招聘至公司入职，孙尤元入职后也是由赵某为其安排具体的工作内容，孙尤元在接受众航公司的管理的同时，众航公司还在每月25号向孙尤元定时发放工资，上述事实均已在劳动仲裁阶段查明。众航公司称孙尤元所驾驶的车辆虽然登记在公司名下，但系实际车主基于挂靠协议挂靠在众航公司名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即使该挂靠关系真实存在，由于孙尤元接受众航公司车队主管的安排，所驾驶的车辆也为不固定车辆，因此不管是否存在挂靠协议，孙尤元只是为众航公司提供劳动，不影响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至于众航公司主张孙尤元由实际车主雇佣、不接受众航公司的管理、所获报酬与众航公司无关，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孙尤元在向劳动仲裁阶段提交的工资流水证据系毕某与孙尤元之间的银行交易明细，从交易双方的主体来看，孙尤元的工资虽然不是由众航公司的公司账户直接转至孙尤元账户，但毕某系众航公司法定代表人偶杰的配偶，且众航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上载明众航公司属于个人独资企业，由毕某的账户向孙尤元发放工资具有高度可能性；从交易时间来看，孙尤元的工资发放时间均为每月的25号左右，前后误差均不超过5天，从以上两点来看，该份证据足以证明众航公司为孙尤元每月发放工资的情况。至于上诉人所称公司经理赵某和车队主管段某没有开除员工的职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且开除决定也是公司最终作出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众航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为：判令众航公司无需向孙尤元支付二倍工资和赔偿金67124.3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尤元于2019年3月中旬由众航公司车队主管赵某招聘入职众航公司，任驾驶员负责运输货物。众航公司、孙尤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孙尤元在工作期间工资由案外人毕某（系众航公司法定代表人偶杰配偶）通过银行转账形式发放。孙尤元在工作期间收入明细如下：1.2019年4月25日，678.61元；2.2019年5月29日，7342.8元；3.2019年6月21日、26日，7067.05元；4.2019年7月25日，6420元；5.2019年8月26日，5284.45元；6.2019年9月26日，6320.3元；7.2019年10月25日，6599.6元；8.2019年11月25日，6941元；9.2019年12月31日,6720.3元；10.2020年1月22日，3000元；11.2020年2月28日，3878.9元；12.2020年3月12日、27日，5295.69元。2020年4月，众航公司以孙尤元诋毁公司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与孙尤元之间的劳动关系。后孙尤元以众航公司应给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为由，向宿迁市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众航公司解除与孙尤元之间的劳动关系程序违法、未签订劳动合同违法，并要求众航公司支付赔偿金10326.82元、二倍工资差额56797.51元。该仲裁委于2020年11月18日作出宿区劳某案字[2020]第36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众航公司给付孙尤元赔偿金10326.82元、二倍工资差额56797.51元，共计67124.33元。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本案中，孙尤元受众航公司员工赵某招聘到众航公司担任驾驶员，孙尤元的工作内容属于众航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孙尤元在工作期间受众航公司指挥、管理，且孙尤元的工资按月由众航公司法定代表人偶杰的配偶毕某发放，一审法院认为，孙尤元已提供证明其与众航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初步证据。众航公司主张孙尤元驾驶的车辆系案外人秦嫚嫚、睢宁博远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挂靠在众航公司名下，孙尤元受他人雇佣，众航公司未提供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认定孙尤元与众航公司之间自众航公司用工之日起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孙尤元自2019年3月起在众航公司处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众航公司应支付自次月起至一年内的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即2019年5月29日至2020年3月27日发放的工资总额，计64870.09元。孙尤元在仲裁时主张56797.51元，且在仲裁裁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未提起诉讼，应视为其对裁决事项的认可，一审法院以劳动仲裁裁决的金额56797.51元认定为二倍工资差额。众航公司以孙尤元诋毁公司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与孙尤元之间的劳动关系，众航公司对此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解除与孙尤元之间的劳动合同属违法解除，应按照经济补偿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众航公司四月份发放孙尤元三月份工资678.61元，三月份孙尤元工作未满一个月，一审法院以孙尤元2019年5月29日至2020年3月27日工资总额计算平均工资，孙尤元在离职前平均工资为5163.41元（56797.51/11），孙尤元在众航公司处工作时间不满一年六个月，众航公司应赔偿15490.23元（5163.41*1.5*2），孙尤元在仲裁时主张10326.82元，且仲裁裁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未提起诉讼，应视为其对裁决事项的认可，以劳动仲裁裁决的金额10326.82元认定为赔偿金数额。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众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孙尤元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6797.51元、赔偿金10326.82元，共计67124.3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众航公司负担。二审中，为支持自己的上诉请求，众航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睢宁博远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于2021年3月23日出具的说明一份，拟证明苏Ｃ×××××号挂车系该公司挂靠在众航公司名下运营，孙尤元由众航公司管理，工资从管理费中支出。2.车辆转让协议及注册登记信息（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苏Ｃ×××××车辆的实际车主为秦嫚嫚。3.证人证言：（1）证人段某主要证言内容为：其于2018年至2020年期间在众航公司工作，其曾负责开车，也曾从事调度车辆工作；其与公司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工资由毕某发放，每个月发工资会签工资表；孙尤元、刘某是驾驶员，其接到任务会传达给孙尤元、刘某等驾驶员，驾驶员及车辆有的线路是固定的，有的线路不是固定的，孙尤元、刘某驾驶的车辆不是固定的；如果驾驶员有事，人员可以随时更换，驾驶员由公司统一调度；其与驾驶员均参加公司指纹考勤，如出车就注明今天上班，如有事就注明今天有事；其无权开除驾驶员，孙尤元、刘某系因运输安全问题，二人在安全学习期间自行离职。（2）证人缑佟的主要证言内容为：众航公司是其下游业务公司之一；苏Ｃ×××××车辆的实际车主为秦嫚嫚，其与秦嫚嫚系夫妻关系；其自己经营该车不到两个月，后全权委托众航公司管理该车，驾驶员是谁其不清楚，由众航公司招聘，所有费用均从运费中支出；该车后又被其转卖他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2是真实的。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仅靠该份证明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即使该车辆系挂靠在上诉人名下，也不能否定本案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相反证据1、2反映的是两辆车，能够说明孙尤元不是苏Ｃ×××××号车辆的随车司机，系按照上诉人的安排驾驶车辆。对证人证言，上诉人质证意见为：（1）段某的证言可以证实孙尤元、刘某与众航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众航公司也没有作出过开除孙尤元、刘某的意思表示。（2）证人缑佟的证言可以证实涉案车辆系挂靠在众航公司名下，孙尤元并非众航公司员工。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1）段某陈述其在众航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其与众航公司之间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参与考勤、有工资发放记录等，能够证实驾驶员与众航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段某陈述其岗位一直是驾驶员系虚假陈述，其曾从驾驶员转岗至调度员，孙尤元在被踢出微信群后也曾找过段某，段某称其被开除了。（2）证人缑佟的陈述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车辆是否转让以及是否挂靠在众航公司名下并不影响本案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也不能证明驾驶员系缑佟招聘。本院认证意见为：证据1仅加盖了睢宁博远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的公章，无经办人签名，该公司也未到庭对说明的真实性作出确认，而孙尤元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暂不予确认；且即使是真实的，该证据显示孙尤元系由众航公司管理、工资也系众航公司从其管理费中支出，也即由众航公司对孙尤元进行直接的管理和发放工资，这些是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特征且众航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招聘时以及后续工作过程中向孙尤元披露了挂靠这一事实，故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据2的真实性得到了缑佟的确认，故对其真实性，本院依法予以采信；该证据结合证据3缑佟的证言，虽能证明该车辆挂靠在众航公司名下，但同时也能证明孙尤元系由众航公司出面招聘、发放工资，缑佟自始至终不认识孙尤元，也从未对孙尤元进行过管理；故对证据2、证据3中缑佟的证言予以采信，但因众航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招聘时以及后续工作过程中向孙尤元披露了挂靠这一事实，故对上诉人提供该证据所要达到的否定其与孙尤元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据3中段某的证言，本院认为，除孙尤元系自愿离职的陈述因与一审中孙尤元提供的与段某的录音相矛盾外，段某陈述的其他内容较为客观真实，能够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对该部分证言予以采信；对于段某证言中提到的考勤记录、工资签收记录等证据，上诉人在本院限定时间内未能提供，本院推定相关证据对上诉人不利，也即孙尤元参与众航公司考勤，工资由众航公司发放。二审另查明：孙尤元由众航公司出面招聘，众航公司对段某、孙尤元、刘某等人员通过指纹打卡方式进行考勤，工资由众航公司通过毕某按月发放且有签收记录，孙尤元在众航公司工作期间驾驶的车辆是不固定的，由众航公司统一调度。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认为，认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需从双方是否有缔结劳动关系的合意，是否存在人格上的从属性和经济上的从属性方面进行判断。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孙尤元由众航公司出面招聘，其驾驶的车辆是不固定的，由上诉人众航公司统一调度，孙尤元的工作时间、内容等受上诉人的安排，工资由上诉人发放；被上诉人工作期间接受上诉人的管理，参与考勤；因此，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应认定双方成立事实劳动关系。在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且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孙尤元系自愿离职，故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孙尤元的工资标准并以此支持二倍工资差额及经济赔偿金等，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孙尤元不接受其管理和考勤、工资也不是由其发放等，与本院查明事实不符，故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众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宿迁众航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良军审判员  刘路路审判员  李 静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马 畅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