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23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湖滨金陵饭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金陵饭店路1号。法定代表人：汤文俭，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原冰清，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华中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玄武区银城东苑东篱园6幢。法定代表人：曹炼，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震，江苏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洁，江苏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湖滨金陵饭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滨金陵饭店）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华中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中房地产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191民初1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滨金陵饭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华中房地产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华中房地产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认定部分事实。1.湖滨金陵饭店与华中房地产公司存在实质竞争关系。华中房地产公司的股东银城地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城地产）的另一全资子公司南京华中苑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中苑公司）在湖滨金陵饭店所在地的马路对面设立了另一家同星级、同档次、同样服务内容的银城皇冠假日酒店。湖滨金陵饭店与银城皇冠假日酒店相距400米不到，同属于江宁经济开发区百家湖板块，前者位于佳××路××号，后者位于佳××路××号。两个酒店均为五星级酒店，经营范围均为餐饮服务、住宿、游泳服务、会务服务等；在第三方0ＴＡ平台中，客户评价分数完全相同；第三方平台对酒店的定位均为休闲度假和商务出行，因此，两家酒店明显存在业务上的直接且实质的竞争关系。2.华中房地产公司阻碍湖滨金陵饭店的发展。湖滨金陵饭店和华中房地产公司矛盾重重、无法互相配合，湖滨金陵饭店对酒店的任何发展建议，华中房地产公司均不同意或者不予配合。华中房地产公司不仅将湖滨金陵饭店的高级管理人员酒店副总经理黄诤挖至皇冠假日酒店做负责人，还通过诉讼、消极否定的方式阻碍湖滨金陵饭店园区建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银城皇冠假日酒店与湖滨金陵饭店存在竞争关系，华中房地产公司行使股东知情权的目的显然不正当、值得怀疑，湖滨金陵饭店有理由拒不提供相关文件，以保护自身权益。2.鉴于华中房地产公司的种种阻碍湖滨金陵饭店正常发展的行为，湖滨金陵饭店有理由怀疑华中房地产公司获取公司会计账薄和会计凭证是为了银城地产直接经营的银城皇冠假日酒店获取商业秘密，其目的不正当，可能损害湖滨金陵饭店利益。湖滨金陵饭店有权据此拒绝提供财务账簿和会计凭证。况且为保障华中房地产公司的权利，湖滨金陵饭店每年都会向华中房地产公司发送财务会计报告，每份财务会计报告均包含资产负债表、损益表和现金流量表。上述材料能在宏观上反映湖滨金陵饭店的总体经营情况，又不会过于详细地反映交易细节，既为股东了解公司的财务经营状况提供了有效途径，同时又不会造成公司的经济利益及商业秘密受到严重损害。此外，华中房地产公司还可以通过查阅会计报告等资料或者通过审计的方式了解湖滨金陵饭店的经营情况，实现其股东知情权。华中房地产公司辩称，一、其与湖滨金陵饭店之间不存在实质性竞争关系，且其从未故意阻碍湖滨金陵饭店发展。1.华中房地产公司的经营范围限于房地产开发、商品房销售和租赁等，并未涉及酒店业务，因此与湖滨金陵饭店之间不构成实质性竞争关系。无论是华中房地产公司、银城地产，还是华中苑公司，都系独立法人，在资产、经营上彼此独立，法律也并未作出股东在一个行业只能投资一家公司的限制性规定，因此湖滨金陵饭店的该项主张没有任何依据。2.银城皇冠假日酒店的设立系湖滨金陵饭店两股东的历史遗留问题。2006年华中房地产公司入股湖滨金陵饭店的同时受让了湖滨金陵饭店对面的地块，并投资建成了银城皇冠假日酒店，作为湖滨金陵饭店的二期项目。华中房地产公司与湖滨金陵饭店另一股东南京金陵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陵集团）协商将上述两酒店一起资产评估并重新确定股权比例，但后续由于双方就该问题多次协商无果，故未能进行合并。因此，对于银城皇冠假日酒店的设立，湖滨金陵饭店自始至终都明知且认可，现又因此拒绝华中房地产公司行使股东知情权，缺少法律依据。3.银城皇冠假日酒店本身与湖滨金陵饭店之间也不构成实质性竞争关系。银城皇冠假日酒店的定位是五星级国际酒店，而湖滨金陵饭店的定位是典型的景区休闲度假性饭店，主要客源是休闲度假客人，餐饮经营主要定位于社会化大众餐饮，二者系明显的错位经营。银城皇冠假日酒店自2013年开业至今，湖滨金陵饭店从未提出过其利益遭受损害，可见，二者之间的实质性竞争关系并不实际存在。4.金陵集团已于2018年7月整合了10余家省属酒店类企业。按照湖滨金陵饭店主张，金陵集团也应当与其构成实质性竞争关系，那么湖滨金陵饭店的两股东均无法行使股东知情权，湖滨金陵饭店将脱离股东监管。然而实际情况是，湖滨金陵饭店的管理层都是由金陵集团委派，公司经营管理也一直掌握在金陵集团手中，如不允许华中房地产公司行使知情权，将无法防止金陵集团利用实际控制湖滨金陵饭店的便利进行利益输送，从而损害华中房地产公司权益。因此，华中房地产公司主张知情权，既是对自身权利的保障，也是对大股东金陵集团的制约。二、华中房地产公司没有故意损害湖滨金陵饭店利益的动机，股东之间的矛盾系由湖滨金陵饭店和金陵集团此前的一系列违法行为引发。华中房地产公司在湖滨金陵饭店持股45%，湖滨金陵饭店的利益也直接关系到华中房地产公司的利益，且位于江宁开发区百家湖板块的酒店不仅湖滨金陵饭店和银城皇冠假日酒店两家，湖滨金陵饭店的利益受损，也不当然就可以使华中房地产公司受益。因此华中房地产公司并无损害湖滨金陵饭店利益的动机。华中房地产公司也从未阻碍湖滨金陵饭店发展，华中房地产公司与湖滨金陵饭店、金陵集团之间虽存在矛盾，但均因湖滨金陵饭店和金陵集团漠视华中房地产公司的股东权利，并实施违法行为所导致。华中房地产公司从未故意阻碍湖滨金陵饭店发展，而是基于湖滨金陵饭店过往的行为已对其失去基本信任，才不得以做出每一个决定，避免利益再度受损。三、华中房地产公司行使股东知情权理由充分、目的正当。1.华中房地产公司没有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湖滨金陵饭店有实质性竞争关系的业务，不存在不正当目的。湖滨金陵饭店仅仅从与银城皇冠假日酒店经营业务相似，便得出二者存在实质性竞争关系，从而认定华中房地产公司具有不正当目的，内在逻辑关系无法成立。华中房地产公司在行使股东知情权通知中已经明确，其目的是为了解湖滨金陵饭店的经营及财务状况，系股东依法享有的权利。2.湖滨金陵饭店出于单方臆测进而认为华中房地产公司行使知情权系为泄漏商业秘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会计凭证、会计账簿系股东知情权的重要组成部分，该权利的行使并不适用利益衡平原则。华中房地产公司在2014年行使知情权并发现问题后，湖滨金陵饭店在财务会计报告中进行了调账。可见，财务会计报告可以后期人为调整，本身并无直接价值。鉴于此前湖滨金陵饭店已经发生过类似情况，华中房地产公司认为只有依据会计账簿和原始凭证才能了解湖滨金陵饭店的实际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并作出有效结论。华中房地产公司作为湖滨金陵饭店持股45%的股东，其股东利益和公司利益并非彼此对立，而是相辅相承、荣损与共，因此也不应适用利益衡平原则。华中房地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湖滨金陵饭店提供自2007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全部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供华中房地产公司查阅、复制；2.湖滨金陵饭店提供自2007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公司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华中房地产公司及华中房地产公司委托的专业人员查阅；3.湖滨金陵饭店提供“园厅改造项目”和“样板房工程项目”两项目相关的全部材料，包括但不限于：内部决议、投资预算、立项报告、批复文件、招投标文件、工程合同、工程图纸、技术资料、综合价格分析表、工程量结算清单、工程款支付凭证及发票等，供华中房地产公司查阅、复制；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湖滨金陵饭店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6月29日，湖滨金陵饭店成立，设立董事会及监事会。2006年12月25日，华中房地产公司通过受让股权成为湖滨金陵饭店的企业法人股东，持股比例为45%；金陵集团为湖滨金陵饭店的另一企业法人股东，持股比例为55%。2018年5月3日，华中房地产公司向湖滨金陵饭店发出《关于要求查阅公司经营及财务文件的通知》，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要求湖滨金陵饭店向其提供相关公司经营及财务文件供其查阅、复制。2018年5月16日，湖滨金陵饭店向华中房地产公司发出《关于查阅公司经营及财务文件的复函》，对华中房地产公司上述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的通知作出回复。华中房地产公司于2018年6月8日向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提起股东知情权纠纷诉讼，该案审理过程中，因湖滨金陵饭店同意配合提供相关资料，经双方协商，华中房地产公司于2019年8月9日向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申请撤回起诉。2020年3月6日，华中房地产公司向湖滨金陵饭店发出《关于行使股东知情权的通知》，主要内容为：自2015年1月以来，湖滨金陵饭店股东会、董事会等内部治理机制全面失灵，华中房地产公司无从得知公司的经营、财务等状况。鉴于此，华中房地产公司于2018年6月向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提起股东知情权诉讼，经法院调解后，湖滨金陵饭店同意充分保障华中房地产公司股东权益，因此华中房地产公司于2019年8月9日向法院申请撤诉。然而，自华中房地产公司撤诉后至今，对于其要求湖滨金陵饭店提供园厅改造、样板房工程相关材料的要求，湖滨金陵饭店多番推诿，迟迟不予提供，已违反湖滨金陵饭店在华中房地产公司撤诉时所做承诺。为维护其作为股东的合法权利，华中房地产公司现要求湖滨金陵饭店予以配合整理、准备以下材料，以供审计机构进行专业审计：1.2007年1月1日至今的全部股东会、董事会、监事会(含临时会议)的会议文件，包括会议通知、会议决议和会议记录等；2.2007年1月1日至今的全部财务会计报告，包括但不限于：会计报表、会计报表附注和财务情况说明书等；3.2007年1月1日至今的历年商业计划、财务预算、财务决算以及公司组织机构提案；4.2007年1月1日至今的全部会计账簿，包括但不限于：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等；5.2007年1月1日至今的全部会计凭证，包括但不限于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契约和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等。特别是：a.就2007年至今所有已经建设完成、正在建设和预备建设的施工改造、维修翻新，装潢装饰工程项目，提供全部项目文件，包括但不限于：内部决议、投资预算、立项报告、批复文件、招投标文件、工程合同、工程图纸、技术资料、综合价格分析表、工程量结算清单、工程款支付凭证及发票等；b.就2007年至今所有涉及关联方的往来款项，提供全部交易文件，包括但不限于：内控制度、内部审批决议、交易合同、担保协议、出入账凭证等；c.就2007年至今应收及应付账款、其他应收及应付账款账龄分析表；d.2007年至今所有有关公司员工(包括合同工、劳务派遣工、实习生)及高级管理人员聘任、奖金、福利、保险的文件，包括但不限于：公司薪酬福利管理制度、劳动或劳务派遣合同、员工花名册、员工考勤记录、公司社保缴交明细、工资及奖金福利发放明细、工资支付凭证、劳务派遣公司资金支付记录及发票、纳税证明等；e.2007年至今所有重大采购项目(市场价值5万元人民币及以上)购买及出售的相关文件，包括但不限于：内部决议、预算决算、交易合同、发票、采购验收单据、出入账凭证等；f.2007年至今所有重大资产(初始入账价值10万元人民币及以上)购买、处置、出售及出借的相关文件，包括但不限于：资产管理制度、内部决议、预算决算、交易合同、发票、资产评估报告、出入账凭证等；g.2007年至今所有利润分配方案、实施情况报告、审批决议等。其要求湖滨金陵饭店自收到通知后十五日内准备好上述全部资料并书面告知，其将于2020年3月25日委托审计机构专业人员赴湖滨金陵饭店所在地，对上述文件进行查阅、复制、摘录及审查，以行使华中房地产公司股东知情权。2020年3月16日，湖滨金陵饭店向华中房地产公司发出《复函》，主要内容为：一、关于公司股东会、董事会失灵、华中房地产公司的知情权。华中房地产公司接替其它股东成为公司股东首先认可了公司章程，该事实毋庸置疑。公司章程中明确约定公司董事长由金陵集团推荐，但华中房地产公司不知因何原因，金陵集团数次推荐的董事长都未能经股东会、董事会程序予以明确，导致董事长无法正常履职，公司运营及治理体系长期存在缺陷。但即使存在这种状况，公司仍按规定派财务人员定期向股东方发送财务报告至今(含四表一注)。此外，华中房地产公司于2014年也曾委派专业审计事务所对公司此前经营状况、重大事项决策以及财务情况等进行专项审计，审计报告等材料华中房地产公司也早已获取。湖滨金陵饭店上述行为在最大限度内已保障了华中房地产公司作为公司股东对公司经营和财务状况的知情权(均有据证明)。2015年1月后，湖滨金陵饭店股东会、董事会在公司经营管理和重点决策等方面均因前述原因未形成过有效的股东会、董事会决议。2018年，华中房地产公司诉讼湖滨金陵饭店知情权案件在相关法院审理期间，湖滨金陵饭店也已按华中房地产公司要求递交了全部的资料，此后该案因股东方通过沟通协商，华中房地产公司撤诉予以结案。二、关于华中房地产公司要求查阅、复制相关材料的要求尽管如前所述，但因华中房地产公司为湖滨金陵饭店股东，因此湖滨金陵饭店对华中房地产公司《通知》中要求查阅、复制相关材料的要求作安排如下：1.对于华中房地产公司提出的第1、2、3项内容，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三十三条及相关规定，湖滨金陵饭店近期将把所涉及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理出，以备华中房地产公司查阅、复制，具体来司时间请华中房地产公司提前3个工作日告知。2.对于华中房地产公司提出的第4、5项内容，按照《公司法》第三十三条及《公司法解释四》第八条规定，虽然华中房地产公司经营范围主要为房地产开发，但除了横向竞争关系外，华中房地产公司与湖滨金陵饭店存在业务上的纵向竞争关系。华中房地产公司股东为银城地产，其全资子公司华中苑公司的分支机构银城皇冠假日酒店与湖滨金陵饭店地理位置相近，且主营业务与湖滨金陵饭店完全重叠存在实质性竞争关系，且华中房地产公司与华中苑公司董事长为同一人，为此不排除华中房地产公司存在为了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情形。因此，为保护公司及其他股东利益，湖滨金陵饭店拒绝提供查阅，希望华中房地产公司予以配合与理解。华中房地产公司收到湖滨金陵饭店上述复函后，认为湖滨金陵饭店拒绝提供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故其无法行使完整的股东知情权，于2020年5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华中房地产公司的唯一法人股东为银城地产，银城地产另为华中苑公司的唯一法人股东，银城皇冠假日酒店为华中苑公司的分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股东知情权属于《公司法》赋予股东的一项法定权利，华中房地产公司作为湖滨金陵饭店的股东，对其提出的要求湖滨金陵饭店提供2007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供其查阅、复制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华中房地产公司是否有权要求查阅湖滨金陵饭店的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的问题。湖滨金陵饭店认为华中房地产公司在要求查阅公司账簿的通知中并未说明查阅目的，不符合《公司法》对于股东行使知情权的前置程序的内容要求，且其认为华中房地产公司查阅公司账簿具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其合法权益，故其有权拒绝提供查阅上述资料。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华中房地产公司在《关于行使股东知情权的通知》中明确其2015年1月以来无从得知湖滨金陵饭店的经营、财务等状况，故其出于维护股东合法权利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包括要求查阅会计账簿等，其已向湖滨金陵饭店说明查阅目的；湖滨金陵饭店回函认为华中房地产公司查阅会计账簿具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其合法利益，故拒绝提供查阅，华中房地产公司在湖滨金陵饭店回函拒绝提供查阅后依法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股东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的，除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应当认定股东有《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不正当目的”。本案中，湖滨金陵饭店认为华中房地产公司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具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其合法权益，故其拒绝提供查阅，其应当就华中房地产公司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目的具有不正当性进行举证，仅凭华中房地产公司股东银城地产另投资的华中苑公司所设立的银城皇冠假日酒店与湖滨金陵饭店有相同或相似经营业务的事实，并不足以认定华中房地产公司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目的具有不正当性，且湖滨金陵饭店抗辩的华中房地产公司不当阻挠其园厅改造项目的意见，并无相应的事实依据，故在未有证据证明华中房地产公司行使股东知情权有不正当目的的情况下，应当保障其作为股东通过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行使知情权的固有权利。另外，因会计账簿的真实性和完整性只有通过会计凭证才能反映，如不查阅相关原始凭证，公司股东很难真正了解公司的实际经营状况，股东的知情权不能获得实际落实，故湖滨金陵饭店应当提供2007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华中房地产公司查阅，华中房地产公司委托的注册会计师可以予以协助。关于华中房地产公司要求查阅、复制“园厅改造项目”和“样板房工程项目”两项目相关的全部材料的诉讼请求，因上述材料不属于股东知情权行使的范围，一审法院对其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查阅地点和查阅时间，从维护公司的正常经营和保护公司商业秘密考虑，一审法院确定查阅地点为湖滨金陵饭店办公区域内，查阅应当在湖滨金陵饭店正常营业时间内且查阅时间不超过十个工作日。综上，一审法院依照《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湖滨金陵饭店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提供2007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记录和财务会计报告，供华中房地产公司查阅和复制；二、湖滨金陵饭店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提供2007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公司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及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华中房地产公司查阅，华中房地产公司委托的注册会计师可以予以协助；三、上述材料均由华中房地产公司在湖滨金陵饭店正常营业时间内查阅，查阅地点在湖滨金陵饭店办公区域内，查阅时间为十个工作日；四、驳回华中房地产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湖滨金陵饭店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就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湖滨金陵饭店的异议同上诉状，华中房地产公司不持异议。就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华中房地产公司行使案涉股东知情权是否存在不正当目的。本院认为，《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有证据证明股东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股东有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不正当目的”：（一）股东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的，但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二）股东为了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三）股东在向公司提出查阅请求之日前的三年内，曾通过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四）股东有不正当目的的其他情形。”就本案而言，华中房地产公司的股东银城地产是否投资其他酒店，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不能因此剥夺华中房地产公司作为湖滨金陵饭店股东应当享有的知情权。在湖滨金陵饭店并无证据证明华中房地产公司存在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以及华中房地产公司系为了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而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情况下，湖滨金陵饭店主张华中房地产公司查阅湖滨金陵饭店的公司会计账簿及会计凭证存在不正当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至于湖滨金陵饭店上诉称华中房地产公司拒不配合湖滨金陵饭店的发展计划，恶意阻碍湖滨金陵饭店的良性发展问题，本院认为，华中房地产公司作为湖滨金陵饭店股东，有权就湖滨金陵饭店的经营方针、政策提出支持或反对意见，不能据此认为华中房地产公司存在恶意阻挠湖滨金陵饭店发展，否认华中房地产公司的股东权利。华中房地产公司作为湖滨金陵饭店股东，有权依法行使股东知情权，以保障其股东权益。综上所述，湖滨金陵饭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湖滨金陵饭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郝莉坤审判员  董岩松审判员  王方方二○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徐晶晶书记员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