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26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电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77。 法定代表人：常满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欣，男，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家高，男，x年x月x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德兴，山东旷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闫金杰，男，x年x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中电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家高、闫金杰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5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欣，被上诉人王家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德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592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家高的诉讼请求，判决中电公司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家高、闫金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施工协议书定性错误。中电公司于2018年6月25日与闫金杰签订了《施工协议书》，该协议的性质应为承揽合同而非劳务分包合同。协议中约定闫金杰提供“地面垫层基础清理凿毛、扫浆、垫层混凝土浇筑、压光、养护、及基层垃圾、混凝土浇筑产生的遗洒垃圾等运到室外等内容的施工”的工作成果，中电公司与闫金杰之间不存在从属管理关系，中电公司亦不提供工作设备，闫金杰只是在“只包工不包料，地泵自备”的情况下独立完成工作任务。中电公司根据闫金杰的劳动成果“按完成工程量结算支付”而非依照劳务支付报酬，一次性的劳动成果完成，协议暨履行完毕。故，中电公司与闫金杰之间所订立的《施工协议书》显然具有承揽合同的鲜明特征，而不应被认定为劳务分包合同。二、一审判决依据《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电公司从未将涉案工作交由王家高承揽，也从未与其签订过任何合同，双方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至于闫金杰与王家高之间的法律关系，中电公司不知情，中电公司与闫金杰之承揽合同的所有应付款项均已足额支付，不存在任何债务，中电公司不应负连带清偿之责任。闫金杰对王家高的欠款行为，为闫金杰的个人行为，与中电公司无关。据了解，闫金杰未经中电公司同意，将中电交其实施的工作内容，转由王家高组织相关人员实施，现场施工人员共计十余人，非王家高一人实施。一审法院认定王家高与闫金杰之间构成事实劳务合同关系。但实际上双方之间欠付金额并非农民工工资，应定性为劳务工程款。但一审法院突破劳务合同相对性，在欠款主体非常明确的情况下，依据《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九条：“用人单位将工作任务发包给个人或者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的单位，导致拖欠所招用农民工工资的，依照有关法律规定执行”，判决中电公司对闫金杰拖欠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显属适用法律错误。退而言之，即便一审法院认定中电公司构成违法分包，中电公司作为发包人已全额支付施工款项，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中电公司与闫金杰之分包合同的所有应付款项均已足额支付，不存在欠付工程款，据此，中电公司不应负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中电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家高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事实认定清楚。1.王家高与闫金杰之间确为劳务合同关系。2018年6月25日，中电公司将其承包工程中的综合楼地面垫层施工工程分包给闫金杰，闫金杰于同日联系王家高为其提供劳务，后2019年2月3日，闫金杰向王家高出具欠人工费127,000元的欠条，王家高在提供劳务时中电公司现场负责人张勇、张延杰均参与管理、验收。一审中中电公司对王家高提供的相关证据均予以认可，故王家高与闫金杰的劳务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中电公司与闫金杰之间为非法分包关系。中电公司即墨城区东部医疗卫生中心项目经理部与闫金杰签订的《施工协议书》属违法分包协议。该协议未经建设单位认可，也没有工程承包方中电公司的授权，且协议书盖章明确载有“此章无权签订合同”内容，再闫金杰既没有工程施工资质，也没有用工资质。故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七十八条、《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施工分包管理办法》第十四条之规定，此行为属于违法分包。二、一审法律适用正确。王家高与闫金杰之间为劳务合同关系，劳务费根据完成工程量计算。王家高完成的工程量是经过中电公司现场负责人张延杰等人实地测量、闫金杰确认后得出的。闫金杰向王家高出具的欠条也载明为“人工费”。故王家高与闫金杰之间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王家高的劳务费未能清偿，是因为中电公司将工程非法分包给不具备相关资质的闫金杰造成的。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国办发〔2016〕1号）、《山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贯彻国办发〔2016〕1号文件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实施意见》《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规定，同时根据《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第三十条、第三十六条规定，中电公司对王家高的劳务费应当承担连带付款责任。 王家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电公司、闫金杰赔偿王家高127,000元及利息（自出具欠条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中电公司、闫金杰负担。 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认定如下：1.王家高提交其与闫金杰手机短信信息，证明闫金杰于2018年6月25日通过手机短信告知王家高微信号码，2018年7月18日闫金杰通过手机短信安排王家高工作任务，王家高于2018年7月28日告知闫金杰银行账号；2.王家高提交其与闫金杰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闫金杰于2018年6月26日告知王家高案外人张延杰的手机号码，2018年7月17日，闫金杰通过微信转账向王家高支付20,000元，2018年7月18日闫金杰通过微信聊天安排王家高工作任务，2018年7月28日，闫金杰通过微信转账向王家高支付20,000元，2018年8月11日王家高通过微信将其与张延杰验收工程量发给闫金杰，2018年8月24日闫金杰通过微信转账向王家高支付20,000元；3.王家高提交其与张延杰手机短信信息，证明2018年6月26日张延杰为王家高安排住宿，2018年7月15日与16日张延杰分别安排王家高工作任务；4.王家高提交涉案工地车辆通行证、车辆行驶证复印件、结婚证复印件、施工图纸、验收工程量与卫生清理情况记录，证明王家高完成即墨城区东部医疗中心办公楼负一楼至十一楼打地面工程18,263.10平方米；5.王家高提交中电公司即墨城区东部医疗卫生中心项目经理部与闫金杰签订《施工协议书》复印件，证明该协议系违法分包协议；6.王家高提交闫金杰户籍查询信息，证明闫金杰的身份信息；7.王家高提交2019年2月3日闫金杰出具的欠条，证明王家高劳务费尚有127,000元未付；8.中电公司提交中电公司即墨城区东部医疗卫生中心项目经理部与闫金杰签订《施工协议书》及收据、付款凭证，证明中电公司将其承包的即墨城区东部医疗卫生中心项目工程中综合楼地面垫层施工工程分包给闫金杰，相关工程款中电公司已向闫金杰付清。中电公司对闫金杰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主张施工协议系中电公司与闫金杰签订，中电公司已于2018年12月28日将相关工程款支付完毕，中电公司不应承担对王家高的付款责任，付款责任应由闫金杰承担；王家高对中电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未予确认，称自己并非当事人对中电公司提交的证据不清楚，并主张即使中电公司所述属实，其非法分包给闫金杰也不能免除对王家高支付劳务费的义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电公司承包即墨城区东部医疗卫生中心项目工程后于2018年6月25日将其承包工程中的综合楼地面垫层施工工程分包给闫金杰，闫金杰于同日联系王家高为其分包的综合楼地面垫层施工工程提供劳务，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务合同，王家高提供劳务后，闫金杰分三次向其支付劳务费共计60,000元，2019年2月3日，闫金杰为王家高出具欠条，书面确认尚欠王家高人工工资127,000元，该款至今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王家高、中电公司的庭审陈述及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闫金杰与王家高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合同关系，闫金杰欠付王家高劳务报酬127,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对该欠款闫金杰应予清偿，闫金杰未及时支付劳务报酬，王家高有权主张自出具欠条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利息应自2019年2月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中电公司与王家高之间虽然不具有劳务合同关系，但是中电公司存在将涉案施工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个人的违法行为，以致造成涉案农民工劳务报酬被拖欠成讼，故中电公司应对闫金杰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电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闫金杰追偿。闫金杰经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自愿放弃，一审法院依法可以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参照《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九条规定，判决：一、闫金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家高支付劳务报酬127,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本金127,000元，自2019年2月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中电公司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电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闫金杰追偿。三、驳回王家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40元，公告费600元，共计3440元，由闫金杰负担。闫金杰负担的前述费用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王家高。中电公司对闫金杰负担的案件受理费2840元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中电公司应否对王家高主张的劳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认为，劳务分包合同是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基础上形成的合同关系，在法律性质上属于一种特殊的承揽合同。闫金杰将涉案的综合楼地面垫层工程的劳务分包给王家高，故闫金杰与王家高存在劳务分包合同关系。王家高虽不具有相应劳务施工资质，但其提供劳务后，闫金杰应依法支付相应劳务费。根据闫金杰为王家高出具的欠条，闫金杰尚欠王家高人工工资127,000元，故闫金杰应据此承担相应的付款义务。关于中电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本院认为，承担连带责任应具有明确的法律依据，中电公司与王家高非合同相对方，中电公司也非建设方，即使中电公司存在违法分包行为，也非承担连带责任的付款主体，王家高应依据合同相对性向闫金杰主张权利，故王家高请求中电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中电公司应对闫金杰的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中电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59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59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驳回王家高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40元，公告费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40元，共计6280元，由被上诉人闫金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 娜 审判员  王化宿 审判员  盛新国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石 晗 书记员马文淑 书记员李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