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26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强，男，汉族，住山东省五莲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彦龙，北京市中永（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彩，北京市中永（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月英，女，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展，山东源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茂信，男，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展，山东源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磊，女，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原审被告：刘效锋，男，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 原审被告：王英姿，女，汉族，住山东省五莲县。 上诉人王永强因与被上诉人周月英，被上诉人周茂信，原审被告王磊，原审被告刘效锋，原审被告王英姿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3民初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永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赔偿数额减少2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在执行案件中聘请律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0万元属于因股权转让之前的事由造成的损失，为此聘请律师提供专业法律服务而支出系合理损失，明显认定事实错误。依据最高院裁判观点，判令承担律师费应同时满足以下几个条件：一是要在合同中进行明确约定；二是约定要符合当地律师收费标准相关规定；三是提供实际支付的票据。本案并不能同时符合上述条件：首先，双方股权转让协议并无关于律师费应由王永强承担的约定，因此不符合第一条即合同明确约定的标准。退一步讲，如按一审法院的判决逻辑，只要原告胜诉，原告的律师费均应由被告承担，则明显违背契约原则；其次，庭审中称律师费的收费标准是依据山东省司法厅《关于印发和的通知》(鲁价费发[2017]70号)计算收取律师费，但该文件已被山东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2019年6月26日发布的鲁发改成本[2019]613号文件废止，不能作为收取律师费的依据。故也不符合第二条即要符合当地律师收费标准相关规定的标准。二、本质上律师费是股权转让合同订立后，基于周月英、周茂信与其代理人之间另行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产生的，不属于订立股权转让合同时王永强可预见的范围，也不是必然发生的损失。一审判决在既无合同约定也无法律规定情况下，即判决由王永强承担律师代理费，明显不符合事实与法律依据。 周月英、周茂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周月英、周茂信支付律师费起因系王永强等人的恶意欺瞒行为导致的直接经济损失，是必要支出费用。周月英、周茂信支付两执行案件律师费20万元经法院查证清楚并作为定案证据，此律师费系因为王永强等恶意欺瞒周月英、周茂信股权转让之前的对外债务而导致的必要诉讼及执行程序，在2012年9月17日李沧区人民法院（2012）李商初字第678号（对应执行案号（2018）鲁0213执异15号执行裁定、（2013）李执字第679号执行裁定）、2013年7月1日李沧区人民法院（2013）李商初字第278号（对应执行案号（2019）鲁0213执异1号执行裁定、（2014）李执字第138号之二、（2014）李执字第138号之三执行裁定）中，周月英、周茂信被无端作为被执行人，更甚者导致周月英名下坐落于青岛市市南区××路××号××号楼××单元××户的房产被执行查封，遭受经济损失。然而通过案件事实可知，周月英、周茂信在股权转让及以上两个案件中均无任何过错，房屋被查封、列为被执行人，对周月英、周茂信而言简直就是无妄之灾，在此举步维艰的境地下，不得不聘请律师参与执行案件处理，故律师费的支付是处理以上两个棘手的执行案件的必要支出，是王永强等恶意欺瞒下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王永强理应承担。二、周月英、周茂信聘请律师在二执行案件中维护了合法权益，且降低了赔偿损失数额，间接给王永强等极大降低了成本，律师费应当由其承担。1.李沧法院（2020）鲁0213执恢16号案件欠款本金1981518元、受理费5658.5元、利息934267元，共计2921443.5元。通过周月英、周茂信聘请律师多轮谈判及争取，2020年5月13日与申请执行人青岛浩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业公司）达成执行和解，2020年5月15日实际支付案款240万元、执行费26400元，共计2426400元。2.李沧法院（2020）鲁0213执恢119号案件欠款本金1110722.5元、受理费保全费14963.5元、利息517430元，共计1643116元。通过聘请律师多轮谈判及争取，2020年5月13日与申请执行人青岛鲁碧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碧公司）达成执行和解，2020年5月15日实际支付案款1360722.5元、执行费18170元，共计1378892.5元。以上两执行案总计欠款本息及费用4564559.5元，最终将两案欠款总额降低至3805292.5元，实际核减759267元，而作为两执行案件的最终承担义务人，无论两执行案件确定案款多少均应依法、依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由王永强等承担，故周月英、周茂信聘请律师进行的多轮谈判和争取核减的759267元实际上是对王永强等的权益的保护，使对外债务得以积极减少，使其实际获利，王永强非但不知感恩，反而厚颜要求周月英、周茂信承担律师费，是严重违背诚信原则和公平原则的，依法不应支持。三、该案因王永强等恶意欺瞒引起，上诉更是王永强滥用诉权，拖延承担诉讼义务的明显不当行为，依法应予以惩戒。根据《民法典》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第一百八十六条更是明确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损害对方人身权益、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请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侵权责任”。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法发〔2016〕21号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引导当事人诚信理性诉讼。加大对虚假诉讼、恶意诉讼等非诚信诉讼行为的打击力度，充分发挥诉讼费用、律师费用调节当事人诉讼行为的杠杆作用，促使当事人选择适当方式解决纠纷。当事人存在滥用诉讼权利、拖延承担诉讼义务等明显不当行为，造成诉讼对方或第三人直接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对无过错方依法提出的赔偿合理的律师费用等正当要求予以支持”。结合本案，王永强等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就明知对外存有债务，却知而不言，通过恶意欺瞒方式企图将烂摊子甩给周月英、周茂信，存有恶意避债的侥幸心理，之后更是在诉讼中混淆视听，毫无诚信可言。通过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5）北民初字第6034号民事判决（一审）、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2民终401号民事判决（二审）可明显看出，王永强对基于同样事实的本案仍然选择在诉讼中不诚实表述、恶意上诉、滥用诉权，拖延承担诉讼义务的明显不当行为，实在是为法律、公义所不忍，故依法也应当判定律师费应由王永强等负担为宜。四、涉执行案中律师费金额合理，符合当地律师收费标准。山东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转发《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进一步清理规范政府定价经营服务性收费的通知》的通知（鲁发改成本［2019］613号）出台确实载明鲁价费发［2017］70号废止，但并未强制规定不得参照鲁价费发［2017］70号标准继续收费。另外从613号通知出台目的来看，系为了进一步简政放权，完善收费管理政策，律师费收费标准的放开，是尊重市场经济、激发市场活力的表现，律师费收费标准的放开给律师事务所和委托人之间充分协商创造了条件，据此通知，结合以上两执行案件的难度及繁复程度，以及根据两执行案件代理减损的结果，律师事务所完全可以进行更高的收费，然而该案中律师收费参照鲁价费发［2017］70号并无不当收费或者超额收费的情形，也是符合现行省内律师收费标准习惯的。综上，王永强在恶意欺瞒周月英、周茂信进行股权转让的前提下，企图实现非法避债目的，又在给周月英、周茂信造成严重经济损失和司法困扰的情形下，仍然严重违背诚信、公平原则，存在恶意上诉、滥用诉权，拖延承担诉讼义务的明显不当行为，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决，有法可依，有理有据，请求依法维持一审判决，以惩戒王永强的恶劣行为，昭彰法律的公正、威严。 王磊述称，没有具体意见。 刘效锋、王英姿未到庭。 周月英、周茂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刘效峰、王磊、王英姿、王永强连带赔偿3561080元；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对方承担。后变更诉讼请求为：1.依法判令刘效峰、王磊、王英姿、王永强连带赔偿4005292.5元；2.依法判令刘效峰、王磊、王英姿、王永强连带支付利息（以4005292.5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5日起算至实际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对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3年8月29日，周月英、周茂信（乙方、受让方）与刘效峰、王磊、王英姿、王永强（甲方、转让方）签订《补充协议书》，就青岛世洋建设有限公司(2018年注销，以下简称世洋公司)股权转让事宜，约定：甲方与乙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的股权转让价格，只是为了方便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之用，不是真实的转让价格，真实的全部股权（600万元）转让价格为55万元。四转让人承诺，在股权转让前，世洋公司不存在任何债务。如股权转让前产生任何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因出资、经营、社保费缴纳、税务、银行等业务产生的债务，全部由四转让人承担。任何一人收到55万元，视为全部股权转让人收到全部股权转让款。 2013年9月9日，周茂信分别与王磊、刘效峰、王英姿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王磊、刘效峰、王英姿在世洋公司10%、10%、5%的股权转让给周茂信。王永强与周月英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王永强在世洋公司75%的股权转让给周月英。同日，就上述股权转让事宜，世洋公司形成修改公司章程的股东会决议，并办理了股东工商登记变更手续。转让后，周月英持有世洋公司75%股权，周茂信持有世洋公司25%股权。 2013年8月29日，刘效峰、王磊、王英姿、王永强出具收据，确认收到股权转让款10万元。2013年9月27日，张涛代表收到股权转让款45万元。 2、2012年9月17日，一审法院678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确认世洋公司欠鲁碧公司货款1558940元及诉讼费14963.5元，共计1573903.5元。2018年11月5日，在678号案件执行中，（2018）鲁0213执异1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周月英、周茂信为（2013）李执字第679号案的被执行人，对世洋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2013）李执字第67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了周月英名下坐落于青岛市市南区××路××号××号楼××单元××户的房产。2020年5月15日，周月英、周茂信因上述案件，被扣划执行案款1360749.71元和执行费18170元。 3、2013年7月1日，一审法院278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确认世洋公司欠浩业公司货款1981518元及诉讼费5658.5元，共计1987176.5元。2019年11月18日，在278号案件执行中，（2019）鲁0213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周月英、周茂信为（2014）李执字第138号案的被执行人，对世洋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2014）李执字第138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了周月英名下坐落于青岛市市南区××路××号××号楼××单元××户的房产。2020年5月15日，周月英、周茂信因上述案件，被扣划执行案款240万元以及执行费26400元。 4、2015年5月15日，周月英、周茂信因上述678号、278号民事案件的执行案件，向山东源中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20万元。 5、刘效峰、王磊、王英姿、王永强曾在2011年发生对外欠款，导致世洋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财产被扣划，给周月英、周茂信造成经济损失，经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确认周月英、周茂信和刘效峰、王磊、王英姿、王永强之间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的效力，并依法判决刘效峰、王磊、王英姿、王永强按照约定承担世洋公司股权转让之前发生的债务。现该案已经按照判决结果执行完毕。 6、2013年9月21日，刘效峰与王永强签订协议书1份，约定就股东变更前世洋公司欠鲁碧公司的混凝土款约130万元等隐性债务，王永强同意用自己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新公司（即山东世洋建工有限公司）作为担保公司。在股东变更后，若发生因王永强经营世洋公司期间所欠的债务造成刘效峰被法院强制执行等情况发生，给刘效峰造成损失的，由王永强和山东世洋建工有限公司负责赔偿，同时承担月息1%的利息作为给刘效峰的补偿。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应为追偿权纠纷。周月英、周茂信与刘效峰、王磊、王英姿、王永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书》等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协议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刘效峰、王磊、王英姿、王永强在《补充协议书》明确承诺如果在股权转让前世洋公司存有任何债务，全部由其承担。现因为股权转让前世洋公司存在的债务，周月英、周茂信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并被扣划执行案款及诉讼费共计3805292.5元，刘效峰、王磊、王英姿、王永强应当按补充协议书约定赔偿上述损失。周月英、周茂信在上述执行案件中聘请律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0万元，属于因股权转让之前的事由造成的损失，系周月英、周茂信为此聘请律师提供专业法律服务而支出的合理损失，亦应由刘效峰、王磊、王英姿、王永强承担。另，刘效峰与王永强签订的协议书仅约束刘效峰与王永强，对周月英、周茂信无法律约束力。综上，对周月英、周茂信要求刘效峰、王磊、王英姿、王永强连带承担赔偿损失4005292.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周月英、周茂信要求以4005292.5元为基数从扣划之日（2020年5月1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支付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亦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王磊、刘效锋、王英姿、王永强连带赔偿周月英、周茂信损失4005292.5元及其利息损失（以4005292.5元为基数从2020年5月1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842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1050元，共计44892元，由刘效峰、王磊、王英姿、王永强负担，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周月英、周茂信44892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周月英、周茂信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付款凭证、收款收据等证据证实在两起案外人申请执行周月英、周茂信案件中委托律师为其提供了法律服务并支付了律师费，律师费的数额也不存在不合理之处；而两起案件的债务发生在《股权转让协议》之前，王永强等隐瞒目标公司债务应预见到能产生纠纷，进而引发诉讼支出诉讼费、律师费等，按照约定应由王永强等四人承担。王永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王永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王永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琳 审 判 员  朱见晓 审 判 员  刘歆鑫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郭建才 书 记 员  张雨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