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303民初1270号 原告：陈景棉，男，汉族，1969年4月15日出生，住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张伦，浙江和乐律师事务所律师，温州市龙湾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被告：黄兹军，男，汉族，1982年7月5日出生，户籍地湖北省阳新县，现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阳明路粮食仓库）铁路旁集装箱内。 被告：温州威钢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永中街道永昌路543-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03307611906G。 法定代表人：廖志坚，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潮，浙江东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景棉为与被告黄兹军、温州威钢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钢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景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张伦、被告黄兹军、被告威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潮到庭参加诉讼。应当事人申请进行庭外和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黄兹军赔偿原告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16380元、误工费27300元、医药费1701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合计65198元，扣除两被告垫付的20000元，还需赔偿45198元；2.判令被告威钢公司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威钢公司原在温州市龙湾区××村厂房内，从事阀门制造等工作。威钢公司因厂房腾空搬迁需要，找到黄兹军，将腾空搬迁工作发包给黄兹军。黄兹军因缺少人手，找原告为其提供劳务，口头约定劳务报酬400元／天。2019年8月14日上午，原告在从事高空切割作业过程中，不慎从高处坠落致伤。两被告将原告送至温州王侨骨伤医院进行治疗，诊断为左跟骨粉碎性骨折。住院期间，黄兹军与威钢公司各为原告垫付医药费10000元，共20000元。原告经治疗出院后，于2019年11月26日经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鉴定，确定原告误工期限150日、护理期限90日、营养期限为90日。经海滨司法所调解与多次私下调解后，未能达成一致。原告认为，原告向黄兹军提供劳务时受伤，黄兹军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承担赔偿责任；威钢公司明知黄兹军没有相应资质，仍将腾空搬迁工程发包给黄兹军，应与黄兹军承担连带责任。原告为此起诉。 被告黄兹军答辩称：一、关于事实。1.威钢公司承租他人厂房，租期届满需要搬走。因厂房内有铁制的两个平台、一部货梯、一张楼梯系威钢公司搭建，威钢公司叫我和杨某去将上述搭建物切割后过磅给收废铁的拉走加收，收废铁的给我1850元/吨，我们给威钢公司1750元/吨。我们不是承包工程，而是给威钢公司干活，一吨赚100元。2.我和杨某（名字不知道，电话151……6891）系合伙关系，我和杨某是对半分的。3.原告是我叫的临时工，400元/天，叫过来只做了三天就出事了。事发当天下小雨，我到过现场，本来叫原告不要做了，但原告说来都来了，坚持要做。我就特别交待下雨做要注意安全，后我因感冒去打针离开现场。离开后一小时不到，接到电话得知原告受伤送医院了，我就赶到医院。4.第一家医院，医生表示伤势太重，建议转院；第二家医院，原告表示条件太差，要求转院；前两家医院检查拍片费用是我垫付，合计4500元。最后转到温州王侨骨伤医院，我预存10000元（其中1000元向原告借），威钢公司预存10000元。医疗票据都在原告处。二、关于诉请。1.原告诉请金额过高。2.原告自己不小心，也有责任。3.我们给威钢公司干活，威钢公司承担主要责任。4.我们承担次要责任，且需要把杨某也加进来一起解决。 被告威钢公司答辩称：一、关于事实。1.威钢公司承租他人厂房，租期届满要搬走。因厂房内有铁制的两个平台、一部货梯、一张楼梯系威钢公司搭建，需要威钢公司予以拆除回收。黄兹军是收废铁的，是房东先叫过来回收房东自己的物品，威钢公司顺便叫黄兹军将上述搭建物拆除当废铁回收，回收价格1750元/吨，双方是买卖关系，并非工程发包关系。2.黄兹军有无合伙人，威钢公司并不清楚。3.原告系黄兹军所叫，向黄兹军提供劳务，与威钢公司无直接关系。4.原告在切割楼梯时受伤属实，但事发地点高度不足2米，并不属于高空作业。5.事发后，威钢公司于2019年8月17日向温州王侨骨伤医院预付10000元。二、关于诉请。1.威钢公司不承担责任。2.黄兹军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3.原告诉请金额过高。综上，驳回对威钢公司的诉请。 审理中，原告补充称：一、两被告并非买卖关系，而是承揽关系，买卖仅涉及所有权转移，本案还包含切割作业。二、原告是黄兹军叫的，黄兹军确实还有一位合伙人，但是否姓杨原告不清楚，由于没有明确的身份信息，原告无法起诉另一合伙人，但因合伙人负连带责任，黄兹军对外承担责任后，对内可向另一合伙人追偿，不影响本案处理。三、原告被黄兹军叫过去从事风割作业，做了三天就出事。原告从事风割作业工种已有一年半左右，该工种需要上岗证，但原告还没办。事发当天并没有下雨，黄兹军有到过现场，但并没有叫原告不要做，后黄兹军有事离开。八点左右，原告准备拆楼梯，走到楼梯距二层只剩一个台阶（高度约两米），整理楼梯上的电线时，脚下一滑摔到一层，左脚落地骨折。原告没有过错，黄兹军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承担全部责任；本案属于安全生产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威钢公司存在选任过失，应承担连带责任。四、原告诉请项目及金额合法有据。原告受伤前打零工，月收入三千元左右；原告受伤后由妻子照顾，妻子在鞋厂做普工，月收入三千元左右。五、事发后，是另一合伙人开自备车先把原告送到状元一家医院，黄兹军也赶到该医院，医疗费确实是黄兹军出的，具体金额不详，发票没给原告，原告起诉的医疗费中也没有包括这部分。第一家医院医生建议转院，然后就直接转到温州王侨骨伤医院，并不存在第二家医院。在温州王侨骨伤医院，原告微信转给黄兹军1000元，由黄兹军付到医院10000元，威钢公司付到医院10000元。鉴于黄兹军承认收到原告转的1000元，故诉请金额增加1000元。 审理中，被告黄兹军补充称：一、收废铁的人钱是给威钢公司的，威钢公司给我每吨100元，我一吨只赚100元，我也是给威钢公司干活的，答辩时未表达清楚。二、姓杨的合伙人原告也认识的，身份应由原告去查，应该追加。三、当天七点半开工，我八点离开，原告大概九点左右受伤，受伤当时我不在场，我去过医院后到现场了解，看到楼梯栏杆已经拆完大半，问现场其他工人，都说原告是切割时不小心烫到摔下来的，楼梯高度差不多两米左右。切割是用煤气加氧气燃烧，该工种需要上岗证，我问过原告，他说还没办下来，但会做。我自己不直接做切割，故我没有也不需要上岗证。原告自己有过错，应承担部分。四、原告诉请赔偿金额过高。五、送医过程我记错了，没有中间那家医院。第一家医院用了2000多，票据已给原告。我除在王侨医院垫付9000元外，还另外垫付了4000多（含第一家医院2000多）。 审理中，被告威钢公司补充称：一、威钢公司将废铁卖给黄兹军，黄兹军再转卖他人赚差价，其转卖价格威钢公司并不清楚，钱是黄兹军支付给威钢公司，而非他人支付；黄兹军答辩时已经承认，后又改口，但没有证据。如果是黄兹军给威钢公司干活，威钢公司应该给黄兹军钱，而不是相反。二、黄兹军是否与他人合伙，威钢公司不清楚。三、威钢公司只知道原告是从楼梯上摔下，具体如何摔下不清楚，所谓的二层是炼钢炉的二层，高度不足两米。原告无证作业，自己不小心，存在过错，应承担30%；黄兹军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威钢公司基于买卖关系，不存在选任过失，不承担责任。四、原告承认月收入三千元，误工费应按此标准计算。原告承认护理人员（其妻）月收入三千元，护理费应按此标准计算。五、威钢公司所缴医疗费10000元只是预交，不代表承担最终责任。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8月，威钢公司因承租厂房租期届满腾空搬迁需要，将厂房内自行搭建的两个平台、一部货梯、一张楼梯等铁制搭建物拆除回收业务交给黄兹军，口头约定以拆除回收废铁重量、按1750元/吨标准，由黄兹军向威钢公司付款。 随后，黄兹军叫原告到上述厂房为其提供风割作业劳务，口头约定劳务报酬400元/天。双方一致陈述风割作业需要上岗证，原告未取得上岗证，黄兹军亦明知原告无上岗证。 2019年8月14日上午，原告在威钢公司承租厂房内提供劳务过程中，从约两米高楼梯上坠落受伤。伤后，原告被送至温州王侨骨伤医院，诊断为左跟骨粉碎性骨折，经住院治疗，2019年9月1日出院。后经门诊治疗，现已治疗终结。发生住院和门诊医疗费共计17018元，其中住院伙食费92元。 经原告委托，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2月11日作出温天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209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被鉴定人陈景棉系外伤致左根骨粉碎性骨折，其误工期限评定为150日、护理期限评定为90日、营养期限评定为90日”。 另查明，原告受伤后，黄兹军已向温州王侨骨伤医院预付10000元（其中1000元向原告所借，黄兹军实付9000元），威钢公司已向温州王侨骨伤医院预付10000元。原告自认受伤前打零工，月收入约3000元；受伤后由其妻护理，其妻月收入约3000元。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一致陈述、原告身份证、黄兹军户籍摘抄信息表、威钢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门诊收费收据、住院费发票及清单、住院证、出院证、温天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209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在卷佐证。 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与证据，本院分析如下：1.原告提供了录音（称系2019年12月25日，原告与黄兹军对话时录制）、微信转账记录（称系2020年1月3日，黄兹军微信转给原告），拟证明原告向黄兹军提供劳务，黄兹军支付报酬（400元/天，三天半工资1400元），原告是在提供劳务时受伤。黄兹军质证认为，录音中是我的声音，但什么时候对话被录想不起来，录音中我也讲到不是我一个人给原告开工资，而是给厂里做事，微信转账1400元属实，但什么钱忘记了，原告只干了三天，出事那天只有一个小时，不能算半天。威钢公司质证认为，录音及微信转账情况不清楚，原告不是威钢公司叫的。本院审查认为，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应予确认，可证实原告系向黄兹军提供劳务并由黄兹军支付报酬；黄兹军相关异议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2.原告提供了海滨司法所调解登记记录照片（称系原告从司法所拍摄），拟证明司法所曾召集黄兹军、威钢公司调解的事实，责任比例是司法所工作人员建议，但各方未达成一致。黄兹军质证认为，司法所组织调解三次，第一次我与杨某到场，原告与威钢公司没有到场；第二次（2019年8月16日），我与杨某、威钢公司老板到场，原告还在医院，协商解决手术费问题，讲好各出10000元（提供手机视频1，称系当天在司法所拍摄）；第三次，原告已出院，我与原告到场，威钢公司老板不愿到场，没有谈成。威钢公司质证认为，调解签到表及手机视频真实性无异议，2019年8月16日，威钢公司法定代表人廖志坚确有到场调解，当时与黄兹军讲好医疗费各预交10000元，但后面的30%责任比例是司法所工作人员建议，并不代表威钢公司同意。本院审查认为，该两份证据真实性应予确认，可证实2019年8月16日司法所曾组织两被告到场调解，两被告协商确认医疗费各预付10000元，但就终局责任承担未达成一致。 3.被告黄兹军提供了手机视频2（称系2019年8月16日在厂房工地现场拍摄），拟证明事发现场情况及威钢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场监工。原告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系事后拍摄，无法反映事发现场情况。威钢公司质证认为，视频只有几秒钟，且是事后拍摄，不代表事发现场情况，也不改变两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本院审查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应予确认，可证实事发地点的大致情况，但因系事后拍摄，并不能证明事发时的现场状况。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存在诸多争议，本院逐一分析。 关于两被告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威钢公司因腾空搬迁需要，将承租厂房内铁制搭建物拆除回收业务交给黄兹军，口头约定以拆除回收废铁重量、按1750元/吨标准，由黄兹军向威钢公司付款，双方建立了买卖合同加承揽合同的混合合同关系。黄兹军补充陈述时主张向威钢公司提供劳务，但与其答辩中相关陈述矛盾，本院不予采纳。威钢公司主张买卖合同关系，但仅买卖合同关系无法包含切割拆除业务内容，本院亦不予采纳。 关于黄兹军提出的应追加另一合伙人问题。虽黄兹军称其另有一杨姓合伙人，原告亦表示确实存在另一合伙人，但一方面，另一合伙人身份不明，原告亦不主张追加；另一方面，另一合伙人即使存在，因合伙人对外承担连带责任，也不必然影响本案处理，黄兹军可在承担后另行向合伙人追偿相应份额，综上，黄兹军该节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原告受伤经过、各方过错及责任比例问题。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结合前述分析，原告是在为黄兹军提供劳务过程中自身受到损害，劳务主要内容双方一致陈述为风割作业，属于特种作业，作业人员需取得《特种作业操作证》方可上岗。原告作为提供劳务一方，也自认其未取得《特种作业操作证》，故原告属于无证作业，对于损害的发生，原告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存在无证从事特种作业、未注意自身安全的过失；黄兹军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存在明知原告无证从事特种作业、未尽安全管理义务的过失；威钢公司将相关业务交由黄兹军完成，虽其中有买卖合同的内容，但也包含风割拆除等特种作业的内容，存在未审查黄兹军特种作业资质的选任过失；综合比较各方过失和原因力大小，本院确定原告损失，由黄兹军承担40%，由威钢公司承担30%。 关于原告诉请赔偿的项目及金额，本院依法确认如下：1.医疗费17018元，剔除伙食费92元，剩余16926元本院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诉请100元/天×18天=1800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3.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营养期为90日，原告诉请30元/天×90天=2700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4.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护理期为90日，至于护理费的标准，原告庭审中陈述其受伤后由其妻护理，其妻月收入约3000元，故原告诉请90天×66432元/年÷365天/年=16380元过高，应为90天×3000元/月÷30天/月=9000元。5.误工费，根据鉴定意见，误工期为150日，至于误工费的标准，原告庭审中陈述其受伤前打零工月收入约3000元，故原告诉请150天×66432元/年÷365天/年=27300元过高，应为150天×3000元/月÷30天/月=15000元，以上合计45426元。结合前述分析，应由黄兹军承担40%计18170.4元，威钢公司承担13627.8元。 关于黄兹军已付款数额。黄兹军在温州王侨骨伤医院预付9000元的事实清楚。黄兹军答辩时称事发当天将原告送至温州王侨骨伤医院前，还曾去过两家医院，其已垫付检查拍片费用合计4500元；在原告表示前面只去过一家医院后，黄兹军又称确实只去过一家医院，垫付2000余元，另外还交了2000余元，并称票据已给原告。黄兹军该节主张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在扣除已付款后，黄兹军还应赔偿原告9170.4元，威钢公司还应赔偿原告3627.8元。原告诉请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依据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黄兹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陈景棉9170.4元。 二、被告温州威钢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陈景棉3627.8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原告陈景棉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465元，由原告陈景棉负担405元，被告黄兹军负担43元，被告温州威钢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金 丛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刘金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