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06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春燕，女，1980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鑫东，浙江胜可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费全军，男，1973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大伟,上海华勤基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保红,上海华勤基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玉山，男，1976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王春燕与被上诉人费全军及原审被告张玉山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6民撤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春燕上诉请求：1.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6民撤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费全军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杭州市西湖区沁雅社区黄龙公寓4幢1单元601室房屋（下称案涉房屋）属于王春燕个人财产，在费全军对张玉山的债权确认之前，案涉房屋已经属于王春燕。王春燕在2017年4月19日即通过《离婚协议书》和经过公证的《离婚补充协议》对案涉房屋取得了所有权，虽没有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但不能否认王春燕对该房屋享有排他性的物权权利。而费全军在2018年3月22日才确认对张玉山享有债权。（二）（2019）浙0106民初4355号民事判决依据《离婚协议书》和《离婚补充协议》依法判决案涉房屋、车辆归王春燕所有，实体不存在任何错误之处。虽然该案在判决时案涉房屋已经被保全，但并不影响对该案的处理，况且该案在保全案涉房屋时，一审法院没有依法通知王春燕和张玉山，王春燕起诉分割财产时并不知晓该房产被查封。（三）一审法院撤销（2019）浙0106民初4355号民事判决，损害了王春燕的合法权益。没有任何证据表明王春燕与张玉山有何某转移财产的行为，案涉房屋虽然是婚内购买，但房屋的买入、房贷办理和偿还，均是由王春燕负责和承担，张玉山对该房产没有贡献。没有证据证明在办理离婚手续前，张玉山对与所欠费全军的债务是明知的，张玉山对（2017）浙0106民初1639号案件的判决结果和审理程序均有异议，已经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目前已经受理，不排除该案重新审判的可能。在此情况下，一审冒然撤销（2019）浙0106民初4355号民事判决，没有充分维护王春燕的合法权益。（四）本诉是与王春燕没有任何法律关系的案件的延续，是错误保全王春燕财产案件的延续，且审判程序违法，应予纠正。王春燕与费全军不认识，没有经济往来，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费全军和张玉山的经济纠纷是经营性纠纷，与家庭没有任何关系，更不是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费全军申请保全王春燕的财产系错误保全，王春燕与张玉山和费全军之间的经济纠纷并无任何法律层面的利害关系，费全军与王春燕和张玉山之间的民事纠纷也无任何法律层面的利害关系。费全军和张玉山纠纷案件遗漏的重要当事人，还在法律监督程序中，结果尚无定论。而且该案也和王春燕没有任何系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最高院有明确的判决观点，普通债权原则上不适用第三人撤销之诉。而费全军以错误保全为基础，反复起诉与他没有法律关系的王春燕，显属恶意诉讼，应予纠正，并追究法律责任。 被上诉人费全军辩称：王春燕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对整个案件的事实查明无误，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和判决结果合法公正。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张玉山辩称：（一）费全军的证据不符合事实，是其单方提供的。（二）（2019）浙0106民初4355号案件判决前已经通过执行局通知费全军，但其故意不参加庭审，反而发起恶意诉讼。费全军不具有起诉资格，执行局对没有起诉资格的第三人提供不实裁定，立案庭立案错误。（三）本案一审庭审中限制当事人发言，对方承认的事实法官用反复提问的方式提示直到对方改口后才继续审理，庭后提交的证据没有经过质证。一审法院程序违法。 费全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9）浙0106民初4355号民事判决书；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费全军为与张玉山、王春燕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费全军于2017年3月2日向该院提起诉讼。2017年4月6日，该院依据费全军的申请，依法采取财产保全措施，查封了张玉山、王春燕名下的案涉房屋。2018年3月7日，该院作出（2017）浙0106民初1639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张玉山赔偿费全军1533011.39元及相应利息，并认定被告王春燕在该案中不承担责任。现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因被告张玉山未履行上述判决确定的义务，费全军于2018年10月向该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因被告张玉山暂无可执行财产，案涉房屋需要析产，该院于2019年1月28日作出（2018）浙0106执4523-1号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张玉山、王春燕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8年3月26日登记结婚，双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于2017年2月购买了案涉房屋。2017年4月19日，张玉山、王春燕签订《离婚协议书》和《离婚补充协议》约定案涉房屋归被告王春燕所有，并办理了离婚登记。2017年4月21日，张玉山、王春燕就《离婚补充协议》进行了公证。因案涉房屋被查封，被告王春燕于2019年4月28日向该院提起离婚后财产纠纷，请求判决案涉房屋归王春燕所有，并要求被告张玉山协助办理过户手续。2020年1月20日，该院作出（2019）浙0106民初4355号民事判决，确认案涉房屋归王春燕所有，并驳回其要求张玉山协助过户的诉讼请求。现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20年4月2日，费全军向该院提起析产代位权诉讼，请求对张玉山、王春燕名下的案涉房屋依法分割。因（2019）浙0106民初4355号案件已确认案涉房屋归被告王春燕所有，故该院于2020年6月10日作出（2020）浙0106民初1763号民事裁定，驳回费全军的起诉。2020年6月，费全军向该院提起撤销之诉，请求撤销（2019）浙0106民初4355号民事判决。 另查明：因执行费全军与被告张玉山一案，在执行过程中，作为执行案件案外人的被告王春燕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排除对案涉房屋的执行。2020年7月17日，该院作出（2020）浙0106执异72号执行裁定，驳回被告王春燕的异议。现该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在于案涉房屋在查封状态下，当事人是否可以另行提起确权诉讼以及费全军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是否成立。1、关于费全军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按照法律规定，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的条件为：第三人系有独立请求权或与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第三人；不能归责于自己的事由未参加原审诉讼；自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六个月内提出；原审判决存在错误并损害了第三人的民事权益。首先，现有证据表明费全军在代为析产诉讼案件时才知晓原审张玉山、王春燕之间的确权诉讼存在，也无证据证明其未参加原审诉讼存在过错，故费全军在其知晓原审诉讼存在后的六个月内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符合法律规定的时间条件。其次，撤销之诉的第三人一般不包括债权人，债权人原则上不得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但是债权人在下列情况下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因债务人与他人的权利义务被生效裁判文书确定，导致债权人本来可以对《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务人的行为享有撤销权而不能行使的；债权人有证据证明，裁判文书主文确定的债权内容部分或者全部虚假的。本案中，费全军系一般债权人，在案涉房屋已经被查封的情况下，张玉山、王春燕通过提起离婚后财产诉讼，将案涉房屋确认归被告王春燕所有（即（2019）浙0106民初4355号民事判决），致使被告张玉山丧失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费全军无法按照合同法的规定，行使撤销权诉讼，损害了费全军的权益，故费全军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2、关于原审实体处理是否存在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有异议，执行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执行权合理配置和科学运行的若干意见的通知》第26条规定：审判机构在审理确权诉讼时，应当查询所要确权的财产权属状况，发现已经被执行局查封、扣押、冻结的，应当中止审理；在执行局查封、扣押、冻结后确权的，应当撤销确权判决或者调解书。依照上述规定，对原审受理的程序和实体处理分析如下：首先，案涉房屋已经在2017年4月6日因费全军和张玉山、王春燕理财合同纠纷一案被依法查封。依照法律规定，查封财产禁止任何组织和个人对涉案房屋进行处分。本案被告王春燕相对费全军和被告张玉山执行一案而言属案外人，被告王春燕无权要求该院对查封的案涉房屋进行确权，进而移转涉案房屋所有权。同时，案外人依据查封后的生效确权判决提出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不予采纳。故原审中被告王春燕提出确权之诉，不符合受理条件。其次，费全军和张玉山、王春燕理财合同纠纷一案，费全军于2017年3月2日起诉至该院，2017年4月6日，该院对案涉房屋进行了保全查封，但张玉山、王春燕于2017年4月19日办理离婚手续，约定案涉房屋归被告王春燕所有，而被告张玉山对于所欠费全军债务应当为明知，且查封案涉房屋具有公示效应。此外，张玉山、王春燕在2017年2月共同购买了案涉房屋，却在2017年4月19日办理离婚手续，被告张玉山将案涉房屋无偿归被告王春燕所有，降低了被告张玉山的偿债能力，也有损费全军权益的实现。第三，依照物权法规定，因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生效时发生效力。案涉房屋登记于被告张玉山、王春燕名下，张玉山系共有物权所有人，但本案原审判决确认案涉房屋归被告王春燕所有，已经确认了案涉房屋的物权归属，该判决具有物权对抗效力，阻碍了对案涉房屋的执行。第四，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被执行人就已经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所作的移转、设定权利负担或者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本案中，案涉房屋在已经被查封的情况下，张玉山、王春燕对案涉房屋进行了处分，约定归被告王春燕所有，尽管张玉山、王春燕对案涉房屋的处分不能对抗费全军，但由于原审判决将案涉房屋确认归王春燕所有，张玉山、王春燕关于案涉房屋的协议分割具有合同性质，该协议已被原审判决所保护，也导致费全军无法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提起代为析产诉讼，故原审存在不当。综上，案外人就执行标的另行提起确权之诉的，人民法院应不予受理；案件已经受理的，应当驳回起诉。原审受理被告王春燕提起的案涉房屋的确权之诉，并作出实体确权判决，存在不当，应当依法予以撤销。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撤销本院（2019）浙0106民初4355号民事判决。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张玉山、王春燕负担。 二审中，张玉山向本院提交（2018）浙0106执4523-1号执行裁定、与执行员陈超的通话记录两份及与张钟林的通话记录作为新证据，拟证明一审法院裁定与事实严重不符，其向执行员汇报过财产情况、诉讼情况，也通过执行员告知过费全军相关情况，而费全军却恶意诉讼，一审程序违法。王春燕对上述证据均予以认可。费全军认为（2018）浙0106执4523-1号执行裁定不是新证据，通话录音不具有合法性，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2018）浙0106执4523-1号执行裁定系本案一审中费全军提交的证据，并经张玉山、王春燕质证，一审法院已予以认定，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且该证据不能达到张玉山的证明目的；三份通话记录不能达到张玉山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3〕19号）第八条第一款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据此，案涉房屋为张玉山、王春燕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登记在张玉山、王春燕二人名下，为夫妻共同财产。张玉山与王春燕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及《离婚补充协议》中对案涉房屋权属的约定，仅对张玉山、王春燕产生约束力，不具有对外法律效力，在未办理权属变更登记前，王春燕对案涉房屋享有的仍是共有权，而未取得独立的所有权。王春燕主张其在2017年4月19日签订《离婚协议书》及《离婚补充协议》时即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不能成立。其次，根据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查封财产禁止任何组织和个人对涉案房屋进行处分。案涉房屋已在2017年4月6日被法院依法查封，王春燕无权要求法院对查封的案涉房屋进行确权。王春燕在（2019）浙0106民初4355号案件起诉理由中即称“后该房屋及车辆因被告（张玉山）涉诉被查封，原告（王春燕）无法自行变更。”其现称其在起诉分割财产时不知晓该房产被查封，明显与事实不符。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执行权合理配置和科学运行的若干意见的通知》第26条规定：“审判机构在审理确权诉讼时，应当查询所要确权的财产权属状况，发现已经被执行局查封、扣押、冻结的，应当中止审理；在执行局查封、扣押、冻结后确权的，应当撤销确权判决或者调解书。”因此，一审法院认定（2019）浙0106民初4355号案件受理王春燕提出的确认案涉房屋所有权的诉讼，并作出实体确权判决，存在不当，依法予以撤销，符合法律规定。王春燕主张一审法院撤销（2019）浙0106民初4355号民事判决，损害其合法利益，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最后，王春燕主张费全军和张玉山经济纠纷的另案判决错误，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可通过其他途径主张。关于费全军是否具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问题，一审判决已作详细分析，本院予以认可，不再赘述。综上，王春燕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上诉人王春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楼继文 审判员  张喜妹 审判员  陈洁雅 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 书记员  胡 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