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58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鹏宇，男，1986年2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凤兰，女，1949年11月4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昀腾，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强，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鹏宇因与被上诉人王凤兰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37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鹏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凤兰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凤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本案贷款实际用款人是李某，应当由李某承担还款责任。首先，王凤兰的女儿张某在（2017）京0112民初1974号案件的庭审过程中，曾明确表述用其母亲房产做抵押，所贷款项出借给李某使用，并从李某处获取高额利息作为回报，徐鹏宇对于此事实予以认可。因此，本案所涉借款实际使用人是李某，而非徐鹏宇，应当由李某承担本金和利息的全部还款责任。其次，徐鹏宇在本案所涉款项的借贷过程中，仅是作为借款人配合王凤兰和李某完成贷款手续，并非贷款的实际使用人，因此，王凤兰自行还款后，应当向实际用款人李某进行追偿。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徐鹏宇的上诉请求，以维护徐鹏宇的合法权益。王凤兰辩称：同意原判，不同意徐鹏宇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对事实已经查清，虽然一审判决法律适用上有瑕疵，但王凤兰请求驳回徐鹏宇的上诉请求。王凤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鹏宇支付王凤兰为共同贷款项目的还款资金共计1895624.36元；2、判令徐鹏宇支付占用王凤兰1895624.36元资金的利息（以1895624.36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3日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3、诉讼费用由徐鹏宇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19日，招商银行（授信人）与王凤兰、徐鹏宇（授信申请人）签订编号为2013直循授174的《个人授信协议》，约定授信人同意向授信申请人提供总额为143万元整的授信额度，该授信额度为可循环授信额度，授信期间为60个月，即从2013年8月19日起到2018年8月19日止，授信申请人委托授信人从第一扣款账号×××中直接划扣贷款本金和利息，具体划扣账户以借款借据为准。本协议项下授信申请人所欠授信人的一切债务由王凤兰以其所有或依法有权处分的财产作抵（质）押，双方另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或最高额质押合同。同日，招商银行（抵押权人）与王凤兰（抵押人）签订编号为2013直循授174的《个人授信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王凤兰以其名下位于北京市通州区南小园8号楼×层×的房产作为抵押物，担保2013直循授174《个人授信协议》项下所有债务本息及其他一切相关费用能达到按时足额偿还。2014年10月28日，招商银行（贷款人）与王凤兰、徐鹏宇（借款人）签订《个人贷款借款合同》，约定贷款金额为143万元，贷款期限为36个月,自2014年10月28日起到2017年10月28日止。本合同贷款采用浮动利率，本合同执行的利率以贷款放款日前一个工作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准利率。利率调整幅度为在选定的基准利率基础上上浮15%，本合同执行利率为7.0725%。借款人委托贷款人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方式从以下扣款账户直接扣划贷款本金和利息，第一扣款账号×××。借款人自愿选择“自主月供”还款方式，且每月应还本息金额按照等额还款法公式计算。协议签订后，招商银行依约发放了贷款。徐鹏宇、王凤兰出具《个人贷款借款借据》，借款金额143万元，期限自2014年10月28日至2017年10月28日，贷款执行年利率7.0725%，借款用途自动转贷，支付方式贷款人受托支付。内容为：兹向你行借到上述贷款，请转入本人在招商银行开立的账号为×××的账户。庭审中，法院依法向招商银行调取贷款发放情况，招商银行向法院提供贷款发放明细及《购销合同》。其中《购销合同》显示，供方为北京君宇嘉华商贸中心（以下简称君宇商贸中心），需方为北京欣晔远洋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晔公司），订购产品为滚筒热转印机、袖归拢缝纫机、单头十针绣花机，货款合计1948400元。招商银行答复称，本案贷款于2014年10月28日发放至徐鹏宇个人账户，然后根据借款人提供的《购销合同》，将款项转入供方账户。王凤兰称，以上合同能看出款项用于徐鹏宇公司经营，因此，贷款的实际使用人为徐鹏宇。徐鹏宇称，以上《购销合同》未实际履行，该合同仅为办理贷款而签订，合同需方欣晔公司的股东是徐鹏宇，但实际控制人是李某，徐鹏宇和另一位股东仅为挂名，款项打入供方君宇商贸中心后，就转入李某的账户，供李某使用。2015年4月30日、2015年9月25日、2016年3月21日，王凤兰通过张某的账户，向徐鹏宇付款34000元、33000元和460000元，共计527000元。王凤兰称，以上款项用于偿还银行贷款，但徐鹏宇并未将全部款项用于还款，而是将部分款项挪作他用。徐鹏宇称，以上款项中，有34000元、33000元和460000元中的160000元均用于偿还贷款，剩余的30万元中，有20万元属于对徐鹏宇征信的补偿，10万元的用途不记得了。2016年10月21日至2018年1月12日，王凤兰通过张某的账户分多笔向招商银行偿还贷款，直接还款共计1368624.36元，涉案合同项下贷款已于2018年1月12日还清，贷款本息共计1680113.17元。王凤兰称，其向招商银行偿还的贷款本息共计1680113.17元，除去直接还款1368624.36元，其余的311488.81元是王凤兰将款项支付给徐鹏宇后，由徐鹏宇予以归还。庭审中，法院调取（2017）京0112民初1974号王凤兰诉徐鹏宇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卷宗，该案王凤兰的委托代理人为张某，在2017年3月1日的庭审笔录中，法官让徐鹏宇陈述借款经过，徐鹏宇称，当时是张某找到徐鹏宇做这笔贷款，张某要把钱借给李某，张某和丈夫关系不好，无法以夫妻的名义贷款，徐鹏宇认识李某，李某找了一个公司，徐鹏宇又和李某签了买卖合同，当时银行把钱直接转给下一方了，徐鹏宇只是作为名义的借款人，当时因为年纪小不清楚利害关系，还款都是李某把款项打入徐鹏宇的账户，徐鹏宇再还给银行。法官询问王凤兰徐鹏宇的陈述是否属实，王凤兰表示其认识李某，李某找的张某，想从张某这借王凤兰的房子做抵押贷款，李某怎么和徐鹏宇商量的就不知道了，李某说该给张某的利息给张某，让张某其他的就不要管了，李某和徐鹏宇是合作关系，李某给了一年多的利息，也是按照月息2%给的，后来李某从2015年以后，银行要收房，徐鹏宇找到王凤兰说要不还款，银行就要收房了，后来银行因逾期还款找到王凤兰，因为房子是王凤兰的，所以王凤兰只好还款。在2017年4月19日的开庭笔录中，法官要求陈述借款经过，张某说“2011年10月份我通过朋友介绍认识李某，李某当时说他们公司的会计要不干了，让我给他们公司报账，我每个月在网上报税，一个月给我一千元，2012年年初我就开始给李某公司报税，那会就已经能看见徐鹏宇，李某和徐鹏宇一起合作做小额贷款，徐鹏宇当时负责银行手续，李某负责谁有富裕资金和谁需要资金，李某当时老让我把手里的钱放在这，每个月都给我利息，我观察了一年时间，高额回报我就动心了，我当时没有钱，但是李某说把我妈的房子做抵押，2012年10月份开始我就同意了，当时是以我父亲的名字和被告两个人的名义，在工商银行贷款112万元，贷款之后就给李某用了，月息2个点。”法官问“你父亲或者你母亲和李某之间有借款合同吗？”，张某说“有李某给我张某打的借条，每月给我利息。”法官问“到期之后怎么办”，张某说“因为我父亲岁数大了，房本就换成我母亲的名字，112万元的贷款李某已经还清了，我们之后又重新做了招行的贷款。”法官问“2014年10月28日当时李某怎么给你说的？”，张某说“当时是徐鹏宇找到我的，说银行到期了，这回做一个时间长的，三年的，让我母亲去银行重新签字。”法官问“签完手续之后，这笔钱是你借给李某的，都是李某给你打借条，你现在手里还有吗？”张某说“我现在手里还有一张借条，徐鹏宇没有向张某出具借条。”法官问“李某向你借款，为什么要有徐鹏宇和王凤兰？”张某说“李某找的徐鹏宇，当时都是徐鹏宇负责银行贷款，不清楚当时李某和徐鹏宇是怎么商量的。”庭审中，张某出庭作证称，本案所有款项都是在王凤兰的委托下办理，同意由王凤兰向徐鹏宇主张追偿权。张某当时和徐鹏宇同在北京博艺时尚服装服饰有限公司工作，张某是财务，徐鹏宇是副总，老板是李某，李某和徐鹏宇让张某帮忙办个贷款，用于公司经营，李某承诺年底给点好处费。本案中，仅有第一笔2012年的贷款是借给了李某和徐鹏宇，第二笔2014年的贷款是徐鹏宇说要办贷款用于公司经营，2017年的笔录是代理人说的，比较混乱，所以就说成这样了。关于本案起诉的依据，王凤兰称，王凤兰和徐鹏宇共同作为借款人，向招商银行贷款，王凤兰和徐鹏宇未就还款义务的分配进行约定，但借款实际使用人为徐鹏宇，王凤兰作为担保人替徐鹏宇偿还银行贷款，王凤兰有权向徐鹏宇追偿，二人之间存在追偿权关系。对此，徐鹏宇不予认可，表示徐鹏宇与李某没有合作关系，李某是老板，徐鹏宇是给李某打工，做的就是小额贷款，是王凤兰要将款项借给李某使用，李某向王凤兰支付利息，款项实际使用人为王凤兰，因王凤兰年纪大，银行不给贷款，所以才借徐鹏宇的名字办理贷款。一审法院认为：结合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第一，王凤兰、徐鹏宇之间应就偿还贷款承担何种责任；第二，王凤兰向徐鹏宇追偿的具体金额范围。第一，关于王凤兰、徐鹏宇之间应就偿还贷款承担何种责任一节。本案中，王凤兰、徐鹏宇共同作为借款人，与招商银行签订《个人授信协议》、《个人授信最高额抵押合同》、《个人贷款借款合同》，向招商银行贷款143万元，王凤兰、徐鹏宇应就合同项下贷款向招商银行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关于贷款本息清偿后，王凤兰与徐鹏宇之间应实际承担的还款责任问题，徐鹏宇认为，本案的款项实际使用人为王凤兰，因李某承诺向张某支付高额利息，所以张某让王凤兰抵押房产申请贷款将款项出借给李某，但因王凤兰年纪大，加上徐鹏宇熟悉办理银行贷款的手续，所以作为共同借款人向银行贷款，徐鹏宇在其中仅是给李某打工，受李某委托办理手续。王凤兰认为，本案款项实际使用人为徐鹏宇，所贷款项用于公司经营。法院认为，一方面，在（2017）京0112民初1974号案件的庭审中，张某作为委托代理人出庭，其陈述中明确有款项出借给李某使用、李某向张某出具借条并承诺支付利息的表述，可见，王凤兰知晓贷款的实际用途，并打算从中谋取高额利息，因此，王凤兰属于贷款的实际使用人。另一方面，徐鹏宇认可与李某共同从事小额贷款业务，涉案款项的收款账户和扣款账户均为徐鹏宇，徐鹏宇也是《购销合同》中需方欣晔公司的股东，因此，徐鹏宇也是涉案贷款的实际使用人。可见，在本案中，获得银行贷款系王凤兰、徐鹏宇的共同意愿，二人就涉案合同项下贷款存在合作关系，王凤兰为贷款提供房产抵押担保，并将款项出借以获取高额利息，徐鹏宇负责办理贷款手续，并将贷款用于其实际参与的小额贷款业务经营，双方共同促成了贷款的获得，对所借款项共同进行使用和支配。由于双方未就内部还款责任进行约定，因此王凤兰、徐鹏宇应平均承担还款责任，由于王凤兰实际承担责任已超过自己的责任份额，因此其有权向徐鹏宇追偿。第二，关于王凤兰应向徐鹏宇追偿的具体金额范围，招商银行共计收到合同项下贷款本息1680113.17元，其中，由王凤兰直接向招商银行还款1368624.36元，关于剩余311488.81元，王凤兰称其已通过张某向徐鹏宇的账户汇款527000元，由徐鹏宇向招商银行还款。对此，徐鹏宇认可527000元中的34000元、33000元和160000元是用于还款，其余30万元有20万元是对征信的补偿，另外10万元用途不记得了，但徐鹏宇未就款项用途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法院认定剩余的311488.81元均为王凤兰通过徐鹏宇账户予以偿还。因此，涉案合同项下贷款本息1680113.17元均由王凤兰偿还，其中，应由王凤兰自身承担的部分为840056.58元，余款840056.58元王凤兰有权向徐鹏宇追偿。关于王凤兰委托张某向徐鹏宇支付的超过311488.81元的部分款项，因本案系追偿权纠纷，该部分款项并非基于王凤兰清偿贷款所产生，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对于该部分款项，法院不予处理。故对于王凤兰要求徐鹏宇偿还款项1895624.36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部分支持，支持其中的840056.58元。王凤兰承担了超过自己的责任份额的还款义务，其有权要求徐鹏宇支付产生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因涉案贷款还清本息日为2018年1月12日，故王凤兰有权要求徐鹏宇支付自2018年1月13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因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已经于2019年8月20日取消，故法院依法将此后的利息损失计算标准调整为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计算基数应调整为840056.58元。故对于王凤兰的该项诉讼请求，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徐鹏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王凤兰款项840056.58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840056.58元为计算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8年1月13日起算至2019年8月19日；以840056.58元为计算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王凤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徐鹏宇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李某出庭陈述称：钱是我向张某借的，钱是我用的，给张某打了借条；我是通过转账方式拿到的钱，谁给我转账的记不清了；当时徐鹏宇是一个帮忙办事的，和我关系不错，我给徐鹏宇开工资，我们是合作关系，有钱就多开点，没钱就少开点；我借的钱我同意还，但是我没有借过王凤兰的钱。王凤兰对上述证人证言不予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和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徐鹏宇是否是涉案贷款的实际使用人。根据在案证据可知，张某出借涉案款项给李某使用，而王凤兰知晓贷款的实际用途并欲从中谋取利益，故王凤兰属于涉案贷款的实际使用人，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徐鹏宇是否系涉案贷款的实际使用人，综合各方当事人及证人的陈述可知，徐鹏宇利用其信贷能力以其名义向银行借款，用于与李某合作经营小额贷款业务，且涉案贷款的收款和扣款账户均为徐鹏宇的个人账户，同时，根据招商银行提供的《购销合同》显示，合同需方为欣晔公司，而徐鹏宇亦为欣晔公司的股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徐鹏宇也是涉案贷款的实际使用人，并无不当。徐鹏宇上诉主张其仅是作为借款人配合王凤兰和李某完成贷款手续而非贷款的实际使用人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中获得涉案银行贷款系王凤兰、徐鹏宇的共同意愿，二人就涉案合同项下贷款存在合作关系，王凤兰为贷款提供担保并将款项出借以获取利息，徐鹏宇负责办理贷款手续并将贷款用于其实际参与的小额贷款业务经营，贷款系双方的共同行为，双方共同对款项进行使用并均从中获取利益，应对贷款银行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鉴于双方未就内部还款责任进行约定，故双方应平均承担还款责任，对于王凤兰实际承担的超出自己责任份额部分的款项，其有权向徐鹏宇进行追偿。至于贷款获得后双方具体将贷款用于何处、借给何人使用，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影响本案追偿权的成立。徐鹏宇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综合双方的贷款、还款情况，判令徐鹏宇向王凤兰支付840056.58元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徐鹏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201元，由徐鹏宇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东军审 判 员 江 惠审 判 员 邢 军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冯 妍法官助理 张燕欣法官助理 刘 栋书 记 员 高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