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8民终2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厚镇，男，1980年1月11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国进，江西智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晋军，江西智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元英，女，1979年9月26日生，汉族，住江西省泰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成劲，江西共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厚镇因与被上诉人康元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泰和县人民法院（2020）赣0826民初3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厚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国进，被上诉人康元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成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厚镇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康元英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康元英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康元英仅以转账凭证为据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归还借款，上诉人抗辩系其他法律关系并予以举证，上诉人举证无需达到完全完全推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限度，在上诉人提出相应证据予以抗辩的情形下，康元英应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并构成民间借贷关系进一步举证，双方之间没有书面的借款协议，没有借款意思表示及事后追认行为，转款后长达三年没有要求完善出借手续，没有电话录音、短信、微信等催款记录，明显有悖常理，本案非民间借贷，一审将举证责任完全分配给上诉人，适用法律错误；二、即使认定康元英、肖辅锦两夫妻注册成立的海安新芷嵘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上海芷嵘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与上海宝令木业有限公司（上海宝令公司）2017年5月开始交易，亦不能排除康元英、肖辅锦两夫妻在其两公司成立前即2017年5月前就以其他主体身份向上海宝令木业有限公司供货，康元英一审提供2017年5月的送货单载明送货主体是上海申隆涂料，经办人是康元英丈夫肖辅锦亦可佐证，上海宝令木业有限公司关于康元英丈夫肖辅锦在上诉人李厚镇的帮助下2017年3月向上海宝令公司供应油漆的证明亦能证实，一审以上海芷嵘化工科技有限公司注册于2017年5月，不可能2017年3月向上海宝令公司提供油漆为由认定上诉人陈述的事实缺乏依据明显不当。康元英辩称，1．上诉人必须提供足够证据证明转款的10万元不是借款，本案不属于民间借贷，上诉人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双方借款发生在2017年4月7日，答辩人丈夫经营的公司2017年5月与上海宝令木业有限公司等相关公司有生意往来，2017年3月并未开展业务。康元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厚镇归还借款100,000元及逾期利息（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5月2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之日）；2、本案诉讼费由李厚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7日，康元英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给李厚镇10万元。2020年5月29日，康元英以民间借贷为由要求李厚镇归还其借款10万元。2020年6月1日一审受理此案后，李厚镇以本案不属民间借款关系，应由被告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为由提出管辖权异议，经审查，将此案移送至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法院审理。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法院接到此案后又提出管辖权争议，经报请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此案由吉安市泰和县人民法院审理，吉安市泰和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12日重新受理此案。庭审中，康元英增加一项诉请为：判令李厚镇从2020年5月20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还清之日。审理中，康元英对其与李厚镇之间的纠纷，始终坚持是民间借贷，表示不变更诉讼请求。李厚镇则认为，经其介绍，促成了康元英夫妇自2017年3月起与上海宝令木业有限公司和江苏宝令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达成销售油漆的生意，此10万元是康元英支付的居间费用，并以此为由拒绝还款。庭审查明，康元英丈夫肖辅锦于2017年5月2日在上海市奉贤区成立了上海芷嵘化工科技有限公司，康元英系该公司主要人员。2017年12月5日，康元英和丈夫肖辅锦又在江苏省海安市成立了海安新芷嵘化工科技有限公司，康元英为该公司股东之一。上海宝令木业有限公司成立于1999年2月3日，法定代表人为陈文忠。江苏宝令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成立于2017年3月10日，法定代表人曹玉凤，陈文忠亦为该公司股东之一。2018年11月，上海芷嵘公司、海安芷嵘公司与江苏宝令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分别将对方诉至海安市人民法院，经海安市人民法院多次组织庭审并进行调解，双方最终达成和解协议，海安市人民法院向各方当事人出具了民事调解书，现此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根据海安市人民法院的审理笔录可得知以下事实：1、上海芷嵘化工科技有限公司和海安新芷嵘化工科技有限公司共同起诉江苏宝令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其事由为从2017年5月起至2018年3月止双方发生买卖关系，江苏宝令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尚有拖欠的货款未付清；2、陈文忠作为江苏宝令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其在审理笔录中曾陈述“江苏宝令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2017年7月8日从上海搬迁到海安，不可能在2017年5月份就发生买卖关系，上海芷嵘化工科技有限公司、海安新芷嵘化工科技有限公司所述自2017年5月开始发生买卖关系实际上是与上海宝令木业有限公司发生的买卖关系，……”等内容，而其本人又是上海宝令木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康元英以银行转账凭证为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李厚镇抗辩相应款项系其促成了康元英夫妇设立的公司与上海宝令木业有限公司以及江苏宝令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发生了实际的油漆销售业务，此笔款项是康元英应付的居间报酬，对上述抗辩主张，李厚镇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从本案李厚镇举证的证据材料来看，首先，李厚镇未与康元英夫妇就居间报酬事宜签订书面的协议；其次，对康元英夫妇与两宝令公司实际发生业务的时间，双方争执不一，李厚镇仅以两宝令公司共同出具的证明证实业务是从2017年3月开始的，但是根据双方提交的康元英夫妇登记注册的企业信息来看，上海芷嵘公司成立于2017年5月2日，海安芷嵘公司成立于2017年12月5日，即使康元英夫妇以公司名义与两宝令公司发生业务，最早也只能在2017年5月之后，且作为江苏宝令公司股东之一的陈文忠，其在海安市人民法院的庭审笔录中也作了“2017年5月开始发生买卖关系实际上是与上海宝令木业有限公司发生的买卖关系”的陈述，而其又是上海宝令木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上海宝令木业有限公司和江苏宝令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共同出具“2017年3月，肖辅锦向两宝令公司供应了油漆……”的证明，其证明力较弱，对该证明，不予采信。再次，从给付居间报酬的时间来看，假使双方达成了协议，李厚镇也促成了居间合同的成立，如李厚镇所说按销售总额的15%或20%收取居间报酬，按常理，应待双方确认销售总额的情况下，再由康元英夫妇按约支付居间报酬，报酬给付的时间也应在2017年5月之后，但康元英支付100,000元给李厚镇的时间却在2017年4月7日，其过早支付巨额居间报酬的行为与常理不符。李厚镇辩称不排除康元英夫妇在2017年5月之前以其他主体和上海宝令木业有限公司发生交易的情形，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印证，对其辩称，不予支持。综上，李厚镇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抗辩主张，对其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康元英主张其与李厚镇存在借贷关系，要求李厚镇偿还借款10万元的诉求，其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康元英主张起诉后应计算逾期利息，其主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一审2020年6月1日受理此案，故其主张的逾期利息应从2020年6月1日起以1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之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李厚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康元英偿还借款10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20年6月1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李厚镇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康元英一审陈述2017年4月至2020年5月期间，其丈夫肖辅锦向李厚镇催还过借款，但一、二审未提供任何催款的微信记录、电话录音，因为不懂法律，转款10万元后长达三年没有起诉，也没有要求李厚镇出具欠条或者借条。另查明，2017年5月4日肖辅锦以上海申隆涂料的名义向上海宝令木业公司供应油漆并出具送货单，上海芷嵘化工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2017年5月2日，该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是肖辅锦，海安新芷嵘化工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2017年12月5日，该公司的股东是肖辅锦、康元英，法定代表人是肖辅锦，上海芷嵘化工科技有限公司、海安新芷嵘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于2018年10月起诉江苏宝令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支付2017年9月至2018年3月的货款695,072元，江苏宝令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上海芷嵘化工科技有限公司、海安新芷嵘化工科技有限公司提供的油漆存在产品质量为由起诉要求赔偿损失1,486,282元，双方在海安市人民法院2019年3月22日达成的（2018）苏0621民初7694、813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江苏宝令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赔偿上海芷嵘化工科技有限公司、海安新芷嵘化工科技有限公司货款150,000元。李厚镇一审提交上海宝令木业有限公司、江苏宝令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出具“李厚镇于2012年11月至2017年7月在公司任油漆车间，2017年3月，我公司欲采购油漆，经李厚镇介绍肖辅锦向我公司供应了油漆约人民币25万元左右，我公司搬迁后，送货给我们新公司江苏宝令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油漆款共计175万左右，情况属实，特此证明”的证明一份。另查明，康元英陈述肖辅锦、康元英2013年开始在上海从事油漆生意，因为上海宝令木业有限公要开具税务发票，所以肖辅锦、康元英两人才注册成立了上海芷嵘化工科技有限公司，康元英自述2017年2月肖辅锦、康元英就上海注册公司事宜咨询过中介，2017年4月肖辅锦支付500元中介费联系中介注册成立上海芷嵘化工科技有限公司，2017年5月因公司还未注册，故以上海申隆涂料的名义向上海宝令木业有限公司供货。另查明，对借款期限，康元英一审诉状中陈述李厚镇口头承诺10万元借款一年内（即2018年4月）前还清。康元英一审却陈述李厚镇说2017年4月底归还借款。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从上述司法解释可知，提供借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提交借款合意、催款记录以证明民间借贷关系存在，系出借人的基本举证责任。康元英一、二审仅提供2017年4月7日向李厚镇转账的10万元转款凭证，未提供借据、欠条及催款记录，其未完成最基本的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李厚镇主张该10万元系其促成康元英、肖辅锦夫妇与上海宝令木业公司、江苏宝令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业务的居间报酬，本案并非民间借贷。李厚镇提交上海宝令木业有限公司、江苏宝令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出具的“李厚镇介绍肖辅锦向我公司供应了油漆”的证明及江苏宝令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起诉上海芷嵘化工科技有限公司、海安新芷嵘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的开庭信息，该证据与康元英提供上海芷嵘化工科技有限公司、海安新芷嵘化工科技有限公司起诉江苏宝令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支付2017年9月至2018年3月剩余货款695,072元的诉状及双方在海安市人民法院达成的（2018）苏0621民初7694、8132号民事调解书能相互印证，可以证实上海芷嵘化工科技有限公司、海安新芷嵘化工科技有限公司确与上海宝令木业有限公司、江苏宝令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有油漆业务往来。上海芷嵘化工科技有限公司注册成立于2017年5月2日，但康元英提交的送货单载明肖辅锦2017年5月4日以上海申隆涂料的名义向上海宝令木业有限公司供货，该证明亦可佐证康元英、肖辅锦夫妇以上海芷嵘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之外的身份向上海宝令木业有限公司供应油漆，一审以康元英夫妇即使以公司名义，最早也只能在2017年5月之后与宝令公司发生业务、不可能在销售额确定前过早支付居间报酬为由对上海宝令木业有限公司、江苏宝令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不予采信，将案涉10万元属居间报酬非民间借贷的举证证明完全分配给李厚镇进而认定李厚镇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明显有误，李厚镇就案涉10万元属居间报酬的主张已完成相应举证，康元英就案涉10万元属民间借贷、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应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康元英在举证不能的情形下，应承担驳回诉讼请求的法律后果。从常理上讲，若本案属民间借贷关系，肖辅锦、康元英常年在上海经商且注册成立两家公司，肖辅锦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此前至少参与两次庭审且完成调解事宜，可认定具有一定社会经验和法律常识，本案转款日至起诉前长达三年之久，康元英、肖辅锦夫妇未提供李厚镇补写的欠条或者借条，未提供微信记录、电话录音等任何催款记录，且借款期限陈述前后不一，在李厚镇未偿还任何款项的情形下三年后才提起诉讼，种种行为明显有悖常理，再者，与李厚镇一、二审关于“促成了康元英夫妇设立的公司与上海宝令木业有限公司、江苏宝令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发生了实际的油漆销售业务，此笔款项是康元英按销售总额的10%或20%应付的居间报酬”的陈述相比，康元英的陈述缺乏完整性、一致性、合理性，一审认定本案系民间借贷关系判决李厚镇偿还借款1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不当，一审在已释明相关法律后果的情形下康元英坚持以民间借贷起诉，本案应驳回康元英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李厚镇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泰和县人民法院（2020）赣0826民初306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康元英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均由康元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伟杰审判员  肖永兰审判员  罗良华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法官助理郭琴书记员纪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