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4民终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宏胜，男，汉族，1970年1月20日出生，住址：梅州市梅县×××××××江背。身份证号码：441×××××××********。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奇俊，男，汉族，1994年11月8日出生，住址：梅州市梅县×××××××江背。身份证号码：441×××××××********。系陈宏胜的儿子。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伟雄，广东粤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勇生，男，汉族，1980年10月7日出生，住梅州市梅江区××××××。身份证号码：445×××××××********。上诉人陈宏胜因与被上诉人袁勇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1402民初1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宏胜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1402民初1786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陈宏胜的一审诉讼请求；3、案件受理费由袁勇生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对款项出借的时间查明错误，因为考虑诉讼时效问题，涉案借条是重新转写的借条，借条出具的时间并非借款的真实时间。2、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谈话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谈话中被上诉人及其一位知情的朋友对借款事实并未作任何否定陈述，足以证明上诉人已经实际支付了16万元借款。3、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妻的银行流水记录可以显示上诉人一家与被上诉人是较好的朋友关系，出借的资金与被上诉人偿还的资金数额基本一致，根本不可能是赌博之债。4、上诉人是商人，现金储备充足，所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均是现金。且被上诉人在上诉人追讨借款时，从没有否认过此16万元借款的事实，只是在一审时才陈述该借款是赌博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裁判。袁勇生辩称：涉案的款项都是赌博款。陈宏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袁勇生向陈宏胜支付借款本金16万元及每月利息按本金7厘计算，从2018年6月30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由袁勇生承担。一审法院查明，袁勇生经营海鲜生意，陈宏胜的亲戚开办酒店，双方因此认识。陈宏胜主张袁勇生以其父亲住院、做生意打架需赔钱给他人为由，两次向其借款合计16万元（4万元+12万元），借款均以现金方式支付，其中4万元借款资金来源是陈宏胜妻子从农信社取的存款，12万元借款资金来源中6万元为陈宏胜妻子名下存款，6万元为向他人处周转而来。上述借款袁勇生均有出具《借款条》给陈宏胜收执，《借款条》文本由陈宏胜提供，袁勇生进行填写并按捺指模，《借款条》中未对借款期限及利息进行约定，其中4万元的借款于2017年11月29日出具，12万元借款于2018年6月30日出具。陈宏胜主张2笔借款均口头约定一年的借款期限，并按月息2分现金支付利息，自2016年至2018年间由陈宏胜每季度到袁勇生经营的海鲜店收取利息，袁勇生只微信转账支付过利息2000元至陈宏胜妻子微信账户，总共约支付了1万元左右的利息。袁勇生对陈宏胜以上主张均不予认可，称从未收到陈宏胜支付的现金，《借款条》约定的借款均为其与陈宏胜妻子赌博欠款而出具，且12万元的《借款条》是转单，将4万元是计算包含在内了的，只是未将4万元的《借款条》收回，其未支付过利息给陈宏胜，但陆续有现金还款至陈宏胜妻子手中，总共约还款3万元给陈宏胜。一审审理中，陈宏胜提供2020年6月9日袁勇生到陈宏胜家中协商本案借款一事的谈话录音，用于证明袁勇生借款16万元的事实。袁勇生对该谈话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其系与陈宏胜妻子赌博产生的债务，同时提供2019年5月29日其与陈宏胜妻子的手机通话录音以及2015年10月1日至2016年10月6日的银行流水，用于证明涉案借款系因赌博产生。陈宏胜对手机通话录音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通话中其妻子一再讲到是真金白银借款给袁勇生，没有讲是赌博债，对银行流水表示是袁勇生与其妻子之间的经济往来，他不清楚，与其无关。另，双方确认双方未互加微信，陈宏胜确认在本案借款前与袁勇生没有经济往来，袁勇生则主张与陈宏胜没有借贷往来，都是与陈宏胜妻子间产生的赌博债，如果陈宏胜能拿出银行取款的凭证，其便确认与陈宏胜的债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举证，主要焦点是袁勇生的抗辩主张是否有理，陈宏胜的诉请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应否得到支持。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的规定，本案中陈宏胜提供2张《借款条》及谈话录音，主张其现金支付了借款本金16万元，袁勇生不予认可，经审核谈话录音，虽有陈宏胜妻子一再表示借款真金白银支付，但无袁勇生明确确认的意思表示。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的规定，袁勇生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袁勇生与陈宏胜妻子之间在间隔较短（3天至20天不等）时间内互相转账往来30多笔，且金额较为大额（1万元至5万元不等），陈宏胜虽主张这与其无关，但其主张的涉案借款支付系从其妻子名下存款取得交付，谈话录音、手机通话录音亦均为陈宏胜妻子与袁勇生间形成，结合《借款条》出具时间与该银行流水发生的时间、出借资金原因等因素，陈宏胜主张借贷与其妻子无关，难于采信。又，陈宏胜在第一笔借款4万元时隔1年半之久未归还分文的情况下，且确认利息支付只有约1万元左右，仍再次出借更大额的借款12万元，明显与我国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不相符合。综上，陈宏胜未能提供现金支付借款的依据，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未生效，因此陈宏胜请求袁勇生偿还借款本金16万元，证据不足，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袁勇生主张与陈宏胜之间的借贷系与陈宏胜妻子之间产生的赌博债，袁勇生仅以提供的网上打印的六合彩资料及银行流水予以证明其主张，因该网上打印的六合彩资料真实性、合法性无从查证，且无其他补强证据加以佐证的情况下，袁勇生该主张难于认定，据此，袁勇生的主张于法无据，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双方之间的借贷自起诉至今，陈宏胜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于证明其主张，因此，陈宏胜在有其他补强证据的情况下，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项、第十九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陈宏胜请求袁勇生偿还借款本金16万元的诉讼请求；二、驳回陈宏胜请求袁勇生支付从2018年6月30日起计至还清借款之日止，以借款本金16万元，按每月7厘利率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为1750元（陈宏胜已预交），由陈宏胜负担。二审中，陈宏胜提交下列证据：1、借条一份和梅州农村商业银行转账流水清单，拟证明第一笔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的借款由陈宏胜于2015年1月11日在银行取款6万元，2015年9月9日被上诉人第二次向上诉人借款6万元，其中两万元是向邓爱萍转借来的，另外4万元是2015年9月9日取款，第三笔借款是2016年11月18日，由上诉人在银行中取出28000元及家里的存款12000元，凑够4万元借给被上诉人；2、中国农业银行转账流水，拟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妻李心意除本案所争议的借款外仍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从该流水中双方的转账记录可以知道被上诉人支付给李心意的是323700元，而李心意借给被上诉人的款项是330350元，从这些流水中可以证实被上诉人与李心意之间的经济往来是清晰的，不存在赌博的事实。经质证，袁勇生认为所有款项都是赌博款。袁勇生提交其手机内保存的与李心意聊天的电话录音，拟证明其与李心意之间的往来款项都是赌博款。经质证，陈宏胜认为袁勇生从未否认过这个借款，也没有说过是赌博款。银行流水不知道是谁转账的，也没有备注，袁勇生勾选的全部都是转入款，这份证据材料与陈宏胜无关，也与本案无关。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审未支持陈宏胜的诉请是否正确。本案中，首先，陈宏胜诉请的借款一共两笔，均由袁勇生在陈宏胜提供的两张《借款条》文本上填写金额并签名按捺指模，袁勇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知道在《借款条》上签名按捺指模的法律后果。其次，陈宏胜夫妇多次因该两张《借款条》所涉借款一事向袁勇生追讨，经核实双方提交的录音资料，虽然袁勇生一直提到其与陈宏胜的妻子李心意有进行赌博的事实，但在陈宏胜夫妇多次表示该两笔借款均系袁勇生家里有事向其夫妇借款，该两笔款项均系真金白银出借，并详细描述借款缘由和经过时，袁勇生一直均未正面直接否认，于常理不符。第三，袁勇生二审中承认涉案两张《借款条》均为转借条，最早的《借款条》于2013年出具，均涉及其与李心意的赌博款，但在二审中又表示其与李心意的赌博款基本上每周一结算，即时结清，袁勇生的说法前后矛盾。第四，袁勇生表示涉案借款系其与陈宏胜妻子李心意的赌博款，其与陈宏胜之间无赌博关系和经济往来，但涉案两张《借款条》均系袁勇生出具给陈宏胜而非李心意，与袁勇生的说法矛盾。第五，陈宏胜提供的银行取款记录以及向邓爱萍出具的借条，与其主张的借款经过能够互相对应。第六，袁勇生二审中承认大概三、四年前其父亲生病曾经向李心意借款2万元，袁勇生表示该2万元已经还清，但对如何借款、款项支付和还款方式等未能作出说明，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已经还清，该借款事实亦与陈宏胜提到的袁勇生曾因其父亲生病向其借钱的主张能够互相对应。第七，袁勇生提交的其与李心意经济往来密切的银行转账记录均发生在2015年底至2016年间，但袁勇生二审中承认涉案《借款单》实际在2013年出具。因此综合上述情况，虽然袁勇生与李心意之间可能存在赌博关系，但袁勇生的说法前后矛盾，其提供的证据亦未能充分证实涉案两笔借款亦为赌博款，再结合陈宏胜提交的《借款条》以及取款记录、录音等证据，可以认定袁勇生向陈宏胜借款的事实，故陈宏胜要求袁勇生偿还涉案借款，理由充分，应予支持。袁勇生表示4万元的《借款条》其实是包含在12万元的《借款条》中，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袁勇生二审认为已经还了三、四万元，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陈宏胜二审承认袁勇生偿还了1万元，涉案《借款条》上并无约定利息以及逾期利息，亦未约定借期，陈宏胜认为双方口头约定有利息，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因此认定袁勇生已经偿还了1万元本金，故袁勇生应向陈宏胜继续偿还借款本金15万元（16万元-1万元）。一审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未生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对于利息问题。同上，涉案《借款条》上并无约定利息以及逾期利息，亦未约定借期，陈宏胜认为双方口头有约定，并主张按月息7厘计算，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以及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仅支持陈宏胜主张的从2020年6月15日起诉之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宏胜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有理部分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1402民初1786号民事判决；二、袁勇生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陈宏胜偿还借款本金15万元，并支付以实际欠款本金为基数，从2020年6月15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三、驳回陈宏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减半收取为1750元（该款已由陈宏胜预交），由袁勇生负担1641元，由陈宏胜负担109元。上述费用由袁勇生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七日内迳行支付给陈宏胜。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该款已由陈宏胜预交），由袁勇生负担3282元，由陈宏胜负担218元。上述费用由袁勇生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七日内迳行支付给陈宏胜。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伟玲审 判 员 叶自辉审 判 员 罗锡芳二〇二一年三月××日法官助理 苏建东书 记 员 钟利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