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民终91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宝应县兴农粮油经营部，住所地江苏省宝应县泾河镇前街119号。经营者：张兴龙。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永良，江苏世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吴凤元，男，1965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宝应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宝应县西湖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宝应县射阳湖镇大射路1号。法定代表人：王宪年，该公司经理。一审原告：张兴龙，男，1952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宝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永良，江苏世凯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原告：陈明生，男，1961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宝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永良，江苏世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宝应县兴农粮油经营部（以下简称兴农经营部）因与被上诉人吴凤元、宝应县西湖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湖公司)，一审原告陈明生、张兴龙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海事法院（2020）苏72民初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吴凤元虽然提交上诉状，但其在收到一审法院催交案件受理费通知后仍不缴纳上诉费用，本院依法按其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院对本案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兴农经营部的经营者张兴龙，以及上诉人兴农经营部、一审原告张兴龙、陈明生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永良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吴凤元、西湖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兴农经营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吴凤元、西湖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吴凤元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具有运输经营资质及取得相关许可，系认定事实错误。《光船租赁登记证明书》记载“宝西湖货1958”船舶的所有人、出租人为吴凤元，承租人为西湖公司。吴凤元多年来驾驶涉案船舶从事货运，交通运输主管部门未曾对涉案船舶从事水路运输资质提出异议或进行处罚。无论是个人还是企业从事水路运输，都应当以《航行簿》等与船舶相关的证据来证明。一审判决认定吴凤元个人不具备运输资质，但涉案船舶具有《光船租赁登记证明书》《航行簿》等，是有资质的。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个人以返租方式取得相应水路运输资格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即使违反强制性规定，因《国内水路运输管理条例》有关资质等强制性规范是管理性规定，也不导致涉案运输合同无效。3.一审法院对无效合同后果处理不符合合同法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却又让兴农经营部按合同有效的标准支付奖金和运费，二者自相矛盾。如果按责任比例来分担损失，吴凤元应按货损229576元的70%赔偿兴农经营部损失，兴农经营部应补偿吴凤元运输成本的30%，取消奖励金。4.西湖公司应对吴凤元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西湖公司是涉案船舶的承租人，但吴凤元每年还要向其缴纳管理费，西湖公司变相出租资质，其行为违反《国内水路运输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应承担连带责任。吴凤元庭后提交答辩意见称，1.其是第一次替兴农经营部运粮，事前自己提出要参加货物保险，但张兴龙认为不需要，并称其他人曾出事故，损失都是双方共担。2.事故发生后，吴凤元接受指令将剩余稻谷继续运送到目的地。此后，张兴龙、陈明生每天给其打电话，称还有稻谷安排他装运。等到吴凤元到达宝应后，张兴龙、陈明生将其诓骗上岸，并要其打借条。之前谈好的运费是50元/吨，但他们只算了40元/吨。吴凤元认为之前讲好双方共担责任，但张兴龙、陈明生反悔。欠条是对方写好，让吴凤元照抄的，吴凤元不愿写，但虑及人身安全，最终打了欠条，大写两个字是对方替吴凤元写的。3.事故损失不应由吴凤元一人承担，应当双方协商解决。张兴龙、陈明生同意兴农经营部的上诉意见。兴农经营部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吴凤元、西湖公司连带赔偿其货物损失192034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承担其自2019年2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期间因吴凤元、西湖公司延期支付赔偿款的损失；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吴凤元、西湖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兴农经营部于2001年10月31日成立，经营者为张兴龙，形式为个人经营，经营范围为粮食收购、销售。2004年12月20日，兴农经营部取得粮食收购许可证，被授予粮食收购资格。江苏省扬州市地方海事局于2017年4月17日颁发《光船租赁登记证明书》，其上记载“宝西湖货1958”船舶所有人、出租人为吴凤元，船舶承租人为西湖公司，起租日期2017年4月7日，终止日期2020年1月7日。2018年12月1日、2019年1月1日，兴农经营部两次委托吴凤元运输稻谷从江苏省的宝应县至宜兴市，发货明细表显示发货单位为兴农经营部，吴凤元在承运方或空白处签名。在第二次运输中，涉案船舶行驶至长江扬州段发生货损。2019年1月22日，双方进行结算，第一次运输稻谷442099公斤，实收稻谷442183公斤，运费每吨40元，按实收计运费为17687元，奖励金5418元，兴农经营部应付吴凤元运费及奖励金共计23105元；第二次运输稻谷448867公斤，实收稻谷360930公斤，运费每吨40元，按实收计运费为14437元，稻谷损失229576元。扣除兴农经营部应付吴凤元的运费及奖励金后，兴农经营部损失共计192034元。同日，吴凤元写下欠条“今欠到人民币192034元整”。一审争议焦点：1.张兴龙、陈明生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问题；2.关于涉案运输合同的效力问题；3.吴凤元、西湖公司是否应当对兴农经营部、张兴龙、陈明生的损失承担责任及双方责任的划分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第一个焦点即张兴龙、陈明生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规定：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从涉案发货明细表可以看出，涉案粮食运输的发货单位是兴农经营部，兴农经营部系个体工商户登记的字号，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张兴龙、陈明生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关于第二个焦点即涉案运输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国内水路运输管理条例》的规定，个人从事内河普通货物运输业务应当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经营资质条件，并在依法取得许可的经营范围内从事水路运输经营。本案中，虽然《光船租赁登记证明书》上记载“宝西湖货1958”承租人为西湖公司，但通过庭审查明该船实际为吴凤元所有并实际使用，涉案稻谷的运输，系兴农经营部与吴凤元联系，《发货明细表》由吴凤元个人签名，吴凤元当庭亦认可西湖公司未参与涉案稻谷的运输，其系以个人名义为兴农经营部运输稻谷。吴凤元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具有运输经营资质及取得相关许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应认定其与兴农经营部达成的国内水路货物运输合同无效。关于第三个焦点即西湖公司、吴凤元是否应当对兴农经营部损失承担责任及双方的责任划分问题。本案中，兴农经营部明确依合同追究西湖公司、吴凤元违约责任。吴凤元作为承运人，在运输涉案稻谷途中，因其驾驶不慎，导致部分稻谷毁损，其应对托运人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西湖公司未参与涉案运输，对涉案货物的损失不承担责任。吴凤元辩解欠条是被逼迫所写，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其对运输涉案稻谷并造成部分稻谷毁损的基本事实不持异议；吴凤元还提出运费应每吨按50元结算，但仅提供了证人证言，并无其他证据相印证，一审法院院对吴凤元的上述辩解不予采信。本案中，兴农经营部与吴凤元之间的货物运输合同无效，对运输过程中发生的货物损失，应综合考虑托运人和承运人对合同无效和货物损失的过错程度，依法判定相应的民事责任。吴凤元明知其不具有相关的运输资质仍承运涉案稻谷，并因其驾驶船舶不慎，造成涉案稻谷部分毁损，应承担主要责任。兴农经营部在选择承运人时，未尽审慎义务，未查验吴凤元是否具有相关资质，因此，兴农经营部对涉案合同的无效和货物的损失亦应负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及吴凤元、兴农经营部的过错程度，判定由吴凤元承担70%的责任，兴农经营部承担30%的责任。综上，吴凤元需赔偿兴农经营部货物损失共计134423.8元。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对兴农经营部诉讼请求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张兴龙、陈明生的起诉；二、吴凤元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兴农经营部134423.8元及逾期支付赔偿款的损失。（以134423.8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0日起计算至吴凤元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其中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兴农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40元，减半收取1520元，由吴凤元负担1064元，兴农经营部负担456元。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有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江苏省船舶检验局扬州检验局于2018年9月25日颁发的《内河船舶检验证书》载明，“宝西湖货1958”的船舶经营人系西湖公司，船舶所有人为吴凤元。吴凤元在一审庭审中称其系挂靠在西湖公司。西湖公司则称，法律文书虽载明吴凤元进行光船租赁，但实际上是吴凤元将涉案船舶挂靠在该公司，借用该公司名义经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涉案运输合同是否有效；2.吴凤元应当赔偿兴农经营部损失数额；3.西湖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一、涉案运输合同应认定为无效1.吴凤元个人并无水路运输经营资质。《光船租赁登记证明书》《内河船舶检验证书》等证据载明，吴凤元是涉案船舶所有人、出租人为吴凤元，西湖公司为涉案船舶经营人、承租人。吴凤元与西湖公司在一审中均认可双方实际上存在挂靠关系，故吴凤元将涉案船舶光船登记在西湖公司名下，从而使得涉案船舶获得运营资质，吴凤元亦无证据证明其个人向相关部门申请了涉案船舶的水路运输经营资质。兴农经营部以吴凤元未受交通运输主管部门查处为由推定吴凤元具有资质，不能成立。2.兴农经营部关于其与西湖公司存在合同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兴农经营部并未与吴凤元、西湖公司签订书面运输合同。涉案发货明细单上载明承运船名为“宝西湖货1958”，但并无西湖公司加盖船章或公司公章予以确认。兴农经营部在庭审中也称，其之前和西湖公司没有任何接触，第一次起诉时仅起诉了吴凤元，不知道吴凤元与西湖公司之间存在租赁关系等，在第三次起诉时吴凤元举证过程中才知道情况，将西湖公司追加为被告。因此，兴农经营部关于吴凤元代表西湖公司与其建立运输合同关系形成表见代理的主张不能成立。3.根据《国内水路运输管理条例》和《国内水路运输管理规定》的有关规定，从事国内水路运输的企业和个人，应当达到并保持相应的经营资质条件，并在核定的经营范围内从事水路运输经营活动。涉案船舶是运输工具，吴凤元是运输合同当事人，其未取得国内水路运输经营资质，以自己名义与兴农经营部签订的涉案运输合同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合同的无效情形。兴农经营部关于涉案船舶具有资质及吴凤元违反的是管理性强制性规范故而合同有效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二、兴农经营部关于吴凤元应赔偿其全部损失的主张不能成立吴凤元为兴农经营部运送发货明细单上的货物，第一次如约将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并有富余部分；第二次在运输过程中货物发生了部分毁损、灭失，仍将未损毁的粮食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双方约定按照运送粮食的重量支付运费，对于吴凤元已经完成的运输任务，双方先后据实结算为23105元、14437元。涉案合同无效，双方均存在过错，兴农经营部在订立合同前未审核吴凤元的运输资质，故应分担责任。兴农经营部关于吴凤元对货损承担70%的赔偿损失后，其无须给付已完成运输任务的运费和奖励金的主张，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兴农经营部主张的损失数额、兴农经营部和吴凤元对合同无效和货物损失的过错程度，酌定吴凤元对兴农经营部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三、西湖公司对吴凤元的赔偿义务不承担责任尽管吴凤元将涉案船舶挂靠在西湖公司进行经营，但西湖公司并非涉案运输合同的当事人，其不应承担合同责任。兴农经营部关于西湖公司应对吴凤元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综上，兴农经营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40.3元，由宝应县兴农粮油经营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亮审判员 何永宏审判员 鲍颖焱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黄晶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