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1）川07执复25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被执行人）：四川万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绵阳市高新区普明北路东段7-3-5-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00569721726F。 法定代表人：张秀华，该公司董事长。 申请执行人：文定昌，男，汉族，生于1969年5月10日，住四川省南部县。 申请执行人：杨奎荣，男，汉族，生于1976年3月23日，住四川省南部县。 被执行人：绵阳市海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绵阳市高新区普明北路东段7-3-5-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06579625447N。 法定代表人：左丽卿，该公司董事长。 复议申请人四川万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万华公司）不服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三台法院）(2021)川0722执异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三台法院在执行（2016）川0722执660号申请执行人文定昌、杨奎荣与被执行人四川万华公司、绵阳市海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绵阳海卿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中，申请执行人文定昌、杨奎荣向三台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对三台县人民作出的（2016）川0722执660号案款结算通知书不服，请求重新裁定执行款的给付方式，同时，被执行人四川万华公司也向三台法院提出书面异议，请求对（2015）三民初字第2703号判决书中利率月息2.3%超过2分部分利息不予计算，不再计算迟延履行利息，并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计息。文定昌、杨奎荣称，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74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价所得价款，当事人没有约定的，按下列顺序清偿：（一）实现抵押权的费用；（二）主债权的利息；（三）主债权”。根据以上规定，利息应先于主债权受偿。并且，银行在收回借款时也是按先息后本操作的，因此，在执行中利息应当先于主债权受偿。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应当先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再清偿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但当事人对清偿顺序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被执行人的可供执行的财产足够清偿全部债务，不存在财产不足的情况。三、就算迟延履行利息应当最后清偿，而本金、一般债务利息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三部分则应当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有关规定确定顺序清偿。综上，为保护申请执行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请法院重新裁定执行款的给付方式。 被执行人四川万华公司、绵阳海卿公司称，最高人民法院“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26条明确规定了民间借贷的“两线三区”，即民事法律应保护的固定利率为年利率24%，24%-36%之间的利息性质属于自然债务区，无强制执行的法律效力，且该司法解释适用于延迟付款的其他类型案件款项的利息计算。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决定”规定，利率上限以中国人民银行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为准，且还规定总计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针对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执行一案案款计算，异议人根据以上司法解释规定，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重新计算。 三台法院查明，三台法院受理文定昌、杨奎荣与四川万华公司、绵阳海卿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中，三台法院于2016年4月26日作出（2015）三民初字第270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由被告万华房产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杨奎荣、文定昌返还工程保证金8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10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利率按月息2.3%计算）；二、由被告四川万华房产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杨奎荣、文定昌给付已做工程的工程款78461元。扣除被告四川万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预付的工程款20500元后，再由该公司给付原告杨奎荣、文定昌人民币57961元；三、由被告四川万华房产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杨奎荣、文定昌给付因未按协议约定付款的违约金40000元；四、案件受理费790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四川万华房产公司负担。以上主债权共计910869元。该判决书于2016年8月1日生效。生效后，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申请执行人于2016年8月31日向三台法院申请执行，三台法院立案执行，首次执行案号（2016）川0722执660号，执行过程中，被执行人分别于2018年10月16日履行357000元，2018年12月13日履行240000元，2020年1月9日履行183260元，2020年10月12日履行101056.23元。 还查明，执行过程中查封了登记在被执行人四川万华公司名下位于四川省三台县××镇××街土地一宗，土地使用权证号为三台芦溪国用（2012）第8××0号。 另查明，四川万华公司在三台法院涉及多起执行案件，除本案外，还有多起案件未执结。分别为：1.杨奎荣、文定昌申请执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执行标的为本金910869元及利息、迟延履行利息；2.绵阳市普明建设有限公司申请执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执行标的为本金1010000元及利息、迟延履行利息；3.吴孔亮、吴丽蓉、刘长长申请执行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案，执行标的为本金1885000元及迟延履行利息。 三台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2016）川0722执660号案款结算通知书计算的本案执行标的金额有无不当，具体有以下方面： 一、关于被执行人已付款项的清偿顺序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四条之规定：“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应当先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再清偿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但当事人对清偿顺序另有约定的除外。”适用该规定的条件是被执行人没有足额履行执行债务，并非以被执行人有无履行能力作为是否适用条件，换言之，不论被执行人有无履行能力，只要其未足额履行，已履行的部分均应当适用第四条的规定。但（2016）川0722执660号案款结算通知书认为“在执行程序开始后，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能清偿所有债权的，被执行人在执行过程中履行的金额应当先履行判决书确定的本金，其次是利息，最后是迟延履行利息”，不符合《解释》第四条的法律规定，故（2016）川0722执660号案款结算通知书予以撤销。根据《解释》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对清偿顺序无另外约定时，应先清偿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再清偿加倍部分债务利率。但是，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中包含了债务本金和一般债务利息两个部分，该司法解释对此两个部分的清偿顺序未予明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1）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2）利息；（3）主债务。”根据这一司法解释的规定，当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楚全部债务，且当事人无特别约定时，一般债务利息应优先于本金获得清偿。此外，关于迟延履行利息的清偿顺序，其名为利息，实则具有一定公法性质，是对当事人迟延履行利息钱债务的一种惩罚，迟延履行利息是对不按期履行判决确定义务的惩罚方式，主要是对债权人经济损失的弥补，故在执行款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就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与迟延履行利息的清偿顺序而言，应当先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最后再支付迟延履行利息。具体到本案，被执行人分别于2018年10月16日履行357000元，2018年12月13日履行240000元，2020年1月9日履行183260元，2020年10月12日履行101056.23元，每次支付金额均不足以清偿全部执行债务，应按一般债务利息、主债权的先后顺序抵充清偿，最后计算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即迟延履行利息），（2016）川0722执660号案款结算通知书把被执行人已付的执行款先行抵充主债权，适用法律不当，清偿顺序有误，应当予以纠正。具体计算如下： 1、2018年10月16日履行357000元，依据生效判决80万保证金按月息2.3%从2014年10月1日计算至2018年10月16日期间产生利息892400元，迟延履行利息以债权本金910869元为基数按利率日万分之一点七五从2016年8月11日计算至2018年10月16日产生迟延履行利息126884元，故截止2018年10月16日，本金还剩910869元，利息还剩535400元（892400元-357000元），迟延履行利息还剩126884元； 2、2018年12月13日履行240000元，以本金8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3%从2018年10月17日计算至2018年12月13日期间产生利息34960元，迟延履行利息以本金910869元为基数按利率日万分之一点七五从2018年10月17日计算至2018年12月13日期间产生迟延履行利息9086元，故截止2018年12月13日止，本金还剩910869元，利息还剩330360元（535400元+34960元-240000元），迟延履行利息还剩135970元（126884元+9086元）； 3、2020年1月9日履行183260元，以本金8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3%从2018年12月14日计算至2020年1月9日期间产生利息236747元，迟延履行利息以本金910869元为基数按利率日万分之一点七五从2018年12月14日计算至2020年1月9日期间产生迟延履行利息62326元，故截止2020年1月9日，本金还剩910869元，利息还剩383847（330360元+236747元-183260元），迟延履行利息还剩198296元（135970元+62326元）； 4、2020年10月12日履行101056.23元，以本金8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3%从2020年1月10日计算至2020年10月12日期间产生利息166827元，迟延履行利息以本金910869元为基数按利率日万分之一点七五从2020年1月10日计算至2020年10月12日期间产生迟延履行利息43995元，故截止2020年10月12日，本金还剩910869元，利息还剩449617.77元（383847元+166827元-101056.23元），迟延履行利息还剩242291元（198296元+43995元）。 截止2020年10月12日，被执行人尚欠债权本金910869元，利息共计449617.77元，迟延履行利息共计242291元，共计1602777.77元。 二、关于被执行人提出的利息按月息2.3%计算过高，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文定昌、杨奎荣与四川万华公司、绵阳海卿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中，三台法院于2016年4月26日作出（2015）三民初字第2703号民事判决书，于2016年8月1日生效，后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申请执行人于2016年8月31日向三台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本院立案执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认为有错误的，可以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当事人一方人数众多或者当事人双方为公民的案件，也可以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当事人申请再审的，不停止判决、裁定的执行”。故对于被执行人异议请求应予驳回。若判决确有错误，被执行人可以依法申请再审，但不影响本案的执行。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遂裁定：一、撤销（2016）川0722执660号案款结算通知书；二、变更（2016）川0722执660号案款结算通知书的结论为：截止2020年10月12日，被执行人四川万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绵阳市海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尚未履行的债务共计1602777.77元，其中含债权本金910869元，利息449617.77元（2020年10月12日以后的利息以尚欠的工程款为计息基数，按月息2.3%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迟延履行利息242291元（2020年10月12日以后的迟延履行利息以尚欠的债权本金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至债权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三、驳回四川万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异议申请。 复议申请人四川万华公司提出复议请求，对三台法院（2015）三民初字第2703号判决书中利率月息2.3%超过2分部分利息不予计算及执行，从2020年8月20日起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计算，对判决书确定的本金、合法利息外不应再计算迟延履行金。事实与理由：一、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司法解释明确规定民间借贷“两线三区”，即保护的固定利率为年利率24%，24%-36%之间的利息性质属于自然债务区，无强制执行效力。三台法院(2021)川0722执异1号执行裁定仍以月息2.3%计算资金利息，显然违反该司法解释的规定。二、2020年修订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司法解释规定,利息上限以中国人民银行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为准，对超过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三台法院(2021)川0722执异1号执行裁定以日万分一点七五计算迟延履行利息于法无据。三、在本案执行过程中，复议申请人反复提出先本后息，申请执行人均表示认可，且最高人民法院（2015）执监字第200号执行监督案等案件确定了先本后息的执行原则，三台法院(2021)川0722执异1号执行裁定确定先本后息的清偿顺位错误。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三台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三台法院（2016）川0722执660号执行案件结算通知书载明“在执行程序开始后，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能清偿所有债权的，被执行人在执行过程中履行的金额应当先履行判决书确定的本金，其次是利息，最后是迟延履行金。具体计算如下：……”。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是否应按生效判决确定的利息计算及执行以及应如何确定债务的清偿顺序。 一、关于是否应按生效判决确定的利息计算及执行的问题。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依据是生效判决的主文，本案所涉利率按月息2.3%计算是三台法院已生效的（2015）三民初字第2703号民事判决主文确定的内容，故三台法院在执行中按月息2.3%计算及执行并无不当，予以维持。复议申请人所持三台法院(2021)川0722执异1号执行裁定支持的利息超出了法律保护上限的主张，系对执行依据即三台法院（2015）三民初字第2703号民事判决本身有异议，此不属于执行异议、复议审查的范围，复议申请人可通过审判监督程序解决。 二、关于应如何确定债务的清偿顺序的问题。首先，无论是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还是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一条“债务人在履行主债务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应当按照下列顺序履行：（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均明确在当事人对债务清偿顺序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形下应按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利息、主债务的清偿顺序依次进行清偿。其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计算之后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方法计算；生效法律文书未确定给付该利息的，不予计算。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计算方法为：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第四条“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应当先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到的金钱债务，再清偿加倍部分的债务利息，但当事人对清偿顺序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在当事人对债务清偿顺序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形下，应先清偿一般债务利息。因此，本案债务清偿的顺序应按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一般债务利息、本金、迟延履行加倍利息的顺序依次进行清偿，并以此进行执行案款的计算。 综上，复议申请人四川万华公司的复议理由不成立，对其复议请求不予支持。三台法院(2021)川0722执异1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其结果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四川万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2021)川0722执异1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汪 炜 审 判 员  汤 显 审 判 员  吕茂昕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李 聪 书 记 员  周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