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5民终3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朝锋，男，1976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晓红，女，1985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守锋，金寨县天堂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寨县南溪中学，住所地安徽省金寨县南溪镇中学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14264862659997。 法定代表人：余跃海，系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开怀，系该校副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雨，金寨县南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皖西大道皋城大厦附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007467808247（1-1）。 负责人：王前柱，系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涛，系该支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筱玮，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朝锋、江晓红与上诉人金寨县南溪中学（以下简称南溪中学）、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金寨县人民法院（2020）皖1524民初2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朝锋、江晓红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南溪中学、平安保险公司赔偿557898.6元。事实和理由：南溪中学为追求“升本率”等利益与合肥新安美教育培训中心签订了“美术特长班合作办学协议书”，南溪中学老师极力劝说黄荣上该培训班导致黄荣压力极大。南溪中学作为教育机构应当严格按照法律规定规范自己的教育、教学、监督、管理及配合家长对学生进行监护，然而在黄荣死亡事件中，南溪中学违法违规，未尽到法定管理责任和学生离校未及时通报监护人的法律规定，导致黄荣长达37小时失去监管而发生意外，不论黄荣是溺水身亡还是自杀身亡，南溪中学及黄荣老师均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参照《学会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学校对事故发生有责任的，应当根据责任的大小，确定在总赔偿额中应负担的比例，适当予以赔偿。本案中由于南溪中学违反上述规定导致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主要责任。 南溪中学辩称，答辩人施行半封闭式管理方式，周日下午学生可以自由活动，事故发生当天黄荣班主任吴军通过微信确认黄荣在家说明学校已经尽到了监管职责。事故发生当天吴军老师第一时间通知学校领导并多方寻找未果，不存在上诉人诉称的没有履行寻找黄荣的义务。吴军老师本着对学生高度负责的态度在班上宣传有艺术特长的学生可以自愿报名学艺，并不存在多次要求黄荣上艺术培训班的的事实。从黄荣的日记内容等可以反映其存在缺乏父母关爱、沟通，存在厌世情绪，造成溺水身亡的后果黄荣的监护人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平安保险公司辩称，答辩人非本案侵权主体，本案亦非保险责任范围，不能构成保险事故，答辩人不应承担保险责任。 上诉人南溪中学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黄朝锋、江晓红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没有对于黄荣请假回家及回家后未按时到校履行应尽的监管责任，在教学管理中存在一定的疏漏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与事实不符。黄荣在上诉人处学习期间上诉人并未劝说黄荣学习美术，一审认定上诉人劝说黄荣学习美术导致其压力过大显属不公。黄荣的死亡系意外事件，与上诉人的教学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 黄朝锋、江晓红辩称，黄荣在校学习期间上诉人未尽到监护职责，对于事故的发生上诉人负有直接责任。上诉人要求黄荣学习艺术导致黄荣压力过大并导致事故的发生，应当对黄荣的死亡承担70%的赔偿责任。 平安保险公司辩称，答辩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黄朝锋、江晓红对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黄朝锋、江晓红对上诉人没有付款请求权，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对黄朝锋、江晓红承担赔付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系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项，上诉人已经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告知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 黄朝锋、江晓红辩称，南溪中学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校方责任险，南溪中学在承担责任的基础上平安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代为支付的义务。 南溪中学辩称，答辩人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校方责任险，一审判决答辩人承担赔偿责任后，平安保险公司应当承担替代赔偿责任。 黄朝锋、江晓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南溪中学赔偿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合计881198元，平安保险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朝锋、江晓红的女儿黄荣生前系南溪中学高二（13）班学生。由于2020年5月17日下午学校不上课，学生可以自由活动，黄荣便向班主任吴军老师请假回吴家店镇的家中，因当晚需上晚自习，下年5时31分黄荣发信息给吴军老师说要请半天假。5月18日上午7时38分吴军老师发信息问黄荣何时到校，黄荣回信息讲九点多能到，还在等车。9时16分黄荣回信息讲马上到，10时31分回信息讲大概还有五分钟，然黄荣未能按回信息所讲的按时到校，后吴军老师多次拨打黄荣电话，均未能接通。下午3时多黄荣的同学程贝贝将黄荣发给她的信息内容告诉吴军老师，吴军得知信息内容后便向学校领导进行了汇报，并与黄荣的家长江晓红取得联系，南溪中学向南溪镇人民政府汇报了有关情况，同时黄荣父母在上海向公安机关报了案。通过寻找，5月19日6时25分公安机关在梅山水库大坝上方约100米处发现黄荣遗体，黄荣已死亡。另查明，南溪中学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校方责任险，每名学生赔偿限额为60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同时查明，南溪中学与合肥新安美教育培训中心签订的有“美术特长班合作协议书”，协议书甲方（南溪中学）义务中的第二条约定：提供生源并协助乙方动员更多的学生来学习美术。由于黄荣对学习美术较感兴趣，老师亦希望其学习美术，但其家长不赞同其学习美术。事件发生后，双方因赔偿问题未能协商一致，黄朝锋、江晓红认为南溪中学强迫学生上艺术班给黄荣造成精神压力，黄荣请假未按规定通知家长，长时间联系不上未进一步采取相应的措施导致意外事件发生，南溪中学有重大过错，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南溪中学投保有校方责任险，平安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黄荣请假回家南溪中学是否履行了监管职责及与黄荣死亡是否有因果关系；二、黄荣是否因南溪中学强迫上艺术班导致精神压力过大而致死亡。针对本案焦点一，黄荣作为未满18周岁的未成年人，在校学习期间，学校应当承担监管责任。当黄荣请假回家时，学校理应及时通知家长。2020年5月17日晚，黄荣没有按时到校自习，作为班主任应该与其家长取得联系并询问缘由。尤其到5月18日上午，在学校正常教学期间，黄荣迟迟未到校，班主任应引起重视，并将相关情况告知家长。如果学校或家长当时能与黄荣取得联系并进行沟通，打开其心结，就有可能避免悲剧的发生。南溪中学实行的是半封闭式教育管理方式，在请销假制度上已经形成一种约定俗成的惯例，即老师告知学生由学生家长向学校请销假，而本案中南溪中学未按往常惯例这样做。南溪中学在学生迟迟未到校甚至联系不上时，既不与家长联系询问缘由，也不立即采取派人寻找、报警等措施，而是听之任之，在教学管理上存在疏忽，没有尽到应尽的监管责任，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二，为做到因材施教，提高教学质量和教学效果，充分发挥学生的个人特长，根据学生的兴趣爱好及学习成绩情况，南溪中学与培训机构签订合作办学协议，建议学生上艺术培训班，本是为了学生有一个更好的发展未来，亦是一件利学生利学校的好事。但由于黄荣还是未满18周岁的未成年人，其心智还不健全，分析和判断问题的能力有限，心理承受能力亦有限，而在学习美术问题上家长与其意见不一致，学校又极力劝导其学美术，学生是否学美术、上艺术培训班本应充分尊重学生的个人意愿，并征得家长的支持。但学校和家长之间就此事未能进行很好的沟通，使黄荣思想上产生一种无所适从的压力。因此，南溪中学在劝导学生学美术、上艺术班方面亦是黄荣产生压力的原因之一，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侵权人承担责任的前提是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和责任，南溪中学对于黄荣请假回家及回家后未按时到校未履行应尽的监管责任，在教学管理中存在一定的疏漏，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南溪中学在劝导黄荣学美术、上艺术班方面未能与其家长进行很好的沟通，充分尊重黄荣的个人意见，掌握黄荣的思想动态，使其思想产生一定的压力，致黄荣死亡的意外事件发生，亦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黄荣作为年满17周岁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其智力状况，对自己的行为后果已具有一定的认知辨别能力，对事件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南溪中学按30%的比例承担责任较为适宜。虽然黄荣死亡事件不是发生在校园内或学校组织的相关活动中，但亦与南溪中学不规范的教学管理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因双方签订的合同是格式合同，且平安保险六安支公司不能证明已经履行了保险条款告知义务，且投保人表示完全理解，故平安保险六安支公司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其应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保险赔付责任。因黄荣的死亡给其家庭带来一定的精神损害，其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酌情认定30000元。考虑到黄荣的家人为处理丧事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用和误工损失，结合本地实际，酌情认定交通费4000元、误工费3600元。综上，因黄荣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为：死亡赔偿金750800元、丧葬费38598元、交通费4000元、误工费3600元，计796998元。南溪中学按30%的比例承担责任，即796998元×30%＝239099.4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合计南溪中学应赔偿269099.4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金寨县南溪中学于本判决生效后20日内赔偿原告黄朝锋、江晓红因黄荣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计269099.40元；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中心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赔付责任；三、驳回原告黄朝锋、江晓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06元，由黄朝锋、江晓红负担2706元，由南溪中学负担200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针对一审证据的质证意见亦同一审。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南溪中学对黄荣的死亡承担30%赔偿责任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平安保险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一，黄荣生前系南溪中学寄宿生，学校对在校学生实行半封闭式管理。2020年5月17日校方对于黄荣请假及第二天未能按时返校没有及时通知其家长并与其沟通，未尽到相应的监管职责，管理上亦存在疏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记否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规定，南溪中学应当按其过错程度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南溪中学对黄荣的死亡承担3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二，南溪中学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平安普通教育校方责任保险”，在确定了南溪中学应当承担的过错责任比例后平安保险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对南溪中学的赔偿义务承担替代赔偿责任。关于平安保险公司上诉称对于案涉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系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事项一节，因其未举证证明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南溪中学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平安保险公司该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朝锋、江晓红、南溪中学、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06元，由上诉人金寨县南溪中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世如 审判员  高 华 审判员  魏 晋 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 书记员  王 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