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28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成都市澳诗羽纺织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彭州工业开发区西河东路**。 法定代表人：陈建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银梅，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彭州市明昭金属回收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彭州市天彭镇先锋社区** 法定代表人：李明昭，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磊，彭州市敖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成都市澳诗羽纺织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澳诗羽公司）与被上诉人彭州市明昭金属回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昭公司）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2民初30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1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澳诗羽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依法改判明昭公司支付2019年5月20日起至2020年5月19日止的场地费300000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明昭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澳诗羽公司交付了符合约定用途的场地给明昭公司，并不存在瑕疵履行行为。首先，园区的工业用地“专用于厂房修建，不能用于其他经营”的说法无法律法规依据，管委会工作人员的说法也是源于其对园区建设相关政策的错误理解。在工业用地上动工修建须满足园区规划条件方可进行，并非是说无力修建而被闲置的工业用地，企业就不能暂作堆场，进而盘活该项自持资产。其次，租赁场地用作“堆场”这一用途是能正常使用的。明昭公司在签订协议时，明确知道案涉场地是纺织品园区的工业用地，未经批准，不能用于非纺织品企业生产经营的事实。澳诗羽公司交付案涉场地给明昭公司用于“废铁堆场及其他堆场”，并非是用于“废品回收处理”，仅是堆放（仓储性质）而已，并不是像一审法院认定的明昭公司必须要在案涉场地配备地磅、龙门塔吊等基础设施。明昭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案涉场地不能用于“堆场”，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二、明昭公司无先履行抗辩权，是其自身违约行为招致非协议约定用途受阻，其自愿搬走部分物品的行为不足以对抗租金的支付义务。双方当事人在签署协议时也明确约定了澳诗羽公司“只负责提供场地”，“如场地需要改变用途”，即明昭公司如要配置地磅、龙门塔吊等基础设施并用于生产经营，其须“按政府的有关规定自行申报，费用自理”，且明昭公司在使用期间必须“维持场地原貌”。协议实际履行过程中，明昭公司在改变了场地原貌且未按政府有关规定获批的情况下，擅自安装生产设施并投入生产经营，招致园区管委会工作人员制止，并非属于澳诗羽公司履行出租义务上的瑕疵，是明昭公司自身违约行为所致，不能据此认定明昭公司有拒付场地使用费的先履行抗辩权。而且，明昭公司的经营注册地址自2017年7月起一直在四川省彭州市天彭镇谢家社区3组，经营范围为废旧金属、废旧物资回收、销售，因其生产经营规模的扩大，而新增案涉场地做“废铁堆场及其他堆场”使用，这一用途双方签署协议予以了明确，同时也确认了各自的义务，澳诗羽公司依约履行完毕交付案涉场地的义务，明昭公司却以其实际行为明确表示不再继续履行主要义务，构成根本违约，不构成先履行抗辩。三、《合作协议》解除前双方已履行的租赁事实，明昭公司依法依约应支付相应的场地费。双方均认可案涉场地于2019年5月20日交付使用，《合作协议》于2020年9月28日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对于协议解除前已经履行的租赁事实，澳诗羽公司有权要求明昭公司支付相应的场地费。协议解除前，双方之间的租赁关系有效存在，案涉场地也是早已交付明昭公司占有使用，至于明昭公司后期是否实际堆放以及堆放多少，是明昭公司对自身承租权的合法处置，澳诗羽公司无权干涉，但明昭公司不能就此拒付租金。协议解除前，因与明昭公司之间的租赁关系存在，对租赁物的处置权被极大限制，理应得到相应的租金对价。鉴于明昭公司预付了40000元水电费给澳诗羽公司，而事实上没有产生多少水电费，因此，自2020年5月20日至协议解除期间的场地费107671元，澳诗羽公司愿意作相应冲抵，不再追究明昭公司支付这一期间余下部分场地费。四、案涉场地已被澳诗羽公司的金钱债权人抵押、查封，澳诗羽公司并无资金继续用于园区厂房建设，根据国家节约集约利用土地的政策，故而将案涉场地出租给明昭公司使用，行使企业自主经营权，盘活闲置资产，提高案涉场地使用效益，为建设符合园区规划要求的厂房设施积累资金。澳诗羽公司的这一出租行为属于珍惜、合理、有效利用土地资源的行为，避免了案涉土地闲置浪费，有利于当地就业、税收发展，符合国家政策导向，依法应得到支持。 明昭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澳诗羽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澳诗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明昭公司支付场地费300000元（2019年5月20日至2020年5月19日期间）及资金占用利息（以欠付场地费3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20年5月2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确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于2020年9月28日解除；判令明昭公司支付自2020年5月20日起至2020年9月28日期间的场地费107671元。 明昭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澳诗羽公司退还明昭公司已支付的场地使用费400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8日，甲方澳诗羽公司与乙方明昭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甲方提供位于彭州市××镇××路××号场地30亩用于乙方堆场，每年场地费300000元。场地使用期限四年，自2019年5月20日起至2023年5月19日止。用途：废铁堆场及其他堆场。场地交付及使用：甲方把合同内约定的场地交付给乙方使用。甲方负责提供场地，期间生产、安全问题由乙方自行负责。合同签订后，澳诗羽公司将场地交付给明昭公司使用，并预收了明昭公司40000元。明昭公司进场后按照经营业务的需要进行了场地建设，设置龙门塔吊、地磅等，并堆放机器设备、废旧回收物品。案涉租赁土地修筑了外围墙。2019年6至7月，工业开发区管委会巡逻队在巡逻时发现了案涉租赁土地上矗立的很高的龙门塔吊后，进入场地进行检查，根据场地现场情况，告知明昭公司该工业用地系专用于厂房修建，不能用于其他经营并进行违规堆放，要求必须搬离现场。因明昭公司未立即搬离，工业开发区管委会采取了堵门、断电，并在配电箱上张贴了封条，再次口头通知明昭公司必须马上搬离现场。明昭公司于两周后将机器设备、废旧物品从案涉租赁场地搬迁至先锋社区另行经营废旧物品回收业务，仅有行车和地磅在2020年7、8月份搬离。明昭公司搬迁后在案涉租赁场地也未留人员，该租赁场地在租赁之前至今一直有专人（非明昭公司人员）守门。明昭公司与澳诗羽公司就场地租赁后续事宜一直未达成一致意见，也未形成解除合同的书面意见。一审另查明，明昭公司是以回收废旧物品为主的回收公司，必须配备地磅、龙门塔吊等基础设施，才能进行废旧物品分类从而进行正常的业务经营活动。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庭一致的陈述及工商登记信息、身份信息、土地使用证、《合作协议》、照片、询问笔录、转账记录等证据在卷佐证，经庭审质证，因具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力，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澳诗羽公司与明昭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虽然澳诗羽公司按合同约定向明昭公司交付了场地，但由于该出租的工业用地本身系专用于厂房修建，不能用于其他经营并进行违规堆放，故明昭公司经营使用一个月左右，被工业开发区管委会执法人员采取了强制措施，要求必须搬离现场。明昭公司自此从案涉租赁场地搬离到其他地方，未继续使用案涉租赁场地进行经营。因澳诗羽公司向明昭公司提供的场地不能进行正常经营使用，其提供租赁物的合同履行行为系瑕疵履行。因该瑕疵履行导致合同履行不能，明昭公司拒付场地费等费用的先履行抗辩成立，明昭公司不构成违约。双方在纠纷过程中未书面明确解除合同，一审庭审中，明昭公司同意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于2020年9月28日解除，应视为双方对协商解除合同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对澳诗羽公司主张的其他给付事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合同解除后，澳诗羽公司应当返还明昭公司因该《合作协议》预付的40000元；明昭公司主张赔偿损失100000元的反诉请求，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具体损失事项及金额，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澳诗羽公司与明昭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于2020年9月28日解除；二、澳诗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明昭公司40000元；三、驳回澳诗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明昭公司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929元，由澳诗羽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明昭公司负担1150元，澳诗羽公司负担4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明昭公司已缴纳，澳诗羽公司应负担的4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明昭公司）。 二审中，澳诗羽公司与明昭公司均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澳诗羽公司与明昭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合同约定。因澳诗羽公司与明昭公司对一审认定的案涉合同于2020年9月28日解除均不持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内容，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合作协议》未能继续履行的责任认定；二、明昭公司是否应当向澳诗羽公司支付2019年5月20日起至2020年5月19日止的场地费300000元。 关于案涉《合作协议》未能继续履行的责任认定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六条“出租人应当按照约定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并在租赁期间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之规定，提供适租租赁物系出租人的主要合同义务，无论出租人基于何种目的出租租赁物，均应保证其向承租人交付的租赁物符合合同约定的使用用途，同时保证承租人基于此用途能持续、无阻碍的使用租赁物。本案中，《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询问笔录》显示，工业开发区巡逻队队员称“因该工业用地是专用于修建厂房，不能用于其它经营，并且现场系违规堆放，没有通知过开发区。故我们要求他们必须搬离现场，之后他们大概两个星期之后就撤场了。”。根据案涉场地所在园区要求，案涉场地的使用用途仅限于修建厂房，不能做其他经营，这与案涉合同约定的“废铁堆场及其他堆场”不符。同时在案涉合同签订一个月左右开发区管委会亦以上述理由要求明昭公司即刻搬离，案涉合同目的已经不能实现，一审由此认定澳诗羽公司提供租赁物的合同履行行为系瑕疵履行并无不当。另外，即使澳诗羽公司认为管委会对园区建设相关政策理解有误，亦应由其就案涉租赁物能够实现合同约定的使用用途与园区管委会进行沟通，或进行相应审批以确保租赁物能由承租人按约定用途进行使用。现澳诗羽公司向明昭公司交付的租赁物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使用用途，构成违约，澳诗羽公司应当承担相应责任。 关于明昭公司是否应当向澳诗羽公司支付2019年5月20日至2020年5月19日的场地费300000元的问题。案涉合同目的因澳诗羽公司提供的租赁物使用用途与约定不符而无法实现，明昭公司在合同签订后两个月左右即被迫搬离案涉场地，几乎未因案涉场地的使用而获益，且其另行寻找租赁场地亦会产生损失。故虽明昭公司在2019年7月搬离后仍留有行车和地磅在案涉场地，但遗留物品在30亩的场地中占地较小，澳诗羽公司亦未积极履行收回场地的减损义务，且在合同目的确定无法实现，一审也未支持明昭公司赔偿经济损失诉求的情况下，要求明昭公司支付场地使用费显然不公。故一审未支持澳诗羽公司要求明昭公司支付场地费的诉讼请求，同时要求澳诗羽公司将明昭公司支付的40000元费用予以返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澳诗羽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成都市澳诗羽纺织品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8958元），由成都市澳诗羽纺织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赵 韬 审 判 员  王 果 审 判 员  杜玉兰 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 法官助理  郑 帅 书 记 员  袁雅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