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1民终9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万达广场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槐安路123号万达广场商务综合楼。 法定代表人：肖广瑞，该公司董事长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继光，河北冰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京，河北冰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彤，女，1990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玲，女，1980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天明，河北冀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世纪大道1568号27层。 法定代表人：李永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举鹏，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飞国，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石家庄万达广场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彤、秦玲、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八局）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17）冀0108民初3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达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查明涉案房屋出现不均匀沉降的原因这一基本事实。如果因房屋改造、装修造成，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刘彤、秦玲承担维修及损失赔偿责任。二、请求查明涉案房屋出现不均匀沉降的原因这一基本事实。如果属于工程施工质量造成，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中建八局承担维修及损失赔偿责任。三、承租合同期满后的租金损失属于不确定的预期收益，系间接损失，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相应的租金损失赔偿无约定或者法定的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本案一审判令赔偿的事实依据为涉案的房屋地基出现了不均匀的沉降而出现地基不均匀沉降的原因是确定责任主体的唯一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未查明该基本法律事实便认定由上诉人承担租金损失赔偿责任，属于严重的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等业主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约定，明确因使用不当（包括装修）造成房屋质量问题，由买受人自行负责维修并承担因此造成的损失。一审认定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行对涉案房屋主体结构进行重建装修，且鉴定机构专家出庭作证，不排除拆除墙体造成的地基不均匀沉降，仅因鉴定过程复杂，暂未对造成地基不均匀沉降的具体原因作出鉴定。也就是说一审法院在未查明“地基出现不均匀沉降原因”这一基本事实的情况下，便草率判决上诉人承担租金损失赔偿责任，没有任何的事实与法律依据。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中建八局签订的包括土地工程在内的《石家庄万达广场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明确约定，地基基础工程免费保修期限为工程合理使用期限，由工程质量问题造成甲方或项目物业使用人全部直接和间接损失由中建八局无条件承担。中建八局作为涉案工程、房屋的承建方，对地基基础工程承担保修义务，并应对因工程质量造成的所有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于2009年6月1日签订石家庄万达广场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该合同附件三保修协议第一条关于免费保修期限约定，地基基础工程保修期为在设计文件规定的工程合理使用年限总承包合同第54条约定，承包商不履行保修义务或拖延履行保修义务的，业主有权责令承包商改正，并有权要求承包商承担10万以上20万以下的违约金，并由承包商对在保修期内因质量缺陷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总承包合同附件三保修协议第二条约定，由于乙方工程质量问题造成甲方或本项目物业使用人的全部直接和经济和间接损失由乙方无条件承担。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刘彤、秦玲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明确约定，因房屋发生质量问题确属保修范围，出卖人应赔偿因此造成的直接损失。被上诉人刘彤、秦玲与交通银行签订的租赁合同于2018年5月31日到期，之后的租金损失为不确定的预期收益，系间接损失，根据合同约定判令上诉人承担间接损失赔偿责任，无约定或法定的依据。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第十条第五款，买受人收房后该房屋发生质量问题，经该房屋所在地建设，主管部门指定的具备资质的鉴定机构鉴定确属保修期内开发商依法应承担的保修范围并经出卖人和复核确认的出卖人应赔偿因此造成的直接损失的约定。即使确属保修内，上诉人依法应保修范围，上诉人赔偿的范围也仅限于直接损失，房屋租金本身属于间接损失。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存在严重的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和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望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本案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增加两项上诉请求，一是对房屋地基下沉的不均匀沉降的原因，做出根本性的调查，重新鉴定。二是每个案件鉴定费用33000元，属于错判。 刘彤、秦玲答辩称，1、房屋地基出现不均匀沉降，主要与地基基础有关，非房屋装修所致，上诉人的第一项上诉请求不成立。2、房屋地基沉降是否为中建八局的责任，不影响上诉人应对房屋维修及损失赔偿责任的承担，上诉人对中建八局的责任承担诉求，可以另行处理。3、原判决判令上诉人赔偿答辩人租赁费损失合理合法，上诉人的第三项诉求不成立。因案涉房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不能正常使用，导致答辩人以交通银行签订的网点租赁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给答辩人造成了直接的经济损失。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上诉人应当对案涉房屋质量问题承担民事责任，原审判决准确无误，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中建八局答辩称，1、答辩人作为本案第三人在一审判决中成并未被判定承担责任，因此不具备成为被上诉人的资格，万达公司将答辩人列为被上诉人没有法律依据。2、中建八局与万达公司签订的总包合同中有约定相关的保修条款，以及中建八局作为涉案房屋涉案工程房屋的承建方对地基基础工程承担保修义务，并应对因工程质量造成的所有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观点，缺乏基本的逻辑前提及答辩人对涉案工程的质量问题承担责任。3、答辩人需要特别强调的是一审判决的重要依据，国家建筑工程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司法鉴定所鉴定检验报告书，简称鉴定报告书中并未对涉案房屋是否影响安全使用作出结论。鉴定报告书与回复函并未明确涉案房屋的沉降量为多少，是否超过国家规范要求，只是说明沉降速率超过规范要求，但是沉降速率并不能作为涉案房屋影响使用的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认定答辩人责任的判决中，法律论证结论以及法律适用均是正确的，不存在问题。但对于认定涉案房屋是否影响安全使用这一事实认定有误，鉴定报告书并未作出房屋的不均匀沉降现象影响正常使用这一结论。原审法院在案件事实认定上存在重大错误，恳请法院发回重审。 刘彤、秦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判令被告将维修本案所涉房屋至符合安全使用条件且达到新建工程国家质量验收标准及相关规范要求；2、判令被告按每日856.13元的标准赔偿原告房租自2017年3月1日起至维修工程验收合格且交付原告之日后三个月止（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104447.86元）；3、判令被告按每月399.53元的标准赔偿原告物业费自2017年3月1日起至维修工程验收合格且交付原告之日后三个月止（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1598.12元）；4、判令被告按34.2元/㎡的标准赔偿原告采暖费自2017年3月1日起至维修工程验收合格且交付原告之日止（暂按一个采暖季计算为3903.93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29日，原告刘彤、秦玲与被告万达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原告购买被告开发建设的石家庄商品房。合同签订后，双方按照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2013年5月28日，原告将涉案房屋及相邻的0101、0103、0104、0105号房屋共同出租给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行，并签订《网点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为五年，自2013年6月1日起至2018年5月31日止；租赁单价为一、二楼区域7.5元／平方米／天，按照建筑面积591.5平方米核算，每年合计租金一、二楼为1619231.25元；并约定房屋装修等事宜。合同签订后，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行对涉案房屋填充墙、楼梯间等进行拆除、重建隔断并进行装修。2014年7月因涉案房屋地基出现不均匀沉降、墙体裂缝等情况，涉案房屋承建单位第三人中建八局委托河北建研科技有限公司对地基不均匀沉降进行维修加固，2015年2月12日施工完毕。2016年3月28日，原告与第三人达成补偿协议，并履行。2017年2月21日，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行给原告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以涉案房屋又出现沉降等危及支行营业使用的情况为由，通知原告解除合同。2017年2月28日，原告与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行进行交接确认，原告收回出租房屋。后原告以被告交付的房屋存在质量问题要求被告对涉案房屋进行维修并赔偿损失。庭审中，被告否认房屋存在质量问题，并不同意赔偿损失。第三人认为不是房屋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且房屋质量合格不同意赔偿。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国家建筑工程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司法鉴定所对涉案房屋地基不均匀沉降情况、墙体裂缝和地面倾斜产生的原因进行鉴定，该所出具鉴定报告书，载明：“鉴定日期2018年3月13日至2018年12月10日，6.鉴定意见，根据现场检查、检测结果，结合法院提供相关设计、施工资料，石家庄裕华区万达广场Ｂ2-6号商业00单元0101号-0107号商业用房的鉴定意见如下：（1）商业用房地基存有不均匀沉降，北侧（Ｃ轴）测点最后100天最大沉降速率超过《建筑变形测量规范》（ＪＧＪ8-2016）规范要求。（2）商业用房主体结构已进行加固施工，未发现主体结构混凝土构件的裂缝破损，填充墙体裂缝破损情况主要集中在Ｂ～Ｃ轴区，尤其1／2-Ｂ-Ｃ轴填充墙体斜向裂缝在检测期间仍在发展。（3）通过对商业用房顶板板底平面变形检测结果分析可知，其向南倾斜变形规律与该房屋第一次出现地基不均匀沉降（2014年7月前）相符，经加固后地面装修找平，地面高差不明显，未发现地面的较大倾斜变形情况。综上，该房屋基础南侧（Ａ轴）经加固处理后沉降变形满足规范要求，北侧基础（Ｃ轴）沉降变形不满足规范要求。石家庄裕华万达广场Ｂ2-6号商业00单元0101号-0107号商业用房的地基不均匀沉降是导致填充墙体裂缝的主要原因。”对涉案房屋地基不均匀沉降产生的原因鉴定机构未进行鉴定。原被告及第三人对鉴定报告均存在异议，鉴定人刘立渠对异议情况出庭进行答复（仅对其实际鉴定期间2018年5月起至2018年12月的数据检测进行负责。造成地基不均匀沉降由多种情况造成，可能是拆除墙体、建筑公司施工、工程设计等原因，因鉴定过程复杂，所以未鉴定）。上述鉴定及鉴定人出庭产生费用共计3.3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被告应向原告交付没有质量问题的房屋，但是本案涉案房屋依据鉴定结论及鉴定人出庭所做出的答复意见，可知房屋虽经过维修，但在2018年5月之后存在地面不均匀沉降的质量问题，因此被告应承担维修的民事责任。原告主张要求被告维修达到国家质量验收标准及相关规范要求，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产生地基不均匀沉降的原因，鉴定机构并未进行鉴定，鉴定人答复意见为存在多种原因，因此无有效证据证明地基不均匀沉降是施工单位中建八局的责任，因此原告要求第三人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以2017年2月27日，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行认为被告交付的涉案房屋存在质量问题为依据，要求被告赔偿2017年3月1日起至2018年4月30日的租赁费，但是，鉴定人出庭及鉴定报告均不能证明，涉案房屋在此期间存在不均匀沉降、地面倾斜及墙体裂缝等质量问题，因此对原告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提交与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行签订的《网点租赁合同》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行支付租赁费的票据，证明涉案房屋日租金为856.13元，因房屋质量问题导致原告未能出租造成租赁费损失，因此被告应按照日租金856.13元计算赔偿原告自2018年5月1日起至房屋维修合格交付原告使用之日止的租赁费损失。原告主张房屋维修合格后三个月租金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物业费损失及取暖费损失，因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损失数额，因此对原告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石家庄万达广场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开始对本案涉案房屋进行维修至符合安全使用条件且达到国家质量标准及相关规范要求。二、被告石家庄万达广场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刘彤、秦玲房屋租赁费损失（损失按照日租金856.13元计算自2018年5月1日起至房屋维修合格交付原告使用之日止）。三、驳回原告刘彤、秦玲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99元及鉴定费33000元，均由被告石家庄万达广场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中标通知书、三份授权委托书、业主装修改动部位免责确认书、申请装修施工的内容、石家庄万达广场商铺的保险承诺书、业主承诺函、本案部分房屋照片、消防改造工程的方案图、河北银监局关于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万达广场支行终止营业的批复。欲证明，房屋本身不存在影响使用的安全问题，本案的诉讼的房屋问题，系业主自身装修导致。被上诉人业主方质证称，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一审中已经进行了质证，且与事实不符。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证明目的不认可。经审查，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在一审案件中已经查明。本案认定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无异。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万达公司与被上诉人（业主方）所签订的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据此，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业主方）交付没有质量问题的标的物。本案中涉案标的房屋存在地基的不均匀沉降、墙体裂缝、地面倾斜等，上诉人应当对此负担相应的维修义务，以保证商品房符合安全质量标准。但案涉房屋依据一审法院委托国家建筑工程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检验报告书及鉴定人出庭所做出的答复意见，认定涉案房屋标的虽然已经经过维修，但在2018年5月之后仍然存在地面不均匀沉降的质量瑕疵问题。另，上诉人主张房屋的沉降原因系业主方对房屋装修导致，但在鉴定回复函中明确指出业主对房屋的装修，包括填充墙体、楼梯拆改，可能影响相应范围内的结构承载，但不会造成房屋的地基不均匀沉降。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万达公司承担相对应维修民事责任符合案件客观真实情况，本院对被上诉人业主方要求上诉人万达公司维修达到国家质量验收标准及相关规范要求予以支持。 上诉人主张产生地基不均匀沉降应由施工单位中建八局承担相对应法律责任，但涉案房屋鉴定机构的专家鉴定人答复意见为存在多种原因，并无有效证据证明地基不均匀沉降系施工单位中建八局的导致，故对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中建八局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房屋的出租费用，因涉案房屋质量问题导致被上诉人（业主方）未能正常使用该房屋，明显造成房屋的正常租赁收入减少，故一审法院结合涉案房屋质量问题前的租赁费用认定租赁日损失额及损失日期从2018年5月1日起至房屋维修合格交付被上诉人（业主方）正常使用之日止的租赁费损失并明显不当之处，本院对此予以认可。上诉人认为该费用系间接损失，不予赔偿案件事实和客观常理判断不相一致，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另，对于上诉人主张的鉴定费用，本院经核实，案涉房屋的司法鉴定等相关费用平均分担后为33000元，上诉人主张的共计鉴定费用为33000元与案件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因鉴定意见系当事人经申请由一审法院依据相关鉴定程序规定依职权委托，且鉴定程序和鉴定资质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重新鉴定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万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98元，由石家庄万达广场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聂瑞强 审 判 员 张 楠 审 判 员 周玉杰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靳传晔 书 记 员 张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