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雄安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96民终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鸡泽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鸡泽县民生东路路北。 负责人：郑凯，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鸿博，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隆兴中路111号。 负责人：王雪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小宇，河北磅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占全，男，1979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雄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博，河北冀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春浩，男，1990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雄县。 上诉人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鸡泽支公司（以下简称：安诚财险鸡泽支公司）、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财险保定中支公司）与被上诉人张占全、李春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雄县人民法院（2020）冀0638民初1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诚财险鸡泽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或改判河北省雄县人民法院（2020）冀0638民初1923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不服金额：110000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占全、李春浩、中华联合财险保定中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无近亲属或者近亲属不明，未经法律授权的机关或者有关组织向人民法院起诉主张死亡赔偿金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此规定已经明确，只有被侵权人的近亲属才能作为适格原告提起民事诉讼，主张死亡赔偿金。侵权系民事法律关系，侵权责任法所指的近亲属应当依照民法的近亲属概念认定，民法上的近亲属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本案中张占全系死者的侄子，不是死者的近亲属，也不是适格原告，无权向上诉人安诚财险鸡泽支公司主张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根据《收养法》的规定，收养查找不到生父母的弃婴和儿童必须办理登记，收养关系人也可以订立收养协议并就收养事宜办理公证，故《收养法》施行后国家不再认可事实收养关系。本案中，张占全在诉讼时既未提出证据证明其为本案道路交通事故死者张玉田的近亲属，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死者张玉田之间存在合法的收养关系。因此，张占全不是死者张玉田死亡赔偿金的适格权利人。3.一审中提供的“南涞河村委会”关系证明系无效证明。根据民发（2020）20号文件规定，村委会无权出具亲属关系证明，更没有权利证实张占全与死者之间存在收养关系。一审法院依据此证明认定张占全与死者是养父子关系，并认定上诉人安诚财险鸡泽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明显缺乏事实依据。综上，为维护上诉人安诚财险鸡泽支公司的合法权益，特上诉至二审法院，望判如所请。 中华联合财险保定中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除医疗费以外其他损失的赔偿责任，不服一审判决数额为67751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占全、李春浩承担。事实与理由：1.停尸费属于丧葬费的范畴，不应重复赔付。丧葬费是指受害人因人身伤害失去生命，受害人的亲属为了处理其丧葬后事而支出的必要费用，一般包括为安排死亡人生前好友和亲属遗体告别仪式租用场地的费用、为死亡人整理仪容费、火化费、运尸费、尸体冷藏停放费、预定灵车、骨灰寄存、购买墓碑等支出的费用，很显然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停尸费属于丧葬费的范畴，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该案中已经按照司法解释的规定认定了被上诉人的丧葬费，又认定停尸费，明显属于重复计算。 张占全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主要理由：1.张占全与张玉田是养父子关系，张占全是张玉田的近亲属。《收养法》的生效时间为1992年4月1日，在此之前我国法律是承认事实收养关系的。1984年8月30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八条规定：“亲友、群众公认，或有关组织证明确以养父母与养子女关系长期共同生活的，虽未办理合法手续，也应按收养关系对待”。具体到本案，张占全与张玉田于1986年正式确立收养关系，当时《收养法》并未施行，故应当适用当时的有关规定作为判定依据，故结合村委会的证明及风俗习惯，可以认定张玉田与张占全存在养父子关系。2.停尸费属于为查明案件事实产生的合理费用，不属于丧葬费的范畴。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春浩未答辩。 张占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安诚财险鸡泽支公司、中华联合财险保定中支公司、李春浩赔偿其各项损失216446.5元；2.诉讼费用由安诚财险鸡泽支公司、中华联合财险保定中支公司、李春浩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6月2日9时许，李春浩驾驶冀Ｆ×××××号轿车沿白沟连接线由东向西行驶到雄县南涞河村东路口时，与由西向东左转弯张玉田驾驶的电动三轮车相撞，造成张玉田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经雄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李春浩、张玉田负此事故的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张玉田被送到雄县医院抢救，住院治疗7天，共计支付医疗费37830.77元。2020年6月9日，张玉田去世，经雄县公安局鉴定，张玉田符合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死亡。另查明，李春浩驾驶的冀Ｆ×××××号小型轿车在安诚财险鸡泽支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保险期自2019年6月19日零时至2020年6月18日二十四时止，在中华联合财险保定中支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1000000元，含不计免赔），保险期自2019年7月28日零时至2020年7月28日二十四时止，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为，张占全与张玉田是养父子关系，有南涞河村委会证明证实，且张玉田生前由张占全赡养，死后由张占全安葬，可认定张占全为张玉田养子，属于死亡受害人近亲属，可依法请求赔偿损失。雄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了李春浩、张玉田负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事实清楚、合法有效，予以确认。李春浩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具体责任比例以双方各自承担50%为宜。李春浩驾驶的冀Ｆ×××××号小型轿车在安诚财险鸡泽支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在中华联合财险保定中支公司处投保有商业三者险，故张占全的损失应依法由安诚财险鸡泽支公司先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中华联合财险保定中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张占全的实际损失有，张玉田医疗费37830.77元，有医疗费票据证实，予以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张玉田在雄县医院住院治疗7天，标准为每天50元，则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50元（50元×7天）；营养费，营养期认定为住院期间，标准为每天20元，则营养费认定140元（20元×7天）；死亡赔偿金参照上一年度河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35738元标准，张玉田死亡时83周岁，赔偿年限应以5年计算，为178690元（35738元×5年）；丧葬费按全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5266元标准，以六个月计算，为37887.5元（75775元÷12月×6月）；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张玉田自身负同等责任，依法确认25000元；交通费，张占全主张635元，有救护车费票据证实，予以认定；张占全主张停尸费2800元，系其实际支出，且有票据证实，予以认定。张占全主张电动车损失，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不予支持。综上，张占全的损失总额确认283333.27元（37830.77元＋350元＋140元＋178690元＋37887.5元＋25000元＋635元＋2800元）。张占全上述损失由安诚财险鸡泽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项下赔偿10000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项下赔偿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中华联合财险保定中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项下赔偿81666.39元［（37830.77元＋350元＋140元－10000元）×50%＋（178690元＋37887.5元＋635元＋2800元－85000元）×50%］。中华联合财险保定中支公司辩称对张玉田医疗费部分应扣除医保用药的意见，未就其对非医保用药免赔条款尽到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提交相关证据，也未能举证说明非医保用药的具体项目和数额，故对其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李春浩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相关诉讼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鸡泽支公司赔偿原告张占全各项损失共计120000元。二、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张占全各项损失共计81666.39元。三、驳回原告张占全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73元，由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鸡泽支公司负担1260元，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负担858元，原告张占全负担15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占全提交村委会2021年3月12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张占全与张玉田形成收养关系的事实经过。中华联合财险保定中支公司质证称，对于村委会出具该证明的资格不认可，村委会不属于民政部门，且张占全与张玉田不符合收养的法定条件，故对其内容真实性不认可。安诚财险鸡泽支公司的质证意见同中华联合财险保定中支公司的意见。经质证，本院对张占全提交的证据综合分析认定为：虽然国家有关部门出具证明工作的规范性指导意见，但目的是为群众提供更加高效、便捷、规范的服务，并非禁止基层群众组织出具与查明案件事实相关的证明材料；雄县朱各庄镇南涞河村民委员会作为张玉田与张占全所长期生产、生活的基层群众自治组织，为了查明案件事实的需要，其有责任及义务出具与本案事实相关的证明材料，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本案其他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的规定，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张占全与张玉田是否构成事实收养关系；二、一审法院支持张占全主张的停尸费是否妥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1984年）明确规定“亲友、群众公认，或有关组织证明确以养父母与养子女关系长期共同生活的，虽未办理合法手续，也应按收养关系对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学习、宣传、贯彻执行的通知》（1992年）第二条规定，收养法施行前发生的收养关系，收养法施行后，当事人诉请确认收养关系的，审理时应适用当时的有关规定。因此，本案诉争的收养关系形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1991年颁布）施行之前，应适用收养关系发生时的相关法律规定，即村委会所出具的证明材料可以证明张玉田与张占全之间形成事实收养关系，故本院对安诚财险鸡泽支公司主张张占全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丧葬费系在丧葬过程中产生的费用，一般应包含停尸费，但具体到个案中的停尸费是否属于丧葬费的范畴应结合实际情况综合认定。在本案中，停尸费系雄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委托尸检而将张玉田的尸体停放于雄县殡仪馆所产生，此期间尚未将尸体交付死者家属处理丧葬事宜，且不是因家属原因而产生的费用，也不是在丧葬过程中产生的费用，故一审法院另行支持张占全主张的停尸费并无不当。 综上，安诚财险鸡泽支公司、中华联合财险保定中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李春浩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鸡泽支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其负担，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494元由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晓滨 审判员  焦志华 审判员  任华鹏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于海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