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甘01民终8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爽，男，1981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兰州市七里河区。法定代表人：张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存文，甘肃同人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林柏，女，1971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兰州市七里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毅，甘肃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关斌，甘肃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爽因与被上诉人李林柏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3民初4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爽上诉请求：1.撤销(2020)甘0103民初4902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诉请求；3.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反诉请求；4.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一、《转让协议》第一条约定了转让的标的包括三部分：1、门诊部面积为290平方米，坐南朝北。2、设备：包括光子、激光、手术室等所有设备。3、现有证书：(1)门诊部营业执照；(2)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第六条约定:门诊部转让价款为柒拾伍万元。由此可见，在李林柏全部完成第一条约定的三部分转让内容后，张爽才能给李林柏支付的柒拾伍万元的转让价款。二、张爽给李林柏支付的柒拾伍万元转让款，需要李林柏完成三项合同转让义务后才能支付。《转让协议》第六条第1项明确约定：李林柏（甲方）负责营业执照名称及法人代表变更过户直到张爽（乙方）领取到新的营业执照后，张爽（乙方）合计给李林柏（甲方）支付转让款伍拾伍万元。该两项合同转让义务李林柏确实已经履行，张爽也履行了支付转让款伍拾伍万元的义务。但是，李林柏却一直没有将“兰州润妍医疗整形美容门诊”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变更至张爽名下。2019年11月中旬，李林柏注销了“兰州润妍医疗整形美容门诊”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而李林柏蒙骗张爽说正在办理变更转让手续，张爽到卫生部门了解才得知李林柏根本未将办理转让变更所需要的相关资料提交到卫生局。三、国家法律严格禁止出卖、转让、出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兰州伊莱美整形美容门诊部”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是张爽自己办的，《转让协议》约定给张爽转让“兰州润妍医疗整形美容门诊”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具有欺诈性质。当张爽得知李林柏办不了“兰州润妍医疗整形美容门诊”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转让变更手续后，张爽要求李林柏归还相关医生、检验师及护士的资格证书，自己去卫生局办理“兰州伊莱美整形美容门诊部”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可是李林柏却不仅不予积极归还，还要挟并私自扣押张爽集齐的相关医生、护士的资格证书，并胁迫张爽在李林柏自己制作的“情况说明”签字。依照《转让协议》第六条第2项的约定，因为转让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合同义务李林柏根本无法完成，因此李林柏也就无权再要求张爽支付贰拾万元转让款。四、依据《转让协议》中关于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李林柏的行为构成根本性违约。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李林柏必须承担违约责任。基于此张爽才依法提出了反诉请求，可是一审法院却简单草率地的驳回了张爽提出的反诉请求，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的枉法裁判。所以，张爽提出上诉，再次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公正裁判。李林柏辩称：一、转让的“标的”是“兰州润妍医疗整形美容门诊部”，转让合法有效。主要财产系门诊部的设备、装饰装修、剩余房租等，转让不涉及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1.《转让协议》第一条标题为“转让兰州润妍医疗整形美容门诊部”，该标题直指转让的核心，就是门诊部本身。2.被答辩人强调的合同第一条约定转让标的内容包括三部分是错误的。备注部分系对门诊部当时状况的客观描述，并非转让内容。3.《转让协议》第六条第2款约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到期前的任何一天变更为受让方之后，剩余贰拾万元整一次付清。该约定不是转让“兰州润妍医疗整形美容门诊部”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主要是约定了被答辩人支付尾款的时间。这里的“变更”其实是指以新的门诊部名义申请新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4.被答辩人受让后将门诊部变更为“兰州伊莱美整形美容门诊部”。在门诊部更名后，答辩人亦多次与被答辩人沟通以“兰州伊莱美整形美容门诊部”名义提交申请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资料。5.被答辩人本人出具的《情况说明》中亦载明：甲方申请“兰州伊莱美整形美容门诊部”（普通合伙）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时间需要顺延，顺延至2020年6月10号。“兰州伊莱美整形美容门诊部”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后于2020年6月12日被批准。上述情况均能充分证明，转让前“兰州润妍医疗整形美容门诊部”的医疗机构许可证与转让后“兰州伊莱美整形美容门诊部”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没有关联性。转让不涉及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二、《转让协议》第三条约定：“门诊部在转让完成前（营业执照法人成功过户到乙方之日前）……。”该约定说明门诊部的营业执照变更后转让就已经完成，且一审已经查明双方于2019年7月31日，按照约定办理了营业执照及法定代表人的变更手续。进一步说明转让只是对门诊部的转让。三、《转让协议》第六条第2款的约定系双方对尾款20万元付款时限的约定，被答辩人在领取新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后应当依约向答辩人支付尾款20万元。四、答辩人在履行《转让协议》过程中不存在违约行为，被答辩人要求答辩人承担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答辩人于2020年3月2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系被答辩人真实意思表示，该《情况说明》的内容与双方通话录音内容可以互相印证，不存在所谓的“欺诈、要挟、逼迫”情形。被答辩人在通话录音中多次强调“合同顺延”。被答辩人在其本人出具的《情况说明》中亦书面承诺：甲方申请“兰州伊莱美整形美容门诊部”（普通合伙）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时间需要顺延，顺延至2020年6月10号。“兰州伊莱美整形美容门诊部”申请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资料于2020年3月31日提交。兰州市城关区卫生健康局规定：医疗机构首次执业登记的办理时限为20个工作日。但受新冠疫情影响，本该于2020年4月30日办结的事项没有按规定时限办结。实际批准日期为2020年6月12日。五、答辩人在履行《转让协议》过程中不存在违约行为，被答辩人要求答辩人赔偿其所谓的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全部上诉请求。李林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转让款20万元、违约金7.5万元，合计27.5万元；2.因本案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7月23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原告将其所属“兰州润妍医疗整形美容门诊部”转让给被告，被告向原告支付转让价款75万元。合同第六条付款方式约定：合同签订当日,被告先支付肆拾万元整交给原告作为订金；营业执照名称及法人代表变更过户后,被告领取新营业执照当日再支付壹拾伍万元整(已交订金自动变为转让款)合计伍拾伍万元整；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到期(2020年3月16日)前的任何一天变更为受让方(乙方法人代表张爽)之后,剩余贰拾万元整一次付清。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约定办理了营业执照及法定代表人的变更手续，被告已经领取了新的营业执照并向原告支付了55万元转让款。2020年3月20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书面《情况说明》，被告本人认可因新冠肺炎疫情影响及被告抽取4名注册医师，导致《转让协议》第六条第2款约定的医疗执业许可证变更手续无法按期办理，故被告书面同意将医疗执业许可证的办理时间顺延至2020年6月10日。原告在上述约定的时间内向兰州市城关区卫健委提交了相关材料。变更后新的医疗执业许可证被告已经领取。根据合同约定，被告需在医疗执业许可证变更后向原告支付剩余转让款20万元。原告数次催促被告支付上述转让款，但被告至今未能支付该款项。根据合同第八条之约定，被告拒不支付剩余转让款已经构成违约，需赔偿违约金7.5万元。原告后多次与被告协商赔偿事宜未果，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现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依法裁判。张爽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法院确认张爽与李林柏签订的《转让协议》中“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转让的条款为无效条款；2.请求判令张爽不再给李林柏支付“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转让款”20万元；3.请求判令李林柏给张爽支付违约金7.5万元；4.请求判令李林柏赔偿张爽损失费388482元；5.请求判令李林柏承担反诉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9年7月23日，张爽与李林柏签订了“兰州润妍医疗整形美容门诊”的《转让协议》。之后，李林柏仅仅只是向张爽移交了原“兰州润妍医疗整形美容门诊”的部分设备。至2020年3月16日“兰州润妍医疗整形美容门诊”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到期日为止，李林柏仍未能将“兰州润妍医疗整形美容门诊”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变更至张爽名下。早在2019年11月中旬，李林柏就已经注销了“兰州润妍医疗整形美容门诊”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此时张爽已在网上看到了“兰州润妍医疗整形美容门诊”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注销的信息。而李林柏却还在蒙骗张爽说正在办理变更,此时张爽已发现李林柏的欺诈行为，但张爽为将“兰州伊莱美整形美容门诊部”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尽快办理下来，就对李林柏的欺诈行为未予追究。张爽到卫生部门了解，才知道李林柏一直未将变更办理所需要的相关资料提交到办证大厅。此时张爽才明白李林柏根本无法将“兰州润妍医疗整形美容门诊”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转让到自己名下。张爽为防止自己的损失进一步扩大，要求李林柏归还相关医生、检验师及护士的资格证书，亲自去卫生局办理“兰州伊莱美整形美容门诊部”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相关手续，李林柏不仅不予归还，还要挟并私自扣押张爽集齐的相关医生、护士的资格证书，逼迫张爽在李林柏自己制作的“情况说明”上签了字，才取回相关医生护士资格证书。后来张爽到卫生局提交“兰州伊莱美整形美容门诊部”办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申请资料，并及时办理了“兰州伊莱美整形美容门诊部”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变更转让“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在法律上是严格禁止的也是无效的。另外，反诉被告李林柏还承诺将环评报告也变更为“兰州伊莱美整形美容门诊部”名下，但实际上只是将“兰州润妍医疗整形美容门诊”的旧环评报告（实际已作废）交给了张爽，并未进行环评报告的变更。综上，《转让协议》其中就包括转让“兰州润妍医疗整形美容门诊部”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但因为转让行为本身违法，所以转让后果无法实现，基于该项事由所产生的支付“贰拾万元”也就不成立。除此之外，《转让协议》中关于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依然是有效的，所以李林柏就必须向张爽承担支付违约金和赔偿损失的责任和义务。据此，张爽特提出反诉，请求法院支持张爽的全部反诉请求，反诉费由李林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23日，原告李林柏与被告张爽签订《转让协议》约定原告将其所属“兰州润妍医疗整形美容门诊部”转让给被告，被告向原告支付转让价款75万元。合同第六条约定：合同签订当日,被告先支付40万元作为订金；营业执照名称及法人代表变更过户后,被告领取新营业执照当日再支付15万元(已交订金自动变为转让款)；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到期(2020年3月16日)前的任何一天变更为受让方(张爽)之后,剩余20万元一次付清。合同第八条违约条款约定：本协议签订后，双方应自觉遵守；若甲方违约，需退回乙方已支付的全部费用并赔偿乙方总价款10%的违约金。若乙方违约，需向甲方赔偿总价款10%的违约金。上述合同签订后，双方于2019年7月31日按照约定办理了营业执照及法定代表人的变更手续，变更后企业名称为“兰州伊莱美整形美容门诊部”，执行事务合伙人为“张爽”，被告领取了新的营业执照并向原告支付了55万元转让款。2020年3月20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情况说明》，被告本人认可因新冠肺炎疫情影响及被告抽取4名注册医师的资格证书，导致转让协议第六条第2款约定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变更手续无法按期办理，故被告书面同意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办理时间顺延至2020年6月10日。变更后新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由被告于2020年6月17日领取，机构名称为“兰州伊莱美整形美容门诊部”。因被告未向原告支付剩余转让款20万元，原告索要无果遂引起纠纷。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对该合同第六条第2项的约定产生分歧，原告认为其只是配合被告办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被告认为原告未按照该条约定在2020年3月16日前办理完毕许可证，且其出具情况说明系原告胁迫并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合同约定由原告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转让给被告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显属无效。但即便合同该条款约定转让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行为无效，也不影响该条对被告支付剩余转让款所附条件的约定（即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变更为张爽后支付剩余转让款），且双方在转让中达成的转让价75万元依然有效。被告同意办理执业证的时间顺延至2020年6月10日，其未提交证据证明是受原告胁迫出具情况说明，故对其辩解不予采信。综上，被告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剩余转让款20万元。对于原告主张的违约金，其按照合同第八条的约定以总价款的10%计算违约金显属过高，酌情予以调整为按照未付转让费即20万元的10%计算违约金为2万元。被告反诉要求原告赔偿其房租、物业费、采暖费等损失费388482元的诉请，被告在签订转让协议时应当能够预见到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未办理时可能造成的上述损失，且其同意顺延许可证的办理时间，该期间的经营风险应由被告自行承担，故对被告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应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规定，判决被告（反诉原告）张爽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李林柏支付剩余转让款20万元，违约金2万元，合计22万元；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李林柏的其他诉讼请求；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张爽的全部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713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张爽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176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张爽承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经质证的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如何正确理解履行《转让协议》第六条第2款约定：甲方负责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到期前的任何一天变更为受让方之后，剩余贰拾万元整一次付清的问题。经查，《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据此，双方约定转让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该条款无效，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作为医务工作者的上诉人应当知道该规定，且上诉人还准备从事经营活动，在签订合同之前应当学习和掌握该规定，因此上诉人对此也有过错。双方当事人在知道不能转让《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后，通过协商在被上诉人的协助下，办理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对此双方的陈述和《情况说明》可以证实，这可以视为是对合同履行的变更，至此上诉人实现了《转让协议》的目的，可以正常经营整形美容医疗机构，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虽然有过错，但并不存在根本性违约的行为。尽管《转让协议》第六条第2款约定无效，但是并不影响合同整体效力，不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由于《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并不是非常特殊的证件，符合一定条件即可办理，而且办理也没有特别的要求，上诉人办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时也没有支付金钱价值，至于时间延误那是由于不可抗力造成的，且取得了上诉人的同意。关于剩余款项在办证后一次性付清的约定，应当理解为是对剩余款项支付的时间约定，不能理解为《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转让价值，这样理解符合合同签订的目的和大众的一般认知。因此，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至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存在欺诈和胁迫的理由，由于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和赔偿损失，由于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3民初490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3民初490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确认上诉人张爽与被上诉人李林柏签订的《转让协议》中《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转让条款无效；四、驳回上诉人张爽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日期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713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张爽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176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张爽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426元，由上诉人张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冯稼耘审 判 员 张秉德审 判 员 张煜枫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冯照阳书 记 员 孙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