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09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京华南电机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溧水经济开发区南区。法定代表人：吕成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战胜，江苏杰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凯，江苏杰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幸庄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溧水区永阳街道秦淮大道288号。法定代表人：许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新，江苏宗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政府永阳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南京市溧水区永阳街道秦淮大道。法定代表人：王兆伟，该办事处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新，江苏宗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华南电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南电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幸庄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幸庄建设公司）以及原审第三人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政府永阳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永阳街道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7民初5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南电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请求；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原审第三人实施了欺诈行为，案涉协议不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一、被上诉人不是案涉合同的实际当事人。被上诉人没有发出案涉合同的要约邀请、要约，更未承诺，没有参与案涉合同商谈，没有委托评估机构评估（事实上是原审第三人委托评估、审计），没有事实履行合同（在收款收据上签字的人均为原审第三人的工作人员，没有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本人或授权的人签字）。由此可见，被上诉人根本就没有就案涉协议作出意思表示。二、原审第三人于2018年4月17日向上诉人发出《通知》，该通知编造了上诉人于2017年被区列为低效利用土地处置企业的谎言。对此，南京市人民政府、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政府对上诉人申请信息公开的答复予以证实。由此可见，原审第三人故意实施欺诈行为，使得上诉人陷入错误认知，并基于该错误认知作出违背自己真实意思的意思表示，而被上诉人作为原审第三人的融资平台，包括其法定代表人在内的工作人员均受原审第三人的指使，提供了自己的公章和银行账户，致使原审第三人的欺诈得逞。因此，上诉人主张撤销案涉合同的反诉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九条的规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原审第三人作出违法的行政行为的事实依据是编造的，而本案系民事诉讼，并非确认该行政行为违法与否的行政诉讼，也未请求在民事案件审判中去评价行政行为的合法性。综合分析原审第三人向上诉人发出的《通知》和南京市人民政府、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政府对上诉人申请信息公开的答复，以及国土资源部关于印发《关于深入推进城镇低效用地再开发的指导意见（试行)》的通知和南京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南京市城镇低效用地再开发工作补充意见的通知（特别是该规章的第四条，即明确审批监管权限部分）等规章，这些证据材料己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实原审第三人实施了欺诈行为。幸庄建设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通过双方当事人在一审的举证质证能够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经过多次协商而签订合同，也是双方共同确定由评估公司和审计单位对于评估结果进行公正、合法、有效的评估和审计，并没有损害上诉人的任何利益。该合同的签订是经双方当事人多次协商作出的意思表示，并不存在任何欺诈行为。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同时，由于上诉人不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双方合同无法履行，上诉人已构成违约，违约事实清楚。至于上诉人所述的原审第三人行为，与本案并无关联性，一审法院为了查明事实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如果上诉人认为原审第三人侵害其合法权益，可以通过其他程序解决，而不应在本案中予以处理。永阳街道办述称，原审第三人与本案无关，没有承担责任的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请求。幸庄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南电机公司立即协助幸庄建设公司将位于南京市溧水区建设公司；2.判令华南电机公司承担违约金313.79528万元。华南电机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撤销华南电机公司与幸庄建设公司于2018年7月13日签订的《资产收购协议书》；2.华南电机公司与幸庄建设公司相互返还所涉利益，即华南电机公司返还已经收到的3000多万元款项，幸庄建设公司返还案涉地块上面的所有资产（华南电机公司保留进一步追偿的权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3日，幸庄建设公司（收购方、甲方）与华南电机公司（被收购方、乙方）签订了《资产收购协议书》，协议约定因乙方现有产业不符合政府要求，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同意，现就乙方的土地使用权、房屋、附属资产收购及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内容，协议主要内容为：1.甲乙双方确认：甲乙双方均认可江苏象仁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乙方的资产所做的评估报告、江苏国衡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的《审计报告》，均对评估报告、审计报告的结果不持异议。该评估报告、审计报告作为本协议的附件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甲方收购乙方的资产范围：除未列入评估、审计方位的部分可搬迁设备、可移动办公家具、园林树木外的全部资产（包括但不限于评估报告、审计报告中的内容）；3.依据江苏象仁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乙方土地、房产、装饰装修、附属物及不可搬迁设备的评估报告、江苏国衡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的《审计报告》、退土地款及利息、设备拆移补助费、非住宅停产停业损失补助费，双方一致确认的收购价为人民币3137.9528万元（该价格包括乙方转让的全部资产价款，但未列入评估、审计范围的部分可搬迁设备归乙方所有）；甲乙双方约定分期付款如下：①本协议签订后七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总价款的30%首次款9400000元给乙方；②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两个月内，乙方交付土地和房产给甲方，并经甲方核准资产无误后，甲方七个工作日内支付20979528元；③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两个月内，乙方协助甲方办理完成产权过户手续，甲方七个工作日内支付1000000元给乙方（付清）；在本协议签订后，甲方支付的第一期款项到位后，乙方承诺在一个月内解除位于永阳街道上的土地、房屋上所有的抵押、查封等，以保证土地、房屋上无权利瑕疵，并协助甲方办理产权过户等手续；两个月内将土地和房屋尚的物品、人员清空，办理水电销户，结清工人工资等，将钥匙交付给甲方，并将与该地块有关的乙方公司的所有相关资料移交给甲方。合同有关违约责任约定：如乙方不能依法转让资产，或在约定期限内因乙方原因不能办理完相关合法资产凭证，则乙方应按资产转让价款总额10%承担违约责任。合同还对其他权利义务作出约定。协议签订当日，幸庄建设公司向华南电机公司支付了9400000元；2018年8月13日，幸庄建设公司向华南电机公司支付了10000000元；2018年12月5日，幸庄建设公司向华南电机公司支付了6979528元；2019年4月8日，幸庄建设公司向华南电机公司支付了4000000元。以上款项合计30379528元。2018年10月，华南电机公司将案涉资产移交幸庄建设公司。2019年7月11日，华南电机公司向幸庄建设公司邮寄《函》一份，以案涉协议的签署不是华南电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幸庄建设公司作为签约主体不适格以及华南电机公司出于受欺诈向溧水区永阳街道办而非幸庄建设公司履行了案涉协议约定的义务为由，通知华南电机公司自收到函之日起解除双方于2017年7月13日签订的《资产收购协议书》。幸庄建设公司收到该函后向华南电机公司复函，主要内容为：华南电机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资产收购协议书》不能成立，双方之间签订的《资产收购协议书》是在双方充分协商一致基础上订立的，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华南电机公司为不当利益企图肆意违反，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要求解除更不符合法律规定；事实上双方协议内容不违法，也未损害华南电机公司任何利益，且双方协议已实际履行，华南电机公司也已按照协议约定领取收购款项，双方已无权利义务争议，华南电机公司理应按照约定继续履行相关义务，故华南电机公司要求解除《资产收购协议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幸庄建设公司向华南电机公司邮寄该复函被退回。一审法院另查明，华南电机公司于2016年6月27日与南京市国土资源局溧水分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取得永阳机场连接线以北21582.2平方米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2016年11月11日，华南电机公司经审核办理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项目名称为“年产1000台高压变频电机及控制系统生产线项目”；2016年12月12日，华南电机公司办理《土地使用权证》；2017年7月3日，华南电机公司办理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18年4月17日，永阳街道办向华南电机公司发出《通知》，内容为“你公司于2017年已被区列为低效利用土地处置企业，根据区上级主管部门意见，现通知你公司停止在永阳工业园区一切项目和工程建设，不准在项目地块上进行房屋等建设，一经发现以违建进行处置。”2020年2月20日，华南电机公司向南京市人民政府办公厅申请信息公开，要求公开“华南电机公司是否被列为低效利用土地处置企业”，南京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回复不掌握该信息，建议向溧水区政府及其相关部门了解获取相关信息。2020年3月16日，华南电机公司向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政府办公室申请信息公开，溧水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回复申请公开“2017年是否被列为城镇低效用地企业”相关信息不存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华南电机公司反诉要求撤销2018年7月13日与幸庄建设公司签订的《资产收购协议书》是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华南电机公司要求撤销《资产收购协议书》的法律依据是《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九条之规定“第三人实施欺诈行为，使一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欺诈行为的，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1.第三人永阳街道办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华南电机公司主张系因为永阳街道办于2018年4月17日作出《通知》，告知华南电机公司被区列为低效利用土地处置企业并通知华南电机公司停止一切项目和工程建设，华南电机公司基于上述认识方与幸庄建设公司签订了《资产收购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永阳街道办于2018年4月17日作出的《通知》是行政行为，该行政行为一经作出即具有确定力和拘束力，华南电机公司认为上述通知内容存在欺诈或不符合事实应当通过行政途径申请解决，现华南电机公司主张第三人永阳街道办存在欺诈行为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资产收购协议》是否是华南电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华南电机公司与幸庄建设公司在签订《资产收购协议书》前，由江苏象仁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华南电机公司的资产做出评估报告、由江苏国衡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审计报告》，华南电机公司对评估报告、审计报告的结果亦不持异议，上述过程证明双方是在充分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订立的《资产收购协议书》。综上，华南电机公司反诉要求撤销与幸庄建设公司签订的《资产收购协议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基于撤销之后相互返还的诉讼请求亦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该《资产收购协议书》是双方意思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协议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现幸庄建设公司已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了30379528元，华南电机公司应当协助幸庄建设公司完成产权过户手续，对幸庄建设公司要求华南电机公司立即协助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手续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华南电机公司应当协助幸庄建设公司办理位于永阳机场连接线以北的土地使用权变更手续。因涉案土地上房屋尚未办理权属证书，对幸庄建设公司要求华南电机公司协助办理房屋所有权过户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华南电机公司未按照协议约定在协议签订两个月内协助幸庄建设公司办理完成过户手续，现幸庄建设公司主张逾期办理过户的违约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华南电机公司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调整，幸庄建设公司并未就逾期过户产生的实际损失进行举证，考虑到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情支持违约金5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南京华南电机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江苏幸庄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办理南京华南电机有限公司位于永阳机场连接线以北的土地使用权变更手续；二、南京华南电机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江苏幸庄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违约金5万元；三、驳回江苏幸庄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南京华南电机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14387元，由江苏幸庄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8800元，由南京华南电机有限公司负担17558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900元，由南京华南电机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除法律另有规定的外，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华南电机公司与幸庄建设公司在签订《资产收购协议书》前，由江苏象仁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华南电机公司的资产做出评估报告、由江苏国衡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审计报告》，华南电机公司对评估报告、审计报告的结果亦不持异议，上述过程证明双方当事人是在充分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订立的《资产收购协议书》，该《资产收购协议书》是双方意思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协议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华南电机公司在签订协议时明知协议相对方是幸庄建设公司，现上诉主张幸庄建设公司不是案涉合同的实际当事人，其与幸庄建设公司签订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华南电机公司上诉主张永阳街道办的行为构成欺诈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由此可见，对构成欺诈事实的证明要求系特殊标准，必须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才能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永阳街道办2018年4月17日的《通知》系行使行政管理职能作出的行政行为。华南电机公司应通过其他途径确认。现本案处理的是华南电机公司与幸庄建设公司签订的《资产收购协议书》是否应当撤销的民事纠纷，不涉及行政行为的效力评判。华南电机公司以此为由主张撤销其与幸庄建设公司签订的《资产收购协议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华南电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00元，由上诉人华南电机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雷审判员 张卓慧审判员 龚 达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徐琨玉书记员汪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