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赣民终2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兴无，男，1966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振兴，男，1968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 上诉人陈兴无因与被上诉人王振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赣08民初54号民事裁定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兴无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裁定，并依法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裁定驳回的理由错误，本案不存在重复诉讼的情况。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2020）最高法民申253号民事裁定中关于被上诉人王振兴是否履行了2000万元出资义务作出了认定这个观点是错误的。首先，最高人民法院（2020）最高法民申253号民事裁定中关于被上诉人王振兴是否履行了2000万元的出资义务的事实并未直接认定，而是认为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赣民终383号民事判决中对于被上诉人王振兴未支付2000万元出资款的情况下，上诉人仍然愿意4000万元价格购买其股权的推定并无不当，但被上诉人到底有没有实际履行并未给出明确认定。很显然最高院也在回避2000万元出资款是否真实支付问题，因为案件的案由是股权转让纠纷，争议核心焦点是上诉人陈兴无是否需要向被上诉人王振兴支付股权转让款项问题。 所有法院均认为《代持股权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均合法有效，根据协议约定上诉人自然需要支付股权转款，而王振兴是否支付过股权代持的出资款，都不影响上诉人向被上诉人4000万元收购其股份的事实认定，王振兴向陈兴无主张后面的股权转让款，均认为是否支付出资款属于双方另一个法律关系，在原审案件中并不重要，也不属于审理的范围。即便江西省高院也是在驳回王振兴提供的关于代持股份款项证据后，采用推定的方式，但仅仅推定未支付出资款仍然同意股权转让的行为不符合常理，也并没有直接推定出资款已经给付。很显然江西省高院对王振兴是否支付2000万元股权出资款项也没有明确认定已经给付。所以，原审三家法院均认为2000万元的股权出资款项是否支付属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另一个法律关系。虽然本案的诉讼当事人相同，但是前后诉讼标的不同，前后诉讼请求也不相同，案由也不相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该条规定了重复起诉的判断标准，“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所以，上诉人此次另案起诉被上诉人支付2000万元股权出资款项属于另一个法律关系，不属于重复诉讼。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正确。案件在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王振兴一直陈述已经支付了，且明确均为转账支付，当本案一审法官要求其举证时，其又明确回答没有证据，而被上诉人在原江西省高院（2019）赣民终383号案件中举了相关出资款支付的凭证，只是江西省高院未采纳，再看双方的合同中约定是现金给付，而被上诉人原审答辩时又解释为请他人代为转账支付，显然在出资款如何支付方面被上诉人陈述多次变化且前后矛盾，所以，本案中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八页认定，在诉讼中王振兴未能提交该出资款2000万元的支付凭证，这个事实的认定已经充分说明，原江西省高院的推定是错误的，不符合常理并不代表不存在，现在已经查明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已经支付出资款。而原审法院没有一家直接认定被上诉人已经支付2000万元的出资款，均认为属于另一个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规定，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由其他机关处理的争议，告知原告向有关机关申请解决，但是上诉人认为本案件不适用这条规定。理由如下：案件的当事人虽然是原案件的当事人，但是争议焦点不同，上诉人虽然在原审案件中采用了被上诉人未支付2000万元的出资款所以不享有股权的抗辩意见，而原审法院只是认为未支付2000万元出资款还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不符合常理，根本没有直接认定被上诉人已经支付了出资款。双方的焦点均为后期股权转让是否成立，被上诉人是否享有股权转让款问题，并没有认定2000万元出资款是否支付问题。不能讲上诉人在原审案件中使用了2000万元未支付的抗辩理由，在本案中就不能作为诉讼请求，就被错误认定属于完全相同事实，两个案件的争议焦点完全不一样，所以本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2000万元出资款既不是重复诉讼，更加不是一审认定的应当向最高检申请抗诉的情况。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法院裁定，裁定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此案。 被上诉人王振兴在答辩期内未提交书面意见。 陈兴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振兴向陈兴无支付人民币2000万元的出资款；2、判令王振兴向陈兴无赔偿损失暂定780万元（以20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2020年5月5日，最终赔偿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判令王振兴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14日、20日，陈兴无分两次每次缴纳1550万元合计金额3100万元的投资款至江西省苏商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取得该公司31％的股权。2013年8月19日，江西省苏商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会议作出决议，同意股东陈彩萍将其持有的公司2％的（货币）出资共计200万元，以200万元转让给陈兴无；同意股东吉旭燕将其持有的公司1％的（货币）出资共计100万元，以100万元转让给陈兴无；同意股东周璇将其持有的公司1％的（货币）出资共计100万元，以100万元转让给陈兴无。至此，陈兴无对公司出资达3500万元，占公司股份35％。2013年12月25日，王振兴（甲方）与陈兴无（乙方）签订《代持股协议书》。双方约定共同出资3500万元入股江西省苏商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占公司注册资本的35％。其中陈兴无出资15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15％；王振兴以现金出资20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20％，该股权由陈兴无代为持股。协议第一条第二点约定：“乙方（陈兴无）在此声明并确认，代持股权的投资款系完全由甲方（王振兴）提供，只是由乙方以其自己的名义代为投入江西省苏商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故代持股权的实际所有人应为甲方；乙方系根据本协议代甲方持有代持股权”。在诉讼中，王振兴未能提交该出资款2000万元的支付凭证。2018年7月11日，王振兴（甲方）与陈兴无（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王振兴将陈兴无代持的前述20％股权转让给陈兴无，陈兴无向王振兴支付股权转让款4000万元以及交付吉安国贸中心（江苏大厦）壹仟平方米公寓（含办理产权证，费用王振兴承担）。陈兴无在协议中约定2018年7月30日前付1500万元、同年9月30日前付1500万元、余款1000万元于2019年5月30日前付清。案外人陈恒青在协议中约定为第二笔、第三笔转让款以及吉安国贸中心（江苏大厦）壹仟平方米公寓给付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8年8月6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股权转让协议书》在收到2018年7月30日前支付的1500万元款时生效，该款支付时间推迟至同年8月10日，其他条款不变。陈恒青及江西省苏商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在补充协议中约定自愿为陈兴无支付王振兴的全部股权转让款4000万元和交付吉安国贸中心江苏大厦1000平方米公寓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期限5年。陈兴无未依约履行付款义务。2018年8月16日，本院受理了王振兴诉请判令陈兴无、陈恒青、江西省苏商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约定的给付义务并承担违约金及相关费用的股权转让纠纷一案。陈兴无、陈恒青、江西省苏商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抗辩，王振兴应当向陈兴无支付2000万元才能成为公司的隐名股东，其一直没有支付故不具有股东资格，因此《股权转让协议书》不具有法律效力。本院于2019年4月9日作出（2018）赣08民初119号民事判决，认为《股权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合法有效，王振兴隐名在陈兴无名下投资案涉公司，双方签有《代持股协议书》，且陈兴无在其后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中均确认了王振兴的股份，足以证明王振兴当时系案涉公司的隐名股东，其股份由陈兴无代持。陈兴无不能提供证据推翻已有证据的情况下，不能否认王振兴的隐名股东资格。故陈兴无抗辩王振兴未实际投资到位、不具有江西省苏商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股东资格、协议无效的意见，不予采信。遂判决陈兴无支付王振兴股权转让款4000万元及按年利率24％支付违约金，陈恒青、江西省苏商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对陈兴无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兴无、陈恒青、江西省苏商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不服，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称王振兴没有履行2000万元的出资义务，不享有股东资格，不享有案涉公司20％的隐名股份，王振兴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2000万元的出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王振兴享有案涉公司20％的隐名股权，是错误的。因王振兴不享有案涉公司20％的隐名股权，转让股权无从谈起。因此，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振兴的诉讼请求。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0日作出（2019）赣民终383号民事判决，认为陈兴无对双方于2013年12月25日签订的《代持股协议书》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也未否认该协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由此可见，第一，陈兴无与王振兴之间就案涉公司20％的股权是代持关系。陈兴无上诉主张双方签订《代持股协议书》约定王振兴向陈兴无支付2000万元购买陈兴无在案涉公司所持45％股权的一部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第二，案涉公司的注册资本1亿元已于2012年11月20日全部缴足。陈兴无在2013年12月25日的《代持股协议书》中确认其已投入到案涉公司注册资本金中的3500万元，实际由王振兴出资2000万元。陈兴无主张王振兴没有履行出资义务是对其自认的否认，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也没有充分的证据足以推翻其自认。且陈兴无与王振兴于2018年7月11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2018年8月6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王振兴将陈兴无代其持有的案涉公司20％的股权转让给陈兴无，并由陈兴无支付对价。如果王振兴没有履行2000万元的出资义务，而陈兴无却在代持协议签订多年以后还同意向王振兴支付转让代持股权的对价，不符合常理。对陈兴无等上诉主张王振兴没有履行2000万元的出资义务，不享有案涉公司20％股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兴无、陈恒青、江西省苏商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称陈兴无与王振兴仅签订了《代持股协议书》，王振兴一直未支付股权出资款，双方代持协议并未履行；王振兴乘人之危，迫使陈兴无与其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2020年3月11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20）最高法民申253号民事裁定书，认为一、二审判决认定王振兴履行了2000万元的实际出资义务，隐名持有案涉公司20％股份，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并无不当；陈兴无主张王振兴乘人之危，迫使陈兴无违背本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除其单方陈述外，并无直接证据予以证明；遂驳回陈兴无、陈恒青、江西省苏商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2020年5月19日，陈兴无又以王振兴未支付2000万元代持股出资款为由向本院起诉要求王振兴支付代持股出资款2000万元并按年利率6％赔偿损失78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陈兴无的起诉应予驳回。理由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驳回再审申请的，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检察院申请检察建议或者抗诉。人民检察院对当事人的申请应当在三个月内进行审查，作出提出或者不予提出检察建议或者抗诉的决定。本案中，陈兴无要求王振兴支付代持股出资款2000万元的请求所基于的事实与最高人民法院（2020）最高法民申253号民事裁定再审审查的事实完全相同，该裁定对王振兴是否履行了2000万元出资义务作出了认定，并驳回了陈兴无的再审申请，陈兴无应当依据前述规定向人民检察院申请检察建议或者抗诉。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由其他机关处理的争议，告知原告向有关机关申请解决”的规定，应当驳回陈兴无的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陈兴无的起诉。预收的案件受理费180800元，退回原告陈兴无。 本院二审另查明，在王振兴诉陈兴无、陈恒青、江西省苏商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商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中，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赣民终383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载明本案二审的第一项争议焦点为：王振兴是否履行了2000万元的出资义务，是否享有苏商公司20%的隐名股份，并对该争议焦点评析认定为，陈兴无等上诉主张王振兴没有履行2000万元的出资义务，不享有案涉公司20％股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陈兴无、陈恒青、江西省苏商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不服该案二审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院作出（2020）最高法民申253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书载明本案再审审查的第一个核心问题是：王振兴是否履行了出资义务，隐名持有苏商公司股权。再审中对该核心问题作出如下认定：一、二审判决根据 本案事实，并结合在案其他证据材料，认定王振兴履行了2000万元的实际出资义务，隐名持有案涉公司20％股份，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并无不当。陈兴无关于《代持股协议书》并未实际履行，王振兴没有实际履行出资义务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应否驳回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的，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即本案关于陈兴无诉王振兴要求其支付人民币2000万元的股权出资款，赔偿损失780万元的合同纠纷，是否与前案王振兴诉陈兴无、陈恒青、江西省苏商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构成重复起诉。第一、前后两诉的当事人是否相同。前诉中陈恒青、江西省苏商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只是承担连带责任的保证人，承担责任的主要义务人是陈兴无，两个诉讼实际仍为陈兴无与王振兴之间的股权纠纷，故可以认定前后两诉当事人相同。第二、本案与前诉的法律关系、争议焦点、诉讼标的是否相同。诉讼标的是当事人在实体上的权利义务或法律关系，即人民法院在民事诉讼中审理和判断的对象，本案的第一项诉请是要求王振兴向陈兴无支付人民币2000万元的出资款，该诉请属于前诉股权转让纠纷案的审理范围和审查的基础事实，并在前诉的二审判决中作为争议焦点，最高院的再审裁定中作为再审审查的核心问题，分别作出了事实认定，已认定王振兴履行了2000万元的出资义务，享有苏商公司20%的隐名股份，故可以认定前后两诉的法律关系、争议焦点相同、本案诉讼标的已在前诉中作出了认定。第三、本案的诉讼请求是否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前诉的判决结果是在认定王振兴履行了2000万元的股权出资义务，享有苏商公司20%的隐名股份的基础事实前提下，判决陈兴无向王振兴支付股权转让款、违约金。本诉是要求判决王振兴向陈兴无支付人民币2000万元的股权出资款及承担赔偿损失，故可以认定本诉实质上否定了前诉。综上，本案陈兴无提起的诉讼，实际上是针对人民法院已经作出的生效判决中认定的事实问题单独再次起诉，该诉讼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的情形，构成一事不再理，因此本案陈兴无的起诉，属于重复起诉，应予以驳回。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裁定驳回陈兴无的起诉并无不当，但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沈伟 审判员  高治 审判员  孙明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黄巍卿 书记员熊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