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藏民终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威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芦林街道大转盘。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227363614238。法定代表人：夏连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贞山，男，汉族，1953年11月18日出生，该公司法务部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玉仙，江西金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家勇，男，汉族，1968年6月14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中，贵州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玉梅，女，汉族，1982年9月18日出生。原审被告：黄波，男，汉族，1981年3月22日出生。原审被告：林强，男，汉族，1970年9月19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晨希，四川律治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巴中市聚升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西藏分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40000321333762T。法定代表人：文渠中，该公司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晨希，四川律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威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玉梅、高家勇及原审被告黄波、林强、巴中市聚升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西藏分公司（以下简称聚升西藏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藏01民初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威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贞山、徐玉仙，被上诉人高家勇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中，被上诉人袁玉梅，原审被告黄波，原审被告林强、聚升西藏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晨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威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藏01民初15号民事判决，驳回高家勇、袁玉梅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高家勇、袁玉梅承担。事实与理由：1.关于威乐公司是否收取高家勇、袁玉梅保证金的问题。一审已查明高家勇、袁玉梅、黄波等人实际承建案涉项目，交给业主方的保证金应由其承担。保证金虽然汇入威乐公司账户，但实质是高家勇、袁玉梅、黄波等人在承建项目时交给业主方的款项，威乐公司没有收取该保证金，没有返还义务。2.关于高家勇、袁玉梅是否已收回保证金的问题。保证金4 000 000元已汇入高家勇指定的新津兴义家虎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家虎建材经营部）。一审法院单凭高家勇陈述认定汇入家虎建材经营部银行账户的款项与保证金无关是错误。保证金2 885 089.6元由拉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拉萨市人社局）退回威乐公司的当日，威乐公司依黄波要求代付次角林车队运费。2020年12月17日，拉萨市人社局退回保证金 248 675元，现还在威乐公司账户。3.关于高家勇、袁玉梅与黄波等人签订的《项目合作框架协议》是否对威乐公司有约束力的问题。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内容仅能约束合同当事人，因此该协议中关于保证金系高家勇、袁玉梅所有及退回其的约定对威乐公司没有约束力。被上诉人高家勇辩称：首先威乐公司所述《项目合作框架协议》不是事实，高家勇、袁玉梅没有签订任何《项目合作框架协议》。其次，经核实确实收到威乐公司支付的4 000 000元保证金，即汇入家虎建材经营部的款项。其余保证金没有收到，且高家勇和袁玉梅未委托其向任何人支付该笔款项。被上诉人袁玉梅辩称：高家勇已转给我保证金2 000 000元。其他部分与高家勇答辩一致。原审被告黄波述称：第一笔保证金4 000 000元，于2016年3月30日通过威乐公司转给高家勇指定的账户家虎建材经营部。该账户是高家勇给我讲的，该笔款项来源是第一笔案涉项目工程款。第二笔保证金2 885 089.6元，是我跟业主方商量，再与拉萨市社保局协商，求他们将该比款项从保证金中退出来，2017年7月28日拉萨市人社局返还2 885 000元保证金到威乐公司，威乐公司当日全额转给次角林车队运费2 885 089.6元。我申请退保证金的原因是当时案涉项目不合格，水利厅下文要求返工整改，因返工会造成损失，高家勇、袁玉梅、林强对项目不再进行管理，当时只有我一个人，没有钱支付欠付的车队运费。第三笔保证金248 675元，因案涉项目经返工整改已合格，拉萨市人社局于2020年12月17日转给威乐公司。原审被告林强、聚升西藏分公司述称：首先，对于保证金退还的具体情况不清楚。其次保证金虽是高家勇、袁玉梅的个人账户支付给威乐公司，但事实上是基于《项目合作框架协议》，是一种合伙支出，应退还到合伙执行人黄波或共管账户上，不应由威乐公司直接退给高家勇和袁玉梅。高家勇、袁玉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威乐公司、黄波、林强、聚升西藏分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6 250 000元；2.请求判令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发包方西藏慈觉林文化创意投资有限公司将西藏文化旅游创意园区水系综合整治工程施工项目一标段，于2015年11月11日在西藏自治区建筑工程交易中心进行公开招标，中标单位为威乐公司。中标通知书的有关内容约定：中标金额62 512 020.90元，履约保证金为中标价的10%，于收到通知书后15日内向西藏慈觉林文化创意投资有限公司支付，并商谈合同。2015年12月11日，袁玉梅的丈夫汪睿向威乐公司转款4 250 000元保证金，2015年12月13日，高家勇向威乐公司转款2 000 000元。2015年12月11日至14日，威乐公司向发包方西藏慈觉林文化创意投资有限公司转款6 250 000元保证金，2015年12月16日，西藏慈觉林文化创意投资有限公司向威乐公司出具收据。2015年12月17日，高家勇、袁玉梅（乙方）与林强、黄波、聚升西藏分公司（甲方）签订《项目合作框架协议》，该协议约定：“第一条 合作方式 甲乙双方就一标段共同组织资金、人员、材料、设备等进行施工，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甲方的股份比例为55%，乙方的股份比例为45%； 甲乙双方共同约定，由甲方以黄波的名义与威乐公司进行签约；甲乙双方共同以威乐公司的名义组建项目部，并设立项目部独立账户，该账户双方共同管理；甲乙双方共同约定，发包方支付的第一笔工程款应当归还乙方垫付的人民币6 250 000 元合同履约保证金，直到还清为止。同时甲方前期中标所产生的费用5 825 000元在第一笔工程款中归还，直到还清为止。后期施工过程中如果需要资金，甲乙双方按各自股份比例共同出资直至工程顺利完成。工程所产生利润和风险按双方各占股份比例共同分享和承担。第二条 项目部人员安排 甲乙共同派员组建项目部，项目负责人由甲方指定，项目现场负责人由乙方指定，项目采购由甲方指定，项目库管由乙方指定，项目会计由乙方指定，项目出纳由甲方指定。第三条 甲方的职责、权利与义务 1.负责编制投标文件，并承担投标相关费用；2.协调业主方、威乐公司的关系；3.共同组织人员、材料、机械、资金等进行施工；4.分配利润。第四条 乙方的职责、权利与义务 1.以威乐公司的名义向业主交纳合同履约保证金；2.共同组织人员、材料、机械、资金等进行施工；3.分配利润。第五条 违约责任 若甲方在本协议签订二周之内，拒不让乙方参与组建项目部，则视为根本违约，不仅应当立即退还乙方已经支付的6 250 000元合同履约保证金，还应当赔偿乙方的经济损失并承担履约保证金的双倍及违约金；甲方1、甲方2、甲方3视为一体，相互承担连带责任，乙方1、乙方2视为一体，相互承担连带责任。”2015年12月31日，威乐公司西藏分公司与黄波签订《项目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 2019年1月7日，威乐公司对于威乐公司西藏分公司签订的《项目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予以追认并与黄波重新签订该协议。2016年3月23日，发包方西藏慈觉林文化创意投资有限公司向威乐公司退还保证金6 250 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威乐公司是否应当向高家勇、袁玉梅退还工程保证金6 250 000 元的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应当退还，具体理由如下：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本案中，威乐公司作为中标的承包人，通过《项目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将案涉工程转包给黄波，黄波再与高家勇、袁玉梅、林强、聚升西藏分公司签订《项目合作框架协议》并进行实际施工。上述行为均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无效民事法律行为，故威乐公司应将其从高家勇、袁玉梅处收取的保证金6 250 000 元依法退还。二、保证金6 250 000 元是从高家勇、袁玉梅账户转给威乐公司，高家勇、袁玉梅与黄波、林强、聚升西藏分公司签订的《项目合作框架协议》亦载明：“甲乙双方共同约定，发包方支付的第一笔工程款应当归还乙方垫付的人民币6 250 000 元合同履约保证金，直到还清为止。”由此可见，高家勇、袁玉梅向威乐公司支付的6 250 000 元保证金并非是五方合作人的共同财产，而是由高家勇、袁玉梅所有并支付给威乐公司，故黄波关于该保证金应退还给五方合作人的主张不能成立，威乐公司应当将该6 250 000 元保证金退还高家勇、袁玉梅。三、威乐公司主张已向高家勇指定账户汇入4 000 000元，高家勇对此不认可，威乐公司亦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威乐公司称其余款项汇入了黄波等账户，因黄波等其他合作人并非有权接受保证金退还的主体，故其该项主张不能对抗高家勇、袁玉梅的诉讼请求。因威乐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向高家勇、袁玉梅履行退还6 250 000 元保证金的义务，故对于高家勇、袁玉梅要求威乐公司退还6 250 000 元保证金的诉请，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威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高家勇、袁玉梅退还保证金6 250 000 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1.威乐公司提交的证据：黄波向威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以证明2017年7月28日拉萨市社保局向威乐公司账户退回保证金2 885 089.6元，当日威乐公司根据黄波的要求将该笔款项转账给次角林车队支付运费。高家勇、袁玉梅质证认为该份证据是黄波个人向威乐公司事后所出具，对三性不认可。黄波质证认为因高家勇、袁玉梅、林强不对案涉工程负责，工人上访，没有钱支付工资，其才向业主方申请退还该部分保证金，以支付案涉工程次角林车队运费。林强、聚升西藏分公司对该证据三性无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系黄波向威乐公司自书出具，本案中属当事人陈述，将结合案件事实进行认定。2.黄波提交的证据1：《西藏自治区水利工程建设质量与安全监督中心关于西藏文化旅游创意园区水系综合整治工程飞检情况的函》（藏水监函﹝2016﹞ 17号）。以证明案涉工程因质量不合格要求返工，因返工会造成损失，高家勇、袁玉梅、林强对案涉项目不再理会，其独自进行返工整改。威乐公司对该证据的三性认可。高家勇、袁玉梅、林强、聚升西藏分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系水利部门对西藏文化旅游创意园区水系综合整治工程的检测情况，与本案争议问题无关联，不予采纳。证据2：黄波与高家勇的微信聊天记录复印件1份。以证明黄波要求高家勇一起解决案涉工程问题，但高家勇不作答复。威乐公司对该证据的三性认可。高加勇、袁玉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其没有参与案涉工程。林强、聚升西藏分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系证明案涉相关当事人之间的合伙关系，与本案争议问题无关，不予采纳。证据3：黄波与林强短信记录复印件1份。以证明黄波、林强、高家勇、袁玉梅之间有合伙关系。威乐公司对该证据的三性认可。高家勇、袁玉梅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与其没有关联。林强、聚升西藏分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其对黄波与高家勇、袁玉梅之间保证金退还问题不知情。本院认为，该证据系证明案涉当事人之间的合伙关系，与本案争议问题无关，不予采纳。本院二审查明，2016年3月30日，威乐公司通过家虎建材经营部账户，向高家勇、袁玉梅退还保证金4 000 000元。威乐公司认可尚有保证金248 675元在其账上。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威乐公司是否应当向高家勇、袁玉梅退还保证金的问题。对此析判如下：一、关于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及相关合同效力的问题。本案中高家勇、袁玉梅交付保证金是基于威乐公司与黄波之间签订的《项目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因此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由于威乐公司以《项目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的形式将工程转包给没有任何施工资质的黄波，本院认为该《项目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但一审法院在上述司法解释对合同无效有具体处理规定的情况下，不适用该解释的规定，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认定返还财产，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中提及的《项目合作框架协议》是黄波、林强与袁玉梅、高家勇等签订的协议，对该协议的效力及签约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属本案的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审理，一审法院超出本案审理范围，对《项目合作框架协议》的效力进行认定不妥，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高家勇、袁玉梅的诉请是否成立的问题。本案高家勇和袁玉梅在一审中的诉请是请求威乐公司退还保证金6 250 000元，在二审庭审中高家勇和袁玉梅认可收到了保证金4 000 000元，对此本院予以确认。高家勇和袁玉梅的诉讼请求在二审时实际变更为请求威乐公司退还保证金2 250 000元。该诉请是否成立，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建设工程施工法律关系，保证金的交付方应为施工方即黄波，高家勇、袁玉梅支付保证金属于黄波履行交付保证金义务的方式，高家勇、袁玉梅在交付保证金时未向威乐公司告知保证金必须退还给其二人的情况下，威乐公司向合同相对方黄波或依黄波指示退还保证金的行为并不存在过错。事实上高家勇和袁玉梅认可收到的4 000 000元保证金也是威乐公司依据黄波的指示进行的支付。黄波与高家勇、袁玉梅等人如对保证金的交付及退还存在约定，该约定对威乐公司不产生约束力。高家勇和袁玉梅无充分证据证明威乐公司应当直接向其二人退还保证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高家勇和袁玉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威乐公司合同相对方黄波认可收到保证金6 001 325元（包括高家勇和袁玉梅认可的4 000 000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威乐公司再向高家勇、袁玉梅退还该部分保证金，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予以改判。对二人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剩余保证金2 48 675元应否退还的问题。经二审庭审查明威乐公司依据黄波指示已经退还了案涉工程保证金6 001 325元，对此黄波予以认可。剩余保证金248 675元，威乐公司认可还在其公司账上，对该款本院认为高家勇、袁玉梅并非《项目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的签订方，其要求威乐公司向其直接退还保证金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黄波、林强、聚升西藏分公司是否担责的问题。首先高家勇、袁玉梅在一审庭审中明确只向威乐公司主张权利；其次黄波、林强、聚升西藏分公司与高家勇、袁玉梅是否存在合伙关系或其他法律关系及黄波、林强、聚升西藏分公司是否向高家勇、袁玉梅担责，并非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审理范围，故对此本院不予审理。高家勇、袁玉梅基于与黄波、林强等签订的《项目合作框架协议》，向威乐公司支付案涉保证金，其合同相对方为黄波等人，若其合法权益受损，应向合同相对方另案主张权利。综上所述，高家勇和袁玉梅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威乐公司应当直接向其二人退还保证金，威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藏01民初1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高家勇、袁玉梅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5 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 550元，由高家勇、袁玉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彬审  判  员   次 拉 吉审  判  员   德  央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书  记  员   次仁曲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