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陕08民终10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林分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负责人：李博，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小飞、陕西格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萌萌，陕西格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定边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定边县。法定代表人：赵仁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一雷，陕西言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桥桥，女，汉族，1993年3月15日出生，住陕西省定边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彦军，男，汉族，1968年3月22日出生，住陕西省定边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继成，男，汉族，1986年11月4日出生，住陕西省定边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领弟，女，汉族，1994年3月7日出生，住陕西省定边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旺梅，女，汉族，1969年1月21日出生，住陕西省定边县。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林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榆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陕西定边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定边农商行）、冯桥桥、贺继成、高领弟、贺彦军、龚旺梅借款合同、保证合同、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定边县人民法院（2020）陕0825民初3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寿榆林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小飞、刘萌萌、被上诉人定边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一雷、贺彦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榆林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陕西省定边县人民法院（2020）陕0825民初38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定边农商行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五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定边农商行贺圈支行与贺继红（已故）、冯桥桥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借款合同关系，请求权基础是借款请求权。贺继红购买国寿安心贷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被上诉人定边农商行系本案所涉保险合同的指定受益人，其与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为保险合同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定边农商行对上诉人诉讼的请求权系基于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可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定边农商行之间，被上诉人定边农商行与被上诉人贺继成、高领弟、贺彦军、龚旺梅之间，是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定边农商行不能基于借款合同关系起诉上诉人，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创设案由，将本案案由定为借款合同、担保合同、保险合同纠纷，将非必要共同诉讼的案件合并审理，违反民事诉讼法第52条第一款的规定，系严重程序违法。2.被保险人贺继红在西安中心医院的住院病历首页载明，贺继红患有心脏骤停复苏后综合症、缺血缺氧性脑病、出血性脑梗死、再生障碍性贫血/阵发性睡眠性红蛋白综合症、双眼白内障等疾病，且户口注销证明中死亡原因是疾病死亡，并不属于国寿安心贷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约定的保险事故，不符合保险赔付条件，上诉人依法不承担保险责任。一审法院在无死亡医学证明、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及其他证据的情况下，径直认定贺继红系意外身故，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定边农商行辩称：1.被上诉人将借款人、担保人、保险人一并起诉，符合合并审理的范围，不违反法定程序，如分开起诉会导致浪费司法资源，增加诉累。2.本案的保险条款为格式条款，根据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对保险条款的解释应当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上诉人保险公司未对重点条款尽到提示义务，保单中也无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该免责条款应为无效条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贺彦军辩称，派出所出具死亡证明时，不论是突发病还是慢性病，均写为各种疾病死亡。冯桥桥、贺继成、高领弟、龚旺梅未作答辩。定边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人寿榆林分公司在国寿安心贷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赔偿范围内向定边农村商业银行承担赔付16.9万元贷款本金的责任，由冯桥桥、贺继成、高领弟、贺彦军、龚旺梅偿还借款下欠全部利息；如人寿榆林分公司不承担赔付责任，则由冯桥桥、贺继成、高领弟、贺彦军、龚旺梅共同向定边农商行偿还借款16.9万元及相应利息；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O日，定边农商行与贺继红、冯桥桥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借款合同约定定边农商行给贺继红、冯桥桥借款169978.77元，约定期限内月利率为9.6‰，逾期月利率为14.4‰，借款期限自20l8年8月1O日至2019年8月9日，借款到期一次性归还，结息在季末21日。同时定边农商行与贺继成、高领弟、贺彦军、龚旺梅于2018年8月1O日签订《保证担保合同》，合同中约定借款人未按时足额偿还全部或部分贷款或相应利息时，保证人应无条件地向债权人支付借款人的全部到期应付款项。借款合同和保证担保合同同时约定，由于借款人和担保人不履行偿还借款和逾期担保偿还借款责任的构成违约，导致引起诉讼的各被告应该承担催收费用、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律师费、评估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借款人贺继红在借款的同时，在人寿榆林分公司购买了国寿安心贷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期间是自2018年8月11日零时起至2019年8月9日24时止，第一受益人是定边农村商业银行。借款人贺继红在2019年4月11日因病住院，诊断为：心脏骤停复苏性综合症；缺血缺氧性脑病；再生性障碍性贫血；出血性脑梗死；双眼白内障，2019年5月9日，西安市中心医院出院记载为：借款人贺继红的死亡原因是“脑疝加重，从而压迫延髓，造成呼吸、心脏骤停死亡”。借款人死亡后定边农商行将上述情况传送至人寿榆林分公司予以报案协商理赔之事，保险公司于2019年12月23日出具了理赔拒付通知书。又查明，2018年8月1O日，借款人贺继红在定边农商行借款人民币本金169978.77元，后偿还本金978.77元，利息清至2019年3月21日，下欠本金16.9万元及利息未还。一审法院认为，定边农商行与借款人贺继红（已故）、冯桥桥、贺继成、高领弟、贺彦军、龚旺梅签订的借款合同、担保合同及人寿榆林分公司委托定边农商行与借款人贺继红（已故）签订的保险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合法有效。因此双方当事人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冯桥桥作为贺继红（已故）的配偶，贺继红在定边农商行处借款时，其是共同借款人，其与贺继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形成的债务应认定为共同债务，贺继红去世后所欠债务应由冯桥桥负责偿还。贺继成、高领弟、贺彦军、龚旺梅作为借款合同的担保人，在债务人未按约定清偿债务时，应当依法对债权人承担保证责任，代为清偿所欠债权人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结合本案的焦点是人寿榆林分公司是否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给定边农商行理赔以及各方当事人承担民事责任的数额和顺序。人寿榆林分公司称借款人贺继红的死亡是贺继红患疾病十年有余，其死亡系各种疾病并发症死亡，而不是合同约定的突发性疾病死亡，是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免除条款范围，拒绝理赔。根据庭审中的查明，借款人贺继红的死亡系“脑疝加重，从而压迫延髓，造成呼吸、心脏骤停死亡”故借款人贺继红的死亡符合贺继红与人寿榆林分公司签订国寿安心贷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约定的赔付约定，故定边农商行请求由人寿榆林分公司按保险合同赔付借款人贺继红借款本金16.9万元的诉请，予以支持，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林分公司拒绝理赔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冯桥桥、贺继成、高领弟、贺彦军、龚旺梅拒不偿还定边农商行借款本息，显属不对，故其应承担相应的民事清偿之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林分公司赔付陕西定边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保险金16.9万元；二、由冯桥桥偿付陕西定边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6.9万所产生的利息（期限内月利率为9.6‰，逾期未14.4‰，起息于2019年3月22日至兑付完毕之日止）；三、贺继成、高领弟、贺彦军、龚旺梅对借款本金16.9万元所产生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给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40元，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林分公司承担1800元，冯桥桥、贺继成、高领弟、贺彦军、龚旺梅承担4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人寿榆林分公司提交了一份情况说明，称其公司在上诉状中存在笔误，将上诉状中“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定边支公司”补正为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林分公司。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贺彦军提交了贺继红西安市中心医院综合病历三支、诊断证明一支，证明贺继红是突发疾病死亡，并非慢性疾病死亡。上诉人人寿榆林分公司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该组证据恰能证明贺继红早于2019年5月9日患有各种慢性疾病。被上诉人定边农商行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无异议。本院对经质证的证据认定如下：因各方当事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均无异议，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该组证据与一审中提交的病历档案互相印证，能够证明贺继红系突发疾病死亡，故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予以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国寿安心贷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凭证》（代理机构留存联）中载明险种名称：国寿安心贷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2014版)；保险责任：意外伤害身故或意外残疾。特别约定处载明：本合同包含突发急性病死亡责任。本公司按以下约定承担保险责任：如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间内突发急性病，并自发病之日起7日内因该疾病或该疾病引发并发症导致身故，本公司按保险金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给付金额以伍拾万元整为限，本合同终止。特别提示：责任免除等条款已在背面明确说明。本院认为，本案保险凭证中加盖的是“中国人寿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分公司”的印章，被上诉人在一审法院起诉的是人寿榆林分公司，人寿榆林分公司提交上诉状时误将上诉人写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定边支公司”，在本案审查期间提交了补正的情况说明，可见提起上诉是人寿榆林分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上诉人应为人寿榆林分公司。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为：一、一审法院对多个法律关系合并审理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以及本案案由如何确定；二、上诉人人寿榆林分公司应否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一。上诉人人寿榆林分公司称本案基于多个法律关系不应合并审理，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本案中被上诉人定边农商行为了保证借款人贺继红（已故）、冯桥桥的借款能够按时偿还,既与被上诉人贺继成、高领弟、贺彦军、龚旺梅签订了担保合同,也代理人寿榆林分公司与贺继红签订了国寿安心贷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合同，并约定第一受益人为向被保险人发放贷款的金融机构。从该合同的名称、合同内容设计、缔约目的来看，系人寿保险公司专门为借款所设计的保险合同，名为保险,实质上有保证的特征,即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因意外伤害身故时,保险公司通过支付保险金的方式履行代偿责任。在借款人贺继红因故死亡后,人寿榆林分公司和冯桥桥、贺继成、高领弟、贺彦军、龚旺梅都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赔付义务。被上诉人定边农商行一并起诉人寿榆林分公司和冯桥桥、贺继成、高领弟、贺彦军、龚旺梅，既有合同根据,又有法律依据；既便于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也有利于划分当事人之间的法律责任;既有利于保护涉案当事人的诉讼权益和实体权益,也有利于节约司法资源,减少当事人的诉累,符合诉讼经济原则。因此,人寿榆林分公司认为本案不应合并审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同一诉讼中涉及两个以上的法律关系的，应当根据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个案案由；均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则按诉争的两个以上法律关系并列确定相应的案由。本案中被上诉人定边农商行提起诉讼系基于其与冯桥桥的借款合同关系，基于其与贺继成、高领弟、贺彦军、龚旺梅的保证合同关系，以及基于其与人寿保险公司的保险合同关系，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借款合同纠纷、保证合同纠纷、保险合同纠纷三个并列案由，一审法院将保证合同纠纷确定为担保合同纠纷，不符合民事案由的相关规定，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焦点二。上诉人人寿榆林分公司还主张贺继红的死亡原因系疾病死亡，不符合保险赔付条件。经查，国寿安心贷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凭证中特别约定，该保险合同约定包含突发急性病死亡责任，并非上诉人所称疾病死亡不符合赔付条件。该合同还约定“如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间内突发急性病，并自发病之日起7日内因该疾病或该疾病引发并发症导致身故，本公司按保险金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前述条款严苛限制被保险人权利，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应认定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之规定，上诉人保险公司如对前述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才产生效力。本案中，从保险凭证特别约定的条款内容上看，整个条款使用的比小五号字体更加小的字体，行间较为密集，在人的正常视力范围内难以看清，很难起到提示义务。上诉人保险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对前述保险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作出了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免责事由不成立。本案中，贺继红在2019年4月11日因病住院，诊断为：心脏骤停复苏性综合症；缺血缺氧性脑病；再生性障碍性贫血；出血性脑梗死；双眼白内障，2019年5月9日，西安市中心医院出院记载为：借款人贺继红的死亡原因是“脑疝加重，从而压迫延髓，造成呼吸、心脏骤停死亡”。按照通常理解，该疾病属于突发急性病，符合理赔范围，一审判决上诉人人寿榆林分公司承担赔付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人寿榆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对案由确定虽略有不当，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80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林分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薛海鸥审 判 员 魏 霞审 判 员 乔春娥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郭 敏书 记 员 白 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