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浙04民终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车智路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新丰镇同义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323469372N。法定代表人：闻建尧，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明，浙江金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明伟，浙江金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钦顺智能设备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嘉善县罗星街道金秀路******西侧**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1MA29FW0AXF。法定代表人：杜志勇，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章跃忠，浙江思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杭璐东，浙江思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车智路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车智路公司）因与上诉人浙江钦顺智能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钦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20)浙0421民初1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车智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车智路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根据双方签订的《产品加工承揽合同》第八条的约定，钦顺公司应在车智路公司付款1770000元后交付口罩机，车智路公司于2020年4月2日完成付款1770000元的义务，而截至2020年4月16日钦顺公司未实际履行交付口罩机的义务，钦顺公司违约在先。在此情况下，车智路公司未支付尾款的行为系依法履行先履行抗辩权，不应认定违约或具有过错。2.双方对口罩设备及口罩在疫情期间的预期利益是能完全预见的，因钦顺公司的违约导致车智路公司的损失应当包含可预见的损失，在违约事实清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结合案涉合同标的等因素综合考虑一定比例作为预期利益的损失。且钦顺公司认可已将案涉口罩设备销售给第三方，在认定钦顺公司违约且转卖的情形下，可将钦顺公司转卖所获得利益作为车智路公司损失的一部分。综上，钦顺公司以自身行为表明了不再履行合同，且一直处于逾期交付违约的状态，致使车智路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并遭受严重损失。一审法院就违约、过错、损失等认定上均有错误。钦顺公司辩称，车智路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付清货款，违约在先，钦顺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且车智路公司未对其主张的损失提供充分证据，车智路公司要求钦顺公司赔偿损失没有依据。钦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车智路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车智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根据双方于2020年2月19日签订的合同，约定车智路公司先预付定金再发货。合同签订后，钦顺公司多次催款，车智路公司于3月28日才分批次付清定金，严重影响了钦顺公司的生产计划。后因嘉兴市经信局要验收，要把设备全部拉到车智路公司的厂里，双方又重新签订合同，因担心车智路公司不支付货款所以部分设备未安装完毕。钦顺公司于4月1日、2日将所有设备拉到车智路公司工厂（另有两套口罩机已于3月中旬和3月28日交付给车智路公司使用），所以合同约定4月16日前支付余款。之后有部分设备退回至钦顺公司处，钦顺公司于4月17日又送两套口罩机到车智路公司工厂，但到目前为止未收到车智路公司的相应款项。钦顺公司只确认了4月1日和2日交付给车智路公司的口罩机返回工厂继续调试，3月中旬和3月28日交付的两套口罩机仍在车智路公司处。4月17日交付的两套口罩机有送货单为证，钦顺公司的送货人马注意也出庭作证，证明了车智路公司于该日收到两套口罩机的事实。一审法院对钦顺公司向车智路公司交付四台口罩机的事实没有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双方之间没有交货的原因是车智路公司无理退货，且在4月19日表示拒绝收货并且不付款。钦顺公司也曾想退货退款，因此写了还款计划。但是车智路公司不仅没有退货也没有协商退款，因此钦顺公司请求车智路公司尽快付款，以便送货。车智路公司辩称，根据车智路公司和钦顺公司双方的法定代表人的微信聊天记录，钦顺公司均表示所有设备在其工厂，钦顺公司并未交付四台口罩机。车智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钦顺公司承担逾期交付违约责任，即判令钦顺公司退还车智路公司已付款1770000元，赔偿车智路公司预期利润损失等1500000元；并解除车智路公司和钦顺公司签订的《产品加工承揽合同》；2.本案诉讼费用由钦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19日，车智路公司和钦顺公司签署合同编号QS2020001的《产品加工承揽合同》，约定由钦顺公司为车智路公司生产、安装、调试全自动单面口罩机12台/线及自动枕式包装机2台，钦顺公司负责生产、运输、安装、调试，质量标准约定为速度为每分钟60-75个，包装设备每分钟10片包装。2020年4月1日，车智路公司和钦顺公司经协商，再次签订合同编号QS20200401的《产品加工承揽合同》，约定由钦顺公司完成15台/线全自动口罩机，并约定车智路公司再付500000元后先发货至乙方(即车智路公司)工厂，约定质量标准为速度每分钟30-70个，口罩尺寸为175(误差范围为174mm-176mm)之间*95(90mm-95mm之间)，合同价款合计2790000元。全款付清后交货，合同签订时车智路公司已向钦顺公司支付价款1770000元，余款1020000元于2020年4月16日前付清。并约定2020年2月份所签合同作废，以本合同为准。2020年4月1日、2日，钦顺公司向车智路公司交付14台口罩机，后因验收未通过，该14台口罩机即返还给钦顺公司处进行调试。钦顺公司陈述，2020年3月中旬向车智路公司交付口罩机1台；2020年3月28日向车智路公司交付口罩机1台；返还的14台口罩机在2020年4月15日、16日全部调试合格，在2020年4月17日向车智路公司交付口罩机2台。其他口罩机因车智路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付清货款，故不予发货。车智路公司反驳称，钦顺公司不具备生产口罩机的能力，无法实现交货，故剩余货款未支付，在2020年4月19日表示不要钦顺公司的口罩机，要求退回货款。2020年4月21日，钦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杜志勇通过微信向车智路公司法定代表人闻建尧发送“还款计划”，内容为“根据双方协商达成以下退款协议：1.总金额确认，根据银行转账记录为准，扣除超声波2台以及加工费用，如超声波原样退回，无需计费。2.本协议生效之日退回总金额的20%。3.本协议生效之日起10日内退回总金额的40%。4.本协议生效之日起20日内退回总金额的40%。”2020年4月21、22日，双方法定代表人微信聊天主要内容如下：闻建尧“杜总啊!对你这么信任!我从二月份每天在盼着你的口罩!还说二月份就给我二台!现在15台返回你厂的口罩机!你不但不交货!而且卖掉了!”。杜志勇回复“说话得凭良心，你定的机器都在，按原合同做下去得亏100多万，以前你也承诺过会加费用的，我信任你，到后来你一分钱也不肯加”。闻建尧回复：“价格是你开的!当时市场价也只有18万!”“合同当时签定的12台，实际约定是15台!三月二十九日，我们派了几十个员工来给你装口罩机，我们发了每人一千元一天!装出来的口罩机你又偷偷卖掉!后来政府装回来验收，你又一定要让我签约付50万，你口罩机按照约定不给!”“现在全部质量问题全部送到厂里你又卖掉!到现在一台完整机器多不肯交!”。杜志勇回复：“所有机械都在厂里，其他也别说了，你怎不能让我赔100多万去给你做吧，你付的款总额我拍给你，对一下”。杜志勇随即向闻建尧发送便签一份：“已预付货款总额为1770000元，6W减速电机4，25W1，直线轴承10个，刀片4片，加工件(一套)按贵公司提供图纸加工5600元，超声波2台(如返回，可不计费)3万×2=6万”。杜志勇随后又回复：“原材料及配件疯涨，谁能预测到”“现在是进退两难，资金全在设备上，还要找资金给你退款，你好好想一下，有谁做设备的放在厂里不卖，到现在还有15套在厂里放着”“没有不交货，现在加工的地方还欠了50多万元，超声波要购买的还得120多万元，我没有这么多资金亏进去了，跟你商量价格上涨一点，你也不同意，我现在完全在坑里。你退给我，全部得我借资金来补上”2020年4月23日，车智路公司通过短信向钦顺公司发送“请予履行交付全自动口罩机生产线的函”一份，告知钦顺公司务必于2020年4月25日前交付全部生产线(口罩机)，逾期将解除合同。2020年5月9日车智路公司提起诉讼，形成本案纠纷。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关于车智路公司诉请解除双方签订的《产品加工承揽合同》问题。2020年2月19日，车智路公司因向钦顺公司采购口罩机，双方签订《产品加工承揽合同》一份，之后钦顺公司于2020年4月1日、2日向车智路公司交付14台口罩机，因验收未通过，车智路公司随即将14台口罩机返还给钦顺公司处进行调试。同时双方于2020年4月1日重新签订合同编号QS20200401《产品加工承揽合同》一份，依据该合同约定，钦顺公司负有向车智路公司交付合格的15台口罩机，并承担送货义务；钦顺公司负有按期支付全部价款的义务。双方于2020年2月19日签订的合同予以废止，故双方应按照2020年4月1日签订的合同享有权利和履行义务。钦顺公司陈述返回的14台口罩机在2020年4月15日、16日已调试合格，在2020年4月17日向车智路公司交付了2台口罩机，且在2020年3月中旬和3月28日向车智路公司各交付口罩机1台，合计交付4台口罩机。一审法院认为，钦顺公司称2020年3月中旬向车智路公司交付口罩机1台，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难以确认；对于2020年3月28日交付口罩机1台及2020年4月17日交付口罩机2台，车智路公司认可2020年3月28日口罩机1台收到，但认为系不合格产品并已退回，对2020年4月17日口罩机2台认为没有收到。一审法院认为，钦顺公司提供送货单、证人证言等证据用于证明2020年4月17日口罩机2台的事实，但送货单签收人“王峰”身份无法确认，证人证言亦难以采信，同时结合双方法定代表人在2020年4月21日至22日微信聊天内容等证据，能够印证钦顺公司所称已向车智路公司交付4台合格口罩机难以成立，故一审法院对钦顺公司的陈述不予采信。钦顺公司陈述返回调试的口罩机在2020年4月15日、16日就已调试合格，未向车智路公司交付的原因是车智路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全部货款，且因疫情口罩机原材料及配件大幅涨价，车智路公司承诺加价未兑现，系车智路公司违约在先。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约定“全款付清后交货”，车智路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在2020年4月16日付清全部货款，而车智路公司要求钦顺公司交付口罩机又未按照合同约定付清货款，故对于合同未能履行及产生的损失存在相应过错。但结合本案事实及车智路公司付款程度，且双方并未明确约定15台口罩机必须一并交付，故在此条件下，双方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对能够履行的部分应尽量履行，钦顺公司可以根据车智路公司的付款程度履行相应价值口罩机的交付义务，而至一审辩论终结前钦顺公司未向车智路公司交付合格的口罩机，显然对于合同未能履行及损失的产生亦存在相应过错。关于因疫情口罩机原材料及配件大幅涨价，继续履行合同对一方是否构成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一审法院认为，浙江省在2020年1月23日已启动疫情防控一级响应，双方在2020年2月19日、4月1日签订《产品加工承揽合同》，故双方对于案涉合同履行可能存在的市场风险，应当能够预见。当然因疫情口罩机原材料及配件涨价致使钦顺公司生产口罩机成本增加具有客观性，但钦顺公司未能有效举证证明口罩机原材料及配件涨价，继续履行合同对其构成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对钦顺公司的该意见不予采信。双方在一审法院调解下对继续履行合同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双方合同目的均无法实现。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对车智路公司诉请解除双方于2020年4月1日签订合同编号QS20200401《产品加工承揽合同》，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合同法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钦顺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向车智路公司交付合格的口罩机，故车智路公司请求钦顺公司返还已支付的价款，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车智路公司主张的预期利润损失，一审法院认为，一方面案涉合同最终未能履行及损失的产生，双方均具有相应过错；另一方面车智路公司提交的证明难以证明上述预期利润损失。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并依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各自可能存在的损失由各自承担，故对车智路公司主张的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车智路公司与钦顺公司于2020年4月1日签订的合同编号QS20200401《产品加工承揽合同》解除；二、钦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车智路公司返还价款1770000元；三、驳回车智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收取32960元，减半收取16480元，由车智路公司负担7560元，钦顺公司负担89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钦顺公司负担。二审中，车智路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房屋租赁合同及付款凭证原件一份，证明车智路公司为案涉设备进场而租赁场地、支付费用的事实，以证实场地损失。2.贷款合同复印件3份，证明车智路公司法定代表人闻建尧及财务人员沈金莲向银行贷款用于支付案涉设备款的事实，证明融资租赁及利息损失。3.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20）浙0421民初2102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证明钦顺公司在承接车智路公司加工口罩设备业务后，于2020年4月20日以单价440000元的价格继续生产口罩设备并交付案外人，导致本案合同无法履行，价格亦可作为车智路公司差价损失的参考和依据。4.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9民初8960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证明2020年4月13日，钦顺公司在承接车智路公司加工口罩设备业务后，以单价320000元的价格继续生产口罩设备并交付案外人，导致本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价格亦可作为车智路公司差价损失的参考和依据。钦顺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关联性和合法性有异议，无法证明待证事实。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关联性有异议，和本案无关，贷款合同为个人，并非车智路公司，贷款用途为购化肥等货物，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对证据3和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上述两案涉及的口罩机和车智路公司无关，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本院认证认为，车智路公司提交的证据和本案无关，本院不予认定。为了证明钦顺公司将案涉设备出卖给他人获利，车智路公司向本院申请调取钦顺公司开具发票的情况及其法定代表人的银行交易明细，但车智路公司在二审中也陈述案涉设备是种类物，故仅凭发票开具情况及银行交易明细并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故本院对车智路公司调取证据的申请不予准许。钦顺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在签订合同后，本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但本案中，一方面车智路公司并未按约付清货款，另一方面钦顺公司也并未按照付款比例交付口罩机，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双方当事人在本案审理中对合同是否继续履行也未能达成一致，考虑到双方的合同目的均已不能实现，一审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合同解除后，钦顺公司应向车智路公司返还已收取的货款1770000元。钦顺公司上诉称2020年3月中旬和2020年3月28日向车智路公司已交付两台口罩机，车智路公司在二审中陈述确实收到，但同时陈述因不合格已退回。钦顺公司另称于2020年4月17日向车智路公司交付了两台口罩机，但车智路公司并不认可。结合双方法定代表人在2020年4月21日至22日的微信聊天记录，钦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表示“你定的机器都在”“所有机械都在厂里”“到现在还有15套在厂里放着”，且钦顺公司法定代表人向车智路公司发送的“还款计划”中也并未提及已经交付的四台口罩机的货款应予扣除的问题，故车智路公司关于钦顺公司最终并未交付四台口罩机的陈述更加可信。在钦顺公司并未进一步提供证据的情形下，本院对钦顺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车智路公司主张的损失赔偿，因车智路公司在合同的履行中也存在未按照约定付款的行为，且其也并未对其损失提供充分证据，一审判决驳回车智路公司的损失赔偿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车智路公司和钦顺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960元，由上诉人浙江车智路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5120元，由上诉人浙江钦顺智能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78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宁建龙审判员  黄 阁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吴 宵书记员  黄晓琴14-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