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1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兴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区东山街道文靖西路靖雅居1-104。法定代表人：卢士元，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建军，江苏什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妍泽，江苏什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然，男，1987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龙，江苏蓝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兴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严然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157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兴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严然的一审诉讼请求，并由严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未出资股东不享有股东知情权。《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适用公司法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0条规定，未出资的股东行使知情权的，不予支持。本案中，严然认缴出资400万元，未履行作为股东的出资义务。庭审中，严然未提交股东出资证明，依据上述规定，严然作为未出资股东不享有股东知情权。二、股东行使知情权应当提出书面请求，说明合理理由。严然称其于2019年8月30日通过EMS快递向兴建公司请求查询会计账簿等财务资料，但事实上，兴建公司从未收到严然要求查询的文件，严然提交的EMS快递查询显示“本人签收：严然”，故严然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股东知情权诉讼的前置程序。同时，在（2019）苏0115民初12991号案即深圳市缔和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缔和公司）与兴建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以下简称12991号案）审理过程中，严然称其管理公司财务，因此，严然作为日常管理公司财务的人员，对公司的财务情况已充分了解，不存在限制知情权的情形。直至庭审时，严然也未能充分说明其查阅目的，因此，即使其按规定履行了书面请求前置程序，兴建公司也有充分的理由对严然查阅复印财务文件资料的请求予以拒绝。三、股东查阅复制公司有关材料的行为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公司有权拒绝提供查阅。1.严然存在为了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查阅公司账簿，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情形。在12991号案中，严然作为缔和公司的证人出庭作证，称其向缔和公司借钱用于兴建公司的垫资。在本案审理中，缔和公司的代理人又作为严然的代理人出庭应诉。在两案均未审结的情况下，缔和公司与严然委托同一代理人，要求查阅复制兴建公司的财务文件资料，存在利害冲突。严然作为兴建公司的股东，与缔和公司关系密切，存在为了向缔和公司通报有关信息而查阅公司账簿，的可能性，有极大可能损害公司合法权益。2.严然与多家涉嫌刑事犯罪的公司存在关系混同的情形。严然成立了自然人独资公司南京幼芽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在缔和公司投资设立南京龙辗网格有限公司后变更成为该公司的股东，担任南京久欣网格科技公司的股东、监事。三个公司的经营人员存在混同，经营场所也为同一场所，南京龙辗网格有限公司、南京久欣网格科技公司涉嫌集资诈骗，现已停业。3.严然存在与他人串通损害兴建公司合法利益的情形。12991号案实为严然与缔和公司陈光明一手策划，严然认可其经手的借款系归还自己在兴建公司的投资，且借款中的100万元直接打到严然的账户，严然称其在兴建公司管理账务，故兴建公司完全有理由怀疑严然有侵害公司的行为，兴建公司有足够的理由拒绝严然的查阅复制请求。四、股东知情权的范围应做限制。1.股东仅对其持股期间的公司特定文件材料享有知情权。本案中，严然于2017年3月31日经工商登记变更为兴建公司的股东，因此，即便严然作为未出资股东享有股东知情权，其知情的范围也仅限于其持股期间，即2017年3月31日之后。2.查阅复制的财务资料范围应仅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规定的范围。公司法第三十三条对股东知情权的范围进行了规定，严然在本案中诉请要求查阅复制的财务资料已明显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同时，出于对公司商业秘密的保护，即使股东合法行使知情权也应对知情权的行使作严格管理，需要明确行使的时间、地点，并履行保密义务。五、兴建公司财务资料已客观不存在，不具有可供查阅复制的客观基础。因12991号案件中冻结了兴建公司的账号，导致无法支付房租，兴建公司原租住的南京市江宁区远洋绿地云峰公馆6幢2003室因欠租被房东强行清空。后双方因房屋清空一事，至派出所进行协调，东山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就此出具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载明房东将屋内兴建公司的物品变卖处理，包括账本等。被上诉人严然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兴建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严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兴建公司提供自2016年11月4日至起诉之日的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所有者权益变动表、附表、会计报表附注财务情况说明书）供严然查阅、复制；2.判令兴建公司提供自2016年11月4日起至起诉之日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现金日记账、银行日记账）、记账凭证及原始凭证供严然查阅；3.请求允许严然在查阅上述财务资料时携带财务人员以协助严然进行查阅；4.诉讼费由兴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兴建公司于2016年11月4日经公司登记机关登记设立，注册资本1800万元，卢士元任法定代表人，股东为：卢士元（持股比例77.78%）、严然（持股比例22.22%）。2019年8月30日，严然向兴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卢士元寄送《查阅会计账簿等财务资料的请求函》，内容为：本人严然系贵公司的股东，为了全面了解公司营运和财务状况，维护股东的知情权，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特致函公司对下列材料进行查阅：1.自公司成立以下各年度的财务会计报告；2.自公司成立以下各年度的会计账簿(包括但不限于总账、明细账、现金日记账)、记账凭证以及原始凭证。请公司于接到本函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对查阅理由进行审查，并将审查结果书面通知本人，同意查阅请随通知告知查阅地点及时间。如果公司拒绝查阅，本人将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同时追究公司的相关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股东知情权是股东享有的知道和了解公司经营状况重要信息的权利。股东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前提是要全面了解公司的经营状况和相关信息，公司应当向股东履行相关信息报告和披露的义务。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记录、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依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本案中，严然系兴建公司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财务会计报告，严然第一项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严然在起诉前已通过寄送律师函的方式要求查阅兴建公司会计账簿，兴建公司未于法定期限内书面答复严然并说明理由，严然有权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故对严然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严然主张携带财务人员以协助查阅的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四）第十条第二款规定：股东根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查阅公司文件材料的，在该股东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根据该规定，严然有权委托会计师、律师辅助其行使生效判决所确定的知情权。据此，依照公司法第三十三条，公司法解释四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兴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严然及其委托的注册会计师和律师提供自2016年11月4日起至2019年10月11日止的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所有者权益变动表、附表、会计报表附注财务情况说明书）供严然查阅、复制；二、兴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严然及其委托的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提供自2016年11月4日起至2019年10月11日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现金日记账、银行日记账）、原始凭证、记账凭证等供严然查阅；三、严然有权委托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其行使上述第一、二项知情权。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兴建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兴建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2991号案件的调查笔录、庭审笔录及民事裁定书，拟证明严然在该案中虚假陈述，存在与他人恶意串通损害公司利益的情形，兴建公司有充分理由认为严然要求查阅公司财务资料具有不正当目的。严然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兴建公司的证明目的，不能证明严然有虚假陈述和恶意串通行为。本院认证意见，严然对兴建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效力将在后文综合分析认定。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严然无异议，兴建公司除对“2019年8月30日，严然向兴建公司法定代表人寄送《查阅会计账簿等财务资料的请求函》”有异议，对其他事实均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中，严然为证明其向兴建公司提出查询会计账簿等财务资料的请求，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9年8月30日的邮件交寄单（收据）及邮寄查询单。邮件交寄单（收据）显示，收件人：卢士元158××××1561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远洋绿地云峰公馆6幢2003室；寄件人：严然17175318261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天景山瑞庭苑。邮寄查询单查示，2019年9月1日9：24：54已签收，本人签收：严然。二审中，严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江宁区邮政局文靖路支局查询，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该局称该邮件于2019年9月1日上午6：24妥投，本人签收后备注“严然”可能是数据录入出现的错误。邮政工作人员称“如果邮件退回或拒收，则不会显示妥投”。因纸质资料保存期是一年，因此超过一年的邮件无法查阅。另查明，就12991号案件，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30日作出（2019）苏0115民初12991号民事裁定，以缔和公司在该案中有涉嫌经济犯罪的嫌疑为由，裁定驳回了缔和公司的起诉。严然与兴建公司均确认该裁定已生效。在该案审理过程中，严然作为缔和公司的证人出庭作证，陈述了该案所涉借款的相关情况。还查明，就兴建公司租住的江宁区远洋绿地云峰公馆6幢2003室房屋租赁问题，兴建公司法定代表人卢士元与沈业平于2019年11月24日形成人民调解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双方因房屋租赁到期后的房租、违约金、房客物品处理等琐事有纠纷，沈业平按合同约定，将兴建公司租房内的物品变卖处理，所得卖款不够抵付租金。该协议书补充内容：租房内物品有旧电脑壹台、旧冰箱壹台、办公桌两张、账本等。一审庭审中，兴建公司代理人称，就严然的第一项诉讼请求，该司曾与原来的代账公司联系过后，代账公司称截止到前年的好像有，去年的不知道有没有，代账公司还在核实。以上事实有邮件交寄单、邮寄查询单、情况说明、12991号庭审笔录、谈话笔录及民事裁书、人民调解协议书、一审庭审笔录、二审谈话笔录等在卷为凭。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严然要求查阅兴建公司自2016年11月4日起各年度的财务会计报告、财务账簿、记账凭证及原始凭证等材料的请求能否成立。本院认为，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记录、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依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公司法解释四第七条规定，股东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九十七条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起诉请求查阅或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受理。公司有证据证明前款规定的原告在起诉时不具有公司股东资格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起诉，但原告的初步证据证明在持股期间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请求依法查阅或者复制其持股期间的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除外。本案中，严然提起的系股东知情权之诉，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严然应证明其具备兴建公司的股东身份，且依法向兴建公司提出书面请求。兴建公司如拒绝严然查阅，则应当提供证据证明严然查阅会计账簿等资料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并应当自严然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并说明理由。综合本案相关证据来看，严然要求查阅公司财务账簿等资料的诉讼请求能够成立，理由如下：一、从兴建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来看，严然系兴建公司登记的股东，依据前述法律规定，其有权行使股东知情权。兴建公司上诉称，严然未实际缴纳出资，故不享有知情权，但兴建公司在上诉状中确认严然系认缴出资，故兴建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严然已向兴建公司提出查阅申请。严然已提供其向兴建公司法定代表人卢士元邮寄查阅申请的相关材料，其所邮寄的地址系兴建公司当时的经营地址，并注明了卢士元的电话，邮寄回单亦显示妥投。虽然邮寄回单上注明签收人是严然，但该备注存在误录的可能。严然在起诉时已将查阅申请作为证据提交，而兴建公司在诉讼中亦明确拒绝严然的查阅申请，故本案可以认定严然已向兴建公司提出查阅申请。三、兴建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严然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严然在《查阅会计账簿等财务资料的请求函》中已向兴建公司说明，其查阅目的在于全面了解公司营运和财务状况，维护股东知情权。兴建公司拒绝提供，其应当举证证明严然具有不正当目的。兴建公司就此提供了12991号案的调查笔录、庭审笔录及民事裁定书，上述证据能够证明严然在该案中作为缔和公司申请的证人出庭，就缔和公司与兴建公司之间借款情况作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二条规定，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单位和个人，都有义务出庭作证。严然作为缔和公司与兴建公司借款关系的经办人，其出庭作证系履行法定义务，故仅凭严然就双方借款情况出庭作证，不足以认定严然查阅公司财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权益。四、关于公司财务账簿查阅权的范围及限制问题。兴建公司上诉称，严然只能查阅2017年3月31日其成为股东以后的公司账簿，且查阅范围只限于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的范围。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赋予了股东查阅公司账簿的权利，同时对股东行使账簿查阅权的前提作出限制性规定，即股东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并说明查阅目的；当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公司账簿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于法律规定的时间内答复股东。除此之外，法律并未对股东查阅公司账簿作出其他限制。另，《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九条、第十四条规定，各单位必须根据实际发生的经济业务事项进行会计核算，填制会计凭证，登记会计账簿，编制会计报告。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严然要求查阅和复制公司财务会计报告及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现金日记账、银行日记账）、记账凭证以及原始凭证，于法有据。五、兴建公司称公司财务资料客观上已不存在，不具有可供查阅复制的基础。从兴建公司提供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内容来看，该协议书载明租房内的物品包括有账本，但无法确定是否系该公司全部账本，且从兴建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来看，代账公司处亦有兴建公司的财务资料。故兴建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兴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南京兴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郝莉坤审判员  董岩松审判员  王方方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胡韡书记员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