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怡卿（曾用名蔡欢）。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文舟，北京市盈科（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褚荣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英，江苏剑桥颐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蕾，江苏剑桥颐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蔡怡卿因与被上诉人褚荣官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6民初2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蔡怡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褚荣官的起诉。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涉嫌刑事犯罪，目前该案仍处于姑苏区公安局刑事侦查阶段，本案依法应当先由公安部门进行刑事侦查处理，而不应当由法院进行民事诉讼，所以本案不属于法院民事审判范围，应当先刑后民。二、本案主合同《委托投资协议》涉嫌违法犯罪属无效合同，所以从合同《担保协议》也应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所以，本案《委托投资协议》主合同涉嫌犯罪，《担保协议》从合同也应无效，双方担保的时间已经超过期限。三、本案法律关系是投资理财合同关系，并非民间借贷。根据公安部门的刑事定性为非法投资理财案件，且另根据褚荣官与案外人华夏赢嘉财富管理有限公司、黄山福村旅游集团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委托投资协议》内容来看，全篇均为股权投资理财关系，没有任何关于民间借贷的描述。所以，一审法院仅凭褚荣官的口头陈述就推定为民间借贷关系，属于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四、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九民会议纪要)第129条规定，本案为典型的涉众型经济犯罪，法院应当依法驳回起诉。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687条、第693条，保证合同中没有写明承担连带责任的为一般保证责任，债权人没有对债务人提起诉讼或仲裁的，保证人不承担保证责任。综上，褚荣官的所有诉讼请求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当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褚荣官辩称，一、主合同名为投资，实为民间借贷。《黄山福村旅游集团有限公司企业职工持股协议书》约定了回报方式为固定回报，该约定不符合股权投资关系的特点，而符合民间借贷的特征。二、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8的规定，主合同的债务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债权人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民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本案中蔡怡卿仅是配合公安机关对蔡炜命、劳玉萍等犯罪嫌疑人进行调查，自身并未作为犯罪嫌疑人被立案侦查，故本案无需驳回起诉。三、主合同实为民间借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13条的规定，借款人或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无当然无效。本案主合同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四、《担保协议》没有约定的担保方式，蔡怡卿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从2021年1月1日开始实施，本案在2020年4月8日就已经立案，故不应当适用民法典的相关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褚荣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蔡怡卿向褚荣官承担保证责任，给付投资款10万元及该款自2019年3月2日起按年利率10.5%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7日，褚荣官（甲方）与华夏赢嘉财富管理有限公司（乙方，下称华夏赢嘉公司）签订《委托投资协议》一份，约定华夏赢嘉公司发起的“华夏赢嘉黄山文旅二号”财富计划，本产品接受投资者的委托，产品规模为人民币一亿元人民币，本产品主要将募集资金用于黄山福村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后更名为黄山福村旅游集团有限公司）下属控股公司旅游项目建设用款。甲方已经充分了解“华夏赢嘉黄山文旅二号”财富计划相关情况和风险控制措施，自愿将自有合法资金委托乙方进行投资和管理，委托投资金额为人民币10万元整，本产品委托人从其资金到达“华夏赢嘉黄山文旅二号”财富计划专用账户时，开始享有产品投资收益，委托期限为12个月（自2018年3月17日至2019年3月16日）。甲方投资的预期年化收益率为14%。产品封闭期12个月满后，委托投资人可在3个工作日内提出申请选择赎回本金。协议最后载有按季付息。同日，褚荣官向黄山芙蓉谷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付款100000元。华夏赢嘉公司出具华夏赢嘉黄山文旅二号财富计划认购确认函一份，确认褚荣官认购的100000元认购资金已到账，红利发放明细：2018年6月16日3500元，9月16日3500元，12月16日3500元，2019年3月16日3500元。后褚荣官仅收到了上述前三笔红利。2019年2月21日，褚荣官（乙方）与黄山福村旅游集团有限公司（甲方，下称黄山福村公司）、黄山福村公司工会委员会（甲方）签订《企业职工持股协议书》一份，约定黄山福村公司工会委员会作为黄山福村公司股东，代表持股职工持有黄山福村公司股权，持股职工通过职工持股委员会，按投入的资金额享有黄山福村公司的股权收益、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乙方认购10万股，共需为所获的实体股份支付人民币10万元，本次职工持股协议封闭期自2019年3月2日至2020年3月1日止。乙方所申购的原始股权，每满一年之后的十日之内可申请退出，如若在十日之内未申请退出的，将视为自动延续到下一年度。本次职工持股计划分红方式按照业绩比较基准年化8%，加超额浮动分红收益。协议书最后备注有额外分红6%，季度给付。后褚荣官未收到《企业职工持股协议书》约定的分红。2019年3月2日，褚荣官、蔡怡卿签订担保协议一份，内容为：“褚荣官投资蔡怡卿公司《黄山福村旅游集团》人民币壹拾万元，年利息14%，由蔡怡卿担保褚荣官资金一年内不受损失。到期终止后给承担费用也就年息中的四分之一利息作为蔡怡卿的承保费用（有效期为一年）。”2020年1月，褚荣官委托律师向蔡怡卿发出律师函，要求蔡怡卿在2020年3月1日前履行连带保证责任，付清投资款100000元及投资收益。一审另查明，华夏赢嘉公司、黄山福村公司等可能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相关公安机关已作出刑事立案决定。蔡怡卿系华夏赢嘉公司苏州分公司和黄山福村公司共同的销售经理。一审审理中，褚荣官称，本案名为投资实为借贷，若民间借贷行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主合同、担保合同并不当然无效；华夏赢嘉公司向其借款100000元，后蔡怡卿在委托投资协议期限届满前表示利息可能下降，让其重新签订了持股协议书，由黄山福村公司接手，蔡怡卿为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因担保协议约定，给予蔡怡卿四分之一的利息作为蔡怡卿的承保费用，故其按照年利率10.5%主张利息。为此，褚荣官向一审法院提供了蔡怡卿于2018年3月17日出具的保证书复印件一份，内容为：“华夏赢嘉员工蔡怡卿保证客户褚荣官本金一年内本金安全，有效期为一年，壹拾万元，100000。”经质证，蔡怡卿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保证书和担保协议均为一年期限，现已超过保证期限。双方确认，蔡怡卿在出具担保协议时收回了保证书原件。蔡怡卿称，在褚荣官与华夏赢嘉公司签订协议后，公司项目出现问题，没有能力分配收益，故华夏赢嘉公司与黄山福村公司共同决定与包括褚荣官在内的客户协商，将投资款转换为黄山福村公司的股权，等价转让10万股，并让其通知了褚荣官，后褚荣官遂重新签订了持股协议，将投资债权转为股权。蔡怡卿认为，本案属于刑事案件，系涉众的投资理财关系，不是民间借贷，应该先刑后民，驳回褚荣官的起诉。以上事实，由褚荣官提供的《委托投资协议》、银行流水、认购确认函、《企业职工持股协议书》、担保协议、保证书、律师函、邮寄凭证，蔡怡卿提供的民事裁定书，以及庭审笔录等附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蔡怡卿为褚荣官与华夏赢嘉公司签订的《委托投资协议》出具了保证书，在协议即将到期前，针对之前的投资款项褚荣官通过蔡怡卿与黄山福村公司签订了《企业职工持股协议书》，蔡怡卿亦为此签订了担保协议，根据担保协议的内容，可确认蔡怡卿为《企业职工持股协议书》项下债务提供了担保。该担保不具有法定的无效情形，应为有效。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约定的保证期间早于或者等于主债务履行期限的，视为没有约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企业职工持股协议书》项下债务于2020年3月1日到期，褚荣官于2020年4月8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保证期间。因此，褚荣官有权要求蔡怡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返还款项100000元及相应利息。因主合同《企业职工持股协议书》约定的年化利率共计为14%，且褚荣官先前仅收到了三笔红利，结合担保协议的约定及褚荣官的相关解释，故褚荣官要求蔡怡卿支付上述100000元自2019年3月2日起按年利率10.5%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本案是否应当驳回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借款人涉嫌犯罪或者生效判决认定其有罪，出借人起诉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蔡怡卿系本案债务的担保人，其以案涉主债务涉嫌犯罪为由，认为本案应当驳回起诉，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蔡怡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褚荣官款项人民币10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3月2日起按年利率10.5%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人民币1150元，由蔡怡卿负担。二审中蔡怡卿举证：1.集体报警照片一份（复印件），证明本案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毛雪英已经向姑苏区公安局进行了刑事报案，且报案对象为公司非法吸收了毛雪英的理财投资钱款。同时证明本案双方当事人不构成民间借贷关系。2.《询问笔录》、褚荣官向公安机关提供的付款银行账户各一份（复印件），证明本案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已经被姑苏区公安局刑事立案。同时证明本案双方当事人不构成民间借贷关系。毛雪英质证认为：1.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毛雪英与黄山福村公司是否构成民间借贷关系，不应以集体报警的情况判定，而应当根据合同予以判定。该照片也无法证明毛雪英在其中，也无法证明这些人聚集就是来报案，更不知道该图片的来源。2.询问笔录的内容是派出所向褚荣官所作的调查，银行卡和身份证也是褚荣官阐述款项流转事实时所用。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案涉担保协议的效力。2018年3月17日，褚荣官与华夏赢嘉财富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委托投资协议》一份，约定祝荣冠将10万元南翔委托华夏赢嘉财富管理有限公司进行投资和管理，委托期限12个月，预期年化收益率为14%。2019年2月21日，褚荣官与黄山福村旅游集团有限公司、黄山福村公司工会委员会签订《企业职工持股协议书》，将前述《委托投资协议》项下的10万元转为《企业职工持股协议书》项下的股权款，同时约定业绩比较基准年化8%，额外分红6%。应当视为褚荣官与黄山福村旅游集团有限公司、黄山福村公司工会委员会之间的真实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蔡怡卿虽认为该主债务因涉嫌刑事犯罪而无效，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三条的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前述《企业职工持股协议书》中并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四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且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故应依法认定为有效。蔡怡卿签署的担保协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法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亦应被认定为有效。关于本案保证责任的方式。蔡怡卿出具的担保协议对上述《企业职工持股协议书》中约定的债务提供担保，且未约定保证方式。本案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实施以前，故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根据案涉担保协议的内容，双方未对保证方式进行约定，现褚荣官主张蔡怡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案涉主合同于2020年3月1日到期，褚荣官于2020年4月8日向蔡怡卿主张连带保证责任，未超过法定保证期限，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企业职工持股协议书》及案涉担保协议的约定，蔡怡卿应当向褚荣官归还100000元及该款自2019年3月2日起按年利率10.5%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关于本案是否应当驳回褚荣官的起诉，蔡怡卿上诉认为本案主债务涉嫌刑事犯罪，依法应当驳回起诉。但目前并无证据证明本案担保债务亦涉嫌刑事犯罪，故主合同的债务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债权人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故蔡怡卿请求驳回起诉的观点，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蔡怡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军芳审判员  郭 锐审判员  孙楚楚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陈闵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