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3民终7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敏，女，1969年12月28日出生，住江苏省泗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杰，江苏厚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泗洪县龙湖水产食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324072737634W，住所地江苏省泗洪县龙集镇环湖路西侧（工业集中区内）。法定代表人：金水，该公司总经理。原审第三人：金水，男，1987年7月1日出生，住浙江省温岭市。上诉人张敏因与被上诉人泗洪县龙湖水产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湖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金水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20）苏1324民初5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张敏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龙湖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之后龙湖公司由金水负责经营并未形成股东会决议，张敏也未同意。事实上龙湖公司自成立后就由金水控制，张敏长期无法参与经营活动，对于公司经营状况不知情，无法参与公司决策。龙湖公司以承包方式经营，事实上已经名存实亡，金水的行为损害了张敏的股东权益，公司已经失去存在意义，应当解散。被上诉人龙湖公司二审辩称，1.张敏与金水共同出资成立龙湖公司，自2017年开始，双方约定由其中一人承包公司经营，承包费为每年100万元，两股东按照股权比例分配承包费收入。2017年由张敏承包，2018年因张敏认为承包费用过高，故改由金水承包，虽然该事项未经股东会决议，但事实上是对承包经营模式的延续，金水也向张敏支付了10万元承包费收入。2019年，金水继续承包经营龙湖公司，但张敏拒绝，因为其主张公司承包获利不止100万元，在此情况下，金水同意由张敏承包经营该公司，但张敏亦表示拒绝，金水同意减少承包费至90万元，张敏仍然表示拒绝。对于承包经营的行为，双方事实上进行了沟通，虽然未按照规范形式召开股东会，但事实上作为公司仅有的两名股东，对公司的经营进行了协商。2.解散公司将给公司和金水造成巨大损失。龙湖公司现在可以正常经营，并未陷入公司僵局，按照承包模式经营，张敏每年可获得10万元承包收益。金水明确表示，如张敏不愿继续作为股东参与公司经营，可以退出公司，转让股份或受让金水股份，但双方关于股权转让价格未达成一致。公司目前仍然可以进行实际经营，公司解散对公司和公司股东均属于重大损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三人金水二审述称，同意龙湖公司答辩意见。张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散龙湖公司；2.本案的诉讼费由龙湖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8日，金水、张敏共同设立龙湖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其中金水出资180万元，张敏出资20万元。龙湖公司经营项目为零售：预包装食品兼散装食品；销售、收购：鲜活水产品；道路普通货物运输；货物仓储（危险品除外）。2017年1月10日，龙湖公司与张敏签订《承包协议书》，约定将龙湖公司承包给张敏经营，承包期自2017年2月14日至2018年2月14日，年租金100万元。自2018年起，龙湖公司开始由金水经营。2017年、2018年，每年张敏分红10万元，金水分红90万元。2019年起，张敏不再同意继续按照股东承包模式经营，其认为龙湖公司成立至今未召开过股东会，作为监事无法履行监事职责；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张敏在经营中受到排挤，股东内部矛盾激化；公司长期亏损，不能为股东分配利润，故要求解散龙湖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从该规定可以看出，解散公司需同时具备三个条件：第一、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第二、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第三、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张敏作为持有龙湖公司10%股权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但其对龙湖公司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负有举证责任。从本案看，龙湖公司不符合公司解散的情形。首先，龙湖公司经营管理未发生严重困难。股东会作为公司的权力机构，其设立目的是为了决策公司重大事项。《公司法》第三十七条在列明股东会职权的同时，还规定了如果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该条所列事项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故股东会会议仅是股东行使职权的形式之一，龙湖公司仅有两名股东，其股东会的召开不必局限于会议的模式。自2017年起，龙湖公司两名股东通过签订《承包协议书》的方式决定公司经营管理模式，目前内部管理运转正常，并未出现严重障碍或陷入僵局的状态。单就张敏与第三人之间存在经营理念、管理方式等问题的分歧，并不能导致龙湖公司无法做出决策或使公司处于瘫痪状态，两名股东应秉持求同存异的理念维护公司的正常经营。其次，龙湖公司继续存续不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如果按照承包方式继续经营龙湖公司，张敏可以每年分红10万元，而如果龙湖公司解散反而会使股东利益受到损失。此外，张敏主张2013年-2016年期间，龙湖公司在盈利的情况下未予以分红，侵害其利益。对此，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如其利润分配请求权受到损害，可以另案主张权利。最后，张敏并未穷尽其他途径。“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就是“穷尽内部救济”原则的体现，《公司法》的理念在于希望能够通过公司自治等方式解决股东之间的僵局，从而改变公司经营困难的状态，而不是轻易赋予股东通过司法程序强制解散公司的权利。本案张敏所提出的龙湖公司应解散的其他事由，均可通过解散公司之外的其他救济途径予以解决：第一、张敏所提出的公司自成立以来从未召开过股东会议，其作为持有龙湖公司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有权提议召开临时会议，而张敏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曾经提议召开过临时会议；第二、张敏提出公司被金水控制，其无法参与管理经营，而金水在庭审中已承诺优先由张敏进行承包经营，张敏完全可以独立自主地经营龙湖公司。综上所述，张敏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龙湖公司已达到法定的公司解散条件，故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张敏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二审审查，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龙湖公司是否符合法定解散条件，是否应当判决解散龙湖公司。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关于公司经营管理存在严重困难的常见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2020年修正）第一条规定以列举方式进行了阐述，分别为：（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本案中，张敏主张龙湖公司连续两年无法召开股东会也未形成股东会决议，故认为应当解散公司。本院认为，股东会作为公司的权力机构，其正常召开和运行对公司的经营管理起到关键作用，股东会长期无法召开或无法形成决议，将导致公司的经营管理出现僵局。这种僵局的持续，将导致股东的利益在僵持中损耗，故股东有权提出解散公司的请求。龙湖公司虽然并未按照规范形式以会议、表决和股东会会议记录的形式召开股东会，但该公司仅有两名股东，金水所占股权比例为90%，张敏所占股权比例为10%，根据公司法的有关规定“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从双方对公司承包经营签订协议以及张敏实际接收承包费用的事实分析，双方事实上在承包经营时能够就有关事项在股东之间达成一致意见。对于后续的承包经营，双方仍然存在协商，虽然张敏对于协商事项存在不同意见，但是该二人实际的协商沟通已经在实质上具备股东会的内容。关于是否符合决议比例的问题，根据龙湖公司的章程和股东会的职权及股东会的决议规则，金水作为占股权比例90%的股东，并不存在无法达到章程规定比例的情况。因此，本案并不符合因股东会无法召开和无法达到章程规定表决比例无法形成决议的情况，不能据此认定公司的经营管理存在严重的困难。事实上，该公司通过承包经营的方式，能够存在经营收入和利润分配，张敏作为股东事实上依然能够享有经营收益。而且金水同意由张敏优先承包经营，并且自愿减少承包费用，故公司的经营并不存在严重困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2020年修正）第一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以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到损害，或者公司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以及公司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未进行清算等为由，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关于张敏提出金水控制公司经营，其无法参与公司的经营活动，且金水未向其分配公司利润，该事由均非解散公司的法定事由，其可通过行使股东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方式维护自己利益。综上，上诉人张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张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良军审 判 员 刘路路审 判 员 李 静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王桂禄书 记 员 陈 扬附录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