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民终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继龙，男，汉族，1957年6月10日出生，住浙江省临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葛爱军、浙江协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兴波，浙江协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良华，男，汉族，1981年9月19月出生。住浙江省临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福洪，北京观韬中茂（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靖，北京观韬中茂（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金崇法，男，汉族，1963年2月8日出生，住浙江省临海市。原审被告：李公仙，男，汉族，1956年1月15日出生，住浙江省临海市。上诉人陈继龙因与被上诉人金良华、原审被告金崇法、李公仙船舶建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6）鄂72民初1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陈继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兴波，金良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福洪、王靖到庭参加诉讼。金崇法、李公仙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继龙上诉请求：1.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6）鄂72民初181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陈继龙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金良华负担。事实与理由：金良华应出资60万元但未出资，该事实应予认定。陈继龙另代付设备等款项共39万余元，陈继龙自行购买和重做项目85万余元，增加工程项目不属实。上述款项均应予以扣减，扣减后，陈继龙不拖欠金良华造船款。另扬州市广陵区泰安林东船厂（以下简称造船厂）经与陈继龙结算后出具718万元的收据，说明陈继龙已支付了船款718万元。陈继龙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放弃上述所有上诉理由，变更为：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因金良华失联，陈继龙与造船厂签订了造船合同，陈继龙已实际支付造船款718万元，由造船厂出具的收据为证，陈继龙不存在拖欠造船款的问题。二、涉案船舶于2014年7月18日交付，金良华于2016年10月14日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陈继龙因有新证据于二审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符合相关规定。金良华辩称，一、陈继龙主张已经支付718万元，缺乏事实依据。双方履行的是与金良华签订船舶委托建造合同，一审法院审理的也是该合同的欠款以及产生的利息、增加项目的纠纷。陈继龙主张除了与金良华签订合同以外，金良华失联后又与造船厂签订合同并支付了718万元均不属实。陈继龙与造船厂签订合同以及造船厂出具的收据，均是因陈继龙作为实际船东办理船舶证书和船舶贷款需要。二、陈继龙一审未提出时效抗辩理由，二审阶段提出该抗辩，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金崇法、李公仙未提交意见。金良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继龙、金崇法、李公仙支付造船欠款336550元（造船款560万元-已支付的279万元-自行购买的设备19.845万元-支付造船厂227.5万元=336550元）及上述款项的违约金（截止2017年5月24日为363474元，后续违约金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判令陈继龙、金崇法、李公仙支付金良华垫付的造船款210万元的利息176400元（第三期付款后的20天，即2013年11月25日起至2014年6月25日，共计210天）；3.判令陈继龙、金崇法、李公仙支付增加的工程款48.9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5日，陈继龙、金崇法、李公仙作为甲方（定做人），金良华作为乙方（承揽人）签订造船合同，约定：建造67.1米甲板运输船一艘，价款560万元，如因甲方提出正式书面意见发生项目变更或增加引起加减帐，在交船时一并结清。造船款中350万元，甲方分期按照节点付给乙方，剩余的210万元由乙方垫资，甲方按照1.2%的月利率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时间自乙方收到甲方第三期付款后的第二十天至甲方结清本船所有账款之日止。第一期，从合同签署之日起甲方到乙方船厂考察认可开工后3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100万元；第二期，甲方在收到钢板进场及本船开工报告和付款通知单后3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100万元；第三期，甲方在收到其驻场代表确认的货舱分段上船台建造的报告及付款通知单后3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100万元；第四期，甲方收到主机准备进舱通知单后3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80万元；第五期，船舶下水之日50天内，甲、乙双方办理好结算清单，甲方未按期付清款项的，应向乙方出具借条并按月利率1.2%计算利息，甲方必须在三年内付清本息。甲方有任何一期未按本合同约定的方式付款的，应按未付款项每月2%计算违约金，超出45天未履行付款义务的，按照未付款项每月3%计算违约金。2013年9月4日，造船厂（甲方）与金良华（乙方）签订造船合同，涉案船舶由造船厂实际建造。2013年12月25日，金良华与金崇法签订了“67.1M甲板船增补工程付款确认单”，载明：船体油漆船东要求用进口油漆，差价10万元。造船厂亦出具增补工程清单：1.艏楼主甲板船东要求修改通道，加跳板门架所产生费用，钢板10T每吨加工费2000元，卷扬机、滑轮、卸勾电器设备一套（图之外费用共计6万元）。2.船东要求将（通柴）发电机组更换成（上柴）发电机组，图纸外费用差价4万元。3.船东要求艉轴管、舵轴管，指定厂家定做，差价2万元。4.船体油漆船东要求用进口油漆，差价10万元。5.造船期间船东要求船体外板更换，差价7万元。6、其中55T船底板已经完工，要求更换所产生的费用每吨加工费1800元×55吨=9.9万元。7.外板更换后所产生多余钢板，要求船东付市场差价10万元。陈继龙向金良华支付了279万元；购买导航设备、小发电机、钢丝绳、锚头支出198530元；向造船厂支付了227.5万元。2014年8月，江苏省船舶检验局扬州检验局对该轮签发《海上船舶检验证书》：船名“江苏三航666”，建造完工日期2014年6月19日，总长67.10米，船舶所有人为陈继龙。经该检验局检验签发的船舶试航证书，该船于2014年6月23日具备试航条件，同年7月18日在造船厂码头向陈继龙交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船舶建造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造船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应当按照合同履行义务。涉案船舶已经建造完工，所有权人登记为陈继龙，且已向其交付，承揽人有权要求定作人支付造船款。一、造船款根据造船合同，涉案船舶建造款约定为560万元，被告方向金良华和造船厂一共支付了506.5万元，购买导航设备等支付198530元，故尚欠造船款336470元。由于原、被告及所提交的相关付款凭证均不能有效证明哪一笔费用是按照合同约定的哪一个节点支付，造船合同约定，第五期付款时间为船舶下水起50天内，但原、被告对涉案船舶下水时间有争议，且均不能有效举证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对船舶“下水”的理解，不应单指船舶进入水体，而应当是船舶具备或可能具备航行（试航）的条件，根据船舶试航证书，涉案船舶经船检部门检验于2014年6月23日具备下水条件，同年7月18日该船舶交付给陈继龙，故2014年6月23日可以认定为船舶下水时间，该时间也应是造船欠款利息的起算时间。造船合同约定，甲方有任何一期未按本合同约定的方式付款的，应按未付款项每月2%计算违约金，超出45天未履行付款义务的，按照未付款项每月3%计算违约金。该条款对超出45天未支付造船款按每月3%的利息，即年利率36%计算违约金的约定明显过高，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应当按照每月2%的利率计算违约金。截止至金良华起诉时，共计27.4个月×0.02×336470元=184385.56元。二、垫付款利息造船合同约定，造船款中350万元，甲方分期按照节点付给乙方，剩余的210万元由乙方垫资，甲方按照1.2%的月利率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时间自乙方收到甲方第三期付款后的第二十天至甲方结清本船所有账款之日止。由于涉案船舶已经建造完成且交付给陈继龙，故一审法院认为金良华垫付款项的义务已经履行，故陈继龙、金崇法、李公仙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垫款利息。由于原、被告及所提交的相关付款凭证均不能有效证明哪一笔费用是按照合同约定的哪一个节点支付，金良华自认陈继龙、金崇法、李公仙于2013年11月5日支付第三期款项，于2014年6月25日收到陈继龙、金崇法、李公仙支付的垫款本金，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该利息应从2013年11月25日起按照月利率1.2%计至2014年6月25日止，即7个月×0.012×210万=176400元。三、增补工程款根据船厂出具的增补清单，及金良华与金崇法签订的确认单，一审法院认为上述增补工程已经完成。定作人之一的陈继龙接收船舶的行为也确认了上述增补工程已经完成，现船舶在其控制之中，故定作人也是上述工程的受益者，应当支付上述增补工程款。陈继龙、金崇法、李公仙认为涉案船舶是合伙关系，不应当支付造船款。本案系船舶建造合同纠纷，陈继龙、金崇法、李公仙作为定作人与金良华签订了造船合同，各方是加工承揽关系。陈继龙对涉案船舶的质量提出异议，认为金良华未按照造船合同的约定建造船舶，虽未在本案中将质量问题导致的损失主张抵扣，但该抗辩理由实际上已经认可双方是加工承揽关系，故一审法院对陈继龙、金崇法、李公仙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及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金崇法、陈继龙、李公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良华支付造船款336470元及从2014年6月23日起至2016年10月14日止的违约金184385.56元，之后的违约金以336470元为基数，按照每月2%的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金崇法、陈继龙、李公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良华支付造船垫付款利息176400元；三、金崇法、陈继龙、李公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良华支付造船增补工程款489000元；四、驳回金良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08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270元，金良华负担2673元，金崇法、陈继龙、李公仙负担17686元。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陈继龙提交下列新证据。证据一，陈继龙与造船厂签订的船舶加工定做合同。证据二，船舶交接证明。证据三，造船厂出具的收据。上述三份证据拟证明：1.陈继龙与造船厂重新建立船舶加工定做合同，陈继龙支付造船款，造船厂交付船舶的事实；2.金良华一审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证据四，（2015）台临杜商初字第1706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陈继龙于2014年1月27日、6月8日、6月13日共出借给金良华款项55万元，印证陈继龙不可能拖欠金良华造船款。金良华发表质证意见称，关于证据一、三，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合同、收据均是为了办理证书所需，是船厂事后填写，并未实际履行，陈继龙也未向造船厂实际支付718万元。关于证据二，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金良华作为一审原告已经于一审提交该证据复印件，证明涉案船舶技术条件和设备性能符合双方约定，且无异议，陈继龙也已经签字确认，涉案船舶不存在陈继龙主张的质量问题。当时陈继龙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关于证据四，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判决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关于证据一，金良华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一审中陈继龙对其与金良华之间存在造船合同关系不持异议，因此即使陈继龙与造船厂另行签订船舶加工定做合同，亦不能证明该合同已实际履行。关于证据二，金良华一审已经提供该证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属于新证据。该证据仅能证明涉案船舶按照合同约定交接，不能证明陈继龙与造船厂之间的加工定做合同实际履行。本院对陈继龙主张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关于证据三，陈继龙一审已提交该收据，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一审庭审中陈继龙依据该收据主张涉案船舶的建造费用达到718万元，其中一部分造价与本案无关（铲车34万元、船东因处理事务的费用290215元），陈继龙并未主张其已向船厂实际支付造船款718万元。一审中金良华及金崇法、李公仙均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收据系为办理船舶证书之用，且与本案合同约定的费用不符合。陈继龙在二审庭审中陈述其支付的718万元包括向金良华、造船厂以及其他供应商支付的总数与该证据载明造船厂收到陈继龙造船款718万元的内容不一致，陈继龙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造船厂实际付款718万元。因此，该收据不能证明陈继龙已实际支付造船款718万元。关于证据四，一审中陈继龙已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与金良华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但该事实与本案造船合同无关，不能证明陈继龙的主张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金良华提交下列新证据：造船厂出具的《证明》。拟证明，1.造船厂为陈继龙出具的《船舶加工定做合同》（编号：2014LD-08）及718万元《收据》，系为了满足陈继龙船舶挂靠公司办理相关手续及办理船舶贷款而另行签订的。涉案船舶实际建造以造船厂与金良华签订的《船舶建造合同》为准。2.涉案船舶建造期间，金良华始终在现场参与，并在船舶下水试航期间负责联系船舶过闸事宜，并未失联。陈继龙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该出庭接受询问。如果陈继龙没有支付718万元，船厂不可能出具相关材料，且案涉船舶需要经过银行进行评估。本院认为，该《证明》无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的单位提供证明材料的形式要件，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关于金良华的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本院将根据本案争议焦点结合本案其他事实及证据综合评判。金崇法、李公仙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当事人上诉、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陈继龙是否拖欠金良华造船款（包含增补工程款）？2.违约金及利息损失应当如何计算？3.金良华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分别评述如下：关于焦点1，陈继龙主张其已实际支付造船款718万元、不拖欠金良华工程款（含增加工程款），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陈继龙提供造船厂出具的收据718万元载明的内容与陈继龙陈述的该718万元组成不能相互印证。结合一审庭审中其他各方当事人关于该收据系用于办证的陈述来看，该收据既不足以证实陈继龙已实际向船厂支付718万元，也不能证明其总共实际付出718万元。陈继龙主张该718万元的具体组成即其一审提供的《往来款清单》，但该清单系其单方制作，部分内容金良华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该清单中双方无争议的款项已经作为陈继龙已付造船款予以了扣减。陈继龙一审中主张涉案船舶建造费用达718万元与合同约定价款及增加工程款总金额不符，且无其他证据证实，故陈继龙主张涉案船款达718万元且其已实际支付完毕的主张，本院均不予支持。陈继龙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实际支付增加工程款项，且上述《往来款清单》中亦不包含该项目。陈继龙主张其不拖欠金良华造船款（含增加工程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陈继龙未按合同时间及付款方式付款，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一审认定陈继龙构成违约且认定合同约定违约金明显过高，予以了适当调整，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且充分保护了双方的合法权益。根据双方合同约定金良华有垫付部分款项的义务，涉案船舶已经建造完成且交付给陈继龙，陈继龙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自行付款完毕，故一审法院认定金良华垫付款项的义务已经履行，陈继龙、金崇法、李公仙应支付相应利息，有合同依据。因陈继龙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节点付款，故一审法院按照金良华认可的时间节点计算相应利息，并无不当。关于焦点3，陈继龙一审中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关于“当事人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不应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释明及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的规定，一审法院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裁判本案，符合法律规定。二审中陈继龙以有“新证据”证明时效超过为由提出时效抗辩，但其据以主张时效超过的《船舶交接证明》及《收据》均在一审中已经提交并当庭质证过，故其主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所规定的新证据除外的情形。依据该条规定，陈继龙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陈继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089元，由陈继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邬文俊审判员  蒋国剑审判员  马文艳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陈银华书记员何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