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浙04民终3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某，女，汉族，1970年1月31日出生，住浙江省海宁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斌斌，男，汉族，1988年11月1日出生，住浙江省海宁市，现于广西壮族自治区桂中监狱服刑。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骆海洋，海宁市长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惠芬，女，汉族，1950年1月12日出生，住浙江省海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祁裕，浙江潮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某，男，汉族，1950年11月26日出生，住浙江省海宁市。法定代理人：董悦萍（董某女儿），女，汉族，1971年3月6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亚炜，浙江三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潘斌斌、潘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惠芬、董某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20）浙0481民初2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某、潘斌斌上诉请求：撤销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20）浙0481民初215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张惠芬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漏列限制行为能力人董某的监护人董悦萍为共同被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七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行为能力人和其监护人为共同被告。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未查清案件事实。首先，一审判决仅认定董某住浙江省海宁市，并未查明董某现在居于何处。其次，董某作为本案当事人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而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一审疏忽其在本案审理时实际为限制行为能力人，仍可进行与其精神状况相适应的民事活动，但在本案审理时一审并未依职权对董某本人作调查或让董某到庭陈述，绝对排除了董某本人在诉讼中的真实意思表示。最后，一审仅凭监护人董悦萍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杜亚炜与法定代理人董悦萍（董悦萍也是张惠芬的亲生女儿）沟通后即认为张惠芬的陈述基本属实，该做法不符合程序。三、一审中所认定的2000年12月12日董某购买的案涉房屋将潘某登记为共有人，为董某将房产以共同共有的方式赠与潘某，并无证据证实，仅仅是推理。且潘某曾参与还贷，但一审并未依职权取证。对于房屋登记时存在的虚假信息，一审也未查清，同时一审仅以综合信息而非综合证据来认定董某和潘某存在不正当关系具有高度盖然性，这是武断、不严谨的。四、潘斌斌将银行贷款贷出的35万元汇入海宁市大家房地产中介有限责任公司，海宁市大家房地产中介有限责任公司又将该款汇入董某账户。因此，一审否认董某、潘某和潘斌斌2010年达成的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五、一审以“房屋买卖的必要性”认定购房行为的正当与否无法律依据。六、潘斌斌已与买方签订购房合同，并支付相应价款、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且潘斌斌与董某、潘某之间就案涉房屋的买卖关系不会因身份关系导致无效。张惠芬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不仅弘扬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维护了公序良俗，更彰显了法治正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董某辩称，一审判决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希望二审维持一审判决。张惠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海宁市××街道××花园××幢××单元××室（含车库）房屋（以下简称302室房屋）属于张惠芬和董某夫妻共同财产；2.依法判令潘斌斌协助办理上述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变更登记为张惠芬和董某夫妻共同共有；3.确认董某、潘某将案涉房屋登记在董某、潘某名下的行为无效，以及确认董某、潘某将房产处分给潘斌斌的行为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惠芬与董某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71年登记结婚。董某于2019年11月15日被一审法院宣告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其女儿董悦萍为监护人。潘某与潘斌斌系母子关系。2000年12月12日，董某与浙江省省直机关后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海宁分公司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董某购买案涉302室房屋，房屋价格为251111元，董某同时购入汽车库一只，价格为77540元，合计328651元。董某支付首付款128651元，并通过银行按揭方式支付200000元。董某在办理302室房屋产权登记过程中，在海宁市房屋所有权人户籍登记表中填写潘某为其配偶，填写潘斌斌和案外人潘依莉为其儿女，并将302室房屋登记于董某和潘某名下，房屋所有权证中记载潘某以“妻子”名义作为共有人。2010年4月9日，董某、潘某作为卖方，潘斌斌作为买方，双方签订《房产买卖契约》一份，载明：董某、潘某将302室房屋以700000元价格卖给潘斌斌。2010年4月12日，海宁市大家房地产中介有限责任公司向潘斌斌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房款现金350000元，收款人签名处为“李”。2010年4月23日，潘斌斌与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兴海宁支行签订《个人购房借款（综合）合同》一份，载明潘斌斌申请个人购房贷款350000元，该款项汇入海宁市大家房地产中介有限责任公司在浦发银行开设的账户。后董某、潘某与潘斌斌办理302室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并将房屋登记为潘斌斌单独所有。根据董某名下浦发银行账户信息显示，上述贷款350000元由海宁市大家房地产中介有限责任公司汇入董某账户。一审另查明，现302室房屋由潘某、潘斌斌家人共同居住使用，但是房屋电户户名仍为董某，2010年至今未变更户名等信息。一审又查明，2015年2月17日，潘某出具书面材料一份，载明：“今有董某向潘某一次性支付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该款由陈**锋一次性垫付，潘某必须保证今后跟董某无任何瓜葛。今日起，潘某所有债务均跟董某无关。以后如二人再有来往，陈**锋可无条件向潘某追讨今日垫付的壹拾伍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董某将案涉302室房屋登记于董某、潘某名下的行为，以及董某、潘某将房屋处分给潘斌斌的行为是否有效。张惠芬认为：董某与潘某系情人关系，在张惠芬和董某婚姻存续期间将夫妻共同财产登记为董某和潘某共同共有，后又恶意串通将房屋过户给潘斌斌，登记和转让的行为侵害张惠芬合法权益，且违背公序良俗，均属无效。董某对张惠芬诉称内容予以认可，希望法院依法裁判。潘某、潘斌斌认为：本案系张惠芬恶意诉讼，董某、潘某的物权登记行为合法有效，物权应当以不动产登记证书记载的权利情况为准，同时董某、潘某与潘斌斌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成立，潘斌斌已经支付合理对价并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故张惠芬的主张并不能成立。就本案争议焦点，一审法院作如下阐述：一、关于董某将案涉302室房屋登记于董某、潘某名下的行为效力。302室房屋系董某在2000年与房产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支付相应价款后取得，此时为张惠芬和董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二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没有进行约定，故实际302室房屋系二人夫妻共同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所需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财产应作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夫妻对全部共同财产不分份额的共同享有所有权，超过日常生活所需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双方应当协商一致，任何一方均无权单独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本案中，董某在购买302室房屋后，却以潘某为配偶的虚假信息进行不动产登记，登记于董某、潘某名下。潘某虽主张其就该房屋进行还贷，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就董某将302室房屋将潘某登记为共有人的事实而言，实际系董某将该房屋的产权份额以共同共有的方式赠与了潘某，换言之，董某在未征得配偶张惠芬同意的前提下，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他人，该处分行为显然非因日常生活所需对夫妻共同财产作出处理，理应由张惠芬和董某作为夫妻双方共同作出处分。另，根据董某在办理302室房屋产权登记时申报的户籍信息显示，其将潘某登记为配偶，将潘某之子潘斌斌登记为儿子，从潘某出具的书面材料中表述有“保证今后跟董某无任何瓜葛”、“以后如二人再有来往”等字样。结合上述信息，一审法院认为董某与潘某之间存在不正当关系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反公序良俗。”《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条规定：“夫妻应当相互忠实，相互尊重。”故夫妻之间应当相互忠实，这不仅是传统美德，也是法定义务，董某在有配偶的前提下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潘某，有违社会公序良俗，且未得到张惠芬的追认，该赠与行为损害了张惠芬的合法权益。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董某将案涉302室房屋登记于董某、潘某名下的行为无效。二、关于董某、潘某将房屋处分给潘斌斌的行为效力。虽然从形式而言，本案中董某、潘某与潘斌斌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但是一审法院仍将结合民事法律行为的生效要件以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作出判断。1.潘斌斌系潘某的儿子，双方身份关系存在特殊性，302室房屋当时已登记在潘某名下，后实际也是由潘某、潘斌斌及其他家人共同居住生活，潘某和潘斌斌未陈述房屋买卖的必要性，对于房屋过户原因潘某表示系董某电话联系其去浦发银行办理贷款才知道房屋需要过户，而潘斌斌也陈述其从未与董某协商房屋买卖事宜，而是潘某要让其买房，故潘斌斌作为买受人实际并未参与房屋买卖事宜的磋商。2.关于购房款的支付问题，潘斌斌陈述其向当时的中介公司借了350000元用于支付购房首付款，但该陈述显然与中介公司李丰陈述的其未经手任何购房款项相互矛盾，且潘斌斌就如何借款、如何还款等都陈述“记不清了”，故一审法院对潘斌斌认为其已向董某支付首付款350000元的事实不予认可。3.行为人意思表示真实是民事法律行为生效要件，本案中潘斌斌作为买受人，并未与出卖人董某、潘某就购房事宜进行协商，也未就购房首付款进行出资，双方实际并未达成房屋买卖之合意。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董某、潘某将房屋处分给潘斌斌的行为亦属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一审法院前述意见已经确认案涉302室房屋系张惠芬和董某之夫妻共同财产，且董某将案涉302室房屋登记于董某、潘某名下的行为，以及董某、潘某将房屋处分给潘斌斌的行为无效，故一审法院对张惠芬要求潘斌斌协助办理302室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潘某、潘斌斌抗辩的诉讼时效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和登记的动产物权的权利人请求返还财产的，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现张惠芬系行使不动产物权返还的请求权，依法不应适用诉讼时效之规定，故一审法院对潘某、潘斌斌的该项抗辩不予采纳。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董某将坐落于海宁市××街道××花园××幢××单元××室房屋（含车库）登记于董某、潘某名下的行为无效；二、董某、潘某将坐落于海宁市××街道××花园××幢××单元××室房屋（含车库）转让给潘斌斌的行为无效；三、确认坐落于海宁市××街道××花园××幢××单元××室房屋（含车库）系张惠芬和董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四、潘斌斌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办理坐落于海宁市××街道××花园××幢××单元××室房屋（含车库）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将上述房屋登记于张惠芬与董某名下。一审案件受理费13600元，减半收取6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800元，由董某、潘某、潘斌斌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董某将案涉房屋登记于董某、潘某名下的行为是否无效；二、董某、潘某将房屋处分给潘斌斌的行为是否无效。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系由董某与房产公司签订。从款项的支付情况看，也系董某支付给房产公司，潘某认为其曾参与还贷，但对此并无证据证明。因案涉房屋系张惠芬和董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该房屋应为夫妻共同财产。董某购买该房屋后，以潘某为配偶的虚假信息进行案涉房屋的不动产登记，将房屋登记于董某、潘某名下，实际系董某将该房屋的产权份额以共同共有的方式赠与潘某。董某与潘某并非夫妻关系，却在不动产登记时将潘某登记为董某的配偶，将潘某之子潘斌斌登记为董某的儿子。同时，潘某曾书面承诺“保证今后跟董某无任何瓜葛”、“以后如二人再有来往¨”等。综合案件事实，一审认为董某与潘某之间存在不正当关系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并无不当。董某在有配偶的前提下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潘某，有违社会公序良俗，且未得到张惠芬的追认，该赠与行为损害了张惠芬的合法权益。因此，一审认定董某将案涉房屋登记于董某、潘某名下的行为无效，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董某、潘某与潘斌斌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将房屋过户登记至潘斌斌名下，虽具有房屋买卖交易的形式，但存在诸多不合常理之处。1.案涉房屋已登记在潘某名下，实际也已由潘某、潘斌斌及其他家人共同居住生活，潘某再将房屋出售给潘斌斌，不合一般的常理。且潘某和潘斌斌未陈述房屋买卖的必要性。2.对于房屋过户原因，潘某表示系董某电话联系其去浦发银行办理贷款才知道房屋需要过户，而潘斌斌也陈述其未曾与董某协商房屋买卖事宜，而是潘某要让其买房，与房屋买卖交易系经买卖双方磋商达成的常理不符。再者，本案也无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潘斌斌实际支付了购房款。潘斌斌陈述其向当时的中介公司借了350000元用于支付购房首付款，潘某陈述“当时中介公司老板李丰借了125000元”，这些陈述与中介公司李丰陈述的其未经手任何购房款项相互矛盾，且潘斌斌就如何借款、如何还款等均陈述“记不清了”。一审认定董某、潘某与潘斌斌无房屋买卖的真实合意，并无不当。双方之间无房屋买卖的真实合意却订立房屋买卖合同，将房屋过户至潘斌斌名下，该行为也会导致张惠芬的合法利益受损，一审认定董某、潘某将房屋处分给潘斌斌的行为无效，亦无不当。根据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后果，一审支持张惠芬要求潘斌斌协助办理案涉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诉请，并无不当。至于潘某、潘斌斌提出的一审程序违法问题，并无依据。综上所述，潘某、潘斌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600元，由上诉人潘某、潘斌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超审判员 毛 彦审判员 章玉萍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陈 诚书记员 金佳华14-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