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7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东莱芜三江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莱芜市。 法定代表人:王欢欢，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丽，国浩律师（青岛）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桂武，国浩律师（青岛）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青岛大宗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 法定代表人：史乐堂，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强，山东石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福超，山东石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莱芜三江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大宗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宗商品交易中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2民初6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桂武、李晓丽，被上诉人大宗商品交易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福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并解除财务调整协议，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违反法定程序。双方确认解除一案上诉人已向崂山区法院提起诉讼，该案尚未审结，本案需依另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应当中止审理，在另案审结后再恢复审理。二、原判决认定站台合作经营协议与财务调整协议毫无关联，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签订财务调整协议的目的，是为了缓解被上诉人资金困难，尽快履行展开合作经营协议，两者之间存在密切联系。从签订时间上看，财务调整协议是为了尽快恢复履行站台合作经营协议，上诉人与案外人莱芜市冀能经贸有限公司、莱芜市大坤钢渣精选有限公司，莱芜润经贸有限公司是独立法人，并未收到上述三公司债务承担的对价。从协议内容看，财务调整协议同时包含了站台合作经营协议的履行，原审判决认为财务调整协议未提到经营协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从履行来看，站台合作经营协议没有继续履行，财务调整协议中涉及的债务也没有实际履行，也可以证明两个合同具有关联性。另一方面也证明上诉人拒绝承担债务的行为属于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三、原审认定财务调整协议应当继续履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协议应予解除。因被上诉人违约导致站台经营合作协议解除，财务调整协议的合同目的也无法实现。另补充：四、《账务调整协议》没有实际履行。1、2018年8月份双方签订《账务调整协议》时，三江公司盖章后邮寄给大宗商品交易中心，大宗商品交易中心本应当将其盖章后的《账务调整协议》及相应债权凭证一起移交给三江公司，但其一直未移交上述材料。2019年7月，大宗商品交易中心在没有移交给三江公司上述材料的情况下，在《账务调整协议》上盖章并起诉了三江公司。2、2019年3月左右，三江公司向莱芜市冀能经贸有限公司、莱芜市大坤钢渣精选有限公司、莱芜润纳经贸有限公司沟通支付《账务调整协议》第一、二、三条中涉及的债权事宜，三公司表示大宗商品交易中心在《账务调整协议》中转让给三江公司的债权数额有误，且因大宗商品交易中心未将三公司的债权凭证转让给三江公司，未通知原债务人，三公司拒绝向三江公司支付相应货款。因此，《账务调整协议》没有实际履行，大宗商品交易中心无权要求三江公司向其支付任何款项。五、三江公司签订《账务调整协议》的目的就是为了缓解大宗商品交易中心的资金压力，帮助大宗商品交易中心解决资金问题，尽快履行《站台合作经营协议》。根据《账务调整协议》第四条、第五条载明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两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大宗商品交易中心欠三江公司铁路运输费用4031318元，三江公司欠大宗商品交易中心煤炭货款2032424.6元，抵消后大宗商品交易中心还欠三江公司1998893.4元。三江公司之所以受让了大宗商品交易中心对莱芜市冀能经贸有限公司、莱芜市大坤钢渣精选有限公司、莱芜润纳经贸有限公司的债权，以自己对大宗公司享有的债权抵消债权转让的对价，实质帮助大宗商品交易中心解决资金问题、缓解资金压力，是为了鼓励大宗商品交易中心履行《站台合作经营协议》。现因大宗商品交易中心违约，迟迟未解决资金问题，导致《站台合作经营协议》无法履行。三江公司已向其发送了解除通知，并且大宗商品交易中心已经收悉，《站台合作经营协议》已于2019年4月29日解除。三江公司签订《账务调整协议》的目的无法实现。 大宗商品交易中心答辩称，第一、账务调整和站台合作关系虽然约定在一个协议书中，但互不相干，是独立的法律关系，账务调整所涉及的共计375万的债权均不是通过站台合作而发生的，是在站台合作关系建立之前已经存在的债权、债务关系，在账务调整协议第6条明确约定上诉人对债务数额没有异议，并自愿承担上述债务，已经约定的非常明确，上诉人不仅对债务数额无异议，且对债务的履行没有附加任何的条件，账务调整协议第8条所约定的站台合作关系是双方后来发生的站台合作事宜，在站台合作协议的基础上作出了补充和变更，因此上诉人以账务调整与站台合作关系具有关联性为由提起上诉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不存在上诉状中所陈述的一审程序错误的问题。第二、上诉人所承接的全部债务的债务人均是上诉人所实际控制下的公司，其承接上述债务并没有其在上诉状中所述的为大宗公司解决资金困难的事实基础，该事实也未在账务调整协议中作出约定，对于上诉人的主张不予认可。第三、上诉人加入冀能公司等公司对大宗公司的负债是其对自身权利的一种处分，本协议签订后其就具有了向大宗公司偿还欠款的义务，无任何理由予以拒绝。 大宗商品交易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江公司向大宗商品交易中心支付货款3754990.65元及逾期利息204858.2元（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5倍，自2018年8月31日起算至2019年6月28日。实际支付利息金额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三江公司向大宗商品交易中心支付律师费220000元；3、判令三江公司向大宗商品交易中心支付诉讼保全保险费8000元；4、三江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大宗商品交易中心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解除《账务调整协议》；反诉费由三江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8月30日，大宗商品交易中心（甲方）与三江公司（乙方）签订《账务调整协议》，约定，鉴于甲方与莱芜市冀能经贸有限公司、莱芜市大坤钢渣精选有限公司、莱芜润纳经贸有限公司等单位在2016年10月至2017年8月间煤炭购销业务中的应收货款3754990.65元进行了确认，乙方对上述债务无异议，并自愿承担上述债务。协议第八条约定：甲乙双方于2018年5月2日签订的《站台合作经营协议》一份，甲方于2018年6月份以青岛保昂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与乙方开展业务，以青岛益嘉汇国际物联中心有限公司作为受票方及结算方与华能山东电力燃料有限公司签订供煤合同，后因甲方资金问题及市场价格变动较大原因，业务于2018年8月暂停，相关站台费用及利润等账务至今未对账结算。双方经友好协商，在充分考虑市场环境及甲方资金周转等问题后，尽快继续开展站台合作经营业务，具体业务协商签订单位甲方在业务开展前5日通知乙方。协议第九条：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盖章后生效，一式三份，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另查明，2018年5月2日，双方就共同合作煤炭业务，形成战略合作伙伴关系签订《站台合作经营协议》，合作项目及业务模式：甲方负责提供经营所需要的资金并以甲方名义签署相关合同，乙方配合甲方从事煤炭的采购、配煤、销售，同时负责提供业务开展所必备的人员和设备以保证业务的顺利开展。 再查明，2019年4月28日，三江公司致函大宗商品交易中心：按照《站台合作经营协议》第3条第8款约定，因贵公司出现资金问题，经多次交涉，贵公司仍未履行约定义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有关法律规定，现通知贵公司，解除双方签订的《站台合作经营协议》。2019年5月7日，大宗商品交易中心回函称，贵司向我司邮寄的《解除合同通知函》已收悉，现回复如下：我司不同意解除双方签订的《站台合作经营协议》，贵司无单方解除权。理由如下：一、贵我双方合作期间，我司没有提供必要的资金支持，是因为贵司提供的业务模式风险太高,根本不可行，我司不予认可。根据《站台合作经营协议》第3条第8款约定，我司向贵司提供必要的资金支持前提是贵司提供的业务经过我司认可。因此我司没有提供必要的资金支持的责任和过错在贵司。贵司却以此为借口单方面解除《站台合作经营协议》于法无据。二、双方合作期间，根据贵司的信息，我司采购了一批煤泥。至今仍由3810.42吨煤泥存放于站台煤场，导致我司的资金被长期占用，给我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综上，贵司无权单方解除《站台合作经营协议》，双方应继续履行《站台合作经营协议》，妥善处理合作期间的业务问题，实现合作共赢。 庭审结束后，三江公司提出中止审理申请书，理由是申请人要求法院确认双方《站台合作经营协议》已经解除的案件尚未审结。 大宗商品交易中心对中止审理申请书提出异议称，一、本案大宗商品交易中心所诉债权与《站台合作经营协议》无关。二、三江公司申请中止审理是故意混淆案件事实，拖延所诉。 2019年11月4日，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检察院以青崂山检民（行）支（2019）37021200004号《支持起诉书》支持起诉。认为，申请人山东莱芜三江经贸有限公司系非青岛本地民营企业与青岛大宗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因经济纠纷形成诉讼。因被申请人无法继续履行《站台合作经营协议》致使本案《财务调整协议》目的无法实现，因此申请人诉请解除该协议，符合法律规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站台合作经营协议》与《财务调整协议》的关系。2、《财务调整协议》应否解除。 依据当事人庭审陈述及审查确认的证据，足以认定《站台合作经营协议》与《财务调整协议》是毫无联系的两个协议： 一、从签订时间看。《站台合作经营协议》是2018年5月2日签订；《财务调整协议》是8月30日签订。站台协议在前，财务调整协议在后。后协议的签订不是以前协议为前提。《财务调整协议》的履行也不是以《站台合作经营协议》的履行为前提。 二、从协议内容看。《站台合作经营协议》是双方为了共同合作煤炭业务形成战略合作伙伴关系，目的是为了发展以后的煤炭购销业务。《财务调整协议》是对2016年-2017年间已发生的多笔煤炭购销业务进行了结算，双方一致确认大宗商品交易中心共欠三江公司货款3754990.65元，大宗商品交易中心对此无异议，并自愿承担上述债务。协议第八条只是写明了《站台合作经营协议》签订后的业务开展情况，并未提及《财务调整协议》的任何内容。且双方在解除《站台合作经营协议》的来往信函中均未提及《财务调整协议》的有关内容。故两个协议在内容上并无关联性。 三、从履行过程看。 《站台合作经营协议》签订后，三江公司开始从事相关业务，但因资金支持原因以及业务模式的风险程度，双方就解除该协议进行了协商，三江公司向大宗商品交易中心提出解除合同通知函，大宗商品交易中心也对此进行了回复。《财务调整协议》签订后，三江公司对确认的欠款无异议，并自愿承担上述债务，但未实际履行，为此大宗商品交易中心提起诉讼。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站台合作经营协议》和《财务调整协议》从签订时间、协议内容以及履行过程分析，均无关联。故对三江公司的辩论理由，因证据不足，不予采纳。 2、双方签订的《财务调整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三江公司对所欠款项无异议，应当向大宗商品交易中心支付相应的款项。因《财务调整协议》中无付款期限，故大宗商品交易中心可以随时主张自己的权利，但应当给三江公司必要的准备时间。因三江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财务调整协议》存在解除的法定和约定事由，故《财务调整协议》应继续履行，双方均应按照协议中约定的条款，履行各自的义务。三江公司反诉要求解除该协议的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 关于大宗商品交易中心主张的利息。因《财务调整协议》中未约定付款时间以及利息的计算方法，故应从大宗商品交易中心主张权利之日起开始计算。 关于律师费及保全保险费。因双方在协议中未约定，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判决：一、山东莱芜三江经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给青岛大宗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货款3754990.65元及利息（利息以3754990.65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3日开始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逾期付款，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二、驳回青岛大宗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山东莱芜三江经贸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40303元，青岛大宗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负担3020元，山东莱芜三江经贸有限公司负担37283元及保全费5000元。反诉费50元由山东莱芜三江经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 一、双方当事人2018年5月2日前便有煤炭买卖合同关系，且双方在买卖合同过程中，基于垫资等事实形成债权债务，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享有债权。在履行《站台合作经营协议》三个月后，双方签订《账务调整协议》，对前期买卖过程中形成的债权债务进行梳理，同时，上诉人认可并受让了案外人对被上诉人的部分债务，双方对债权债务进行了抵销。 二、被上诉人主张账务调整协议中的其他债务人是上诉人实际控制的公司，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被上诉人未就该主张提供证据。被上诉人称上诉人承担债务并非基于给被上诉人解决资金问题。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的债务承担与《站台合作经营协议》是否要具有关联性，被上诉人是否有权要求上诉人履行上述债务。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承担债务与《站台合作经营协议》具有关联性，在双方履行合作协议过程中权利义务未进行结算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承担上述债务。理由如下：一、正如一审法院认定，从签订时间来看，《站台合作经营协议》是2018年5月2日签订，《账务调整协议》是8月30日签订。合作在前而账务调整在后。显而易见，《账务调整协议》是在双方履行《站台合作经营协议》期间所签订，两者具有关联性；二、从形式上看，《账务调整协议》中有关于《站台合作经营协议》如何继续履行的约定，不宜割裂开审查两份协议内容。三、从内容上看，上诉人在其对被上诉人享有债权的情况下，自愿承担了案外人对被上诉人的债务并抵销自身享有的债权，并非仅有债务加入的行为。结合双方此前签订合作协议这一事实，可以合理解释上诉人以自身债权进行抵销是基于商业合作、缓解被上诉人资金压力的正常商业目的而为。很难想象在合作期间，一方明显无法按约定提供资金、具有违约行为的情况下，另一方会自愿承担与合作事项无关的债务，这既不符合商业行为的基本准则，也不符合常理。因而，上诉人主张双方在合作期间，为履行合作事项存在的资金问题而对双方债权债务进行调整，符合常理并与《账务调整协议》内容吻合，上诉人承担债务的行为与双方履行《站台合作经营协议》密切相关，被上诉人仅凭《账务调整协议》中部分条款主张债权，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的认定，没有法律依据的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对于《账务调整协议》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因双方《站台合作经营协议》是否应解除的问题正在诉讼中，且《账务调整协议》系《站台合作经营协议》不可分割的部分，因此双方应在《站台合作经营协议》解除过程中一并解决，上诉人在本案中反诉要求解除该协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三江公司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2民初645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青岛大宗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山东莱芜三江经贸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及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0303元，保全费5000元，由青岛大宗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山东莱芜三江经贸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0303元，由青岛大宗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丽华 审判员   王 晋 审判员   卞冬冬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 法官助理 李 燕 书记员姚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