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18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华德通信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永丰大道36号06幢。法定代表人：马少华。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林虎，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马少华，女，1980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林虎，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杨，男，1986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建国，江苏鸿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林海娟，女，1978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上诉人南京华德通信技术有限公司（简称华德公司）、马少华因与被上诉人杨杨、原审第三人林海娟公司决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4民初5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德公司、马少华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杨杨的诉讼请求；2.由杨杨负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认定如下事实。1.马少华和杨杨在受让华德公司100%股权时，股权转让价款共计100万元实际上并没有支付，华德公司账户也没有100万元注册资本金，华德公司相当于空壳公司，需要马少华、杨杨再实际投入资金才能开展经营活动。杨杨不仅没有向华德公司投入任何资金和设备，反而概括授权公司代办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从未提出任何疑问和异议。2.案涉华德公司四份股东会决议中除2016年10月21日的由杨杨本人签字之外，其他三份股东会决议均由他人代签，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均由华德公司委托南京广顺网络通信设备有限公司员工王某代为办理，杨杨对于股东会决议中的签名以及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等都是完全认可的，没有提出任何疑问和异议。3.除2016年10月21日股东会决议之外，案涉其余三份股东会决议均是根据公司章程第五章第八条的规定，未实际召开股东会会议，而是由股东直接作出决定，并由股东在决议文件上签名。4.针对讼争2017年2月20日股东会决议的形成，马少华于2017年2月17日通过微信与杨杨联系称“在吗？下周需要用你的身份证，股权转一部分给新股东”，杨杨立即回复称“可能得到下周三，来得及吗？”马少华回复“好的”。杨杨对此未提出任何疑问。2017年2月21日，杨杨通过微信与马少华联系称“身份证还要用不，需不需要我本人过去？”马少华回复“不需要本人送过来，要用的”，杨杨回复“好的，我请人带过去”。杨杨仍没有提出任何疑问，并且委托他人提供其身份证原件给华德公司。一审判决认定的内容为：“马少华通过微信将股东会决议发送给杨杨，并询问杨杨是等其来签字，还是马少华代签。杨杨回复：帮忙代签”。但微信的实际内容为：“在南京吗？等你来签还是我们代签？”并不是“马少华代签”，而是“我们代签”，这里的“我们”是指和之前一样的代签，并不是指马少华个人代签，杨杨不仅立即回复“帮忙代签”，还发来一个“笑脸”的微信符号。5.一审判决遗漏杨杨的大舅子赵海春与马少华的录音以及微信聊天记录，该组证据能够证明以下案件基本事实：（1）赵海春和杨杨都知道讼争股东会决议内容，杨杨的签字由王某代签；（2）赵海春微信称“华德，我不做了”；（3）赵海春称请把小股东投资的20万元投资款退还。且杨杨也当庭确认其在安徽芜湖有其他公司，未参与华德公司管理，都是通过赵海春了解华德公司情况。因此，杨杨不是华德公司股东，并且知晓同意股东会决议内容，一直概括授权他人代办华德公司股东会决议以及工商变更登记等。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应当适用股东资格以及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相关法律规定，来认定杨杨是否具备华德公司股东资格，是否具备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2.本案适用的法律依据与本案基本事实不符。三、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1.本案一审庭审时，华德公司已经明确向法庭提出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但一审法院未允许。2.一审法院未审查华德公司一直委派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代办人王某的相关基本事实情况。四、本案存在涉嫌虚假陈述和虚假诉讼行为。1.从赵海春与马少华的录音以及微信聊天记录来看，杨杨不是华德公司股东，实际股东是赵海春。2.杨杨与赵海春对于华德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以及工商变更登记手续都知晓并同意按照之前的惯例由他人代签，但杨杨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提起本案诉讼，并虚假陈述。杨杨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对于华德公司所谓遗漏的事实，均是其单方陈述、凭空想象，不能成立。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杨杨作为华德公司股东，对于其未签字的股东会决议提出异议，并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三、关于一审程序问题。一审庭审中，一审法官向华德公司明确证人到庭要经庭前申请，华德公司开庭时称证人到庭作证，但证人未实际到场，法庭不能休庭等证人。一审法官还询问华德公司，该证人能否证明讼争股东会决议是杨杨本人所签，或者杨杨授权证人代签，华德公司没办法回答，只是说证人能证实整个办理过程，法官称办理过程是王某负责的，双方是认可的。因此，一审程序不存在违法情形。四、华德公司称本案涉嫌虚假诉讼，无证据证实，仅系其单方陈述。林海娟未到庭应诉。杨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华德公司2017年2月20日股东会决议不成立，并由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德公司成立于2012年12月6日，原注册资本为100万元，原股东为张一、朱璟、刘钧、熊奎、王志恒。2013年6月28日，华德公司收到股东分两次缴纳的注册资本100万元。2016年10月21日，张一、朱璟、王志恒分别与杨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所持有的华德公司股权转让给杨杨。熊奎、刘钧分别与马少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所持有的华德公司股权转让给马少华。同日，华德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为：现有股东出资情况如下：股东杨杨，认缴注册资本65万元，占注册资本65%，实缴注册资本65万元；股东马少华，认缴注册资本35万元，占注册资本35%，实缴注册资本35万元。重新选举马少华为执行董事，选举杨杨为监事。同年12月29日，工商管理部门出具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载明：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马少华，股东变更为马少华、杨杨。2017年1月16日，华德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为：公司经营范围变更事宜。同年1月24日，工商管理部门出具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载明：公司经营范围变更。同年1月19日，马少华通过微信将股东会决议发送给杨杨，杨杨回复“收到”。同年2月17日，马少华通过微信与杨杨联系，称需要用杨杨身份证，股权转一部分给新股东，但并未提到华德公司增资的内容。2017年2月20日，华德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为：同意将公司注册资本从100万元增至1000万元，此次增资额为900万元，由原股东马少华出资565万元，由原股东杨杨出资235万元，由新股东林海娟出资1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为2057年2月20日……该股东会决议下方有“马少华、杨杨、林海娟”字样签名。但杨杨签名并非杨杨本人所签，且杨杨表示对该股东会决议并不知情，亦对该股东会决议不予认可。同日，华德公司修正公司章程，将公司注册资本、公司经营范围、营业期限等进行了变更。同年3月7日，工商部门出具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载明：注册资本变更为1000万元，股东变更为马少华、杨杨、林海娟，经营范围亦发生变更。2017年9月18日，华德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为：公司住所变更事宜。同年11月20日，工商管理部门出具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载明：企业住所变更。同年10月9日，马少华通过微信将股东会决议发送给杨杨，并询问杨杨是等其来签字还是马少华代签。杨杨回复“帮忙代签”。另查明，华德公司章程第八条载明：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可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对前款所列事项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的表决结果未达到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通过比例的，当事人主张决议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华德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可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对前款所列事项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本案中，华德公司于2017年2月20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下方虽然有“杨杨”字样签名，但杨杨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且杨杨对该股东会决议表示不知情，亦不予认可。故根据相关法律及华德公司章程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杨杨主张华德公司于2017年2月20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不成立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华德公司2017年2月20日股东会决议不成立。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华德公司负担（华德公司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已由杨杨向一审法院预交，华德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此款一并给付杨杨）。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华德公司、马少华所持异议同上诉状，杨杨无异议。对华德公司、马少华所持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华德公司是否是空壳公司，杨杨是否向华德公司原股东支付股权转让对价，是否向华德公司注入资金和设备，均与本案所涉争议无直接关联性，一审法院未予审查并无不当。其次，针对讼争股东会决议，一审认定的微信沟通记录符合客观事实，不存在遗漏或错误。再次，关于赵海春与马少华的录音以及微信聊天记录，一审第二次庭审中已经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但一审判决未记载，存在遗漏瑕疵，但该聊天记录内容不能反映杨杨代赵海春持股，亦不能证明杨杨从赵海春处知晓讼争股东会决议的内容。据此，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华德公司、马少华二审提交记账凭证、借款单、借记通知各一份，拟证明：公司股东杨杨通过赵海春全权处理华德公司事务，赵海春从华德公司账户借款10万元、2.3万元，结合一审法院询问杨杨如何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和相关变更登记的情况及赵海春的微信聊天记录、谈话录音，能够证明赵海春和杨杨知道讼争股东会决议内容，并同意签字。杨杨质证意见：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仅是赵海春与华德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和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证意见：上述证据反映了赵海春与华德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与本案争议事实无直接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询问马少华“微信中关于经营范围、住址变更，马少华均发送了微信截图内容，为何对于增资、增加新股东形成的决议没有发微信给原告？”马少华称：“忘记发了，当时已经商量好了”“目前没有（商量的证据）”。针对讼争的2017年2月20日股东会决议，马少华于2017年2月17日通过微信与杨杨联系称“在吗？下周需要用你的身份证，股权转一部分给新股东”，杨杨回复“可能得到下周三，来得及吗？”马少华回复“好的”。2017年2月21日，杨杨通过微信与马少华联系称“身份证还要用不，需不需要我本人过去？”马少华回复“不需要本人送过来，要用的”，杨杨回复“好的，我请人带过去”。经各方当事人确认，关于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杨杨是否系华德公司的股东，是否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2.杨杨主张2017年2月20日股东会决议不成立应否予以支持；3.一审程序是否存在不当。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股权的取得包括原始取得和继受取得，所谓继受取得，是指通过股权转让、继承、隐名股东获得显名等方式获得目标公司的股权。本案中，杨杨与马少华均于2016年10月21日通过与华德公司原股东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的方式取得华德公司股权，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杨杨依法取得华德公司的股东身份。且根据查明的事实，华德公司在作出部分股东会决议时是征求或告知杨杨的，表明华德公司此前对于杨杨的股东身份并无异议。华德公司称，杨杨系代其大舅子赵海春持股，仅凭其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录音，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杨杨是否向华德公司原股东支付股权转让对价及其是否直接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与其股东身份的认定并无直接的关联性。因此，华德公司称杨杨不具有股东资格，不是本案适格原告，于法无据，且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存在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主张决议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公司未召开会议的，但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或者公司章程规定可以不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而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的除外”。华德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可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对前款所列事项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本案中，华德公司于2017年2月20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下方虽然有“杨杨”字样签名，但各方当事人均确认，该签名由他人代签。在杨杨否认其知晓讼争股东会决议内容情况下，应由华德公司进一步举证，其已经告知杨杨该决议的内容并取得杨杨同意，或代签字人曾获得杨杨的授意而签字。华德公司提交的马少华与杨杨的微信聊天记录，仅能显示马少华告知杨杨“下周需要用你的身份证，股权转一部分给新股东”的事项，并未提到增资事项。马少华一审对此明确“忘记发了”，另称双方电话已经沟通过了，但缺乏证据证明。华德公司还称已经告知赵海春，由赵海春告知杨杨，且华德公司实际股东是赵海春，告知杨杨仅是形式，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前述主张。对于此前工商变更登记均由公司委托南京广顺网络通信设备有限公司员工王某代签、代办情况，因华德公司均告知了杨杨，杨杨对此亦无异议。但对于讼争股东会决议，因涉及公司增资事项，系对股东重大权利的处置，华德公司理应在作出决议时准确无误告知杨杨，取得其明确的意见。华德公司以双方无争议的股东会决议、工商变更登记由他人代签、代办，便当然推定讼争股东会决议仍由他人代签、代办，即表示杨杨无异议，欠缺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认定讼争股东会决议不成立，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华德公司称本案涉嫌虚假诉讼，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华德公司于一审庭审中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但当时证人并未到庭。一审法院听取了申请证人出庭的目的，认为与本案争议事实缺乏关联性，即证人出庭并无必要性，故一审法院未同意证人出庭申请，并未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华德公司、马少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华德公司、马少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毓敏审判员  徐岩岩审判员  陈宏军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彭晓莉书记员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