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21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罗芳路122号南方大厦A座2-10、17-28层、B座1-4、15-19层。负责人：李振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超然，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秋香，女，1965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花，上海达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风位，男，1989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平利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强生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安西路37号501室。法定代表人：刘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春雷，男，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秋香、张风位、上海强生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生出租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1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涉案车辆投保时使用性质为出租、租赁，仅能整车出租给客户自用，实际上涉案车辆由上海强生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管理，而张风位将涉案车辆作为网络预约出租车使用，已改变了车辆使用性质，造成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且未尽到通知义务，人民保险公司依法不应承担商业险赔付责任；2.张风位驾驶出租机动车既无出租车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也无网络预约出租车从业资格证，按照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约定，人民保险公司不承担商业险赔付责任。一审判决不当，请求二审予以改判。赵秋香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保险人一共有350台与本案车辆类似的车辆在人民保险公司处投保，人民保险公司对于涉案车辆的实际使用性质应为明知；人民保险公司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已经明确告知被保险人关于网络预约出租汽车驾驶人需要提供必备的许可证、资格证时，不能认定免责条款生效，一审判决准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张风位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强生出租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赵秋香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一、判令张风位、人民保险公司、强生出租公司赔偿赵秋香因交通事故导致的各项损失共计299,717.84元（后变更为304,145.76元）：1.由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2.余款由张风位、强生出租公司按主要责任赔偿80%。二、本案诉讼费由张风位、强生出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3日06时45分，张风位驾驶沪AXXXXX2小型轿车（以下简称沪A轿车）行驶至浦放路、浦星公路东约0米时，与赵秋香骑行的电动自行车发生事故，致赵秋香受伤。事发后，上海市公安局闵行XX支队出具事故认定书一份，认定张风位负事故主要责任，赵秋香负事故次要责任。该交通事故属实，法院予以确认，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赵秋香承担次要责任，张风位承担主要责任。事发后，赵秋香被送往上海XX大学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南院等进行救治，住院17日，期间在全麻下行右肩锁关节脱位切开复位内固定＋右胫骨髁间棘内固定＋半月板成形术，术后予以抗炎补液对症支持治疗，好转出院。2019年8月21日，赵秋香再次进入该院住院3日，期间在全麻下行右锁骨、胫骨内固定取出术，术后予以抗炎补液对症支持治疗，好转出院。治疗期间，赵秋香共支付医疗费102,901.70元（已扣除两次住院期间的伙食费合计86元）。2019年8月20日，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赵秋香的伤情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1份，鉴定意见为：“1.赵秋香因交通事故所致右肩锁关节脱位、右冈上肌腱损伤遗留右肩关节功能障碍，右胫腓骨近端粉碎性骨折伴骨髓水肿、右股骨远端骨髓水肿遗留右膝关节功能障碍，分别属十级、十级伤残。2.赵秋香伤后可予以休息150日、营养60日、护理60日。3.需遵医嘱择期二次手术取内固定，可另予休息60日、营养30日、护理30日。赔付时应酌情考虑该后续医疗费”，赵秋香为此支付了鉴定费2,850元。因赔偿事宜协商未成，赵秋香遂诉讼来院。一审另查明，1.沪A轿车的性质为预约出租营运，该车辆登记在强生出租公司名下，事发时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责任赔偿限额122,000元，包括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和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和赔偿限额1,0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同时投保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险）。2.人民保险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6小条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3.沪A轿车系张风位于事发前从案外人XX（上海）有限公司处租赁，事发时其本人未取得上海交管部门颁发的上海市网络预约出租车驾驶员从业资格证。4.2019年7月3日，上海市闵行区浦江镇联合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证明赵秋香租住在该XX组XX号XX室已3年（该户全部为非农户口）且该村总人口约1,680人，非农人口约1,179人，非农人口的比例为70%。5.赵秋香于2015年8月28日至2018年8月30日受上海A有限公司聘用担任操作清洁工，自2018年10月1日起在上海B有限公司担任二段长，劳务聘用合同期限至2019年9月30日止。根据赵秋香的银行卡交易流水明细清单，其事发前一年的工资均由上海A有限公司发放，月平均工资约为6,372元，自2019年3月至9月9日未有工资入账。6.事发后，人民保险公司对赵秋香在事故中骑行的电动自行车进行了定损，确认车损为1,400元，后赵秋香委托对该车辆进行了维修并支付了维修费1,400元。7.事发后，赵秋香（由案外人赵某1）与张风位达成协议书一份，约定由张风位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赵秋香承担事故次要责任，赔偿事宜以保险公司的赔偿为准，超出部分无需张风位承担，赵秋香自愿放弃等。一审诉讼中，一、赵秋香述称：1.其为农业户籍；2.上海A有限公司系上海B有限公司的股东，两者系关联公司；3.协议书形成时间在后。二、张风位诉称：1.本起事故发生在其驾驶事故车辆接送其配偶而非运营载客的过程中，事发时其由东向西绿灯直行，赵秋香骑行电动自行车从左向右闯红灯，撞到其驾驶的车辆，致事故发生；2.协议书系其和赵秋香在交警部门达成，先认定的事故责任后达成的协议书，其认可该协议的效力。三、人民保险公司述称沪A轿车的保单的被保险人为案外人上海C有限公司，因保费分期，委托案外人山东D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投保，根据两份投保人声明，足以证明其公司已对投保人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另外，强生出租公司作为行驶证登记车主，在庭审中也强调与其公司有协议排除此种无驾驶员从业资格证的拒赔方式，说明其已知道并理解该条款。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再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机动车所有人对交通事故损害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张风位驾驶沪A轿车与赵秋香发生事故致赵秋香受伤，且事发时该车辆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赵秋香的损失依法应先由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进行赔偿，超出交强险赔偿范围的部分，再由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根据保险合同予以承担，对超出及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的部分，再由张风位按责承担。对事故责任，赵秋香与张风位存在争议，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对事故发生过程和赵秋香及张风位在事故中的过错情况未做记载，但认定双方均有过错;其次，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和协议书中，赵秋香均由案外人赵某1为签字，根据常理推断，二者同时形成或协议书在前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在后更合乎逻辑；再次，事故责任应由交警部门依法认定，而根据协议书的内容，事故责任系“双方协商一致决定”，显然不合乎相关规定；最后，张风位述称事发时赵秋香系闯红灯，但也未提供相应证据。因此，根据赵秋香与张风位提交的书面证据和陈述，法院酌情认定赵秋香的损失应由张风位按60%承担，其余40%由赵秋香自行承担。对人民保险公司提出的商业三者险拒赔的辩称，法院认为：首先，人民保险公司提交的关于投保人与被保险人不一致的情况说明、投保人声明等均未注明签署时间，难以判断相关文件形成于何时，内容中也无任何关于投保车辆的号牌、车架号、发动机号等的记载内容，难以认定与本案事故车辆沪A轿车之间的关联性，其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也难以认定系沪A轿车所投保的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条款。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人民保险公司向法院提交的投保人声明中虽载明已就免责条款进行了解释和说明，但也仅是概括性描述，并未对免责的具体情形进行详细说明，其提交的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也是概括性描述，并未明确相关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概念和范围，故不能据此认定人民保险公司已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明确告知义务。再次，退一步讲，即便人民保险公司就其所称的免责条款有过提示或说明，但在投保过程中理应清楚保险车辆使用性质为“预约出租营运”的情况下，其亦无证据显示其就“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包括了“上海市网络预约出租车驾驶员从业资格证”有过明确的说明告知。再次，上海市网络预约出租车驾驶员从业资格证，更多是为加强从业人员管理的目的，且驾驶员未取得该资格证并无证据证明显著增加了发生事故的概率进而增大保险公司理赔风险，不能由此认定有无该证件与事故发生之间的因果关系。最后，张风位也述称本起事故并非发生在其载客营运的过程中。综上，人民保险公司提出的拒赔理由，法院难以采纳。对赵秋香主张的赔偿项目，法院认为：1.医疗费，经审核赵秋香提供的病历资料和医疗费票据，医疗费总金额为102,901.70元（已扣除两次住院期间伙食费合计86元），人民保险公司主张扣除非医保用药的费用但未提供相关依据，法院不予采纳。2.住院伙食补助费，张风位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计400元。3.营养费和护理费，赵秋香主张的1,200元和3,373元/月的计算标准和90日的期限均在合理范围内，法院予以支持，计3,600元和10,119元。4.误工费，赵秋香根据本起事故前的月平均工资收入状况主张按6,362元/月的标准和司法鉴定意见确定的休息期计算7个月并无不当，计44,534元。上述营养费、护理费和误工费系赵秋香必然产生的损失，赵秋香在本案中对二期的相关费用一并主张并无不当，法院予以准许。5.残疾赔偿金，根据赵秋香提供的居住和工作方面的相关证据，可以证实赵秋香事发前已在高度城镇化的地区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的事实，其日常工作、生活与城镇居民无异，故其主张按照2019年上海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73,615元/年的标准计算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计176,676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张风位认可4,800元，法院予以确认，由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优先赔偿。7.交通费和衣物损，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均酌情支持500元。8.车辆维修费，人民保险公司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计1,400元。9.鉴定费，系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法院凭票据支持2,850元，由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责承担。综上，赵秋香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医疗费102,901.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10,119元、误工费44,534元、残疾赔偿金176,6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800元、交通费500元、衣物损500元、车辆维修费1,400元和鉴定费2,850元，共计348,280.70元。上述损失中，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属于交强险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的赔偿范围，护理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和交通费属于交强险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的赔偿范围，衣物损和车辆维修费属于交强险中财产损失赔偿限额的赔偿范围，故人民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赵秋香121,900元（包括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110,000元和财产损失赔偿限额项下1,90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赵秋香135,828.42元（按超出交强险赔偿范围的226,380.70元X60%）。诉讼中，赵秋香撤回对律师费的主张并不再要求张风位承担赔偿责任，于法不悖，法院予以确认。至于强生出租公司，其作为沪A轿车的登记所有人，并无证据证明其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赵秋香要求其与张风位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依据，法院难以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依法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赵秋香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21,9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赵秋香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35,828.42元；三、驳回赵秋香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95.77元，由赵秋香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沪A轿车的机动车行驶证记载车辆使用性质为预约出租营运，行驶证发证日期为2018年4月21日。沪A轿车商业三者险签单日期为2018年12月6日。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人民保险公司要求不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是否具有依据。人民保险公司述称，沪A轿车驾驶人张风位将车辆实际用于网络预约出租车，改变了保险合同约定的车辆实际使用性质。本院认为，虽然沪A轿车保单中记载车辆使用性质为出租、租赁，但在投保时沪A轿车的机动车行驶证中已登记车辆使用性质为预约出租营运。人民保险公司在车辆投保过程中理应对沪A轿车的车辆证件及证件所载信息进行仔细审查、询问以明确投保车辆使用性质。本案中，在沪A轿车车辆使用性质明确登记为预约出租营运的情况下，人民保险公司作为专业保险机构应当对投保车辆的性质及用途有清晰的认知，人民保险公司在保险合同中约定车辆性质为出租、租赁，现又以车辆使用人改变车辆使用性质为由拒赔，本院难以支持。此外，人民保险公司还认为，张风位驾驶沪A轿车无网络预约出租车从业资格证符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约定。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我国保险法规定，保险人应向投保人提示或明确说明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未作提示或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人民保险公司并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其在本案中就沪A轿车驾驶员应取得“网络预约出租车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作出过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一审法院对此已作全面阐述，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人民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95.7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福才审判员  叶 兰审判员  严佳维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韩欣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