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8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熙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光华东三路486号15栋10层1001号。 法定代表人：杨福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简海洋，四川索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成都市玉鑫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双流区黄水镇玉龙北街4号。 法定代表人：李玉平，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小玲，四川蜀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邹谋胜，男，1981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 上诉人四川熙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熙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玉鑫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鑫公司）、原审第三人邹谋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熙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23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玉鑫公司本诉的全部诉讼请求；2.改判支持熙韵公司的反诉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玉鑫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熙韵公司尚欠玉鑫公司77113元工程款的事实错误，熙韵公司已将案涉工程款支付完毕，且向玉鑫公司多支付了工程款，故玉鑫公司的主张于法无据。1.熙韵公司提交的孙志斌借记卡历史明细清单的第5页及第7页，证明孙志斌代熙韵公司转款190000元给邹谋胜。原审庭审中，熙韵公司已合理解释在易某已支付170000元后还要支付190000元的事实，即孙志斌陈述当时工程并未结算，按照和业主的约定该项工程款大概在400000元，邹谋胜找到熙韵公司要求付款，熙韵公司将工程款支付给了邹谋胜，且约定了多退少补。2.熙韵公司提交的审计报告亦可证明熙韵公司向玉鑫公司多支付款项的合理性，同时亦可印证孙志斌陈述当时熙韵公司与业主方约定的价款约为400000元左右是真实的。一审法院未将该证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导致案件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判决认定熙韵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从20笔转款中单认可7笔为案涉工程款的认定依据，无法认定熙韵公司主张的7笔款项指向案涉工程，系事实认定错误。熙韵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提交了通过邹谋胜向玉鑫公司转款190000元的证据，而玉鑫公司仅提交了熙韵公司与邹谋胜有其他经济往来的证据，却未提供证据证明哪些部分是熙韵公司通过邹谋胜向玉鑫公司支付的，哪些部分是其他案外款项。玉鑫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熙韵公司未通过邹谋胜向玉鑫公司付款的事实。而一审法院却据此完全否认了熙韵公司的付款事实，不符合民事案件举证责任规则，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三、原判决认定熙韵公司要求玉鑫公司开具税票的问题，属于行政机构监管范围，不予处理，该认定系法律适用错误。收取工程款开具工程款发票是承包方税法上的义务，无论是否在合同中明确约定，要求承包方收到工程款后开具相应数额的工程款发票亦是发包方的合同权利。因此，熙韵公司要求玉鑫公司收取工程款后开具相应数额的工程款发票的请求于法有据，一审判决认为该请求不属于民事审判解决的范围并不予处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 玉鑫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熙韵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邹谋胜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熙韵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玉鑫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熙韵公司支付玉鑫公司工程款77113元；2.判令熙韵公司支付玉鑫公司迟延履行期间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77113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完毕工程款之日止，截止起诉之日利息为771元）；3.诉讼费由熙韵公司承担。 熙韵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玉鑫公司向熙韵公司提供合法有效的税票（税票金额为247113元）；2.本案诉讼费、反诉费由玉鑫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8月5日，邹谋胜借用玉鑫公司（乙方、承包方）名义与熙韵公司（甲方、发包方）签订《装修装饰工程合同》，约定熙韵公司将成都市工业职业技术学校财贸校区改造工程外墙氟碳漆工程交由玉鑫公司施工。承包范围：外墙基层处理，氟碳漆喷刷，单价60元／㎡（总工程量按实际收方量计算）；室内乳胶漆剔除及喷刷，单价17元／㎡（总工程量按实际收方量计算）。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价20%的备料款（合同总价按实际收方量计算确定）；工程全部完工并经相关部门验收合格后，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至合同总价的80%（合同总价按实际收方量计算确定）；结算办理完毕后，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至结算金额的95%，扣留结算金额的5%作质量保修金（合同总价按实际收方量计算确定）；结算金额的5%为质量保修金，待缺陷责任期满无质量问题后10个工作日内一次性结清。本次工程质保期为两年，自竣工验收双方签字确认之日起计。玉鑫公司、熙韵公司均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同时，易某作为熙韵公司代表、邹谋胜作为玉鑫公司代表在该合同上签名确认。熙韵公司对邹谋胜借用玉鑫公司名义签订合同事宜知晓并认可。 2015年8月18日，易某（熙韵公司员工，2016年2月离职）向邹谋胜的账户转款40000元。 2015年9月30日，易某向邹谋胜的账户转款50000元。 2015年10月20日，成都市工业职业技术学校财贸校区第一教学楼装饰改造工程竣工验收。 2015年12月31日，易某向邹谋胜的账户转款50000元。 2016年1月21日，“岳文才”作为确认人，“陈健”作为施工单位确认人，双方签署《财贸校区油漆、乳胶漆、氟碳漆现场工程量确认单》，载明工程总价为242572.95元。 2016年2月3日，易某向邹谋胜的账户转款30000元。 2018年6月29日，易某、邹谋胜共同签署《结算单》，该《结算单》载明：“财贸校油漆班组结算审定金额247113元（大写贰拾肆万柒仟壹佰壹拾叁元），已付17万元（大写拾柒万元）。余款柒万柒仟壹佰壹拾叁元（77113元）”。 一审另查明，2015年10月16日，孙志斌（2016年2月起为熙韵公司员工）向邹谋胜转款20000元。 2015年10月27日，孙志斌向邹谋胜转款20000元。 2015年11月11日，孙志斌向邹谋胜转款40000元。 2015年11月13日，孙志斌向邹谋胜转款20000元。 2015年11月30日，孙志斌向邹谋胜转款50000元。 2015年12月1日，孙志斌向邹谋胜转款20000元。 2015年12月28日，孙志斌向邹谋胜转款30000元。 2015年12月31日，孙志斌向邹谋胜转款30000元。 2016年1月21日，孙志斌向邹谋胜转款20000元。 2016年1月24日，孙志斌向邹谋胜转款30000元。 2016年2月6日，孙志斌向邹谋胜转款30000元。 2016年2月7日，孙志斌向邹谋胜转款30000元。 2016年3月16日，孙志斌向邹谋胜转款20000元。 2016年3月23日，孙志斌向邹谋胜转款20000元。 2016年4月1日，孙志斌向邹谋胜转款20000元。 2016年4月16日，孙志斌向邹谋胜转款20000元。 2016年5月6日，孙志斌向邹谋胜转款5000元。 2016年5月15日，孙志斌向邹谋胜转款35000元。 2016年5月21日，孙志斌向邹谋胜转款30000元。 2016年6月4日，孙志斌向邹谋胜转款40000元。 一审再查明，2015年12月2日，熙韵公司与案外人成都高投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成都高投科技园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签订《OPUS标准厂房一号地块消防泵房外墙渗水、创新中心（西区）消防取水井渗水维修工程施工合同》，其中，熙韵公司派驻的施工场地负责人为邹谋胜。 2016年2月18日，熙韵公司与案外人成都高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成都高投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签订《资管公司受托资产翔宇花园单身宿舍设备维修合同》，熙韵公司派驻施工场地的负责人为邹谋胜。 2016年11月15日，熙韵公司与案外人成都高投置业有限公司、成都高投世纪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成都高投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天府国际社区更换玻璃维修施工合同》，熙韵公司派驻施工场地的负责人为邹谋胜。 2016年11月30日，熙韵公司与案外人成都高投置业有限公司、成都高投世纪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成都高投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天府国际社区别墅305墙面整改维修施工合同》，熙韵公司派驻施工场地的负责人为邹谋胜。 一审审理中，熙韵公司陈述，对案涉工程价款247113元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玉鑫公司与熙韵公司是否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2、玉鑫公司是否有权向熙韵公司主张涉争工程款及利息？3、玉鑫公司是否应当向熙韵公司提供发票？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装修装饰工程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合同载明，熙韵公司将成都市工业职业技术学校财贸校区改造工程外墙氟碳漆工程分包给玉鑫公司，而玉鑫公司并无装修施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前述《装修装饰工程合同》属无效合同。但同时，玉鑫公司出示了《竣工验收报告》，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玉鑫公司有权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 第二，关于是否欠付工程款及欠付金额的问题。熙韵公司称，易某离职后，邹谋胜要求付款，孙志斌就代表公司支付款项，后面联系上易某后才知道超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熙韵公司作为独立的公司法人，有自己的财务制度，按其陈述，其在未核实已付款的情形下，超额支付工程款，明显不符合公司财务制度及正常付款流程，且证人易某陈述，其在离职前向公司汇报过支付工程款的情形。其次，熙韵公司陈述，易某离职后，由孙志斌接手并向邹谋胜付款，但从银行交易记录可知，易某任职并支付案涉工程款的相同时间段，孙志斌亦在持续向邹谋胜付款，熙韵公司前述陈述并无证据支撑。最后，从银行交易记录可知，孙志斌向邹谋胜支付的款项时间跨度从2015年10月16日到2016年6月4日，数量为20笔，金额总计520000元，熙韵公司仅认可其中7笔总计190000元为支付的案涉工程款，但熙韵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从20笔转款中单认可7笔为案涉工程款的认定依据，在玉鑫公司提供证据证明邹谋胜与熙韵公司存在其他合同关系的情形下，仅凭孙志斌的个人陈述，无法认定熙韵公司主张的7笔款项指向案涉工程，玉鑫公司提供的2018年邹谋胜和易某签订的《结算单》所载明的已支付金额也明显与此相悖。综上，熙韵公司认可案涉工程总价款为247113元，但其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已足额甚至是超额支付，在玉鑫公司自认易某已付款170000元的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熙韵公司仍欠付工程款77113元（247113元-170000元），故对玉鑫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工程款利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玉鑫公司有权主张欠付工程款的法定孳息。根据《竣工验收报告》可知，案涉工程于2015年9月14日验收合格，至此可推知案涉工程已交付，则玉鑫公司有权自工程交付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主张利息。一审审理中，玉鑫公司仅要求从2018年6月30日起计算利息，该行为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熙韵公司要求玉鑫公司提供合法有效税票（税票金额为247113元）的反诉请求。根据前述分析可知，双方签订的《装修装饰工程合同》系无效合同，则无论前述合同是否对开具税票作出约定，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下，均不得以合同条款进行约束。同时，就熙韵公司要求玉鑫公司开具税票问题，属于行政机构监管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其可在支付工程价款后另行主张。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判决：一、熙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玉鑫公司工程款77113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欠付工程款77113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熙韵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87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熙韵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熙韵公司明确要求玉鑫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玉鑫公司认可从未开具过发票。双方于二审中一致认可开具发票产生的税费由熙韵公司承担。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一、熙韵公司是否还欠付玉鑫公司工程款；二、熙韵公司主张开具税票的诉请是否成立。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熙韵公司是否还欠付玉鑫公司工程款的问题。熙韵公司上诉主张孙志斌代熙韵公司向邹谋胜转款19万元也系本案工程款。对此，本院认为，除一审论述的理由外，本院还注意到，熙韵公司主张的该19万元支付期间为2015年10月16日至2016年6月4日，均发生于《结算单》形成之前，但熙韵公司的签约代表易某与邹某胜在结算时仍确认已付款金额仅为17万元，并未将该19万元作为案涉工程项下的已付款予以扣除。在双方就案涉工程款已完成结算，玉鑫公司也举示相应的证据证明双方之间除案涉合同关系外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的情形下，熙韵公司负有进一步证明该19万元系支付案涉合同项下工程款的举证义务。现熙韵公司未能完成其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根据结算协议认定熙韵公司欠付玉鑫公司77113元工程款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熙韵公司主张开具税票的诉请是否成立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熙韵公司与玉鑫公司签署的案涉合同无效，双方亦未在合同中对开具税票作出相关约定，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单位、个人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经营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应当按照规定开具、使用、取得发票”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特殊情况下，由付款方向收款方开具发票”之规定，收取工程款后开具工程款发票属承包方应承担的附随义务，也是根据相关税务法规应承担的法定义务，发包方有权要求承包方收到工程款后开具相应数额的工程款发票。一审认为熙韵公司提出的该反诉请求属于行政机构监管范围不予审查，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本院二审已查明的事实，就案涉合同项下玉鑫从未开具过发票，故熙韵公司要求玉鑫公司开具金额为247113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符合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至于玉鑫公司因开具发票而产生的税费承担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 综上所述，熙韵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2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四川熙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成都市玉鑫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77113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欠付工程款77113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二、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2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四川熙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三、成都市玉鑫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熙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开具金额为247113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24元，由成都市玉鑫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0元，由四川熙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28元，由成都市玉鑫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0元，由四川熙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6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夏伟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