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津03行终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玉岩，男，1959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东丽区。委托代理人朱清（系上诉人之子）,住天津市东丽区。委托代理人张广才，北京声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政府金钟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天津市东丽区金钟新市镇仁智路1号。法定代表人杨成立，主任。委托代理人刘鹏。委托代理人冀文杰，天津秦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玉岩因与上诉人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政府金钟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金钟街道办事处）确认强拆违法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0行初120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4月14日，天津市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同意军粮城等十一个镇开展以宅基地换房建设示范小城镇试点工作的批复》，该批复同意在××街××地换房方式建设示范小城镇试点工作。自2013年8月开始，金钟街南何庄村经过“三委”联席会议、党员代表会议、村民代表会议等程序，通过了《南何庄村金钟新市镇房屋还迁安置方案》和《南何庄村金钟新市镇住宅房屋拆迁还迁实施细则》。在该安置方案和实施细则中，分别就房屋的认定、还迁奖励及货币补偿、还迁安置办法、选房原则等问题进行了规定。但未规定村民拒绝签订拆还迁协议应对处理程序，亦未授权南何庄村委会收回宅基地。后南何庄村村民陆续进行了搬迁，但尚有村民留滞不同意搬迁。2019年3月4日，南何庄村委会讨论认为村内留滞户的还迁诉求超越了安置方案规定，为了完成村内宅基地房屋拆还迁工作，保障绝大多数村民的利益，推动全街城市化进程，决定收回村内留滞户的宅基地使用权。2019年3月18日，南何庄村委会向被告提交了收回宅基地使用权申请。2019年3月20日，被告作出《关于批准南何庄村村集体经济组织申请收回村民宅基地使用权的批复》，决定同意南何庄村委会收回村内留滞户的宅基地使用权。2019年5月20日，被告将原告房屋拆除。当日，被告将原告房屋内物品运至金钟新市镇昱和里3号楼3202号和6号楼3202号房屋内保存。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位于天津市东丽区××街道××村××街××号（证载地址：津东南何庄水井西道东）宅基地上房屋及附属物的行为违法；2.判令被告赔偿因违法强制拆除行为给原告造成的财产损失共计5826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另查明，原告系证载津东南何庄水井西道东（5）-9号的土地使用权人，该土地使用权证系原天津市东郊区人民政府于1990年10月核发。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本案被告批准南何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收回村民宅基地使用权，但是南何庄村委会并未对原告履行收回其宅基地的相关程序，即南何庄村委会尚未实际收回原告所占用的宅基地，或履行法律程序已取得该宅基地的所有权。在此基础上，被告实施了对原告房屋的强拆行为，程序违法。因此，由于强拆行为违法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被告应予赔偿。首先，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因强拆行为造成被拆房屋及附属物价值损失278.3平方米×18500元／平方米计5148550元。对于房屋货币补偿，虽然南何庄村金钟新市镇住宅房屋拆迁还迁实施细则中明确对于自愿选择拆迁房屋货币补偿的，给予置换面积每平方米4600元的补偿。但此与现在金钟新市镇地区还迁安置房屋价格相比较，明显过低。在重审中，原告亦有要求给予房屋安置之意思表示。因此，该项请求应为原告安置房屋为宜。按照原告家庭人口三人，主房四间，测量宅基地面积191.70平方米，根据南何庄村拆迁房屋确认有效面积148.57平方米，由被告对原告进行房屋安置。另外，被告应按照拆迁方案中主房前房檐、单体门楼、有线电视迁移、一户一表、空调移机费等项目除拆迁奖励之外，支付原告拆迁房屋其他补偿款8460元。关于原告房屋内财产损失的赔偿，本案因系强拆，被告难免对原告物品造成损失，虽然被告已将原告房内物品搬至周转房内保存，但原告拒绝接收和清点。故，根据原告提供屋内财产清单和照片情况，酌情考虑符合生活常理的屋内财产价值，由被告赔偿原告屋内财产损失80000元。关于原告要求的租房费，虽然被告已为原告准备临时周转房两处，但并没有通知原告接收。所以被告应承担原告自被拆迁之日起至还迁后的租房费，标准为每月（主房间数4＋2）×300元＝1800元。对于原告要求的房屋装修损失，按照拆迁政策，被告为村民提供的均为已装修房屋，被拆迁人房屋装修损失不在补偿范围之内，况且原告对房屋的装修系发生在2013年南何庄村通知村民房屋即将要被拆迁之后。因此，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金钟街道办事处于2019年5月20日拆除原告朱玉岩位于天津市东丽区××街××庄××道××号土地上房屋的行为违法。二、被告金钟街道办事处于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为原告朱玉岩安置房屋面积为148.57平方米的楼房。执行办法：房源以金钟新市镇还迁区内现存房屋为准。三、被告金钟街道办事处于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给付原告朱玉岩房屋拆迁其他补偿款8460元。四、被告金钟街道办事处于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赔偿原告朱玉岩房屋内物品经济损失80000元。五、被告金钟街道办事处于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支付原告朱玉岩每月租房费1800元，自2019年5月20日始至原告按照生效判决履行还迁入住后两个月止。六、驳回原告朱玉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金钟街道办事处负担。上诉人朱玉岩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法院虽然确认了金钟街道办事处的强拆行为违法，但对于违法赔偿问题仍沿用了征收补偿的审理思路，造成本案赔偿标准过低，甚至严重低于征收补偿的标准。2.一审法院对朱玉岩需要安置补偿的合法房屋面积认定错误，被违法强拆的合法房屋面积是278.3平方米，但一审法院认定面积为148.57平方米，无任何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判非所请，强行判决对朱玉岩进行房屋安置，二审仍应回到货币赔偿的途径上来，考虑到此前类似安置房屋位置偏远、居住环境恶劣、建筑质量差、配套设施落后，因此特意在起诉状中明确要求进行货币赔偿。在一审法院主持调解过程中，出于对法庭的尊重，朱玉岩同意在不低于原有住房面积、地段进行安置的前提下，可以考虑以产权调换房屋安置的形式达成赔偿和解，但最终法庭调解未能成功，因此朱玉岩仍坚持要求进行货币补偿。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征收农村集体土地时，未就被征收土地上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进行安置补偿，补偿安置时房屋所在地已纳入城市规划区，土地权利人有权请求参照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4.一审判决房屋内其他补偿款、物品经济损失数额及每月租房费偏低，违反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金钟街道办事处在对朱玉岩的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未能依法进行证据保全、财产保全及财产评估，甚至造成房屋内的家具家电严重毁损，给朱玉岩造成房屋所有权及其他财产权损失，理应由金钟街道办事处全额赔偿。朱玉岩一家两代四口人遭遇违法强拆后，承租了一处124平方米的房屋每月支付房租3500元。一审判决中仅支持了每月1800元的房租严重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二至六项；判令金钟街道办事处赔偿因其违法强制拆除行为给朱玉岩造成的房屋附属物及室内财产损失共计5826000元；本案上诉费由金钟街道办事处承担。上诉人金钟街道办事处上诉称，朱玉岩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房屋内物品损失，应承担不利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朱玉岩应就涉案房屋内物品损失、事实、损害大小、赔偿金额承担举证责任，其未能举证，则应承担不利后果。2.由于朱玉岩原因导致未能签订还迁安置协议，租房费应严格依照金钟街道办事处制定的赔偿标准予以认定。金钟街道办事处拆除朱玉岩房屋时，金钟新市镇住宅房屋已完成建设并可以入住，金钟街道办事处与朱玉岩多次沟通协商，但朱玉岩对还迁安置政策不认可，提出的条件超出了安置方案的规定，导致金钟街道办事处未能与朱玉岩签订还迁安置协议，因此只应赔偿朱玉岩两个月每月1800元的租房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第五项的内容。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为了乡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可以经过原批准用地的人民政府批准，收回土地使用权；收回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对土地使用权人给予适当补偿。本案中，朱玉岩房屋占用的土地系经区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取得的宅基地使用权，故村集体经济组织收回土地使用权的申请，应当由区县级人民政府批准，而金钟街道办事处并未提供区县级人民政府批准收回的证据，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为用地批准机关，故由其批准收回涉案房屋占用的土地使用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应当认定涉案房屋的权利尚未被集体经济组织收回，且在未与朱玉岩达成安置补偿协议及作出安置补偿决定的情况下，金钟街道办事处对朱玉岩的涉案房屋予以拆除缺乏法律依据，应当确认拆除行为违法。鉴于拆除行为已无撤销可能，一审法院判决确认金钟街道办事处于2019年5月20日拆除朱玉岩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因本案金钟街道办事处拆除朱玉岩房屋的行为违法，故朱玉岩有依法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涉及朱玉岩所在的南何庄村宅基地换房拆迁，因涉案房屋涉及拆迁补偿，故房屋赔偿数额不能低于拆迁补偿款。关于涉案房屋赔偿的方式，《南何庄村金钟新市镇房屋还迁安置方案》和《南何庄村金钟新市镇住宅房屋拆迁还迁实施细则》中分别就房屋的认定、还迁奖励及货币补偿、还迁安置办法、选房原则等问题进行了规定。上述安置方案和实施细则中对于自愿选择货币补偿的，给予置换面积每平方米4600元的补偿，由于该补偿标准与现在金钟新市镇地区还迁安置房屋价格相比明显过低，且金钟街道办事处提供的还迁房屋系在金钟新市镇内，一审判决金钟街道办事处为朱玉岩安置房屋更能切实保障上诉人的居住权及合法利益，且不违反法律和政策规定，并无不当。朱玉岩要求按照其宅基地最近的商品房的平均价格每平方米18500元予以补偿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朱玉岩的房屋面积问题，朱玉岩提交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用地面积168.6平方米，其中建筑占地64.9平方米，朱玉岩主张其房屋的实际建筑面积为278.3平方米没有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金钟街道办事处在对朱玉岩的房屋拆除之前，对涉案房屋进行了测量，并制作了《村民住宅房屋拆迁勘丈表》，该勘丈表中有街道办事处及村工作人员、村民代表的签字确认，经丈量所确认的面积超出上诉人持有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证载建筑占地面积。结合《东丽区整体村域房屋拆还迁规定》对于主房面积按“拆一还一”、附房面积按“拆二还一”标准，一审法院确认上诉人朱玉岩的有效置换面积为148.57平方米并无不当。关于室内财产损失，金钟街道办事处虽主张拆除房屋当天已将朱玉岩的物品搬至周转房，但拆除当天并未制作物品清单，且未通知朱玉岩接收。一审期间，双方对于存放在周转房的物品进行清点，但对于物品的数量、新旧程度及品质分歧较大。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室内的财产及价值，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考虑符合生活常理的屋内财产价值，将该项损失酌定为80000元并无不当。关于租房费，一审法院按照每月1800元标准计算租房费能够涵盖还迁房同地段相当面积房屋的市场租金，可以弥补朱玉岩租房的损失。朱玉岩主张金钟街道办事处应按照其实际租房的损失每月3500元支付租房费，但其提供的租房协议显示，其所租赁的房屋属于天津市西青区，并非被拆除房屋的周边房屋，故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朱玉岩租房费的期限，因金钟街道办事处在拆除朱玉岩房屋时，未给朱玉岩提供周转房，故金钟街道办事处主张只支付两个月的租房费缺乏合理性，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金钟街道办事处赔偿朱玉岩自2019年5月20日始至朱玉岩按照生效判决履行还迁入住后两个月止的租房费，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并无不当。关于被拆除房屋的主房前房檐、单体门楼、有线电视迁移、一户一表、空调移机费等损失，属于朱玉岩应当获得的赔付，一审法院认定共计8460元并无不当。朱玉岩主张的其他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亦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朱玉岩和上诉人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政府金钟街道办事处各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伟审判员 吕本文审判员 魏 欣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张允春书记员王一强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