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3民终7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全，男，1980年4月18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秀娟，女，1982年5月13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臧梅，江苏欣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业林，江苏欣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市苏桓玻璃工艺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埠子镇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王玉梅。破产管理人：宿迁方兴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娥，江苏宏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玉全、胡秀娟因与被上诉人宿迁市苏桓玻璃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桓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20）苏1302民初6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玉全、胡秀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王玉全、胡秀娟对苏桓公司享有255115元的债权（其中252115元为工资债权、3000元为普通债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苏桓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王玉全、胡秀娟在苏桓公司工作，即在事实上认可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苏桓公司出具的加盖公章、法定的代表人签字确认的欠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能够证明欠付工资的数额和货款金额。苏桓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玉梅本人对欠条真实性亦予以认可。在不能认定证据系伪造且双方当事人恶意串通的情况下，应当根据欠条内容认定案件事实。2.一审裁判说理中存在主观臆断情况。王玉全、胡秀娟自进入苏桓公司工作开始，并非所有工资全部欠付，期间会通过不足额发放、间隔月份发放等形式支付部分工资。一审判决认为拖欠4年工资而始终未寻求司法救济，有悖生活常理，属于主观臆断。被上诉人苏桓公司二审答辩称，王玉梅认可欠条是其出具，但该证据与当事人陈述之间存在诸多矛盾，矛盾陈述主要在以下几个方面：1.王玉全与王玉梅关于工资标准的陈述存在矛盾，王玉梅陈述王玉全月工资系4500元，胡秀娟月工资为4000元，但该二人在一审中均陈述其工资金额为每月4000元。2.欠付胡秀娟的工资，胡秀娟陈述是2019年4、5、6三月中的两个半月工资，王玉梅陈述是2019年6、7、8三个月工资，因胡秀娟借款2000元，故该部分扣除欠条记载金额为10000元。3.王玉全、胡秀娟主张工资存在微信支付，但并未提供支付记录。4.王玉全工资金额与社保缴费基数存在出入。5.3000元货款债权并无证据证明。6.王玉全一审中明确表述自己无兼职收入，在无其他收入且欠付工资的情况下，不主张工资支付，显然不符合常理。7.王玉全主张2018年欠条出具后未拖欠工资与常理不符，因为此时苏桓公司已经经营困难，即将破产，不可能在正常经营时欠付工资而效益较差时及时支付工资。综上，王玉全与苏桓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玉梅系亲姐弟关系，王玉全与胡秀娟系夫妻关系，基于该种特殊关系，王玉全、胡秀娟仍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债权的真实性。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玉全、胡秀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苏桓公司支付欠付工资25511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王玉全、胡秀娟进入苏桓公司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5年10月至2019年1月，苏桓公司为王玉全缴纳社会保险，缴费基数依次调高，为2400元、2750元、3125元。2018年7月6日，苏桓公司向王玉全、胡秀娟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到王玉全、胡秀娟工资、货款贰拾肆万伍仟壹佰壹拾伍元，￥245115（其中工资242115元、标签货款3000元），落款处加盖有苏桓公司公章及王玉梅、赵某签字。2019年9月18日，苏桓公司向胡秀娟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胡秀娟工资壹万元整，计10000元，落款处加盖有苏桓公司公章及王玉梅签字。2020年3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苏1302破申2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陈斯军、李某成、李某军、郑某对苏桓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同日指定宿迁方兴联合会计师事务所为苏桓公司管理人。一审法院认为，诉讼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王玉全、胡秀娟提供了两份欠条以证明其对苏桓公司享有255115元的工资债权，并解释为系自2014年6月到苏桓公司工作开始至欠条出具之日的累计拖欠工资，一审法院认为该解释欠缺合理性，如王玉全、胡秀娟所述，其收入来源仅为案涉工作，那么在苏桓公司自始就拖欠工资且长达四年之久的情况下，王玉全、胡秀娟都未及时寻求其他兼职或主张司法救济，有悖一般的日常生活情理，况且王玉全、胡秀娟还与苏桓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玉梅系姐弟关系。因此，虽然王玉全、胡秀娟提供了两份欠条，但在无其他证据相佐证、也未能对欠条组成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其主张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王玉全、胡秀娟的诉讼请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玉全、胡秀娟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63元，由王玉全、胡秀娟负担。二审中，王玉全、胡秀娟提供以下证据：1.宿城区人民法院（2020）苏1302民初7763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该案当事人王玉春系苏桓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玉梅妹妹，但裁判结果为支持王玉春确认债权的诉讼请求，与本案裁判结果相反。2.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证明胡秀娟于2011年1月6日注册个体工商户，存在经营收入，具备在欠付工资情况下维持生活的经济基础。3.王玉全、胡秀娟工作邮件截图打印件8页，证明王玉全在苏桓公司工作至2018年7月，胡秀娟工作至苏桓公司破产。苏桓公司质证意见：1.宿城区人民法院（2020）苏1302民初7763号民事判决书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个案具体情况不同，不具备直接参照的效力。2.对营业执照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3.邮件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使邮件真实，也不能证明苏桓公司欠付工资和货款的事实。王玉全、胡秀娟申请证人郑某、杨某功出庭作证。证人郑某陈述：证人系苏桓公司负责生产管理的人员，与王玉全、胡秀娟系同事关系，在一个办公室工作。苏桓公司大量拖欠员工工资，包括王玉全、胡秀娟。该二人自2014年进入苏桓公司后一直工作到公司破产。苏桓公司同样欠证人70000多元工资，是2015年到2019年10月份期间的工资，工资发放没有规律，有钱就发点，没钱就欠。工资多是现金发放，最后公司经营不善，开始足额发放工资，因为不发工资员工全都要走。2019年证人对公司提起诉讼，因为王玉全、胡秀娟与公司法定代表人是亲戚关系，所以起诉的时候没有通知他们一起起诉。听说2018年夏天王玉全、胡秀娟因为欠工资与公司法定代表人闹过矛盾，闹矛盾的时候把办公室砸了。证人杨某功陈述：证人是苏桓公司总账会计，跟王玉全、胡秀娟认识，但不在同一个办公室工作。苏桓公司工资由王玉梅负责发放，但长期拖欠工资，证人的工资也被拖欠，拖欠金额为57000元，工资发放有时候几个月发一次，有时候年把才发。证人的欠付工资已经起诉并胜诉。但王玉全、胡秀娟是否欠付工资，证人并不清楚。但有一次大概2017或2018年，天气还不热时，王玉全去找王玉梅要钱，发生了冲突，证人去劝架但没看到胡秀娟，冲突的时候就是推推搡搡，电脑被砸了。王玉全、胡秀娟对证人证言质证意见：两证人证言能够证明王玉全、胡秀娟与苏桓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和欠付工资的事实。苏桓公司对证人证言质证意见：证人郑某关于冲突的陈述系听他人陈述得知，其不在现场，该部分证言不具有客观性。且郑某表示拖欠并无规律，与王玉全、胡秀娟陈述的每月拖欠2000-2500元左右的内容不符。证人杨某功陈述冲突发生时天气并不热，与王玉全、胡秀娟陈述的冲突发生于7月份的内容矛盾。故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认证意见：双方当事人对于证据1宿城区人民法院（2020）苏1302民初7763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该案中，苏桓公司委托代理人表示“对欠条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才据此作出裁判，与本案案情并不完全一致，不具有参照效力。双方当事人对于营业执照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但仅凭该证据并不能证明王玉全、胡秀娟的经济收入水平和欠付工资情况，故与本案之间不具有关联性。因工作邮件系截图打印件，并未提供邮件登陆页面予以核对，故本院对证据真实性不予确认。即使该证据为真实，也仅能证明王玉全、胡秀娟在苏桓公司工作的事实，并不能证明欠付工资的情况。对于证人郑某证言，郑某陈述其与王玉全、胡秀娟在同一办公室工作，证人与王玉全、胡秀娟均工作至苏桓公司破产时才离开。但王玉全与胡秀娟陈述，王玉全工作至2019年10月份左右，胡秀娟工作至2020年苏桓公司破产，郑某作为与二人同一办公室工作的同时，陈述的工作时间与王玉全、胡秀娟陈述不一致，故本院对该证人郑某的证言不予认可。对于证人杨某功的证言，证人陈述王玉全与王玉梅发生冲突时，天气不热，而王玉全、胡秀娟陈述，冲突发生于2018年7月，时值一年中天气最热的月份，证人关于冲突时间的陈述与王玉全、胡秀娟陈述不符。胡秀娟亦表示，冲突发生时其本人在场，但杨某功作为冲突发生时劝架、协调的当事人，表示并未看到胡秀娟，显然与胡秀娟的陈述亦存在矛盾。故本院对证人杨某功的证言亦不予认可。本院经二审审查，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王玉全、胡秀娟对苏桓公司是否享有货款和工资债权，该债权是否应当作为破产债权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王玉全、胡秀娟主张苏桓公司欠付其工资和垫付货款，提供了两张欠条予以证明，苏桓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玉梅虽然对欠条上签字、盖章等内容本身无异议，但通过对全案各项证据和当事人陈述的分析，仅凭此仍不能认定双方之间存在王玉全、胡秀娟主张的债权债务关系。王玉全、胡秀娟主张其在苏桓公司工作，除两份欠条外，并未提供其他任何工资发放的记录或签字确认的工资清单。如双方之间长期存在工资支付和欠付关系，且欠付期限长达数年，除涉案欠条外，无任何书面记录欠付工资凭证和索要工资记录，显然与常理不符。《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债务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不必申报，由管理人调查后列出清单并予以公示。破产管理人与苏桓公司法定代表人进行调查了解案件情况时，王玉梅对于部分员工工资的债权申报，提到了存在工资表的事实，如证人杨某功陈述为真实，其为工资总账会计，必然需要对苏桓公司的各项收支情况进行记录，制作会计账目，但在本案中，王玉全、胡秀娟作为苏桓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玉梅的亲属，却始终不能提供证据证明移交了包括工资账目在内的资料给破产管理人，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工资记录情况。王玉全、胡秀娟关于工作和工资标准等情况亦存在互相矛盾之处。王玉全在一审诉讼中主张其月工资为4000元，在一审法官明确询问其工资是否存在调整的情况下，王玉全表示无调整。但苏桓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玉梅陈述王玉全月工资为4500元，在此情况下，王玉全在二审中陈述2018年7月前期月工资为4000元，此后月工资为4500元，存在矛盾。一审诉讼中，承办人询问王玉全是否存在其他兼职收入，王玉全予以否认，二审中又提供营业执照一份，证明其能够在拖欠工资的情况下维持生活，亦与其一审陈述不符。而且该工资在欠付长达四年多的时间内，王玉全、胡秀娟始终未向苏桓公司主张，王玉全、胡秀娟亦陈述，为讨要工资，王玉全与王玉梅发生激烈冲突，甚至当众打砸公司办公室，而在此后绝大部分员工均提起诉讼要求支付工资的情况下，王玉全、胡秀娟却主张基于亲属之间的情面也未起诉要求支付工资，亦不符合常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破产财产在优先清偿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后，依照下列顺序清偿：（一）破产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二）破产人欠缴的除前项规定以外的社会保险费用和破产人所欠税款；（三）普通破产债权。基于该规定，企业破产后，职工工资债权属于处于优先顺位的债权，王玉全、胡秀娟作为苏桓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玉梅的亲属，在不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详细、完整证实工资欠付的有关事实的情况下，仅凭欠条，不宜直接认定相关工资债权的存在。至于欠条中记载的货款债权，除欠条外，亦无其他证据证明，故亦不应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王玉全、胡秀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26元，由上诉人王玉全、胡秀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良军审 判 员 刘路路审 判 员 李 静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王桂禄书 记 员 陈 扬附录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