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渝民初146号原告：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7109255774。法定代表人：王聪，该公司代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小峰，重庆渝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瑞林，重庆渝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重庆南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盛区清溪桥8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0756210702K。法定代表人：涂晓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宁书洪，重庆康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左云帆，重庆康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融公司）诉被告重庆南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南桐公司）请求公司收购股份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8年11月6日、2019年1月9日、2019年7月31日、2020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华融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小峰、刘瑞林，被告南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宁书洪、左云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融公司起诉请求：1.判令南桐公司以1.44亿元的价格（暂定，按鉴定或法院审理查明的股权价值与华融公司出资额1.44亿元两者孰高原则确定）回购华融公司持有的南桐公司4.66%的股权；2.判令南桐公司向华融公司支付利息（以7300万元为基数，自2007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为4136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南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00年5月18日，华融公司与南桐矿务局、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股权协议》，约定华融公司以7300万元的债权对南桐公司出资，同时还约定了南桐公司、南桐矿务局在2006年12月31日前全部回购或收购华融公司出资7300万元所对应的股权。2011年9月30日，华融公司与重庆市能源投资集团公司（以下简称能投集团）签订了《三户煤炭企业股权的置换协议》，约定华融公司将其持有的重庆松藻煤电有限责任公司和重庆天府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合计7100万元的股权，与能投集团持有的南桐公司7100万元股权按1:1的比例进行置换。因此，华融公司共向南桐公司出资1.44亿元。截止2018年5月24日，华融公司持有南桐公司4.66%的股权，能投集团持有南桐公司95.34%的股权，华融公司授权其重庆市分公司管理该股权资产。2018年5月24日，南桐公司召开股东会议，通过了将南桐煤矿、红岩煤矿、东林煤矿、选煤厂、救护队资产（包括存货、固定资产、在建工程、土地使用权及矿业权），账面价值218484.17万元，按照评估结果153541.09万元作为转让价格转让给重庆能投渝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新公司，系南桐公司另一股东能投集团的关联公司）的决议，但华融公司对该项决议投反对票，并且股东会的该项决议涉及到转让南桐公司的主要财产。2018年7月11日，华融公司重庆市分公司向南桐公司发出《关于要求回购股权的函》，但华融公司与南桐公司不能达成股权收购协议。故华融公司根据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南桐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并根据华融公司、南桐矿务局、信达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股权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的约定，要求南桐公司支付利息。南桐公司辩称，1.华融公司要求南桐公司收购股权属滥用股东权利，不应准许。（1）南桐公司连续亏损多年，有大量对外债务，现阶段收购华融公司股权，将导致南桐公司资产减损，削弱偿债能力，损害南桐公司及其债权人的利益，是逃避股东责任，滥用股东权利的行为。（2）华融公司于2018年8月1日才向南桐公司送达《关于要求收购股权的函》，超出了法定的60日期限，其诉请应予驳回。2.华融公司主张的股权收购价混淆了公司法律关系和合同法律关系，不应得到支持。（1）《债权转股权协议》及其补充协议中约定的股权收购定价方式条款，不仅已超出约定的回购期，而且已超出诉讼时效，不应当适用该条款确定收购价。（2）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了“合理价格”收购，应当通过司法鉴定程序评估南桐公司净资产的市场价值，确定股权回购的合理价格。3.本案是公司股权回购纠纷，华融公司主张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请求依法驳回华融公司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华融公司举示了以下证据：证据1.南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南桐公司有能投集团、华融公司两名股东。证据2.《债权转股权协议》《债权转股权补充协议》、证据3.《重庆市能源投资集团公司与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关于三户煤炭企业股权的置换协议》，拟证明华融公司通过债转股和股权置换，持有南桐公司14400万元股权，其中7300万元股权，华融公司与南桐公司、南桐矿务局约定由南桐公司、南桐矿务局在2006年12月31日前以原值全部回购。证据4.《重庆南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第二届股东会【2018】3号），拟证明南桐公司召开股东会议，通过了将南桐煤矿、红岩煤矿、东林煤矿、选煤厂、救护队资产（包括存货、固定资产、在建工程、土地使用权及矿业权）账面价值218484.17万元，按照评估结果153541.09万元作为转让价格转让给渝新公司，华融公司对该项决议投反对票。证据5.渝新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渝新公司的唯一股东是能投集团。证据6.《关于要求回购股权的函》、邮寄单、邮件查询单，拟证明华融公司要求南桐公司回购股权。证据7-15.南桐公司2018年度1-9月份每月《会计报表》，拟证明南桐公司转让了其主要财产，损害了华融公司利益。证据16.《重庆南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审计报告》（大信渝审字【2018】00468号），拟证明南桐公司2017年所有者权益情况。证据17.电子邮件及其附件《工作记录》，拟证明华融公司与南桐公司及其控股股东能投集团在2018年6月8日曾协商南桐公司回购股权事宜。证据18.微信聊天纪录，拟证明华融公司高级经理曾波与南桐公司及其控股股东能投集团产权管理部部长黎定成在2018年5月至7月期间多次协商股权回购事宜。此外，华融公司申请其重庆分公司员工曾波出庭作证，拟证明华融公司与南桐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曾协商股权回购事宜。南桐公司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4、6、1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证据16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5、7-15、18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对证据17，因该邮件并未将工作纪录作为其附件，且该邮件是在华融公司内部发送的，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人曾波的证言仅能证明华融公司与南桐公司的股东之一能投集团商谈股权回购事宜，且其证实华融公司并未与南桐公司商谈过股权回购事宜。南桐公司举示了五份证据：证据1.《债权转股权协议》，拟证明华融公司基于该协议要求南桐公司收购其基于债转股取得的股权及支付利息的权利已超过了诉讼时效。证据2.《债权转股权补充协议》，拟证明华融公司提出股权回购的时间已经超出了约定的回购期，相应的股权定价方式已失效，不得继续适用。证据3.《三户煤炭企业股权的置换协议》，拟证明该协议中并未约定股权收购事宜，华融公司通过该协议取得的股权与通过债转股取得的股权相互独立，不应混淆。证据4.《重庆南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第二届股东会【2018】3号），拟证明南桐公司向渝新公司转让资产的程序合法，价格公允合理，未损害公司及公司债权人的利益。证据5.EMS快递查询页，拟证明华融公司超出股东会决议作出60天后才提出股权收购的请求，违反了法定的提起本案诉讼的前置程序。华融公司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但认为均不能实现南桐公司的证明目的。诉讼中，华融公司于2019年8月3日提交了《鉴定申请书》，申请以南桐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之日，即2018年5月24日为基准日，对华融公司持有的南桐公司4.66%的股权价值进行评估。本院同意其申请，并组织华融公司、南桐公司共同选定了评估机构。本院出具委托书，委托评估机构重庆海特土地房地产估价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华融公司持有的南桐公司4.66%的股权在2018年5月24日的股权价值进行评估。重庆海特土地房地产估价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华融公司持有的南桐公司4.66%股权在2018年4月30日的股权价值出具《资产评估报告书》（渝海特【2020】评鉴字第163号），并对股权价值在2018年5月1日至5月31日期间的变化情况出具了《股权价值变化情况说明》。华融公司对《资产评估报告书》无异议，对《股权价值变化情况说明》有异议，认为该说明不能作为确定案涉股权价值的依据。南桐公司对《资产评估报告书》及《股权价值变化情况说明》均无异议。本院审查后认为，华融公司提交的工作纪录并未与其提交的电子邮件相对应，本院无法确认该工作纪录与本案的关联性，该证据不予采纳。其他证据均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纳。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查明以下事实：南桐公司成立于1980年7月24日，其股东现为能投集团（持股95.34%）和华融公司（持股4.66%）。经营范围为：煤炭销售、汽车货运、自备铁路货运、销售建筑材料、销售润滑油（脂）类项目，房屋出租等。分支机构经营：煤炭开采、洗选及销售等。分支机构有选煤厂、矿山安全计量站、迎宾楼宾馆、通讯器材综合经营部、新闻服务中心以及机械制造厂。2000年5月18日，华融公司（甲方）、信达公司（乙方）及南桐矿务局（丙方）签订《债权转股权协议》，确认甲方债权为7310万元，乙方债权为1786万元，甲方、乙方分别以折合7310万元、1786万元的债转股资产向三方共同设立的新公司出资，占新公司注册资本的20.36%和4.97%。新公司名称暂定为南桐矿产（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三方还就债权转股权的实施、其他债务处理、股权退出、生效条件、违约责任等方面进行了约定。其中第九章第一条约定股权退出方式包括新公司回购、丙方购买以及债权方（甲方、乙方）转让等三种方式；第二条对债权方股权退出计划进行了约定：2001年度至2006年度各年退出股权比例分别为10%、10%、15%、20%、20%及25%，退出价款分别为910万元、910万元、1364万元、1819万元、1819万元、2274万元，6年合计退出股权100%，退出价款9096万元。2000年6月12日，华融公司（甲方）、信达公司（乙方）及南桐矿务局（丙方）签订《债权转股权补充协议》，就三方签订的《债权转股权协议》达成补充和修改意见。其中，第二条约定：债权方（甲方、乙方）的股权通过回购方式退出时，股权退出价格为债权方转股债权原值，不采取溢价方式计算。即在本《补充协议》约定的回购期限内，债权方通过企业回购股权所得金额等于转股债权原值。非经财政部审核同意，任何单位、部门和个人不得决定债权方持有的股权“缩水”（即回购股权的价格低于转股债权原值）。2011年9月30日，能投集团（甲方）与华融公司（乙方）签订《关于三户煤炭企业股权的置换协议》，约定乙方将其持有的重庆松藻煤电有限责任公司2100万元、占比2.5%股权和重庆天府矿业有限责任公司5000万元、占比13.62%的股权，两户合计7100万元股权，与甲方持有的南桐公司7100万元股权按一比一进行置换。自股权转换协议生效，双方完成过户和登记手续后，甲方享有本协议项下重庆松藻煤电有限责任公司和重庆天府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股权的所有权利，并承担相应的义务。乙方享有本协议项下南桐公司股权的所有权利并承担相应的义务。2018年5月24日，南桐公司召开第二届股东会2018年度第三次会议，形成《股东会决议》，编号：第二届股东会[2018]3号（二），载明：会议由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总经理涂晓东主持。出席本次股东会的股东有能投集团（拥有95.34%的表决权）、华融公司（拥有4.66%的表决权），参会股东持股比例占公司总股本的100%，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会议审议了《关于转让南桐煤矿等单位资产的议案》，会议采取票决方式批准此议案。票决结果：能投集团赞成，华融公司反对，赞成的股东拥有95.34%的表决权。根据《公司章程》的规定，本决议获得通过。会议决议如下：同意公司将南桐煤矿、红岩煤矿、东林煤矿、选煤厂、救护队资产（包括存货、固定资产、在建工程、土地使用权及矿业权）帐面价值218181.17万元，按照评估结果153541.09万元作为转让价格转让给渝新公司。以下决议经参会股东代表签字和加盖公章如下，自作出之日起即时生效。能投集团和华融公司均在该股东会决议上签字并盖章。2018年6月6日，华融公司经理曾波与能投集团产权管理部员工黎定成通过微信联系双方将于6月8日上午在能投集团九楼907会议室召开会议事宜，华融公司有曾波、刘孝东等3人参会。2018年6月13日，曾波向其上级李博、毛玉洁发送邮件，汇报此次会议情况。2018年6月14日，曾波在回复毛玉洁的邮件中提到“李云鹏对南桐矿业情况进行了介绍，对我方提出退出南桐进行了回复，一是南桐矿业潜亏巨大……南桐矿业股权价值可能归零”。2018年7月12日，黎定成通过微信向曾波发送了《重庆能投渝新能源有限公司组建及增资扩股方案》，该方案就渝新公司组建思路、方式、工作目标、组织架构、重组范围、资产重组方式、引入战略投资者以及上市等内容进行了安排。2018年8月1日，华融公司重庆市分公司向南桐公司邮寄送达了《关于要求回购股权的函》，要求南桐公司根据公司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以14400万元回购华融公司持有南桐公司的全部股权。华融公司员工曾波证实，华融公司在发函前就南桐公司回购股权事宜一直与南桐公司的控股股东能投集团进行协商，在发函前没有与南桐公司法定代表人协商过回购事宜。2020年10月28日，重庆海特土地房地产估价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资产评估报告书》（渝海特【2020】评鉴字第163号），载明：经评定估算，评估基准日为2018年4月30日，南桐公司资产总额评估值为967402.44万元，负债总额评估值为920196.74万元，净资产（100%股东权益价值）评估值为47205.70万元；华融公司持有的南桐公司4.66%的股权价值为2199.79万元。2020年12月15日，重庆海特土地房地产估价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股权价值变化情况说明》，载明：截止2018年5月31日，华融公司持有的南桐公司4.66%的股权价值为0万元。特别事项说明：1.委托书列明为2018年5月1日至5月24日期间的股权变化情况进行说明，企业一般在月末才会结账并出具会计报表，本股权价值变化情况说明变化截止日期为2018年5月31日，提请说明使用人注意。2.南桐公司于2018年5月31日账务处理中有4家公司转出其核心资产，具体包括：南桐煤矿、东林煤矿、红岩煤矿、选煤厂，累计出现账面亏损79206.12万元，系本次股权价值变化的主要原因。3.本说明作为《资产评估报告书》（渝海特【2020】评鉴字第163号）之附件，应与资产评估报告书结合使用。《股权价值变化情况说明》的附表《股权价值变化情况表》显示：南桐公司2018年4月30日净资产（100%股东权益价值）评估值为47205.70万元，2018年5月31日调整评估值为-79125.95万元，其中处置核心资产出现账面亏损分别为：南桐煤矿为-52737.19万元、东林煤矿为-13786.89万元、红岩煤矿为-11827.66万元、选煤厂为-854.38万元。庭审中，南桐公司认可前述核心资产处置均发生在2018年5月24日南桐公司召开股东会审议通过了转让南桐煤矿等单位资产并形成了股东会决议之后。另查明:《重庆南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审计报告》（大信渝审字【2018】00468号）显示，2017年12月31日，南桐公司存货为105949290.20元，固定资产净额为2215529895.14元，在建工程为4967323637.18元，所有者权益为2493411729.39元。南桐公司2018年度1-9月份每月《会计报表》显示，南桐公司1-4月各月营业收入分别为17078万元、6739万元、16322万元、23953万元，各月煤炭收入分别为7436万元、2962万元、9519万元、13281万元；2018年5月，营业收入为-16385万元，与同期15455万元比减少31840万元，“本月收入同比减幅较大，主要是归属于渝新公司‘三矿一厂’的业务即本年1-5月累计收入在5月进行了账务分离。‘三矿一厂’的煤炭收入不再计入在南桐矿业公司账套中”，资产负债率达85.61%，较年初80.75%增加4.86个百分点，所有者权益17.69亿元，较年初24.94亿元减少7.25亿元；2018年6-9月累计营业收入同比降幅较多，主要原因是“三矿一厂”的煤炭收入不再计入南桐公司合并账套中。还查明:渝新公司成立于2017年12月28日，其股东为能投集团。南桐公司2018年5月24日股东会决议通过之日起第六十日为2018年7月23日，第九十日为2018年8月22日。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南桐公司是否转让了公司的主要资产；2.华融公司要求南桐公司收购股权是否符合法定的程序条件；3.如果南桐公司应当收购股权，收购价款的确定及应否支付收购款利息。一、关于南桐公司是否转让了公司主要财产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股东会该项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一）公司连续五年不向股东分配利润，而公司该五年连续盈利，并且符合本法规定的分配利润条件的；（二）公司合并、分立、转让主要财产的；（三）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股东会会议通过决议修改章程使公司存续的。”华融公司认为南桐公司于2018年5月24日通过的股东会决议决定转让的资产符合前述规定第二项“公司转让主要财产”的情形。本院认为，公司主营业务涉及的财产且运营该财产所得收益构成公司主要收入来源，转让该财产将改变公司经营方向的，该财产可以被认定为公司主要财产。本案中，南桐公司的主营业务包括煤炭的生产和销售，且根据南桐公司2018年度1-4月份《会计报表》显示，2018年1-4月南桐公司煤炭收入分别占到月总营业收入的43.5%、44%、58.3%和55.4%，可见，经营煤炭的收入是南桐公司营业收入的主要部分。同时，根据南桐公司2018年度5-9月份《会计报表》显示,南桐公司2018年5月24日《股东会决议》涉及的财产转让后，南桐公司不再有煤炭收入，因此，该《股东会决议》决定转让的南桐煤矿、红岩煤矿、东林煤矿、选煤厂及救护队资产（包括存货、固定资产、在建工程、土地使用权及矿业权）是南桐公司的主要财产。华融公司对该项《股东会决议》投反对票，依据前述规定，享有请求南桐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的权利。二、关于华融公司要求南桐公司收购股权是否符合法定程序条件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自股东会会议决议通过之日起六十日内，股东与公司不能达成股权收购协议的，股东可以自股东会会议决议通过之日起九十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异议股东在股东会决议形成后的六十日内，应当首先在公司内部寻求救济，如果没有向公司申请，视为放弃权利，不能与公司达成股权收购协议是股东提起收购诉讼的前提。法律规定六十日，是为了促使异议股东尽快行使权利，避免不确定状态持续存在。如果股东未在六十日内向公司提出收购申请，即丧失向法院提出诉讼的权利。本案中，华融公司于2018年8月22日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南桐公司收购股权，符合该款关于“九十日内提起诉讼”的规定，但前提是华融公司在股东会决议形成后的六十日内，即2018年7月23日前向南桐公司提出了收购申请且未能与其达成股权收购协议。华融公司于2018年8月1日向南桐公司发送的《关于要求回购股权的函》，虽已超出股东会决议通过之日起60日的期限，但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在股东会会议决议通过之日起60日内，华融公司曾与南桐公司的控股股东能投集团召开会议，结合会后华融公司员工曾波与其上级的往来邮件“李云鹏对南桐矿业情况进行了介绍，对我方提出退出南桐进行了回复”的内容、能投集团黎定成会后向曾波发送了《重庆能投渝新能源有限公司组建及增资扩股方案》以及证人曾波的证言，华融公司在股东会会议决议通过之日起60日内与南桐公司控股股东能投集团协商了退出南桐公司事宜。本院认为，公司是法律拟制的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外代表公司，公司股东会是公司的意思形成机构和最高权力机构。南桐公司仅有两名股东，能投集团持有南桐公司95.34%的股权，是南桐公司的控股股东，华融公司提出股权收购是公司内部治理关系问题，其与能投集团协商股权收购事宜，能够产生华融公司向南桐公司要求收购股权的实际效果，因此，华融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符合公司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关于要求公司收购股权的法定程序的规定。三、关于收购价格的确定及应否支付收购款利息的问题如前所述，公司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了“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本院认为，价格的基础是价值，股权收购的合理价格应当以股权价值为基础，而股权价值应当是相应股东会决议通过之日的价值。经评估，南桐公司2018年4月30日净资产（100%股东权益价值）评估值为47205.70万元，但2018年5月31日调整评估值为-79125.95万元，主要原因是处置南桐煤矿、东林煤矿、红岩煤矿、选煤厂等核心资产出现账面亏损79206.12万元，而该些资产处置均发生于2018年5月24日《股东会决议》之后，因此，应当扣除该部分资产处置账面亏损对股权价值的影响，扣除后2018年5月31日调整评估值应为80.17万元，平摊到5月份每一天，计算至2018年5月24日调整评估值为62.07万元，那么，南桐公司2018年5月24日净资产（100%股东权益价值）评估值可以认定为47267.77万元（47205.70万元+62.07万元=47267.77万元），华融公司持有的南桐公司4.66%的股权价值评估为2202.68万元。华融公司主张按鉴定或法院审理查明的股权价值与华融公司出资额14400万元两者孰高原则确定股权收购价格，而14400万元是依照《债权转股权协议》《债权转股权补充协议》关于原值回购股权的约定而确定的。本院认为，《债权转股权协议》约定的“新公司回购”仅是华融公司股权退出的方式之一，该协议并未约定收购华融公司股权是南桐公司确定应履行的合同义务，且该协议仅是对华融公司债权转股权涉及的7310万元进行了约定，同时约定了股权退出最迟于2006年完成。此外，《债权转股权补充协议》约定的“原值回购”仅是对华融公司债转股的7310万元在约定的回购期限内由通过回购方式退出时价格的约定。由于该补充协议未对回购期限另行约定，回购期限仍以《债权转股权协议》的约定为准。因此，华融公司在晚于合同约定的回购期限要求南桐公司以原值回购其超出合同约定债权转股权范围的股权，不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华融公司根据公司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请求南桐公司收购其股权，并非依据前述合同约定请求南桐公司回购股权，因此，本院以华融公司持有的南桐公司4.66%的股权评估价值2202.68万元确定为南桐公司收购股权的价格。另外，由于南桐公司收购股权的义务始自本判决生效之时，华融公司诉请该义务产生前的利息没有法律根据。且依据《债权转股权协议》《债权转股权补充协议》约定，南桐公司回购华融公司股权仅是华融公司股权退出的方式之一，并非南桐公司确定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南桐公司不负有在2006年12月31日前向华融公司支付7300万元股权回购款的义务。因此，华融公司诉请南桐公司以7300万元为基数，自2007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华融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重庆南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4.66%股权的收购价款2202.68万元；二、驳回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8600元，由重庆南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15070元，由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5353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审判长 张 翀审判员 肖 艳审判员 谭 铮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书记员 翁燕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