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5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万蓉蓉，女，1970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东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卫，江苏月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成宇（系万蓉蓉儿子），男，1994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东台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台市图书馆，住所地在东台市金海中路41号。法定代表人：张承凯，该馆馆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珉珉，江苏峰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万蓉蓉因与被上诉人东台市图书馆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20）苏0981民初3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蓉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东台市图书馆向万蓉蓉支付经济补偿金54900元。事实和理由：1、《劳动合同法》和《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对本案没有溯及力，本案不能适用该两部法律关于时效的规定。且万蓉蓉在一审中提交了两份证据，即东台市四通打印服务部从2000年12月至2020年6月期间处于注销状态，后又更正为吊销后未注销的状态，在此情况下，万蓉蓉无法行使诉权，而出资人东台市图书馆并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万蓉蓉无法获得救济途径，符合仲裁时效中止的规定。东台市图书馆作为四通打印服务部的出资人和主管部门，明知四通打印服务部的实际存续状态，但一直不去工商部门更正信息，也未督促四通打印服务部与万蓉蓉书面解除合同、转移人事档案，万蓉蓉直至办理退休手续前才发现上述情况，且也是在此时知道权利被侵害，因此仲裁时效应当从此时才开始计算。2、四通打印服务部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该单位性质属于集体分支机构，并非独立的法人，因此其是独立的民事主体，但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3、东台市图书馆出资是否到位与本案无关联性，东台市图书馆承担的是作为出资人和主管部门在四通打印服务部被吊销后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4、东台市四通打印服务部在诉讼时是吊销的状态，并未被注销，一审法院未能追加其为本案当事人，从而导致相关事实不能查明，程序违法。综上，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遗漏必要当事人和认定案件事实的重要证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支持万蓉蓉的上诉请求。东台市图书馆辩称，1、本案应当适用现行法律规定来判断。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企业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劳动合同终止，万蓉蓉认为，工商登记部门对于东台市四通打印服务部吊销或注销登记错误，从而导致其无法诉讼的理由不能成立。如果用人单位未经法定程序擅自注销，劳动者或者相关债权人可以向用人单位的清算义务者提起相关的诉讼，要求其赔偿相应的损失。万蓉蓉所认为的诉权被阻却以及诉讼时效的计算时间的理由与法律规定不符。在诉讼阶段，人民法院亦不应依据仲裁的相关规定来处理案件。2、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对用人单位的性质作出判断，工商部门的登记并不绝对排除人民法院的审查。一审法院在查明东台市四通打印服务部经相关行政部门批准成立，其出资人出资到位，并且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原则自主经营，由此认定东台市四通打印服务部符合独立法人的法律要件，属于独立法人，而不属于东台市图书馆的分支机构，具有法律依据。3、一审审理时《民法典》尚未实行，故本案不适用《民法典》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依据当时施行的法律认定用人单位的清算义务者承担清算义务，对此东台市图书馆没有异议。4、东台市图书馆与万蓉蓉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不能通过追加被告的方式来处理哪个主体与万蓉蓉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万蓉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东台市图书馆支付万蓉蓉经济补偿金54900元（1990年6月至2020年6月，1830元×30=54900元）、失业保险金36374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88年12月27日，东台市文化局以东文字[1988]126号文批复《关于同意开办“东台市文图用品四通打印门市部”的批复》，载明：“市图书馆：你馆要求设立打印门市部的报告收悉……隶属于你馆领导和管理，希接批复后，到工商部门办理相关手续”。1989年4月3日，东台市劳动局以东劳字[1989]11号文批复《关于同意建立东台市四通文图用品经营部的批复》，载明：“市图书馆：你馆报来关于请示新建“东台市四通文图用品经营部”的报告收悉，经研究，为开拓城镇青年的就业渠道，同意建立“东台市四通文图用品经营部”，企业性质为新办集体，实行单独核算，自负盈亏，隶属你馆领导。希接文后一个月内到市工商部门办理企业登记手续。”1989年1月11日，《资信证明》中载明：“新组织企业名称：东台市四通文图用品经营部，资金来源：图书馆其他经费拨付，金额：叁仟元。”1989年1月13日的验资报告中明确东台市图书馆流动资金3000元。1989年1月10日的《企业负责人代表资格证明》载明：“东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万某同志，已正式履行手续，由市文化局任命（聘请）为东台市四通文图用品经营部厂长。证明单位东台市文化局。”1991年6月21日《资金来源证明》中注明：“拨款单位或出资者：1.0万（外来投资），0.5万（个人集资）；固定资金1.2万元，流动资金0.3万元。”1997年4月9日《企业负责人身份证明》载明：“东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经图书馆正式认命，郭某同志为东台市四通打印服务部董事长、副董事长、经理、副经理、厂长、副厂长。证明单位东台市图书馆。”2000年12月6日，盐城市东台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东工商案字[2000]第2020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当事人：东台市四通打印服务部：在1999年度企业年检截止日期（2000年4月30日）前，当事人未向本局申报年检。本局先于2000年8月4日向当事人发出书面通知，后于2000年9月11日（见报于13、14日）在《东台日报》发布公告，限当事人在规定的期限内向本局申报补检，但当事人至今仍不申报年检……本局决定吊销当事人的营业执照。当事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必须在本处罚决定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营业执照正、副本送交本局，并由其主管部门或投资人负责清算。”审理中，万蓉蓉和东台市图书馆均未提交东台市四通打印服务部清算的资料。东台市四通打印服务部产权属性为：自有产权；经济性质为：集体分支机构（非法人）。1989年12月11日，万蓉蓉收到东台市劳动服务公司《就业前培训生录取通知》载明：“万蓉蓉：……你被录取到文化局，参加专业技术培训，时间为陆个月。希接到此通知后，于12月11日前往四通打印服务部单位报到，逾期作自动放弃处理。”《1990年录取劳动合同制工人审批表》中招工单位审查意见：“同意招工”，东台市四通打印服务部、东台市图书馆加盖印章，主管单位审查意见：“同意招收为集体合同制工人”，东台市文化局加盖印章。1992年9月《（职校毕业生）定级审批表》中单位意见为东台市四通打印服务部加盖印章，主管部门意见：“同意定级，请劳动部门批准”由东台市图书馆加盖印章。1995年《企业职工技能工资制套改审批表》中单位意见由东台市四通打印服务部加盖印章，下行由东台市文化局加盖印章，无东台市图书馆章印。《一九九六年企业职工调整基本工资审批表》中企业意见由东台市四通打印服务部加盖印章，主管部门意见由东台市文化局加盖印章。1999年3月，东台市四通打印服务部出具了一份证明，内容为：“万蓉蓉系我四通服务部职工，于94年生育一子，已领取独生子女证。同时按计划生育要求采用节育环避孕，特此证明。”东台市图书馆、东台市东台镇计划生育服务站在证明上签署“情况属实”并加盖印章。一审审理中，万蓉蓉陈述大约在1999年因单位经营状况不佳让劳动者回去等待上班通知，自此，未再上班。现万蓉蓉已办理了养老保险待遇手续，领取退休养老保险金。万蓉蓉于2020年7月16日向东台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20年7月20日，东台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被申请人主体不适格，不属于《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规定的受理范围，作出东劳人仲不字[2020]第16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万蓉蓉的劳动关系问题。根据万蓉蓉提交的证据，东台市四通打印服务部是独立的法人，万蓉蓉为东台市四通打印服务部提供劳动，由东台市四通打印服务部发放劳动报酬，万蓉蓉与东台市四通打印服务部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但东台市四通打印服务部于2000年12月6日被东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五）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故万蓉蓉与东台市四通打印服务部的劳动合同关系自东台市四通打印服务部被吊销执照后就已经终止。事实上，自万蓉蓉1999年离开单位后亦未再为东台市四通打印服务部提供过劳动。关于东台市图书馆与东台市四通打印服务部的关系问题。从查明的情况可以看出，万蓉蓉所提交的相关表格中有些是东台市文化局在主管单位栏中盖章，有些是东台市图书馆在主管单位栏中盖章。但根据东台市四通打印服务部的《资信证明》、《资金来源证明》，东台市劳动局出具的《关于同意建立东台市四通文图用品经营部的批复》（东劳字[1989]11号），明确四通打印服务部实行单独核算，自负盈亏，属于独立的法人，隶属于图书馆领导。故应当认定东台市图书馆是东台市四通打印服务部的开办单位和主管单位。关于万蓉蓉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东台市四通打印服务部因经营不善，于2000年12月6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万蓉蓉自1999年底后未再到东台市四通打印服务部上班。自东台市四通打印服务部被吊销营业执照时，万蓉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了侵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万蓉蓉与东台市四通打印服务部的劳动合同自2000年东台市四通打印服务部被吊销营业执照时终止，万蓉蓉诉称其在2000年至2020年期间一直向东台市图书馆相关领导主张自己的权利，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另，《资信证明》中东台市图书馆出资3000元已到位。根据相关规定，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开办单位不存在投资不足或转移资产逃避债务的情形，开办单位作为清算人参加诉讼，承担清算责任。综上，万蓉蓉以与东台市图书馆存在劳动关系为由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一审判决：驳回万蓉蓉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认定。本院认为，万蓉蓉认为本案仲裁时效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关于劳动争议仲裁时效的规定。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提出仲裁要求的一方应当自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85条规定，“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是指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东台市四通打印服务部于2000年12月6日被吊销营业执照，而万蓉蓉自1999年底后未再到东台市四通打印服务部上班，东台市四通打印服务部也不再为其安排工作岗位，不向其发放工资，该事实已经发生，东台市四通打印服务部在工商部门被登记为吊销或注销，并不影响万蓉蓉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的合法权益可能受到了侵害。因此，即使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关于仲裁时效的规定，万蓉蓉的请求亦已超过了仲裁时效。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还规定了仲裁时效中断的情形。根据该规定，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因此，万蓉蓉在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时，无论是向东台市四通打印服务部主张权利，还是向主管部门主张，亦或是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甚至提起诉讼，都可引起仲裁时效中断。其仅因东台市四通打印服务部被登记为注销状态，就认为无主张权利之对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无论东台市图书馆应承担何种责任，均以东台市四通打印服务部首先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为基础。万蓉蓉的请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故其向东台市图书馆主张权利没有法律依据，不应支持。综上所述，万蓉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万蓉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珩审判员 李汉林审判员 惠 玲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成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