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27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凯睿达粉体工程（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漕泾镇蒋庄村******。法定代表人：李光荣，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珊珊，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瑶，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化学（江苏）化工新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通顺路**内****iv>法定代表人：高潮，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鄂小龙，江苏东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凯睿达粉体工程（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睿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化学（江苏）化工新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高化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6民初14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凯睿达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本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至第三项，改判驳回高化学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涉案设备是凯睿达公司为高化学公司量身定制的，在市场上没有先例。系争合同并非纯粹的买卖合同，当中还结合了技术开发合同的特征。而且，双方当事人并未将涉案设备出现故障约定为违约行为。因此，涉案设备出现故障，并不意味着违约。第二，涉案设备仅是出现一些小故障，并非完全无法开机运转。而且，涉案设备在被交付给高化学公司前，已经由高化学公司通过验收。因此，一些小故障并不必然导致高化学公司不能投入生产使用，也并不必然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第三，凯睿达公司一直在履行合同中约定的“积极免费出方案解决”的义务，并未拒绝或者迟延履行义务，反而是高化学公司阻碍凯睿达公司积极履行义务。第四，凯睿达公司已经对高化学公司于2020年6月8日发函解除合同提出书面异议。而且，之后双方当事人磋商继续履行合同的事项。因此，系争合同并未解除。第五，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不符合交易安全和公平合理原则。高化学公司辩称，其不同意凯睿达公司的上诉请求。第一，高化学公司向凯睿达公司购买的是特定规格型号的自动拆包机。双方当事人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而非技术开发合同关系。第二，双方当事人之间约定的指导安装及设备调试的时间是7天。从2019年9月26日至2020年6月8日，高化学公司已经给予凯睿达公司充分合理的期限进行整改调试。在涉案设备经多次整改仍不能完成调试、正常使用的情况下，高化学公司通知凯睿达公司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据此，高化学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高化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高化学公司和凯睿达公司间于2019年4月26日签订的买卖合同已经解除（合同编号：0190426a，解除通知于2020年6月8日到达凯睿达公司处）；2.凯睿达公司返还高化学公司价款313,600元、支付违约金22,400元，并支付高化学公司的损失（暂计）48,486元，以上合计384,48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6日，高化学公司与凯睿达公司签订《合同》（合同编号：Q190426a），约定由高化学公司向凯睿达公司购买自动拆包机、破块器、控制系统、文件资料等设备，合计价款448,000元。还约定凯睿达公司应在高化学公司支付预付款后3个月内交货以及违约责任等内容。合同所附技术附件还对技术说明、公用工程指标、检验和测试、质量保证等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2019年5月8日，高化学公司转账支付凯睿达公司134,400元，附言栏备注“仪器预付”。2019年9月16日，高化学公司派员至凯睿达公司工厂进行设备验收，并于当日发邮件给凯睿达公司《设备调试情况汇总》，提出11项整改要求，并告知凯睿达公司整改完成后先通过照片、视频方式验收等。2019年9月25日，高化学公司转账支付179,200元，附言栏备注“拆包机”，凯睿达公司发货。2020年1月15日，高化学公司发邮件给凯睿达公司方刘某，告知设备安装延期导致错过夏季工厂停车安装最佳时机、1月12日试投2批料仍存在诸多问题，并表示待设备调试好，达到付款条件会按合同约定支付调试款。2020年3月24日，高化学公司发邮件给凯睿达公司方刘某称，“您好，刘工：贵方两位维修人员于今天下午离开高化学现场，整改结果未达成。高化学目前生产紧张，因拆包机设备故障使得生产受阻，望您协调尽快拿出其他整改方案”。凯睿达公司方刘某回复称，“怎么没弄好就走了，我去调查下什么情况，给你回复”。2020年3月31日，高化学公司通过邮件向凯睿达公司发送《关于要求尽快整改的函》，表示凯睿达公司已进行2次整改，但存在的问题均未解决。因生产任务紧急，要求凯睿达公司在2020年4月1日前提出新的整改方案并在4月3日前完成整改，以确保通过验收并能正常进行生产。如仍不能达到合同约定的，将依法解除合同。2020年4月6日，高化学公司发邮件给凯睿达公司称，拆包机设备经多次整改还是没有达到期望效果，为保障双方利益，此单法务部介入处理。并转发拆包机的问题：“4月4日夜班试用拆包机发现以下问题：1.夜班投料压袋器处出现2次卡袋子的现象；2.袋子在链条上运行时，遇到4次在下料斗时就脱落的现象；3.新袋的滚轮效果不是很理想……；4.……；5.……。结论：请法务介入处理。”2020年4月8日，高化学公司发邮件给凯睿达公司方刘某表示，拆包机经3次整改均未实现约定功能，要求凯睿达公司方刘总安排来通面谈。2020年4月20日，凯睿达公司回复邮件称，“4月17日应贵司要求去交流，汇总了现场设备问题，于今日4月20日向公司汇报，公司组织了相关人员做了详细分析，并将在2-3日内出详细整改方案图，贵司确认后作整改”。2020年4月23日，高化学公司发邮件给凯睿达公司，“今天已经是4月23日，我能如期收到您的详细方案吗”。同日，凯睿达公司回复，“附件是我司技术出的方案图，请查看”。2020年4月24日，高化学公司发邮件称，“我们能接受的最迟实施完成日期是5月1日前，请知晓”。2020年4月27日，凯睿达公司回复邮件给高化学公司，“收到我司项目部回复，目前改造已在进行中，由于材料及零部件需要采购，贵司给予的时间不够，希望在时间上给予宽松。我司尽所能去处理此事”。同日，高化学公司回复称，“关于工期需要做补充合同约定的，请您答复工期，办理补充合同手续”。2020年5月12日，高化学公司发邮件给凯睿达公司，“关于再次整改调试拆包机，我方回复请见附件。如果您没有异议，请在附件上签字确认，之后我方会安排整改调试的具体工作”。附件内容为《关于拆包机整改调试事宜》：“1.介于该设备已整改调试多次，我方已消耗众多人力及物料，为保证我方利益，本次为最后一次整改调试。2.若本次调试达成合同约定，我方将依照合同支付货款。3.若调试仍不能达成合同约定的，我方将依法解除合同，届时贵司将依法承担相应责任。”2020年6月8日，高化学公司发邮件给凯睿达公司，“鉴于目前拆包机设备情况，公司经讨论决定解除设备买卖合同”，并附《关于解除设备买卖合同的通知》，该通知罗列了设备多次整改无效的情况，认为设备至今无法正常使用，因此通知凯睿达公司解除合同，请凯睿达公司在收函后5日内返还其已付款项，运回设备。同日，凯睿达公司回复称，“4月23日给出的整改方案，整改设备5月1日之前已制造好，后期跟你们联系安排去现场改造或将设备拉回我司工厂改造，你说需要跟车间确认，一直在等你消息”。2020年7月4日，高化学公司发邮件给凯睿达公司，要求凯睿达公司方殷总到其公司探讨关于拆包机的一些事项。2020年7月29日，凯睿达公司发邮件给高化学公司，提交其整改方案，并表示可以将设备拆卸返厂整改。2020年8月5日，凯睿达公司再次发邮件给高化学公司，表示已完成整改的准备工作，如高化学公司同意将设备运回工厂整改，凯睿达公司将立即行动，但除了原合同外不同意签订其他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高化学公司于2020年6月8日发函解除合同是否有合法依据，本案合同解除的责任归属。1.根据本案所查明的事实，凯睿达公司自2019年9月26日交付拆包机设备后至2020年6月8日之间，多次提出整改方案并多次进行调试，均未能满足合同要求，导致涉案设备始终无法投入生产。凯睿达公司抗辩称，因标的物是根据高化学公司的特殊要求进行设计生产的不可能达到100%完美。但一审法院注意到，形成的技术附件文本落款时间为2019年4月11日，凯睿达公司方刘某签字落款时间为4月29日，因此在签订合同前后，双方已经对技术要求进行了充分磋商。凯睿达公司作为专业的设计及生产商，应当是在确信能够完成高化学公司提出的技术要求的前提下签订合同。而事实上，凯睿达公司生产的设备经屡次整改还是无法调试合格并投入生产，应当认定凯睿达公司迟延履行合同的主要债务；2.凯睿达公司于4月27日发邮件给高化学公司要求给予时间采购材料及零部件，而在6月8日回复高化学公司的邮件中又称整改设备5月1日前已制造好，明显相互矛盾。且凯睿达公司也未提交其5月1日前已制造完成整改部件的证据。凯睿达公司还认为4月至6月期间不能完成整改的原因系高化学公司需要跟车间确认及高化学公司要求其签订补充协议，但凯睿达公司并未提交在该段时间内其积极与高化学公司联系的证据，也未举证证明高化学公司阻挠其进行整改。因此，可以认定在上述时间段内，高化学公司多次催告凯睿达公司进行整改调试，并给予凯睿达公司充分的继续履行的合理期限；3.根据合同显示，双方约定的指导安装及设备调试的时间为7天，凯睿达公司作为专业的设计及生产商，在长达九个多月的时间内未能完成设备调试，应当认定为其迟延履行行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关于“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情形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高化学公司作为非违约方，于2020年6月8日发函通知凯睿达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权，有事实依据，也有法律依据，予以确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高化学公司在合同解除后要求凯睿达公司返还其已付货款313,600元，并无不当，应予支持。高化学公司要求凯睿达公司支付违约金，按合同约定支付合同总价的5%即22,400元，于法有据，亦予以支持。高化学公司还要求凯睿达公司支付损失48,486元，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足证明其损失的大小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故不予支持。另外，高化学公司在解除合同的通知及代理词中均表示，在凯睿达公司返还货款后可由凯睿达公司自行取回涉案设备，故凯睿达公司可在履行相应义务后自行取回涉案设备。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高化学公司与凯睿达公司签订的《合同》（合同编号：Q190426a）于2020年6月8日解除；二、凯睿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高化学公司货款313,600元；三、凯睿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化学公司违约金22,400元；四、驳回高化学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533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合计6,053元，由高化学公司负担763元，由凯睿达公司负担5,290元。本院二审期间，凯睿达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一份新证据，即凯睿达公司员工刘某与高化学公司员工范某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以证明在凯睿达公司向高化学公司交付涉案设备前，涉案设备已经高化学公司初步验收。高化学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实现凯睿达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认定如下：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详细理由见下文中的“本院认为”部分）。高化学公司未依法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期间，凯睿达公司向本院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一份，要求本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涉案设备是否存在导致高化学公司无法使用的质量问题及涉案设备是否已被高化学公司实际使用问题进行鉴定。其理由是，涉案设备根本不存在导致高化学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质量问题。而且，高化学公司已经实际使用涉案设备。对此，高化学公司表示不同意进行鉴定。本院认为，对凯睿达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详细理由见下文中的“本院认为”部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高化学公司于2020年6月8日向凯睿达公司发函解除合同是否合法。对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因凯睿达公司迟延履行债务导致高化学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并无不当，高化学公司有权以凯睿达公司根本违约为由行使法定解除权。理由如下：第一，从系争合同内容来看，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并非技术开发合同关系，凯睿达公司要求高化学公司承担涉案设备的技术开发风险，毫无依据。事实上，从现有证据来看，凯睿达公司作为专业的设计和生产商，是在经过与高化学公司的充分磋商，且确信能够按照高化学公司所提出的技术要求生产出涉案设备的情况下，才与高化学公司签订合同的。第二，凯睿达公司发货前，高化学公司于2019年9月16日至凯睿达公司处对涉案设备进行检验时，曾向凯睿达公司提出11项整改要求。因此，凯睿达公司已经向高化学公司交货并不意味着涉案设备已经调试合格并可以投入实际使用。第三，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指导安装及设备调试的时间为7天。从2019年9月26日至2020年6月8日，高化学公司多次催告凯睿达公司对涉案设备进行整改调试，但凯睿达公司作为专业的设计和生产商，在长达八个多月的时间内未能完成整改调试。更有甚者，凯睿达公司分别于2020年4月27日、6月8日向高化学公司回复的电子邮件存在相互矛盾之处。第四，凯睿达公司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高化学公司曾阻挠凯睿达公司对涉案设备进行整改调试。第五，基于凯睿达公司在长达八个多月的时间内未能对涉案设备完成整改调试，且凯睿达公司在一审期间并未提出鉴定申请，本院有理由对凯睿达公司在二审期间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凯睿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40元，由上诉人凯睿达粉体工程（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韩朝炜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王 申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