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3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敬人，男，1969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诗明，四川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野，男，1970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良成，重庆坤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邛崃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邛崃市临邛镇兴贤街226号。 法定代表人：张树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瑞源石油化工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鼓楼南街117号A幢20层F号。 法定代表人：宋礼贵。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勇，男，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巫永元，男，1966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 上诉人周敬人因与被上诉人黄野、四川省邛崃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邛崃建筑公司）、四川瑞源石油化工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源公司）、巫永元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民初4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敬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民初4641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黄野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事实不清。1.原判决认定黄野与周敬人发生合同关系的事实不清。周敬人与黄野是在涉案工程开工后很长一段时间才认识的，对涉案工程的具体分包问题，周敬人与黄野并没有磋商过，双方无书面的合同与口头上的协议，周敬人并非黄野合同的相对人。2.巫永元与黄野办理结算代表谁事实不清。黄野对其主张与周敬人及邛崃建筑公司建立合同关系没有举出任何书面证据予以证明，原审判决所采信的主要证据为2019年12月由巫永元与黄野双方签订的《审定单》，从《审定单》的形式看，只能证明此单系黄野与巫永元之间认可的清单而非巫永元代表周敬人与黄野形成的清单。此清单仅巫永元一人签字，清单认可的相对人只能是黄野与巫永元，周敬人对此毫不知情，此单据不能强加于周敬人方。原审判决用他人签字的单据判决由周敬人承担责任事实不清。3.巫永元与黄野《审定单》内容不清。黄野在诉状中陈述，周敬人将涉案工程转包给其组织施工，材料、机具设备、人工工资均由其支付（承担）。这个陈述符合工程分包的一般习惯。但结合涉案《审定单》的具体内容看，其施工材料、管理人员生活费、管理人员工资等都计算在列，此证据明显显示此《审定单》只是巫永元与黄野内部承包事务的处理，与黄野所主张的周敬人发包工程给其施工没有任何关系，原审认定周敬人按此付款不具备工程分包方面的基本常识，没有审清《审定单》的内容。原审法院对案涉合同的效力没有进行分析和认定。4.巫永元身份及收取17万元资金性质和去向不清。从现有证据《施工合同》看，首先，巫永元是公司盖章认可的现场负责人，而不是周敬人的现场负责人。周敬人对巫永元没有任何书面的、口头的委托或授权，黄野及巫永元均未举出任何证据证明。其次，从本质上看，巫永元才是本案的实际承包人，是组织黄野进场施工的直接当事人。黄野与周敬人在其进场施工前及进场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并不认识，也从来没有过电话、微信、短信联系(可以查询双方通信记录)。涉案部分工程款的支付，均是巫永元向周敬人请款，不是黄野向周敬人请款。周敬人后来向黄野支付款项，是因为巫永元将支取的工程款项不支付给实际施工的黄野班组，变更支付措施在许多大型工程的承包活动中均存在，业主或发包方均存在直接向实际施工人支付民工工资、材料款的情况，但绝不能因为其支付行为而认定其建立合同关系。另外，原审庭审基本查明巫永元从周敬人处收取了17万余元，由此线索完全可以审清本案的基本事实，但原审法院在审理中不深挖细查，草率判决结案，给周敬人造成了不应当有的损失。二、原审判决证据不足。原审判决在黄野没有任何有力证据的情况下判决周敬人承担支付责任错误。黄野所举证据证明法律关系不清，证明结算金额不清，证明支付主体不清，没有形成证据链条，而原审法院却直接判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当撤销。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审理，查清事实，依法改判，以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利，维护法律的正确实施。 黄野辩称，1.案涉工程经过巫永元介绍，是黄野和周敬人直接洽谈的，周敬人主张其和黄野没有微信电话联系不是事实，双方经常联系。周敬人挂靠邛崃建筑公司，巫永元是聘请的现场负责人，周敬人主张工程是分包给巫永元，但是周敬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周敬人与瑞源公司的结算价款是71万余元，但是黄野与周敬人的结算价款是61万余元，黄野认为是在合理范围内。2.关于黄野与周敬人的合同效力如何，不影响判决的结果，个人承包肯定是无效的，但并不影响工程价款。3.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周敬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瑞源公司辩称，其不应当承担对黄野的付款责任。 巫永元辩称，周敬人转给巫永元的16万余元都是购买材料和支付人工工资的费用，工程确实是黄野做的，材料也是黄野拉的，巫永元负责现场管理，所有的票据及花费巫永元都清楚。 邛崃建筑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黄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邛崃建筑公司、周敬人向黄野支付工程欠款26955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暂计5918.28元（利息计算方式：从2019年12月29日起，以本金269557元为基准，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暂计算至2020年7月6日）；2.判令邛崃建筑公司、周敬人从2020年7月7日起，以本金269557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黄野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工程款付清日止；3.判令瑞源公司给付黄野垫付款15966元（代购的材料款），并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邛崃建筑公司、周敬人、瑞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8日，瑞源公司（发包方、甲方）与邛崃建筑公司（承包方、乙方）签订《龙泉油库围墙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瑞源公司龙泉油库围墙工程，围墙包干价925元/㎡，合同价暂定69万元，场地平整及现场建渣外运工程量包干价为4元/㎡，最终以现场验收结算为准（增加或减少变更的工程量按实结算）。承包方式为：采用包工、包料、包进度、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包工程设备带电运行，并对工程质量及安全施工承担完全责任的承包方式（包括平整场地内建渣外运及卸土场地）。甲方委托刘文星为此项目现场负责人，乙方委托巫永元为此项目现场负责人。合同尾部承包方处邛崃建筑公司盖章、周敬人签字。 2019年4月5日，邛崃建筑公司向瑞源公司出具《委托支付》，载明：我公司承包贵公司龙泉油库围墙工程的工程款，委托支付我公司副总周敬人收取工程款，以周敬人提供的账号为准。 2019年5月22日，瑞源公司与邛崃建筑公司在《建筑安装工程预（决）算表》盖章（乙方处邛崃建筑公司盖章、周敬人签字），载明应付款为713777.1-2113.44=711663.6元。 一审另查明，黄野就案涉工程组织施工。 周敬人分别于2019年8月16日、9月2日、9月2日、9月3日、9月3日向黄野（指定账户）转账2万元、5万元、5万元、5万元、1万元。黄野自认周敬人已向其支付407000元。 2019年12月28日的《洪安油库清单》载明“1、材料245029.88元；2、围墙620m……8、黄野垫付杂费。单价认定613114元”，巫永元在《洪安油库清单》签字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周敬人是否系黄野主张的案涉工程的合同相对方；2.黄野主张的工程款、垫付款是否成立。 关于周敬人是否系黄野主张的案涉工程的合同相对方的问题。周敬人提供的向巫永元转账的凭证并不能反驳其是否系黄野的合同相对方，而周敬人多次向黄野（指定账户）转款并备注“洪安油库民工劳务费”，周敬人辩称系受巫永元委托转款，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周敬人对向黄野转案涉工程劳务款的行为未作出合理说明，结合邛崃建筑公司陈述周敬人挂靠承包案涉工程，故一审法院认定周敬人系黄野就案涉工程的合同相对方。 关于黄野主张的工程款、垫付款是否成立的问题。《龙泉油库围墙工程施工合同》载明巫永元为现场负责人，巫永元陈述该清单上载明的内容是施工现场材料、人工实际发生的费用，目前无相反证据证明该清单载明的内容不属实，该清单应作为认定工程款的依据，故一审法院对清单载明的金额613114元予以认定。黄野自认周敬人已向其支付407000元，故周敬人还应支付工程款206114元。黄野诉称工程利润款为63443元，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黄野主张的利息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邛崃建筑公司非黄野合同相对方，黄野对该公司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瑞源公司提供转账凭证证明其已支付工程款，黄野主张瑞源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黄野主张瑞源公司支付垫付的材料款，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可另行依法主张。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周敬人于判决生效日起五日内向黄野支付工程款206114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欠付的工程款为基数从2019年12月29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日止；二、驳回黄野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32元，减半收取计2716元，由黄野负担625元，周敬人负担2091元。 本院二审期间，黄野、瑞源公司、巫永元、邛崃建筑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周敬人向本院提交：1.《施工日志》，拟证明案涉《洪安油库清单》所签署的用工量远不能达到用工，且远远超出了《施工日志》的工价；2.《分部分项工程清单与计价表》，拟证明案涉工程的人工费为144688.87元；3.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2019年4月18日黄野添加周敬人微信，二人在2019年4月18日才认识。 黄野质证认为，证据1不是原件，且周敬人在一审中并未提供，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2是周敬人单方面提供，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4月18日添加微信并不能证明黄野与周敬人才认识。瑞源公司质证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是邛崃建筑公司作为竣工结算资料提交给瑞源公司；证据2系周敬人自行计算，金额与双方签字认可的金额有出入；证据3与瑞源公司无关，不发表意见。巫永元质证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据2系周敬人自行结算，单价标准与黄野约定的标准不一致；证据3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是黄野与周敬人之间的事情，其并不清楚。邛崃建筑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后对《施工日志》、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能否达到周敬人的证明目的，将在后文予以评述。《分部分项工程清单与计价表》系周敬人单方制作，未经黄野确认，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另查明，周敬人于本案一审中提交《追加第三人申请书》，其中载明“涉案工程系我方挂靠邛崃建筑公司承包工程”。瑞源公司于一审中陈述案涉工程于2019年12月竣工交付。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黄野的合同相对方应当如何认定；2.黄野主张的工程款金额应当如何认定。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首先，关于黄野的合同相对方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未签订书面施工合同，黄野的合同相对方如何确定，应结合本案现有证据综合予以认定。从本案事实看，黄野已收取的工程款均系周敬人支付，且周敬人多次向黄野（指定账户）转款明确备注“洪安油库民工劳务费”，结合周敬人在《追加第三人申请书》中自认挂靠邛崃建筑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的事实，周敬人与黄野之间建立施工合同关系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的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定该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认定黄野的合同相对方为周敬人。周敬人虽然主张其将案涉工程转包给巫永元，并受巫永元委托向黄野支付工程价款，但其提交的向巫永元转账凭证、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前述事实，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黄野主张的工程款金额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黄野、周敬人均系不具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个人，周敬人将案涉工程发包给黄野施工，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但黄野完成了相应施工并办理结算，案涉工程亦已交付瑞源公司使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黄野有权向周敬人主张相应的工程价款。本案中，由周敬人签字确认的《龙泉油库围墙工程施工合同》已明确载明现场负责人为巫永元，故巫永元就案涉工程与黄野办理的结算能够代表周敬人，一审以巫永元签订的《洪安油库清单》作为认定案涉工程款的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周敬人于二审中提交的《施工日志》未经黄野确认，其以此为由主张黄野的结算金额与实际不符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洪安油库清单》载明的结算金额为613114元，黄野自认收到407000元，周敬人虽主张向黄野支付407800元，但其未就差额部分的支付进行举证，本院不予支持。故，一审认定周敬人还应向黄野支付工程款206114元，并承担相应资金占用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周敬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72元，由周敬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李 玲 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 法官助理  刘方祺 书 记 员  罗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