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6民终9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鞠立民，男，1963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芝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芳永、于媛媛，山东星河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峰，女，1972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芝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俊楠、于虎，北京市盈科（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海涛，男，1970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芝罘区。原审被告：山东奥邦化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幸福中路252号。法定代表人：鞠立民，董事长。原审被告：烟台保利艺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幸福中路252号。法定代表人：郭勇，经理。上诉人鞠立民因与被上诉人刘峰及原审被告王海涛、山东奥邦化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邦公司）、烟台保利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利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8）鲁0602民初10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鞠立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3528000元；2.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及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被上诉人系职业放贷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的借款合同系无效合同。1.被上诉人系个人，其向上诉人出借款项5820000元，数额巨大，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及立法精神，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等事实，但一审法院在整个庭审过程中，并未对被上诉人出借款项的来源这一重要情况予以审查。2.从双方借款合同记载可见，双方约定借期15天，自2015年6月8日至2015年6月22日，利息为月利率6%即年利率为72%，远高于法律保护的24%上限。显而易见，被上诉人以借款之名行高利放贷之实。据上诉人了解，被上诉人亦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赚取高额利息，其出借目的及出借行业具有营业性，应依法认定为职业放贷人。被上诉人的高利放贷行为严重扰乱了国家金融管理秩序、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系违法行为，故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合同系无效合同，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款利息不应予以保护。二、一审法院适用年利率24%予以认定逾期借款利息于法无据。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借款合同中约定，若上诉人逾期还款，按日2%交纳滞纳金。而“滞纳金”是指超过规定的缴款期限，国家公共权力机关向缴款人征收的一种带有惩罚性质的款项，其不属于民法的调整对象，民事法律中也没有关于滞纳金的规定。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作为平等民事主体间签订的借款合同，受民事法律关系的调整，故双方约定的所谓“滞纳金”没有法律依据。2.在庭审过程中，一审法院并未查明双方对“滞纳金”约定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未向双方予以释明，而是直接认定“滞纳金”为逾期利息且判决上诉人按年利率24%承担利息，缺乏事实依据、对上诉人显失公平。被上诉人辩称，一、上诉人在原审中已经承认借款属实，认可了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的真实有效，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借款合同无效与一审中的观点相矛盾。在一审当中也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被上诉人是职业放贷人，所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是真实有效的。二、一审判决认定的利息计算方法所得的数额合法准确，上诉人按照年利率24%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于法有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刘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鞠立民偿还借款本金4806879元、利息3044357元（自2015年6月9日暂计至2018年10月20日），自2018年10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2.确认刘峰对奥邦公司抵押给刘峰的设备一宗经拍卖或变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判令奥邦公司、保利公司、王海涛对鞠立民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鞠立民、奥邦公司、保利公司、王海涛支付刘峰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费3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8日，鞠立民向刘峰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今借到6000000元，付款方式为银行转账5820000元、现金180000元，还款日期为2015年6月22日，借款月利率为6%，到期不还按日2%交纳滞纳金；因鞠立民违约导致刘峰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由此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评估费、律师费等各项费用由鞠立民负担；奥邦公司、保利公司、王海涛自愿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1年。借条出具当日，刘峰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借款本金5820000元。2015年12月25日，刘峰与鞠立民、奥邦公司在签订的三方协议中约定：因债务到期鞠立民无法偿还，奥邦公司以生产设备为鞠立民的债务提供抵押担保，为此奥邦公司与刘峰另行签订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刘峰与鞠立民的原借款协议内容继续有效。2015年12月29日，刘峰与奥邦公司到烟台市芝罘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了生产设备的抵押担保手续，动产抵押登记书编号为2015-053。2018年3月16日，鞠立民向刘峰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承诺2018年4-5月每月还款20000元，2018年6月开始每月至少还款50000元，2018年9月底前还清借款本息。奥邦公司、保利公司、王海涛作为担保人在该承诺书上加盖公章或签字。刘峰向鞠立民追索借款未果，遂状诉至一审法院。为支持本案诉讼，刘峰委托北京市盈科（烟台）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出庭，产生律师费300000元。一审中，刘峰与鞠立民、奥邦公司一致确认实际支付的借款本金金额为5820000元；对鞠立民实际还款情况，刘峰与鞠立民、奥邦公司一致确认如下：2015年6月25日还款50000元、2015年6月30日还款50000元、2015年7月2日还款80000元、2015年7月20日还款100000元、2015年7月31日还款188000元、2015年8月27日还款1200000元、2016年9月5日还款40000元、2016年9月13日还款30000元、2016年10月8日还款100000元、2016年10月19日还款80000元、2016年11月23日还款200000元、2017年1月6日还款100000元、2017年1月25日还款26000元、2017年1月26日还款18000元、2017年2月6日还款180000元、2017年7月14日还款80000元、2017年7月27日还款9000元、2017年9月5日还款11000元、2017年9月27日还款10000元、2017年12月6日还款10000元、2018年2月13日还款10000元。对于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鞠立民主张向刘峰丈夫徐世波转账支付的7000元系偿还涉案借款本息。刘峰对此予以否认，称其与徐世波已经分居多年，上述转账付款并非偿还涉案借款本息。为证明其上述主张，鞠立民提交银行交易明细记录为证，该证据载明：2018年5月22日向徐世波转账支付3000元、2018年6月28日向徐世波转账支付3000元、2018年10月20日向徐世波转账支付1000元。刘峰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鞠立民提交的该项证据，刘峰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定。一审中，鞠立民称与徐世波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刘峰亦未提交证据证明鞠立民与徐世波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审查确定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徐世波系刘峰丈夫，刘峰亦未提交证据证明鞠立民与徐世波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故对鞠立民所持其向徐世波转账支付7000元系偿还涉案借款之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纳。2.鞠立民、奥邦公司主张刘峰计算的欠付借款本金数额错误，鞠立民已偿还的款项中利息部分均应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截止至2018年10月20日鞠立民欠付的借款本金为4451471元、利息为2455043.83元。刘峰对此不予认可，称根据2018年3月16日承诺书约定涉案借款借期已延至2018年9月底，在此之前已偿还的款项中利息部分均应按年利率36%计算。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审理查明无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本案中，涉案借据中明确载明还款日期为2015年6月22日，2018年3月16日承诺书载明鞠立民承诺于2018年9月底前偿清涉案借款本息，系鞠立民向刘峰作出的还款承诺，不应认定为双方对涉案借款期限延长至2018年9月底，故鞠立民已实际偿还的2015年6月8日至2015年6月22日期间的利息应按年利率36%标准计算，2015年6月23日之后的利息应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据此，鞠立民实际偿还的各笔款项性质，一审法院认定如下：2015年6月8日至2015年6月22日期间利息按年利率36%计算为91844.38元（5820000元×36%÷365天×16天），2015年6月23日至2015年6月25日期间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为11480.55元（5820000元×24%÷365天×3天），鞠立民于2015年6月25日偿还50,000元应用于偿还借款利息，尚欠付利息53324.98元；2015年6月26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为19134.25元（5820000元×24%÷365天×5天），鞠立民于2015年6月30日偿还50,000元用于偿还借款利息，尚欠付利息22,459.23元；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7月2日期间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为7653.70元（5820000元×24%÷365天×2天），鞠立民于2015年7月2日还款80000元，其中偿还借款利息30112.93元，偿还借款本金49887.07元，尚欠借款本金5770,112.93元；2015年7月3日至2015年7月20日期间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为68292.84元（5,770,112.93元×24%÷365天×18天），鞠立民于2015年7月20日还款100000元，其中偿还借款利息68292.84元，偿还借款本金31707.16元，尚欠借款本金5738405.77元；2015年7月21日至2015年7月31日期间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为41505.18元（5738405.77元×24%÷365天×11天），鞠立民于2015年7月31日还款188000元，其中偿还借款利息41505.18元，偿还借款本金146494.82元，尚欠借款本金5591910.95元；2015年8月1日至2015年8月27日期间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为99275.57元（5591910.95元×24%÷365天×27天），鞠立民于2015年8月27日还款1200000元，其中偿还借款利息99275.57元，偿还借款本金1100724.43元，尚欠借款本金4491186.52元；2015年8月28日至2016年9月5日期间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为1107415.85元（4491186.52元×24%÷365天×375天），鞠立民于2016年9月5日还款40000元，用于偿还借款利息，尚欠借款利息1067415.85元；鞠立民于2016年9月13日还款30000元、2016年10月8日还款100000元、2016年10月19日还款80000元、2016年11月23日还款200000元、2017年1月6日还款100000元、2017年1月25日还款26000元、2017年1月26日还款18000元、2017年2月6日还款180,000元、2017年7月14日还款80000元、2017年7月27日还款9000元、2017年9月5日还款11000元、2017年9月27日还款10000元、2017年12月6日还款10000元、2018年2月13日还款10000元、2018年5月22日还款3000元、2018年6月28日还款3000元，2018年10月20日偿还1000元，合计871000元，均用于偿还利息；2016年9月6日至2018年10月20日期间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为2288659.43元（4491186.52元×24%÷365天×775天），截止至2018年10月20日鞠立民应付利息为3356075.28元（1067415.85元+2,288,659.43元），扣除2016年9月6日至2018年10月20日期间已付借款利息871000元，尚欠借款利息2485075.28元。综上，截止至2018年10月20日，鞠立民欠付刘峰借款本金4491186.52元、借款利息2485075.28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鞠立民向刘峰借款6000000元、刘峰实际支付借款本金5820000元的事实清楚，借款金额应以实际交付的5820000元为准。鞠立民借款后已偿还部分本息，截止至2018年10月20日尚欠付刘峰借款本金4491186.52元、借款利息2485075.28元，刘峰要求鞠立民偿还借款本金4491186.52元及2018年10月20日前欠付的利息2485075.28元，并自2018年10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刘峰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合理费用由鞠立民承担，故刘峰要求鞠立民承担律师费300000元于约有据，于法并无不妥，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奥邦公司、保利公司、王海涛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属实，刘峰要求奥邦公司、保利公司、王海涛对鞠立民上述还款责任承提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奥邦公司以其生产设备为鞠立民向刘峰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抵押登记，抵押合法有效，刘峰要求确认其对奥邦公司抵押的生产设备经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保利公司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诉讼权利的放弃。鉴于本案事实清楚，依法可予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鞠立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刘峰借款本金4491186.52元及2018年10月20日前欠付的利息2485075.28元，并自2018年10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二、限鞠立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刘峰律师费300000元；三、山东奥邦化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保利艺品有限公司、王海涛对上述第一、二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确认刘峰对烟台市芝罘区市场监督管理局2015-053号动产抵押登记书所载、所有权人为山东奥邦化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生产设备经拍卖或变卖后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五、驳回刘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859元，由刘峰负担7391元，鞠立民负担61468元，保全费5000元，由鞠立民负担。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上诉状主张的还款金额3528000元系计算错误，应为3241000元，具体计算方式为，将一审认定其已经偿还的款项2579000元全部计算为偿还借款本金，即5820000元减去2579000元。另查明，上诉人主张涉案借款合同系被上诉人单方提供的格式文本，被上诉人未对合同中关于滞纳金的部分向上诉人进行说明及沟通，其对借款合同中的滞纳金存在重大误解，对于该滞纳金的约定属于无效条款。被上诉人对此有异议，称合同中约定的借款本金、利息以及滞纳金是双方协商一致的，并无证据证明借款合同是被上诉人单方提供的格式文本，且在一审中，上诉人仅要求一审法院对逾期利息予以调整，二审中又称对滞纳金存在重大误解，与一审中陈述相互矛盾。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一份，请求本院调取被上诉人2018年一年之内的银行转账流水明细，以证实被上诉人系职业放贷人。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申请本院调取的证据系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且申请调取的证据内容与待证事实之间并无必然联系，故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系职业放贷人，缺乏依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借款合同是被上诉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格式文本，故上诉人关于滞纳金的约定无效的主张不成立，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结合借据、承诺书等认定上诉人应按照24%的年利率向被上诉人支付逾期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鞠立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386元，由上诉人鞠立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晓静审判员  王吉昌审判员  王汝娟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于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