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吉02民终5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志刚，男，1979年9月3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舒兰市。 法定代理人：孙月信（系孙志刚之父），住吉林省舒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艳清，吉林市船营区华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中心医院，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 法定代表人：邵明宇，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岚冰，男，该医院泌尿外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薇，吉林权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舒兰市人民医院，住所地吉林省舒兰市。 法定代表人：于洪刚，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才晓文，吉林才晓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志刚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市中心医院、舒兰市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20）吉0204民初1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志刚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发回重审对本案重新委托鉴定；三、吉林市中心医院、舒兰市人民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孙志刚于2012年1月出现左侧睾丸肿大，并伴有疼痛，吃抗生素病情未好转。2012年2月23日，吉林市中心医院门诊以左侧睾丸肿物收孙志刚住院治疗，在未通过进一步会诊明确诊断的情况下，于2012年2月27日对孙志刚行左侧睾丸切除术。2012年3月8日，吉林市中心医院作出病理，结论为：左侧睾丸未成熟畸胎瘤，并可见卵黄囊瘤成分。孙志刚家属接到此报告时，医生交代说病情十分严重，生存时间仅有3-5个月，建议孙志刚进一步治疗。孙志刚于2012年3月15日（术后17天）就诊于舒兰市人民医院，通过盆腔MR平扫检查：“符合左侧睾丸术后改变伴阴囊增厚及积液；盆腔及双侧腹股沟淋巴结肿大”，于2012年3月17日行腹腔淋巴结清扫术，将腹腔淋巴结全部清除。舒兰市人民医院及吉林市中心医院为孙志刚所做的手术，手术医师均为刘岚冰。后孙志刚遵医嘱于2012年4月27日在舒兰市人民医院住院进行化疗。2017年，孙志刚仍健在，故认为自己未患有医院诊断的睾丸癌及腹腔淋巴癌，遂提出投诉，但两医院拒不承认其存在医疗过错。2019年12月25日，经舒兰市人民法院委托，吉林市雾凇司法鉴定所鉴定孙志刚为精神分裂症，完全丧失民事行为能力。孙志刚认为：一、吉林市中心医院与舒兰市人民医院在诊疗中均有明显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结论为医院方存在过错，既然有过错，就应当予以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一千一百六十五条“行为人因为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以及第一千二百一十八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或者其他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中，医院在对孙志刚实施手术之前，均没有明确诊断，更没有对孙志刚病情开展会诊、特殊检查，也没有向孙志刚本人及家属告知所明确诊断睾丸癌的医疗风险和替代的治疗方案，直接将孙志刚的左侧睾丸全部切除，之后又行淋巴结清扫，造成孙志刚左侧睾丸缺失、淋巴结缺失的损害后果。人体器官结构的完整与否对身体健康一定会有影响，任何人也不愿意将自己的器官在没有疾病或者疾病不严重的情况下切除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二十一条的规定，本案中，吉林市中心医院有能力对孙志刚的病情做手术前的病理或手术中的快速病理，可以确诊孙志刚是否患睾丸癌；也可以采用先进的技术手段明确诊断结果，向家属告知可能会产生的危害后果以及采取相应的治疗手段，并会诊进一步研究有无其他可以替代的治疗方法。但医院并未按照医疗常规对孙志刚进行诊断、治疗。其所采取的相应诊断措施不规范，属于强行将孙志刚左侧睾丸摘除和强行将淋巴结清扫，致使孙志刚陷入猜测自己是癌非癌的恐慌幻想中生活，造成孙志刚精神分裂和身体严重的伤害。二、一审中，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专家出庭接受询问时，未对其鉴定结果的合理、合法性予以解释。且该鉴定程序违法，一审法院仅委托其鉴定诊疗过错，并没有针对因果关系、参与度进行鉴定；鉴定机构不具备相应法医精神类鉴定资质。从吉林公正司法鉴定意见的结论看，并不能给法院的判决提供更科学、客观、公正的意见，其二次鉴定意见结果先后矛盾，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孙志刚与吉林市中心医院及舒兰市人民医院均对该鉴定结论提出异议，该鉴定结论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三、孙志刚当庭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为了更有利于司法鉴定资源与鉴定工作的顺利进行，孙志刚将损害后果的精神分裂部分暂时保留。一审法院重新委托鉴定过程中，抽签首选机构为吉林大众司法鉴定中心，舒兰市人民医院缺席听证会，导致需要各方当事人签字确认的鉴定检材病理切片无法拆封，影响正常鉴定工作的进行。孙志刚与吉林市中心医院听从吉林大众司法鉴定中心专家要求，约定再一次前往吉林市中日联谊医院进行检验鉴定，在吉林大众司法鉴定中心签字确认时，并没有提到本案不能鉴定的问题。吉林大众司法鉴定中心退案后，备选机构吉林常春司法鉴定中心未进行鉴定活动。孙志刚在等待通知再次鉴定时，接到一审法院终结鉴定的通知。从《终结鉴定通知书》内容看，吉林大众司法鉴定中心退卷原因为：本鉴定机构因活体病理组织学检验不是法医病理组织学检验范围，退回此卷，说明该鉴定机构没有相鉴定资质退卷，不属于《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外委托鉴定、评估工作暂行规定》第四十条第五项规定。备选机构未组织当事人前去听证就得出无法鉴定的结论，程序违法。舒兰市人民医院故意未到场参加鉴定活动，致使封存的鉴定检材无法确认拆开，致使鉴定活动无法正常开展，应承担不利后果。四、一审委托重新鉴定程序正确。病理切片只是给鉴定专家在鉴定时参考的副选检验材料，并不是唯一且主要的鉴定检验材料，其鉴定事项完全可以通过病历得出鉴定结论。根据实际情况，其鉴定机构需要对孙志刚进行充分释明后，方可以选择放弃对病理切片检材的权利。一审重新鉴定程序合法，但不能因所委托的鉴定机构退卷就作出终结鉴定的结论，终结鉴定程序违法。本次委托、两家鉴定机构的意见为无法鉴定，并不能代表全国其他鉴定机构也是同样结论，肯请二审法院委托中华医学会或吉林省外司法鉴定机构对本案进行鉴定，避免因医院与鉴定机构因地域因素存在一定的利益关系，从而影响司法公正。 吉林市中心医院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吉林市中心医院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孙志刚于2012年2月23日就诊，经问诊、查体和辅助检查，初步明确诊断为左侧睾丸肿物（不排除癌变），经充分告知家属并签署手术同意书后，于2012年2月27日行左侧睾丸根治性切除术，术后病理显示为恶性肿瘤，孙志刚于2012年2月29日出院，医嘱病人进一步核磁共振检查及治疗。孙志刚的诊疗过程清楚，手术适应症明确，诊断及治疗方案正确，未给孙志刚造成不良后果。其次，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结论依据的是《医疗质量管理十六项核心制度》，该制度为2017年颁布，而吉林市中心医院对孙志刚的手术发生于2012年，该制度当时还未实施，且该鉴定结论亦认为吉林市中心医院没有术前讨论行为未给孙志刚造成不良后果，故吉林市中心医院无过错，没有损害后果，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二、吉林市中心医院认可吉公正司鉴中心（2020）医鉴字第涉案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关于吉林市中心医院行为未导致孙志刚不良后果的结论。1.本案不需要鉴定机构具备精神类鉴定资质。本案是对两家医疗机构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鉴定，不涉及对被鉴定人的精神状态、行为、法律能力、精神损伤及精神伤残等专门性问题进行鉴别和判断，因此不需要鉴定机构具备精神类鉴定资质。2.本案不存在超出委托鉴定范围的情况。孙志刚本案申请鉴定的事项是对两所医院对孙志刚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其认为鉴定结论中“吉林市中心医院的过错行为未导致孙志刚不良后果”是对因果关系的鉴定，属于理解错误，该鉴定结论是对医疗行为的评价，因此该鉴定结论没有超出委托事项范围。3.本案不应重新鉴定。孙志刚提出各方当事人都对鉴定意见书有异议，因此应重新鉴定，但当事人的异议不是必须重新鉴定的法定情形，因此一审启动重新鉴定程序错误。孙志刚提出病理切片只是给鉴定专家在鉴定时的复选检验材料，可以用病历作为鉴定检材，如此鉴定和第一次鉴定事项重复，故不应重新鉴定。三、本案符合终止鉴定情形。一审判决依据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作出的判决，可见一审判决采信了该份鉴定意见，只是因为孙志刚要求将病理切片作为鉴定依据，因此启动重新鉴定程序。但根据2020年5月司法部关于印发《法医类司法鉴定执业分类规定》之规定：活体病理组织学检验不是法医病理组织学检验范围，这也正是重新鉴定后首选鉴定机构退卷、备选鉴定机构直接答复无法鉴定的原因。故孙志刚申请鉴定的事项超出法医司法鉴定的范围，一审法院启动重新鉴定错误，本案符合终止鉴定的情形，一审判决依据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判决吉林市中心医院不承担赔偿责任合法、正确。 舒兰市人民医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孙志刚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志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吉林市中心医院、舒兰市人民医院共同赔偿医疗损害费用1万元（待鉴定后明确具体赔偿数额）。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23日，孙志刚因左侧睾丸肿大伴疼痛到吉林市中心医院入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左睾丸恶性肿瘤。住院期间，吉林市中心医院为孙志刚行左侧睾丸切除术。术后病理诊断：（左侧）睾丸未成熟畸胎瘤（恶性），并可见卵黄囊瘤成分。孙志刚于2012年2月29日出院。2012年3月15日，孙志刚入住舒兰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左睾丸恶性畸胎瘤术后，腹腔淋巴转移癌。住院期间，舒兰市人民医院为孙志刚行腹腔淋巴清扫术。术后病理诊断：送检18枚淋巴结，其中1枚见有腺体，细胞异型，请结合原病史综合考虑。孙志刚于2012年4月2日出院。2012年4月27日，孙志刚因睾丸癌术后，腹腔及腹股沟淋巴结转移入住舒兰市人民医院进行化疗，于2012年5月2日出院。孙志刚针对吉林市中心医院对其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向吉林市中心医院投诉，吉林市中心医院于2017年3月13日对孙志刚的投诉出具回复意见，认为医方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依据法律规定，为进一步明确责任，医患双方可通过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或法律诉讼等法定程序明确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和责任承担，医院将积极协助患方依法维权。2020年4月，孙志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中，孙志刚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吉林市中心医院、舒兰市人民医院对孙志刚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等事项进行鉴定。一审庭审中，孙志刚对吉林市中心医院提供的孙志刚的一次住院病历、舒兰市人民医院提供的孙志刚的二次住院病历无异议并同意用三份住院病历作为鉴定依据。一审法院遂委托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9月14日作出（2020）医鉴字第涉案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吉林市中心医院对被鉴定人孙志刚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行为，该过错行为未导致孙志刚不良后果。2.舒兰市人民医院对被鉴定人孙志刚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行为，该过错行为未导致孙志刚不良后果。之后，孙志刚以上述鉴定意见在鉴定时未以孙志刚在吉林市中心医院、舒兰市人民医院的病理切片作为依据，不能检验孙志刚住院病历中的病理报告是否准确为由，要求将病理切片作为鉴定依据之一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采纳其意见，再次对外进行委托，首选鉴定机构系吉林大众司法鉴定所，备选鉴定机构系吉林常春司法鉴定中心。2020年12月9日，鉴定部门将鉴定退回，退回理由系：首选鉴定机构因活体病理组织学检验不是法医病理组织学检验范围，退回此案。备选鉴定机构因本案存在争议且切片保存时间较长，存在诸多不确定因素，无法作出明确判断，退回此案。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对于医方对患方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是否构成侵权，应由患方承担举证责任。诉讼中，一审法院依据患方孙志刚申请委托有质资的鉴定部门进行鉴定，参照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吉林市中心医院、舒兰市人民医院对孙志刚的诊疗过程中虽存在医疗过错，但该过错行为与孙志刚主张的损害后果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不能认定吉林市中心医院、舒兰市人民医院对孙志刚的诊疗行为构成侵权。孙志刚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认为鉴定时未以孙志刚的病理切片作依据，申请重新鉴定。在重新鉴定时，鉴定部门以活体病理组织学检验不是法医病理组织学检验范围及切片保存时间较长，存在诸多不确定因素等，终结了委托鉴定。综合上述情况，依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吉林市中心医院、舒兰市人民医院对孙志刚的诊疗行为存在侵权行为，应由孙志刚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孙志刚要求吉林市中心医院、舒兰市人民医院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吉林市中心医院、舒兰市人民医院抗辩孙志刚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孙志刚提供的吉林市中心医院出具的“关于患者孙志刚投诉的回复意见”材料内容看，能够认定孙志刚在术后痊愈后一直在主张权利，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吉林市中心医院、舒兰市人民医院的抗辩观点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作出判决。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孙志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元、鉴定费8800元、鉴定人员出庭费用500元由孙志刚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孙志刚主张吉林市中心医院及舒兰市人民医院存在医疗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未能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成立，故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孙志刚主张重新鉴定问题。经一审法院委托，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结论，鉴定意见为吉林市中心医院、舒兰市人民医院对孙志刚的诊疗过程中虽存在医疗过错，但该过错行为与孙志刚主张的损害后果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故并不能据此认定吉林市中心医院、舒兰市人民医院对孙志刚的诊疗行为构成侵权。孙志刚认为该鉴定结论不应采信，申请重新鉴定，但经委托，均被鉴定机构退回。经查，一审法院前后共委托六次鉴定，除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外，其他鉴定机构均对本案做退案处理，经法庭释明，孙志刚亦不能提供可以委托的鉴定机构名称及相关材料，故一审终结鉴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孙志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孙志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洁 审判员 孙 伟 审判员 于福超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杨重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