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10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吉辉，男，1989年1月3日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新世纪江南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苏源大道29号。法定代表人：简开忠，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北京市天驰君泰（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北京市天驰君泰（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郭吉辉、江苏新世纪江南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世纪公司）因双方间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江苏省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191民初3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吉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新世纪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49726.5元、年休假补偿44254元、2019年1月份至2019年7月份扣发的20%工资30168元、2019年7月份工资18913元及8月份工资3818.2元。2、新世纪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新世纪公司于2019年7月25日无正当事实理由免去其副经理职务，并调整工作岗位，郭吉辉的工资也是在7月25日调整的，一审在计算7月份工资及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时，将7月份的工资按照6000元计算错误，应按照年薪27万元计算7月25日前工资及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2、一审关于郭吉辉工作业绩不佳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郭吉辉因工作良好多次加薪，最近的一次加薪是2019年4月份。新世纪公司未提供郭吉辉工作业绩不佳的证据，其解雇郭吉辉的事实依据不足，应支付扣发的20%年考核工资。3、郭吉辉不知晓休假的相关制度，新世纪公司也未向其告知年休假相关制度。且年休假相关制度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4、郭吉辉在离职前一直在新世纪公司工作，在离职后主张2017年及以前的年休假补偿未过诉讼时效，新世纪公司应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41193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郭吉辉的上诉请求。新世纪公司辩称，一审关对郭吉辉离职前12个月工资认定并无不当，郭吉辉于2019年7月25日被免去副经理职务，公司有自主管理权，对其调岗降薪亦属合理，郭吉辉任职副经理期间不执行批量采购规定，私自扣押和作废采购流程，与供应商私下谈判，涉嫌腐败，因此公司对于上述问题对其调岗降薪。考核年薪是否发放需根据公司年度经营指标完成情况及个人年度绩效考核情况决定。郭吉辉签订了年薪协议，现其因工作失职被开除，2019年的考核年薪无需发放。2017年及以前的年休假请求已过仲裁时效。根据年休假规定，年薪制职工的年休假补贴在薪资结构中体现，不再单独安排，该年休假规定已在公司的公示栏予以张贴，郭吉辉对此知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郭吉辉的上诉请求。新世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关于其支付赔偿金的判决，改判新世纪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合法并无需支付赔偿金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郭吉辉承担。事实与理由：郭吉辉担任设备部副经理职务（主持工作），职务范围包括但不限于项目采购计划实施、执行、把控质量和降低采购成本等。但其在职期间并未完全执行领导批复的批量采购报告，五项采购流程被搁置未提交领导审核批复、七项作废未再进行招标、一类物资迟迟未签署合作，导致公司后期成本增加约1015万元，严重损害了新世纪公司的利益。且就采购过程中的线下价格谈判单独与供应商沟通，私下谈判，无其他部门的监督，违反《项目物资招标采购办法》，系严重违规的行为，且涉嫌腐败，给公司的利益及声誉带来严重损害。新世纪公司解除合同的行为合法，不应支付赔偿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新世纪公司的上诉请求。郭吉辉辩称，新世纪公司解除非法，解除理由没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其没有做任何违反公司规定或法律规定的事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新世纪公司的上诉请求。郭吉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新世纪公司支付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0716.3元；2.2016年6月至2019年8月15天未休年休假补偿44546.7元；3.2019年1月至8月扣发的20%工资30498元；4.2019年7月工资22560元；5.2019年8月工资14356.4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6月20日，新世纪公司与郭吉辉签订劳动合同，约定期限自2016年6月20日至2019年6月19日，岗位为技术，试用期3个月。入职后，郭吉辉被安排在设计院工作，月工资为基础工资3000元加绩效。2017年2月，郭吉辉的基础工资上调为3500元。2017年9月，郭吉辉由设计院调岗至设备部，月工资调整为16000元，后于2018年3月上调为17000元。郭吉辉任职设备管理部副经理，岗位职责包括：协助采购总监制定并完善设备采购管理制度，优化采购流程；负责项目采购计划实施，包括招投标、合同谈判及签订、采购合同执行、付款进程及到货情况等协调；扩大批量采购范围，通过规模效应提高质量稳定性，降低采购周期及采购成本；加强供应商管理，维护供应商关系，供应商开发和评估，建立长期合作；负责部门团队建设，加强员工业务能力和知识储备，做好业绩考核，协助采购总监组织相关培训，提高员工国际采购专业知识、谈判技巧及沟通技巧；负责部门内员工日常管理工作。2018年5月起，郭吉辉开始实行年薪制，薪资标准为25万元，其中基础年薪16万元，月发13333元，月度考核工资总计4万元，月发3333元，年度考核工资5万元（占20%）。2019年3月4日，新世纪公司向郭吉辉发送《薪酬调整通知》，告知郭吉辉自2019年3月起年薪标准由25万元调整为27万元。2019年5月24日，双方续签劳动合同，约定期限自2019年6月20日至2022年6月19日，岗位为采购。2019年7月，新世纪公司将郭吉辉由设备部调回设计院，工资结构调整为基础工资6000元加绩效。新世纪公司2019年7月25日，新世纪公司决定免去郭吉辉设备管理处副经理职务。2019年7月31日，新世纪公司向郭吉辉送达《停职通知书》，声明郭吉辉在任职设备部副经理期间存在失职，决定自当日起暂停工作，服从人力资源部门的安排，停止期间停发工资。郭吉辉当面答复，其保证在担任设备部副经理期间绝无失职行为，全力配合公司调查。2019年8月起，新世纪公司不再安排郭吉辉出勤。2019年8月19日，新世纪公司公布《关于公司物资采购过程中涉嫌腐败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的调查通报》，声明2018年4月，公司决定实行批量和定点采购战略，由常务副总裁袁敏牵头，计划总监嘉义总负责，设备部副经理郭吉辉和全体设备部人员配合执行；截至当月仍有大批物资未签订批量采购合同，在批量采购招标过程中，六项物资被袁敏指示停止招标继续比价，五项采购流程被郭吉辉搁置未提交领导，七项采购流程被贾义和郭吉辉作废未再进行招标，一类物资因厂家更名至今未签署；因批量采购合同未能签订并在项目管理系统锁定价格，导致定标过程耗时耗力且有舞弊空间，经与已报批量采购价格比对，发现因未签订批量采购合同导致后期采购成本增加约1015万元；2018年以来大量采购过程中的线下价格谈判由设备管理部单独与供应商沟通，无其他部门会签，违反《项目物资招标采购办法》规定；信息部故意篡改项目管理系统价格控制逻辑，造成违规采购超出预算价在线上得以通过；公司认定袁敏违反采购制度和领导指示，违规批复并放任下属不执行批量采购决定，对已定标物资放弃签订批量合同，违规采购，严重失职且涉嫌腐败，现已离职；认定贾义违反领导指示，不执行批量采购决定，私自作废批量采购流程，私下谈判，严重违规且涉嫌腐败，予以开除；认定郭吉辉不执行批量采购决定，私自扣押并作废批量采购流程，私下谈判，严重违规且涉嫌腐败，予以开除，以上人员如涉嫌腐败，公司将保留追究其民事刑事法律责任的权利。2019年8月20日，新世纪公司在通知工会后向郭吉辉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决定自当日起解除劳动合同。新世纪公司尚未支付郭吉辉2019年7月至8月的工资，已代扣代缴7月社保和公积金1682.5元、8月公积金1000元。2019年8月27日，郭吉辉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与本案诉讼请求一致。仲裁委员会决定终结审理后，郭吉辉提起诉讼。审理中，新世纪公司提供了设备管理部提交的四份批量采购报告，与证明郭吉辉是知道公司有关批量采购决策的。郭吉辉对采购报告的真实认可，但提出新世纪公司并未明确规定哪些材料和设备需要批量采购，计划总监说要做批量采购，但没有明确具体时间，有些物资是领导批示不需要批量采购，有些做了批量计划，但后续领导又批示不需要批量采购了，不是其个人能决定的。郭吉辉另提交一份2018年9月1日设备管理部上交关于2018年度手动防腐阀门批量采购改定标的报告，其中显示郭吉辉签署意见“多次跟上海耐腐沟通，原报价无法执行”，贾义签署意见“上海耐腐在得知中标后涨价，有失诚信”，袁敏签署意见“正常招标比选，请罗总审批”，罗总签署意见“同意袁总意见”。另查明，新世纪公司经过民主程序制定了《年休假规定》《奖惩管理办法》《员工手册》等规章制度。《年休假规定》第二条第4款规定，因年薪制职工工作的特殊性，年休假补贴在薪资结构中体现，不再单独安排。《奖惩管理办法》规定，在审批流程中，主办部门或发起部门负责人、经办人，对于事关公司重大利益的修改或变更事项，未采取显著、有效的方式有针对性地提请上级、决策层注意，给公司造成5000元以上经济损失或其他重大损害，蒙蔽、误导上级、决策层的；或者因工作过失或失职造成重大经济损失5000元以上的；或者在安全、质量、招投标以及管理中出现问题，致使企业遭受重大经济利益损失5000元以上，给企业信誉造成不良影响的直接责任者、直接上级、团队负责人；或者利用工作岗位或职务贪污受贿的，给予开除，当月月度考核不合格，并不予发放当年20%绩效考核奖金。《员工手册》规定，公司考核方式分月度考核、半年度考核和年终考核，月度考核主要针对员工岗位KPI，半年度和年终考核主要根据考核周期内员工的工作态度、工作能力和工作业绩来评估岗位胜任度水平，考核评估结果作为职级升降、岗位调整和淘汰的主要依据，与年终奖金发放水平挂钩。郭吉辉知晓上述规章制度。一审法院认为，郭吉辉与新世纪公司签署的劳动合同和年新协议成立、有效。新世纪公司解雇郭吉辉的主要理由是：1.不执行批量采购决定，私自扣押并作废批量采购流程；2.私下与供应商进行价格谈判，涉嫌腐败。从新世纪公司提供的通报和批量采购报告看，新世纪公司虽然在推行批量采购战略，但没有具体的推进计划，也没有明确批量采购的范围，现有证据表明的由郭吉辉经办的采购流程，均是经过新世纪公司层层审批后执行的，不是郭吉辉本人擅自决定的。新世纪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郭吉辉扣押作废了哪些批量采购流程，一审法院对此无法认定。而新世纪公司有关郭吉辉涉嫌腐败的指控，缺乏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亦无法采信。新世纪公司解雇郭吉辉的事实依据不足，应当向郭吉辉支付赔偿金。郭吉辉在2018年8月至12月的年薪标准为25万元，2019年1月至2月每月薪资16666元，2019年3月至6月每月薪资18000元。2019年7月起，新世纪公司调整郭吉辉的基础薪资为6000元，郭吉辉已经书面表示同意停职并全力配合调查，一审法院认定调薪有效，故新世纪公司应当补发郭吉辉2019年7月工资6000-1682.5=4317.5元、8月工资6000÷21.75×14-1000=2862元，合计7179.5元。郭吉辉的离职前的平均月工资为17958元，工作年限为3.5年，赔偿金计17958×3.5×2=125706元。根据新世纪公司《员工手册》有关绩效考核的规定，考核工资与员工工作态度、能力和业绩挂钩，不属于必须发放的固定薪酬。虽然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郭吉辉本人存在严重失职行为，但毕竟工作业绩不佳，新世纪公司决定不予发放20%的考核工资，并无明显不合理之处。郭吉辉在2017年度及之前的未休年休假补偿请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一审法院不予保护。郭吉辉实行年薪制期间，根据新世纪公司《年休假规定》的相关条款，薪资中已包含年休假工资，故新世纪公司只需计发2018至2019年度中未执行年薪制期间的未休年休假补偿。2018年1月至4月非年薪制期间，其中1至3月月薪标准为16000元，4月月薪标准为17000元，该期间对应的年休假天数为1天，未休年休假补偿计（16000×3+17000）÷4÷21.75×1×200%=1494元。2019年7月之后非年薪制期间，对应的年休假不满1天，新世纪公司可以不支付补偿。新世纪公司在春节期间多放的福利假，未明示为年休假，不能直接抵扣。新世纪公司有关事假优先冲抵年休假的规定，也不符合《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规定，一审判决：一、江苏新世纪江南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郭吉辉赔偿金125706元、未休年休假补偿1494元、工资7179.5元，合计134379.5元；二、驳回郭吉辉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新世纪公司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不持异议。郭吉辉对一审认定的“郭吉辉知晓上述规章制度”有异议，郭吉辉认为其并不知晓规章制度中的年休假规定。郭吉辉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当事人双方对新世纪公司于2019年7月25日作出对郭吉辉调岗降薪不持异议。郭吉辉对一审认定的其2019年8月工资无异议。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双方陈述予以证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新世纪公司需支付年休假补偿的数额及新世纪公司是否应支付2019年1月至7月扣发的20%的年度考核工资。2、新世纪公司需支付2019年7月工资数额是多少。3、新世纪公司解除与郭吉辉的劳动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如果解除违法，需支付赔偿金的数额是多少。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单位因生产、工作特点确有必要跨年度安排职工年休假的，可以跨1个年度安排。本案中，郭吉辉关于2017年度及之前的未休年休假补偿请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年休假规定》关于年薪制的薪资结构中已经包含了未休年休假的差额工资的规定，不违反法律规定。结合郭吉辉的工资标准及未休年休假天数，一审判令新世纪公司需支付郭吉辉未休年休假补偿1494元，并无不当。年度考核工资是否发放应由新世纪公司对员工的履职情况、业绩、工作能力与工作态度等情况进行综合考评后决定。新世纪公司结合郭吉辉的工作表现及年薪协议中相关约定等情况，对其年度考核工资不予发放，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二审中，双方确认新世纪公司于2019年7月25日免去郭吉辉副经理职务并降低其工资，故郭吉辉该月免职前的工资应按原标准（即年薪27万元/12*0.8）计算，免职前工作日为19天；免职后工资标准为6000元，工作日为3天，经计算，郭吉辉2019年7月工资应为16551.73元，扣除新世纪公司已代缴的社保和公积金1682.5元后，新世纪公司还需支付郭吉辉2019年7月工资14869.23元。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四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新世纪公司以郭吉辉不执行批量采购决定，私自扣押并作废批量采购流程及私下与供应商进行价格谈判，涉嫌腐败为由解除与其之间的劳动合同，新世纪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新世纪公司提供的批量采购报告显示由郭吉辉经办的批量采购流程均已经过新世纪公司层层审批，新世纪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郭吉辉未按审批后的要求进行采购、扣押并作废相应批量采购流程，亦未提交证据证实郭吉辉具有私下与供应商进行价格谈判，涉嫌腐败的行为，故其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认定新世纪公司解除与郭吉辉之间的劳动合同违法，于法有据。郭吉辉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18837.54元，工作年限为3.5年，赔偿金为131862.78元。综上，郭吉辉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新世纪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191民初34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江苏省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191民初34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江苏新世纪江南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郭吉辉赔偿金131862.78元、未休年休假补偿1494元、2019年7月工资14869.23元、2019年8月工资2862元，合计151088.01元；三、驳回郭吉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江苏新世纪江南环保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胜审判员 桂 艳审判员 雒继周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储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