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裁 定 书 （2021）闽01行赔终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清驱，男，1937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城南40号。 法定代表人廖青，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孙伟，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清驱因诉被上诉人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城门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行赔初3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行初58号行政判决确认如下事实：2017年7月1日，城门镇政府清违办向原告程清驱作出《通知书》，认定其在清富村的房屋未经规划审批建设，属于违法建筑，要求原告于2017年7月4日前自行拆除，逾期不拆除的，城门镇政府将依法予以拆除。2017年7月6日，城门镇政府对原告航拍号为20-4号的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原告对该《通知书》不服，于2017年7月12日向仓山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7年9月8日，仓山区政府作出仓政行复决［2017］3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了仓山区城门镇政府清违办于2017年7月1日作出的通知书。 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8日作出（2018）闽01行初58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于2017年7月6日对原告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判决送达后，原告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9日作出（2018）闽行终555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闽01行初58号行政判决，经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行终555号行政判决维持原判后，于2018年9月29日发生法律效力，确认被告城门镇政府对原告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原告据此有权向被告申请国家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上述规定，赔偿请求人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且赔偿请求人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虽然被告拆除原告案涉建筑物的行为被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确认违法，但因原告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被拆除建筑物的合法性，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房屋损失3915000元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国家赔偿中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应仅限于直接损失。因本案原告所主张的物品损失，仅提供了原告自己所列的财产清单作为赔偿依据，不能完全证实其所遭受的损失，故根据现有证据无法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对原告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作出认定。至于原告可否依据《清富片棚户区改造项目一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获得相关征收权益，可另行向征收部门依法主张，亦不属于本案被告因拆除行为程序违法所造成的直接损失范畴。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程清驱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程清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房屋位于福州市仓山区××镇××村××号××号，一直合法使用居住，后遇征收。因补偿过低一直未与相关方签订补偿协议。2017年7月6日，城门镇政府强制拆除上诉人房屋，经生效判决确认被上诉人强制拆除违法。上诉人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原审行政赔偿判决错误：一、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房屋属于合法建筑，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有权在自家宅基地范围内建设房屋。涉案宅基地系九几年经村里等分给上诉人户建造房屋，村委会已证明涉案房屋系上诉人一家居住使用，且为上诉人家唯一住宅，为合法建筑。因历史遗留原因，行政机关不给办理任何手续，上诉人所在村的整个村庄的房屋均没有办理产权手续，不能因此就不认可房屋的合法性。上诉人提供被拆房屋照片、航拍图、房屋视频及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已穷尽举证能力，足以证明涉案房屋系上诉人合法的唯一住宅，应依法予以赔偿。二、对上诉人房屋应按市场价予以赔偿，原审法院只赔偿可利用建筑材料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征收农村集体土地时未就被征收土地上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进行安置补偿，补偿安置时房屋所在地已纳入城市规划区，土地权利人请求参照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但应当扣除已经取得的土地补偿费”。本案中，涉案房屋所在区域已纳入城市规划区，且系征收引起的赔偿纠纷，应当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价格予以赔偿。上诉人提供的周边商品房销售信息能真实反映周边房屋市场价值，主张更应得到支持。三、上诉人所列屋内物品损失符合生活经验，原审未支持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行政诉讼法司法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已提交初步证据证明涉案房屋中存在家具、家电等生活用品，且被上诉人违反法定程序，凌晨组织强拆，更不依法公证或同步视频，也未清点、提存屋内财物，把上诉人及家人全部暴力驱赶出去，导致上诉人无法对屋内物品情况进行拍照或录像或将相应票据拿出，导致上诉人举证困难，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相应举证责任。并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八条第（五）项规定，“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的事实”，“法庭可以直接认定”。原审对物品损失未予判定错误。四、原审法院对维权费用不予支持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法发［2016］21号）第二十二条规定“引导当事人诚信理性诉讼。加大对假诉讼、恶意诉讼等非诚信诉讼行为的打击力度，充分发挥诉讼费用、律师费用调节当事人诉讼行为的杠杆作用促使当事人选择适当方式解决纠纷。当事人存在滥用诉讼权利、拖延承担诉讼义务等明显不当行为，造成诉讼对方或第三人直接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对无过错方依法提出的赔偿合理的律师费用等正当要求予以支持”。另适用行政诉讼法司法解释第四十条第二款规定:“证人因履行出庭作证义务而支出的交通、住宿、就餐等必要费用以及误工损失，由败诉一方当事人承担。”请求撤销原审行政赔偿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城门镇政府辩称，一、本案上诉人涉讼房屋已列入拆迁范围，本案房屋系因拆迁行为而被拆除，并非是答辩人履行行政职权行为，答辩人不应承担行政赔偿责任。二、涉讼房屋被拆除后其可获得的相关拆迁补偿包括损失赔偿均应由房屋征收单位负责认定和计算赔偿，而答辩人不是拆迁征收部门，也不是拆迁实施单位，答辩人不应承担相关涉迁房屋的拆迁赔偿责任，亦无相应财政经费来承担拆迁房屋的拆迁补偿。法院的任何酌情赔偿判决都将导致上诉人在可获得的拆迁补偿方面出现重复赔偿问题，故请法院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三、上诉人本案提出的关于涉迁房屋的面积认定、赔偿标准、损失事实、损失依据以及赔偿金额的主张均缺乏必要的事实根据和证据支持，相关计算公式及赔偿主张明显不能成立。法院在本案没有确切证据支持的情况下，若按酌情方式认定财产损失将明显缺乏法律依据。没有哪一条法律规定，在行政赔偿原告无法提供确凿证据证明其直接损失的情况下可以酌情确定赔偿金额，并予判决给付。原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上级法院维持。上诉人本案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上诉请求不应被支持和采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维持原判。 原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相关证据均经原审开庭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生效行政判决已经确认城门镇政府于2017年7月6日对上诉人程清驱位于福州市仓山区××镇××村××号××号的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本案中，根据上述生效判决及上诉人原审中提供的相关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房屋等相关财产权益在被上诉人实施的违法强制拆除行为中被侵害的事实，依法应得到赔偿。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赔偿请求无合法利益及事实依据，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行赔初32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发回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俞淑娟 审 判 员 郑 鋆 审 判 员 张厚磊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吴晓燕 书 记 员 张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