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24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宫某某，女，1988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智慧，山东永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市某区某某自闭症康复中心，住所地青岛市某区。 法定代表人：罗恒，园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箫，山东鲁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宫某某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市某区某某自闭症康复中心（以下简称某某康复中心）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某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3民初10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宫某某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一审请求诉讼请求；3.请求被上诉人青岛市某区某某自闭症康复中心承担一、二审所有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侵害名誉权是指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他人荣誉等的行为。上诉人是在被上诉人拖欠工资存在事实后，并且找某某康复中心法人罗恒追讨薪资无果后（微信凭证），因上诉人怀孕被迫失业，经济困难，开支较大，无奈求助媒体发布维护自己权益的帖子。且上诉人于2020年8月12号通过青岛市仲裁委向被上诉人某某康复中心申请调解建议，均被法人代表罗恒拒绝，态度强硬。并且具备单位非法辞退孕妇的证据，并于2020年8月向某区劳动仲裁提起仲裁，因仲裁案件较多，开庭时间定为同年12月23日，后因对方律师申请延期到12月29日开庭。最终的仲裁结果也会公开公布，届时上诉人也会向法院呈递。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以自己的主观认识发表言论，与事实不符，然而上诉人在帖子中所述内容均提供了有力证据进行证明，并且不存在侮辱攻击，只是陈述事实，多次追讨无果后，无奈通过求助媒体的形式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上诉人不存在诽谤、辱骂，也未存在对某某康复中心造成任何名誉上的损失。相反是被上诉人捏造事实向青岛市残联歪曲事实，颠倒黑白，侮辱上诉人。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为了依法维护法律尊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主持正义，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某某康复中心辩称，上诉人已经实施了侮辱诽谤等侵害被上诉人名誉权的行为，且已经达到了贬损被上诉人名誉和尊严，降低了社会评价的违法目的。是否侵害了名誉权，并不以行为人所陈述的内容是虚假的为限定条件，即便上诉人陈述的是事实，也可以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行为，更何况上诉人在提起仲裁的申请后，未查清事实之前，公然在网上发布诋毁被上诉人的言论，已经构成了侵犯名誉权的事实。 某某康复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删除不实言论贴，并公开登报向原告赔礼道歉、澄清事实，消除其言行造成的恶劣影响；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宫某某于2019年7月入职某某康复中心，因其工作期间经常无故旷工，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2020年8月某某康复中心与其解除了劳动合同。宫某某对此不满，在青岛新闻网青岛论坛发布不实言论帖子，谎称某某康复中心违法辞退孕妇，欺压员工，并用上“天理何在，良心何在，无良机构”等侮辱性字眼公开诋毁某某康复中心的名誉，造成某某康复中心社会评价严重降低。宫某某的行为，严重侵害了某某康复中心的名誉权。为维护合法权益，特具状法院，请求法院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9日，宫某某与某某康复中心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2019年8月9日至2022年8月8日，宫某某从事人事工作。2020年7月18日，宫某某经医院检查怀孕。同年7月31日，某某康复中心向宫某某做出辞退通知书，通知书载明辞退原因共6条，1.在员工签约上，集体签约导致培训员工没有一个签约；2.在使用公司58同城招聘资金上，一周之内用掉公司近3000元资金；……6.在人力资源的岗位上严重失职，无法胜任此工作，在多次沟通培训后仍然无法胜任，现予以辞退。宫某某对被辞退和工资发放提出异议，向青岛市某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争议仲裁申请，该委员会已受理，该案正在审理中。2020年9月1日，宫某某以“一叶凡尘”的网名在青岛新闻网青岛论坛发表了题目为“青岛市某区某某自闭症康复中心非法辞退孕妇！至今拖欠六月份和七月份工资！”的帖子，内容为：“青岛市某区某某自闭症康复中心园长罗恒，违法辞退孕妇，非但不给员工任何赔偿，至今还拖欠员工六月和七月份工资，作为一个自闭症康复机构，由残联监管，应该属于一个为民服务的机构，单位如此欺压员工，员工没有任何收入保障，多次与老板理论，均已失败告终，引起情绪不稳，多次出现腹痛，天理何在！良心何在！请青岛市残联在监管方面加大监管力度！同时希望劳动监察部门对这种无良机构严查惩罚！”该帖子目前浏览量为4000余次。 一审法院认为，名誉是社会对特定的民事主体的才干、品德、情操、信誉、形象等的客观综合评价。名誉权是自然人或者法人对自己在社会生活中获得的社会评价、人格尊严享有的不受侵犯的人格权。侵害名誉权是指以口头、书面等形式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及以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导致他人社会评价降低的行为。我国《民法总则》第三条规定，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第一百一十条规定，法人、非法人组织享有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等权利。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宫某某与某某康复中心之间存在劳动争议，其就此争议已经向劳动人事仲裁机构申请仲裁，该案正在审理过程中，某某康复中心与宫某某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是否违法，是否拖欠宫某某的工资，这些问题可以通过也必须通过合法仲裁或诉讼程序回答。在这些问题事实不清的情况下，宫某某在网上发表了这篇帖子。帖子的题目和内容使阅读者认为某某康复中心非法辞退孕妇、拖欠工资内容属实，宫某某以自己的主观认识发表言论，与事实不符；帖子内容中，宫某某还使用了“欺压员工”“不良机构”等字样，这些行为均侮辱丑化了某某康复中心的人格，使该机构在阅读者心中产生不良印象，导致其社会评价降低，侵犯了某某康复中心的名誉权。某某康复中心认为宫某某行为侵犯其名誉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宫某某应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删除发布的帖子，并通过书面形式向某某康复中心进行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判决：一、被告宫某某立即删除其发表在青岛新闻网青岛论坛中的题目为“青岛市某区某某自闭症康复中心非法辞退孕妇！至今拖欠六月份和七月份工资！”的帖子，停止侵害；二、被告宫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通过书面形式向原告青岛市某区某某自闭症康复中心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内容需经法院审查）；如被告宫某某拒不履行，法院将采取在报纸或者网络上发布公告或者公布裁判文书等方式予以执行，由此产生的费用由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500元（某某康复中心已交纳），减半收取250元，由被告宫某某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提交民事起诉状及网上立案记录一份。证明被上诉人对青岛市某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不服，该仲裁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提起上诉，且已审核通过，等待开庭。上诉人质证，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有异议，对真实性无异议，该份证据不能否认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名誉权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的行为是否成立侵犯名誉权。 成立侵犯名誉权是指行为人实施了侮辱和诽谤的行为。诽谤通常指捏造虚假事实丑化他人人格，损害他人名誉。侮辱是指故意或者以其他方式贬损他人人格、毁损他人名誉，侮辱的方式有暴力侮辱、语言侮辱和文字侮辱。根据理论通说，言论侵害分为“事实陈述”和“意见表达”二类，“事实陈述”指陈述过去或者现在一定具体的事件过程，事实陈述有真伪问题。“意见表达”指对事物发表自己的评论或立场，属于主观价值判断的范畴，无所谓真实与否。侮辱性言辞属于意见表达，判断侮辱性言辞可以从行为人的主观动机是否善意、语义的通常含义等方面进行判断。侮辱性言辞的判断应结合表达行为的整体进行，在意见表达的遣词造句中允许较为激烈的表达，但直接侮辱他人人格的言辞，人身攻击是不被允许的。侮辱性言辞的认定一般从社会理性人角度出发，依一般社会经验判断言辞是否具有侮辱性。具体到本案，被上诉人应对上诉人侵害名誉权的行为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提交的劳动仲裁裁决书认定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支付赔偿金，虽然该裁定书还未生效，但裁定书认定的事实使被上诉人主张的诽谤事实真伪不明，被上诉人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主张的诽谤事实依据不足。上诉人使用了“欺压员工”“不良机构”等字样属于意见表达，该文字属于对被上诉人消极和负面的评价，即便用语较为激烈，但并不属于直接侮辱他人人格的言辞，依一般社会经验判断该言辞不具有侮辱性。综上，上诉人的行为不成立侮辱和诽谤，侵害名誉权行为不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宫某某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某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3民初10965号民事判决书； 二、驳回青岛市某区某某自闭症康复中心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青岛市某区某某自闭症康复中心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青岛市某区某某自闭症康复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海东 审 判 员 袁金宏 审 判 员 牛珍平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吕 菲 法官助理 朱文雪 书 记 员 王 倩 书 记 员 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