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31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程炳来，男，1955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密云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凤芝，女，1955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密云区。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雪，北京仁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傅文军，男，1964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密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敏，北京市鑫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溪萌，北京市鑫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程炳来、杨凤芝因与被上诉人傅文军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8民初5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炳来、杨凤芝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程炳来、杨凤芝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傅文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程炳来、杨凤芝与傅文军签订的《借款协议书》、《补充协议》、《协议书》中相关条款具有流押条款性质，违反《担保法》第40条，《物权法》第186条之规定，应属无效条款。二、作为履行依据的是原债权债务关系，以物抵债仅是作为债权性质的担保。三、程炳来、杨凤芝给傅文军相关证件是用于傅文军贷款还债，剩余款项返还给程炳来、杨凤芝。傅文军入住涉案房屋并非程炳来、杨凤芝自愿交付。四、傅文军自2003年9月9日起一直将程炳来、杨凤芝的企业营业执照、结婚证、身份证等证件持有，傅文军应当返还上述证件。傅文军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程炳来、杨凤芝的上诉请求。程炳来、杨凤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2003年5月6日、6月6日、6月11日程炳来、傅文军签订的《借款协议书》《补充协议》《协议书》中关于约定北京市密云区201、202号房屋归傅文军所有的相关流押条款无效；2．原告同意给付被告借款本金20万元；3．判令傅文军将位于北京市密云区201、202号房屋交付程炳来；4．案件受理费由傅文军负担。傅文军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傅文军与程炳来于2003年6月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有效；2.程炳来、杨凤芝协助傅文军将位于北京市密云区201、202室房屋变更登记到傅文军名下；3.反诉费用由程炳来、杨凤芝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程炳来与杨凤芝系夫妻关系。2003年4月，程炳来系密云区房地产开发总公司双诚公司经理，经案外人傅某某介绍与傅文军相识。程炳来向傅文军借款20万元，称用于建筑公司办理业务。程炳来承诺以房屋作为抵押，并支付5万元利息。2003年5月6日，程炳来与傅文军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程炳来向傅文军借款20万元，借款期限自2003年5月7日至2003年5月16日止，共支付利息5万元，本息合计25万元。同时程炳来将其位于北京市密云区201、202号房屋的房产证作抵押，还款后傅文军归还房产证，否则前述楼房归傅文军所有。《借款协议书》下方有程炳来及傅文军签字。协议签订后，程炳来未能按时偿还借款。2003年6月6日，程炳来与傅文军签订《补充协议》，傅某某为证明人，协议约定：“由于程炳来欠傅文军现金人民币到期未还，傅文军将抵压物12号2单元202室暂时在程炳来同意的情况下质压。室内财物双方谁都不动。质压期间由于傅文军不知钥匙有几把，故此室内财物丢失、损坏均与傅文军无关。12号2单元201室质压物暂时由程炳来居住。2003年6月11日前，程炳来必须把所欠现金叁拾万元归还傅文军，6月11日前不还，包括201、202室及室内物品、财产全部过户到傅文军名下，不得反悔”。《补充协议》下方有程炳来、傅文军、傅某某签字及程炳来捺印。《补充协议》签订后，程炳来仍未按期偿还借款。2003年6月30日，傅文军（甲方）与程炳来（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由于程炳来欠付文军人民币叁拾万元整到6月30日一直未还，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程炳来将抵押物密云县201号、202号过户到付文军名下。二、201、202号室内财物（见清单）2003年9月30日内双方不动，2003年10月1日始由付文军任意处置。三、2003年9月30日前程炳来将所欠人民币30万元整还清后甲乙双方配合过户到程炳来名下，包括清单室内物品及房屋产权证等。四、付文军在2003年9月30日前不得将此房产作抵押登记变卖等。五、程炳来必须向付文军提供协助办理过户手续，否则付文军有权任意处置室内物品。六、水电费由付文军交纳，过户给程炳来后由程炳来交纳，甲方如发现乙方另购置房产不付甲方款，甲方有权向乙方索赔贰拾万元。”《协议书》有程炳来、杨凤芝及傅文军签字，并附有程炳来和傅文军签字的《财物清单》。当日，程炳来向傅文军交付房屋钥匙，傅文军入住涉案202号房屋并更换锁芯。2003年9月9日，程炳来将其企业营业执照、结婚证、身份证、2寸照片4张、户口本、涉案两套房屋的房产证交付给傅文军，承诺帮助其办理涉案房屋过户登记，傅文军出具《收条》。2003年9月30日，程炳来未能归还借款，亦未办理过户登记。傅文军于当日入住涉案201号房屋并更换锁芯。2004年5月31日，程炳来因涉嫌犯罪被刑事拘留，并于次年2月入狱服刑，2019年9月30日刑满出狱。2009年4月8日一审法院工作人员与程炳来的调查笔录中显示，程炳来认可已将涉案两套房屋抵顶给傅文军。程炳来被拘留后，傅文军未能联系到程炳来、杨凤芝二人，涉案的两套楼房亦未办理过户登记。2018年，傅文军曾以所有权确认纠纷为案由起诉程炳来、杨凤芝，后因故撤诉。根据程炳来、杨凤芝与北京市密云县城市建设工程公司的房产卖契，涉案201号房屋建筑面积为83.17㎡，202号房屋建筑面积65.69㎡。参考傅文军提交的案外人刘某某于2009年购买该小区同一栋楼65.69㎡房屋的买卖合同和契税票据，买卖合同中标注房屋成交价格为5万元，契税计税金额为10.77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程炳来、杨凤芝与傅文军签订的三份协议中涉及两套房屋相关条款的性质和效力问题。程炳来、杨凤芝认为，2003年5月6日、6月6日、6月30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书》《补充协议》《协议书》中关于涉案两套房屋的相关约定属于流押条款，应为无效。傅文军对此不予认可，认为5月6日《借款协议书》中仅约定将房产证交给傅文军，不属于流押条款，6月6日的《补充协议》是以物抵债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已经实际履行，6月30日的《协议书》属于让与担保性质，且未实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规定，订立抵押合同时，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5月6日的《借款协议书》中约定的“否则此楼房归甲方所有”，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所禁止的情形，该约定应为无效。6月6日的《补充协议》，是对《借款协议书》的补充和变更，将债务数额提高到本息合计30万元，债务履行期限延长至6月11日。《补充协议》中约定的“6月11日前不还，包括201室、202室及室内物品、财产全部过户到傅文军名下”，并没有约定两套房屋所有权归傅文军所有，双方真实意思是以物抵债，只是达成该以物抵债协议时债务履行期限尚未届满，是以此种以物抵债的方式作为原债权债务关系的担保，该约定并不存在无效情形，但不具有物权效力。6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第一条程炳来将涉案两套房屋过户到傅文军名下的约定，属于以物抵债协议，且此时债务履行期限已经届满，债务数额已经确定，抵债物的价值与债务数额大致相当，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经审查不存在恶意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的情形，也无其他无效事由，该部分约定应为有效。从2009年4月8日一审法院工作人员与程炳来的谈话中也可看出，直至2009年程炳来也是认可已将两套房屋抵顶给傅文军，明确表示对顶房一事没有异议。现涉案两套房屋早已交付傅文军，傅文军及其家人自2003年入住两套房屋居住至今，双方对用涉案两套房屋抵顶债务的意思表示均无异议。现涉案房屋市场价值较之2003年涨幅巨大，基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及实际履行情况，结合诚信原则和公平原则，应当认定以物抵债协议的效力，债权人有权请求继续履行该协议。现涉案房屋未办理权属变更登记，对傅文军请求判令程炳来、杨凤芝协助办理涉案两套房屋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涉案协议约定的利息是否属于不合理高息的问题，根据协议签订当时施行的1991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本案中，涉案协议超出借款时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确属不合理高息，但该部分高息不影响本案争议的涉案房屋有关条款的效力。故对程炳来、杨凤芝要求确认2003年5月6日、6月6日、6月30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补充协议》《协议书》中约定前述涉案房屋归傅文军所有的相关流押条款无效，一审法院认定5月6日《借款协议书》中“否则此楼房归甲方所有”的约定无效。但对程炳来、杨凤芝要求傅文军交付前述涉案房屋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程炳来、杨凤芝同意给付傅文军借款本金20万元，不属于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涉及。对傅文军要求程炳来、杨凤芝协助其将位于北京市密云区201、202号房屋变更登记到其名下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傅文军要求确认其与程炳来于2003年6月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有效的诉讼请求，因该约定是以此种以物抵债的方式作为原债权债务关系的担保，并不存在无效情形，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该协议不具有物权效力。判决：一、程炳来与傅文军于2003年5月6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中“否则此楼房归甲方所有”的约定无效。二、程炳来与傅文军于2003年6月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以北京市密云区201、202号房屋以物抵债形式的担保约定有效。三、程炳来、杨凤芝协助傅文军将位于北京市密云区201、202号房屋变更登记到傅文军名下。四、驳回程炳来、杨凤芝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傅文军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三十五元，由程炳来、杨凤芝负担（已交纳）；反诉费三十五元，由程炳来、杨凤芝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涉案三个协议有关条款的性质和效力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案中双方分别于2003年5月6日、6月6日、6月30日先后签订了三份协议，对于有关债务和涉案房屋的有关问题做出了约定，就上述约定的性质和效力问题，双方存在不同意见。就上述协议的内容上看，5月6日的协议中约定的是“否则此楼房归甲方所有”，就是说，如果不还钱，这个楼就归对方，约定的重点是“归对方”，已经涉及到所有权归属，这在法律性质上属于流押条款，应属无效。6月6日的协议约定的则是“6月11日不还---全部过户到傅文军名下，不得反悔”，这份协议约定的重点是“过户”，是过户手续办理，该约定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条款。6月30日的协议约定的重点是“程炳来必须向傅文军提供协会组办理过户手续”，其核心是协助办理过户的义务，亦未违反法律规定，亦属有效。同时，根据2009年4月8日原审法院工作人员与程炳来的调查笔录可以看出，程炳来亦认可已经将涉案两套房屋抵顶给傅文军。通过以上分析可以看出，因程炳来因向傅文军借款，双方约定在不能还款时即用涉案房屋抵顶债务，本质上属于以物抵债行为，双方并就细节问题做出了明确的约定，第一份协议中的涉及所有权的约定应属无效，但是在后两份协议中关于关于过户和协助办理过户的约定并未违反相关的法律规定，应属有效条款。一审法院对于上述问题的认定是正确的。同时，在审查上述协议的同时，一审法院对于双方的借款协议亦进行了审查，亦未发现违反当时法律法规的情形。据此，一审法院根据有关法律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从诚信和公平原则出发，对于本案作出的相应处理，公平合理。综上所述，程炳来、杨凤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程炳来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林存义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眭 立法官助理 刘艳辉书 记 员 任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