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1民终3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德兵，男，汉族，1975年10月29日生，住贵州省修文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香，贵州星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正富，男，汉族，1959年8月13日生，住贵州省修文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兵。上诉人高德兵因与被上诉人李正富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修文县人民法院（2020）黔0123民初2556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高德兵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20）黔0123民初2556号判决主文第一项关于“国家征收修文县亩责任地时支付的土地补偿费由被告高德兵所有的内容无效”的部分。2.依法改判为“国家征收修文县亩责任地时支付的土地补偿费属于上诉人高德兵享有的约定有效，该补偿款应归高德兵所有”；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李正富承担。事实和理由：贵州省修文县人民法院（2020）黔0123民初255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部分不正确，依法应当撤销并进行改判。（2020）黔0123民初255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合同成立时生效，合同部分无效的，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本案中，原、被告签订《土地转包协议书》超过承包期限的部分确属无效，但认定“原、被告在《土地转包协议书》中约定土地补偿费归被告所有，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为无效的约定”属事实认定错误：1.该认定与合同约定实际事实不相符:在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9月28日所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书》第5条约定为:“甲、乙双方共同协商同意，在国家和集体须用耕地时，一切补偿费属于乙方高德兵自己享受”。这一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是指在双方合同的转包期内，国家和集体须用耕地时，占用承包权人李正富已转包给上诉人高德兵的具有合法经营权的土地时，一切涉及转包协议约定的转包地块上的本该由李正富享有的相关补偿费用双方已经协商一致同意属于土地转包经营权人高德兵享有。这才是对本条约定的正确理解。该约定内容仅是双方对其转包地块的权利义务内容的明确，完全属于民事主体双方民事权利的处分范围。这一约定并非如一审判决所认定的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2.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讼争的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现有证据显示该村在土地征占测绘面积公示表中直接公示到了每一户村民的测量面积，且涉及该其他村民被征收的土地补偿款也全部归各承包人所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讼争的被征占地块修文县亩责任地也是直接填写了上人与被上诉人的名字，集体经济组织已经对其被征收土地补偿款进行了自主分配。依照双方约定，该宗0.96亩地的补偿费理所应当归土地流转经营权人即上诉人高德兵所有。一审却强行运用司法干预该集体经济组织的自主分配权，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该项约定无效，有违司法公正。3.上诉人高德兵一直是修文县龙场镇木厂村五组的村民（现更名为修文县龙场街道干坝村），被上诉人李正富在与上诉人签订土地转包合同时早已经不是争议土地所在地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即修文县龙场镇木厂村的村民。故高德兵才是木厂村的村民，才依法享有木厂村村民的权利和承担该村村民应尽的义务。4.被上诉人不讲诚信的行为不应得到人民法院支持。被上诉人李正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护原判决。主要理由：1980年，第一轮土地承包时，答辩人承包了修文县木厂村五组地名叫大麻窝责任地0.96亩，承包期限从1994年1月1日起至2043年12月31日止。答辩人承包后耕种至2012年，因答辩人不方使经营管理，2012年7月28日，被答辩人找答辩人商量，把答辩人的上述承包地转包给被答辩人耕种管理使用，经双方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双方还签订了一份土地转包协议。协议书明确了四至范围及对价，被答辩人一次性付清了土地承包费6100.00元。答辩人回到家中给家庭成员讲土地转包事，家庭成员全部反对把土地转包给被答辩人，土地是农民的生活来源，答辩人未让家庭成员知晓，私自把承包土地转包给被答辩人，纯属个人行为，答辩人与被答辩签订土地转包协议遭到答辩人的家庭成员强烈反对，答辩人多次找被答辩解除合同未果，遂于2020年9月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黔0123民初2556号判决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答辩人承担。李正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书》无效；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原审查明事实：原告李正富系贵州省修文县村民，被告系贵州省修文县龙场镇木厂村村民。1998年，原告所在的承包经营户（该经营户内成员为原告一人）取得位于修文县亩责任地（以下简称诉争土地），承包期限从1994年1月01日起至2043年12月31日止。2012年07月初，因原告不方便经营诉争土地，便将诉争土地交由被告耕种。2012年07月28日，原告作为甲方，被告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土地转包协议书》，约定原告将诉争土地转包给被告耕种，协议书载明“1.土地按原有二轮土地承包合同为准，时间经双方协商同意永久性长期管理使用耕种。2.地块名称大麻窝、面积0.96亩、座落......以上地块为陆综，全部发包给乙方高德兵耕种管理使用，补充另有两间圈的基础（李正富与康友才调换的）。4.乙方承包甲方的土地费一次性付清陆仟壹佰元费用。5.甲、乙双方共同协商同意，在国家和集体须用耕地时，一切补偿费属于乙方高德兵自己享受。6.起止时间：2012年7月2日起至政策变更为止。”原、被告在协议尾部签字确认，贵州省修文县龙场镇木厂村时任支部书记穆元林、修文县龙场镇木厂村五组组长王绍忠二人在“在场人”处签字。协议签订后，被告向原告支付转让费6100.00元。协议签订后的第三天，原告向被告交付诉争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及中国信合储蓄存折。原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合同成立时生效。合同部分无效的，不影响合同其他部分的效力。本案中，原、被告签订《土地转包协议书》，双方形成土地转承包关系。原、被告约定土地永久性转包，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土地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三）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规定，转承包期限超过原告的土地承包经营期限即2043年12月31日，故超过2043年12月31日的部分无效，未超过2043年12月31日的部分有效。土地征收补偿费包含土地补偿费、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补偿费等补偿费用，其中，土地补偿费系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可经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分配土地补偿费，而原、被告在《土地转包协议书》中约定土地补偿费归被告所有，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无效约定。除上述两项约定外，原、被告在《土地转包协议书》中约定的其他内容，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告主张系喝酒后签订协议，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采取土地转包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来看，该规定“备案”制度属于行政管理方面的要求，未经备案并不影响转承包合同的效力，故对原告提出诉争土地转包未经发包方备案故协议无效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原告李正富与被告高德兵于2012年07月28日在《土地转包协议书》中约定的转包期限超过2043年12月31日的部分、国家征收修文县亩责任地时支付的土地补偿费归被告高德兵所有的内容无效；二、驳回原告李正富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0元，减半收取计25.00元，由原告李正富负担。二审中，上诉人高德兵提交《贵金古高速公路建设项目（修正段）正线土地测绘面积公示表》、修文县龙场镇干坝村村委会2020年1月25日签章的证明一份，拟证明建设项目涉及占用龙场镇干坝村土地的，已对各承包户被征用土地面积进行公示，一切补偿费皆按照承包户被征用土地公示面积进行补偿。集体经济组织已经对被占用土地自主分配到各承包户。被上诉人李正富质证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表示认可，但是认为案涉地块因李正富与高德兵存在争议，村委会并未发放补偿款。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因修建公路占用包括案涉土地在内的修文县龙场镇干坝村土地，被征用土地所有补偿款（含土地补偿款）由村委会确认后报征收组，由征收组将上述款项直接发放到龙场镇街道办，街道办直接发放到各村民银行账户。本案涉及土地在《贵金古高速公路建设项目（修正段）正线土地测绘面积公示表》中标示为91号土地，姓名登记为李正富、高德兵，备注:争议。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干坝村村委会证明、土地测绘面积公示表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双方当事人质证，可以作为定案依据。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案涉《土地转包协议书》第5条约定“在国家和集体须使用耕地时，一切补偿费属于乙方高德兵自己享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之规定，农村集体所有土地因征占用获得的土地补偿费须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方案。未经民主议定程序决定，村民个人并没有径行取得征地补偿款的条件。而本案所涉干坝村木厂五组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也是经村委会确定后报给征收组，继而由征收组发放给街道办，再由街道办向村民个人发放。故案涉协议关于“一切补偿费用”归属的约定,应当是指经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民主议定程序后确定分配给村民个人的部分，该项约定并没有侵害村民集体经济组织民主自治原则。一审以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为由，认定该约定中关于国家征收案涉地块时支付的土地补偿费归高德兵所有的内容无效，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应予以纠正。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李正富系家庭承包经营户的户主，在时任村支书等的见证下与同村村民高德兵签订承包地流转协议，收取了高德兵一次性支付的6000元对价。此后,高德兵实际耕种管理近十年,现李正富以其当时签订案涉转包协议未经户内成员同意为由认为该协议无效之辩称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双方协议转包期限超过原承包期限而无效的问题，一审已作出认定，本院仍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高德兵二审请求判令案涉土地补偿费归其所有，因本案系原审原告李正富一审起诉合同纠纷，而非高德兵起诉土地征收款分配纠纷，故高德兵该诉请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对其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高德兵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法支持其合理部分。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修文县人民法院(2020)黔0123民初2556号民事判决;二、李正富与高德兵于2012年07月28日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书》中关于修文县亩土地转包期限超过2043年12月31日的约定内容无效。三、驳回李正富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李正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高德兵负担25元，由李正富负担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 桢审判员 刘 妍审判员 唐玉平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法官助理戴蔚书记员赵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