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6民终4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光瑞，男，1951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阜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曼，河北言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秀德，男，1948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阜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栗建德，阜平县同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吕光瑞因与被上诉人吕秀德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阜平县人民法院（2020）冀0624民初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光瑞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2.依法改判返还上诉人涉案房屋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系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1986年11月17日阜平县人民政府为吕某1办法的《宅基地证书》确定吕某1是原涉案房屋的权利人。虽然吕小青与吕某1同住在该房屋中，宅基证中写有2人，但不能由此推定均为共有人，吕小青是家庭成员，不是户主，房屋属于户主。涉案房屋虽在登记宅基证之前为吕银生居住，但不能推定是其遗产。吕某1去世后，在无第一顺位继承人的情况下，吕小青、上诉人应依法继承房屋所有权。吕小青去世后，在无第一顺位继承人的情况下，上诉人享有全部继承权，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二、被上诉人提供的《契约》应认定为无效。首先，该份《契约》是虚假的，从形式上看中人张梅生未到现场，但有张梅生的签字和手印；双方亲属结阴亲是1975年，《契约》是在时隔39年后签订，不符合常理。陪嫁是女方家给男方家的财物，不是男方家给女方的财物。即使是生者，男方给女方彩礼也不能在40年后追补，彩礼的受让者是女方本人或父母，不能是女方的妹妹。该《契约》是欲霸其财，胡编歪理。其次，吕某1无权处分涉案房屋。即使涉案房屋属于吕小青、吕某1共用，吕某1也无权处分涉案房屋全部所有权。最重要的是，该《契约》是以阴婚陪嫁为条件的，属于封建迷信，有违公序良俗，《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契约》违法无效。三、不能以是否强占为条件，否决上诉人返还房屋权利行使。根据《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规定，上诉人作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理应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因被上诉人不积极退还房屋，只是上诉人的合法权利受到侵害。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错误，严重侵害上诉人合法权益，请求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吕秀德辩称，上诉人不享有诉争物权所有权，无权主张民事权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所涉房屋原系吕银生所有，吕银生去世后，该房由吕银生的两个叔伯兄弟吕某1、吕小青管理使用和占用。1986年12月17日阜平县人民政府为吕某1颁发了宅基地使用证书一份，宅基地登记簿登记家庭人口为2人，即吕某1和吕小青二人。阜平县委会出具证明证实房产登记在吕某1名下，所有权人为吕某1、吕小青二人，2008年农历腊月16日吕某1去世，房产有吕小青一人管理和使用。吕小青叔伯弟弟吕银生去世后，按照民间习俗为给吕银生配阴亲，与案外人张某协商，张某将早年过逝的姐姐给吕银生结为阴亲，双方合葬。吕小青将诉争四间房屋及一块麻地作为陪嫁给了女方张某家。后张某四姐嫁给吕秀德因无房居住张某将该房赠予给四姐及姐夫吕秀德，已居住20余年。吕小青作为房屋所有权人处置该房产符合物权法三十九条之规定，合法有效。上诉人吕光瑞对其亲哥哥吕小青处置该房产是知情的，且20余年来未主张过任何权利。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吕光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责令吕秀德将房屋返还吕光瑞。2.诉讼费用由吕秀德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即案涉房屋坐落在阜平县，系一三合院中坐北面南的四间房屋，该房屋多年前由吕光瑞叔父及家人居住，另外的坐西面东的三间房屋及坐南面北的两间房屋为吕光瑞家的祖产，三处房屋共用一处院落。因吕光瑞幼年的时候随外嫁的姐姐到他村落户生活，自家房屋实际由其两个未婚无子女的哥哥居住、管理和使用（大哥吕小青，2019年去世；二哥吕某12008年去世）在吕光瑞叔父及其儿子吕银生去世后留下的四间房屋财产也由吕光瑞的两个哥哥管理、使用和占有。1986年阜平县人民政府对该处院落颁发了宅基地证书，户主登记为吕光瑞二哥吕某1，该宅基证对家庭人口、宅基地的基本情况及宅基地的使用时间做了登记。对上述情况双方无异议，予以确认。 双方有争议的问题即吕秀德占用房屋的权属问题。吕光瑞主张涉案四间房屋的产权应归自己所有，吕秀德之所以占用房屋是因为在九几年时，他儿子因结婚无房屋居住便借用了该房屋。为支持自己主张，吕光瑞出示了1986年11月17日阜平县人民政府为吕某1颁发的宅基地证书一份，2019年12月11日下庄乡羊道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两份证据证明房产是登记在吕某1名下，所有人是吕某1，吕某1于二〇〇八年农历腊月十六日去世，后房子便由吕小青使用，吕小青在2019年10月12日去世，该两人的丧葬事宜均由作为亲弟弟的吕光瑞办理。因吕某1和吕小青均未婚无子女，因此吕光瑞作为唯一的继承人是当然的房屋所有人。对此吕秀德委托诉讼代理人认为，该证据不是有力证据，因为宅基证是1986年11月17日颁发的，吕某1和吕小青作为相依为命的哥俩，宅基地证上不应该只有吕某1的名字，即便如此，因吕光瑞多年来没有和两个哥哥住在一起，在吕某1去世后，吕小青有权处置该房屋；况往前说，该房的主人吕银生系吕光瑞大哥吕小青的叔伯弟弟，吕银生去世后，遵习俗，吕小青为其结阴亲，后与邻村案外人张某幼年早逝的姐姐结为阴亲，双方合葬，作为陪嫁，吕小青将吕银生留下的房屋四间及房屋东边的一块麻地给予女方家。后张某的四姐嫁给了羊道村的吕秀德，张某便将房屋赠予给姐姐、姐夫。对此吕光瑞承认确有为叔伯哥哥吕银生娶阴亲一事，该事情发生在1979年，但没有陪嫁这回事。另吕光瑞围绕自己诉请又申请同村村民吕某2、吕二开、杨清录、吕二怀出庭作证，四人均认为吕秀德占用的房屋及土地系吕光瑞家的祖产，且吕光瑞两个哥哥去世后也均由吕光瑞打发，所以房屋应由其继承；四证人也均证实吕秀德确在案涉房屋内居住，但为何居住、何时入住，除吕二怀表示吕秀德是1996年以借住理由入住房屋外，另三人均表示不清楚；再者证人吕某2表示为吕光瑞去世的叔伯哥哥吕银生结阴亲确有其事，但没有附加其他条件。就四位证人证言，吕秀德代理人表示四位证人说的意思基本一致，均为口头表示，缺乏证据，表示不认可。房子是吕光瑞家祖产不错，但吕秀德所占房子是吕银生的，并不是吕光瑞和其两个哥哥的，况且吕光瑞哥哥吕小青掌管房屋期间，把房子和麻地已作处置。围绕自己的诉请，吕秀德方提交契约一份，该契约内容主要为：吕银生因娶鬼妻将自家的麻地（东至吕风兵房后滴水、南至吕金生房前三块大石头为界，西除五尺官道为界）加之上四合院正房四间为陪嫁，为防日后起争议，特立此字据为证。立据人甲方吕小青、乙方张某，中间人吕风兵、张梅生，时间为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日。就此吕光瑞质证意见为首先对契约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理由是契约中作为陪嫁约定的土地、房屋不是本案诉争房屋，这个约定是以吕银生自己的房产做陪嫁，因此契约内容和本案房屋没有关系，本案诉争的房屋登记在吕某1名下，这点房产是祖辈遗留下来的，房屋的共有人是吕光瑞三兄弟，现在吕光瑞两个哥哥已去世，因他们没有后代，故共有房屋中二人份额应由吕光瑞继承。另吕秀德为支持自己之主张，申请证人吕某3、吕某4、张某及吕某5出庭作证。证人吕某3证言的主要内容为：吕小青及吕某1所住院落的四间正房产权是吕银生的；证人吕某4的证言内容主要为：案涉房屋四间及麻地原是吕银生的，其死后，吕小青为给他娶鬼妻，便将其房屋及麻地做陪嫁给了张家，这件事应该是发生在1975年清明前后；证人张某证言主要证明内容为：经吕小青提议联系，自己早年死去的姐姐以结阴亲的形式嫁给了吕银生，吕小青将原属吕银生的房屋四间及麻地一块以陪嫁的名义给付了自家，后自己将房与地赠予给自己的四姐及姐夫；证人吕某5的证言主要为：自己曾于2014年在吕小青和吕秀德相约下，替他们书写了契约，但我只是代笔并不知道合同内容的真伪，合同上中人张梅生并未到现场。对四证人证言，吕光瑞代理人认为，对吕某3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他是道听途说，其并未参与吕光瑞家的房产分家析产，他的说法只是一个推断，对此不予认可；对吕某4的证言，他说四间房屋是吕银生的，也没有依据，办事时他也没有亲自参与，对于其所述结阴亲女方家索要600元彩礼不予认可，因在七几年，600元是一个天价，要600元不符合实际情况，这个应该是不真实的；对张某说的不予认可，结阴亲的事实不存在，另外他说索要房产证，当时就不存在房产证，宅基地证还是八几年办的；即便就按张某说的，如果房子赠予吕秀德，吕光瑞提交的宅基地证就不能办理了，因此证人所言与实际不符；吕某5证言证实了契约的虚假性，因为当时张梅生就不在场，怎么会出现张梅生的手印？既然是张某和吕小青签订协议，和吕秀德有什么关系？以上证言不能证明契约的真实性，因此吕秀德主张吕小青将房屋给了张某，这个事实不存在，因这个房产是共有财产，吕小青无权处置，如果契约是真实的，那么吕小青对房产处置也是无效的。 根据当事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的陈述及双方对彼此证据和证人证言发表的质证意见，对案涉的核心问题认定如下:一、吕光瑞、吕某1与吕小青是否对案涉房屋有法定的继承权，从证人吕某5代签的契约看，契约是对此前行为的追溯，该契约虽有瑕疵（契约中中间人之一张梅生因故未到场，契约上“张梅生”三字系代书人代签），但明确了赠予张某家房屋的坐落、间数、土地四至及房屋土地的权属问题。吕光瑞代理人虽对契约的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但也只是提出约定作为陪嫁的房屋非本案诉争房屋，但事实上吕光瑞主张吕秀德侵占的房屋及土地恰是契约中吕小青作为陪嫁交予案外人张某的房子及土地，而张某将房子的所有权及土地的耕种权转赠给了其姐姐、姐夫吕秀德，因此协议中所指房屋在吕小青、吕某1管理、占用前是吕光瑞叔伯哥哥吕银生的财产当可认定。吕银生死后，吕光瑞及两个哥哥作为其叔伯弟兄对其遗留下的房屋并不享有法定的继承权，但因吕某1与吕小青共同管理此房屋并结合政府颁发的宅基地证的登记情况，在无其他证据证明房屋权属的情况下，根据房地一体原则，可推定该房屋所有人为吕某1与吕小青，故他们去世后，在无第一顺位继承人的情况下，吕光瑞可依法继承，但事实上是该房屋财产已经由所有权人即吕光瑞长兄吕小青做了有效处理。综上，吕光瑞对诉争财产不享有法定的继承权。二、吕秀德是否私占房屋的问题，首先以吕光瑞庭审中所言，吕秀德因自家孩子结婚无房居住，在经过当时住着该房的叔叔同意后，让其借用该房居住，吕光瑞之说显然排除了吕秀德占用房屋的非法性；另再以其所言，吕秀德是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住进该房，以此察之至其诉讼时吕秀德也居住该房20年有余，期间吕光瑞并未追索、阻止；再者以上述分析吕秀德以亲属身份接受财产所有人赠予的财产并进行占用、管理系正当行使权利，没有侵犯吕光瑞之利益。现吕光瑞以持有1986年11月17日政府颁发的户主为吕某1的宅基地证为据主张吕小青个人擅自处理共有财产的行为无效，但该证明确记载上述房屋占用土地的时间是“建国前”，办证时的家庭人口为“2”即吕某1、吕小青二人，也就是说，在吕光瑞叔伯弟兄吕银生死亡后，第一时间对其遗留房屋以所有人身份行使管理权的人是吕光瑞两个多年同住一室的哥哥，故此因哥俩同住多年的事实可排除在共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其他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可能之嫌疑。综上，吕光瑞主张以继承的方式取得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并行使物上请求权的理由难以成立。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吕光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原告吕光瑞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关于被上诉人吕秀德为何居住在案涉房屋的问题，二审庭审中上诉人称，一审陈述是借住，确实是阴婚以陪嫁方式给被上诉人借住，是吕小青与被上诉人方亲属签订的契约。上诉人一直以为是借住，直到被上诉人拿出契约上诉人才知道是赠与，契约的真实性存疑。同时因为配阴婚违反公序良俗，我方也不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中，上诉人吕光瑞认可被上诉人吕秀德系以配阴婚陪嫁的方式到案涉房屋内居住的，只是上诉人认为是借住，并非赠与。上诉人吕光瑞主张被上诉人系借住，未提交书面证据，被上诉人居住20余年的行为与“借住”通常具有的临时性、短期性不符。被上诉人吕秀德提交的《契约》虽中人张梅生未到现场，存在一定瑕疵，但上诉人认可是吕小青与被上诉人亲属签订的，虽并非配阴婚之时即签订，但事后双方为避免纠纷另行签订书面协议亦符合常理，不能据此推翻《契约》的真实性。该房屋在登记之前由吕银生居住，在吕银生去世后登记在吕某1名下，吕某12008年去世，被上诉人1996年即居住到涉案房屋内，由此可知，在吕小青为吕银生配阴婚处置该房产时，亦得到了吕某1的认可。因此，涉案房产在吕某1、吕小青去世前已经处分，上诉人现要求继承理据不足，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吕光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吕光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庞 茜 审判员 霍丽芳 审判员 于纪芳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佳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