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17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宜华时代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庐山路92号－1。法定代表人：黄珠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楚南，男。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培铭，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乐琴，女，1967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户籍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青，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宜华时代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薛乐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5民初2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宜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楚南、被上诉人薛乐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宜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并非收款人，被上诉人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要求上诉人退款。一审法院认定“后于2019年6月29日，支付完毕全部货款，货款按照宜华公司员工亢咏梅的指导，分别将货款支付给上海乐勋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成都乐美饰家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美乐乐店长亢咏梅，共计支付157624元”。从上述认定事实可知，收款方分别为上海乐勋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成都乐美饰家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美乐乐店长亢咏梅。另外，一审法院也确认“南京宜华美乐乐家居体验馆订单专用章”没有进行工商登记备案，而同意退款的收据就是盖了“南京宜华美乐乐家居体验馆订单专用章”，并非加盖上诉人的公章。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明知收款人不是上诉人，门店己经出租，且退款同意收据也没有加盖上诉人公章的前提下，以已经出租的门店门头曾有“宜华生活”字样，牵强认定上诉人为退款义务人，严重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更是严重错误，严重违反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基本司法原则。薛乐琴辩称：一、被上诉人作为消费者是以上诉人所有的实体店以及上诉人“宜华生活”招牌而进行家具购买，被上诉人在心理上认定是与上诉人进行交易，被上诉人并不清楚上诉人与成都乐美饰家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乐美公司）的内部约定或者协议，作为善意第三人，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其是与上诉人达成的合同关系，应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货物，上诉人在无法履行合同义务的前提下，应将被上诉人的款项退还。二、退一步讲，即便是上诉人与成都乐美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租赁关系，因被上诉人在购买商品时，上诉人与成都乐美公司之间的租赁关系存在，且并未到期，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三、四十四条相关规定，消费者在此期间可以向租赁方即上诉人主张权利，要求退还款项。三、通过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与成都乐美公司之间所谓租赁协议内容，即上诉人实体店亢咏梅在上次调解过程中提出的其实际上是上诉人员工，协助成都乐美公司进行销售的相关陈述，再加上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能够证明朱杰为上诉人员工的相关证据，形成证据链条，能够认定上诉人与成都乐美公司之间实际上是合作关系，并非上诉人陈述的仅仅是租赁关系。四、通过上诉人实体店向被上诉人出具的订单，显示的是“美乐乐南京建邺区体验馆订单专用章”，及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据退款承诺中，均使用了“南京宜华美乐乐家居体验馆订单专用章”，可以进一步认定双方之间的合作关系。被上诉人也是因为宜华家居的品牌广告而去上诉人实体店购买家居，被上诉人认为“宜华”两个字就能够代表上诉人，而上诉人实体店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据、退款函中均使用的是“南京宜华美乐乐家居体验馆订单专用章”，被上诉人能够认定上诉人与成都乐美公司之间是合作关系，上诉人的实体店给被上诉人呈现的是以宜华品牌招揽生意的形象，被上诉人有权基于上诉人与成都乐美公司之间的租赁关系或者合作关系，要求上诉人退还已经支付的款项。薛乐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宜华公司返还薛乐琴货款157624元及违约金8457元，共计166081元（违约金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即2020年4月20日），之后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违约金至法院判决确认给付完毕为止）；2.判令宜华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3日，薛乐琴在宜华公司实体门店（南京宜华美乐乐家居体验馆）选定家具，并在宜华公司实体店员工朱杰及亢咏梅的指导下在案外人美乐乐公司提供的网站选定家具形成合同订单，订单号为2019061322352号，同时预付2000元定金。后于2019年6月29日支付完毕全部货款，货款按照宜华公司员工亢咏梅的指导，分别将货款支付给上海乐勋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成都乐美饰家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南京宜华美乐乐家居体验馆”（以下简称美乐乐店）店长亢咏梅，共计支付157624元，为此宜华公司门店向薛乐琴出具收据，说明收到薛乐琴购买家具人民币157624元。货款支付完毕后，宜华公司门店并未按照约定发货。薛乐琴认为宜华公司违约，并向宜华公司门店提出取消订单要求，并要求宜华公司将薛乐琴货款退还。2019年11月13日，宜华公司门店（美乐乐店）向薛乐琴出具收据，同意接受薛乐琴的退款申请，在2019年11月底之前将货款全部退还薛乐琴，该收据由宜华公司员工朱杰签字确认，并加盖“南京宜华美乐乐家居体验馆订单专用章”。一审中，法院于2020年6月18日对案外人朱杰做了谈话笔录，查明案外人朱杰于2019年2月19日受雇于宜华公司，2020年5月13日离职，工资及社保均由宜华公司发放、缴纳，案外人朱杰对此提供了其“我的南京”社保缴纳记录信息、2020年5月12日宜华公司向案外人朱杰等人发送的培训通知、其所上班的宜华公司下设门店门头照片、离职证明证据材料予以证明。另查明宜华公司提供的朱杰代缴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代缴协议，系宜华公司职工亢咏梅于2020年6月4日也即本案审理过程中欺骗朱杰补签的协议，朱杰对其中协议的内容并不清楚，也不是事实，而且该协议上的日期是后补的。一审法院另通过关联案件查询，案号为（2020）苏0105民初1002号案件也在一审法院审理，案外人亢咏梅为宜华公司员工，并被授权代理参与诉讼。且宜华公司门店门头中原来确有“宜华生活”，以此来招揽生意。一审法院还查明，宜华公司与案外人成都乐美公司签订了《房屋租赁协议》，该协议系2018年12月签订，由宜华公司将位于南京市建邺区的房屋（建筑面积2631.82平方）及配套设施、设备出租给成都乐美公司，作为家具销售使用，合同约定租期一年，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该协议第三条约定：每月租金0元，成都乐美公司按在所租场所实现销售收入（收款金额）的10%向宜华公司缴纳管理服务费。在本案诉讼前，双方租赁关系已经终止，门店不再经营。“南京宜华美乐乐家居体验馆订单专用章”没有进行工商登记备案，不具有独立的经营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争议焦点是：1.薛乐琴要求宜华公司返还货款应否支持；2.薛乐琴主张的损失应否支持和如何计算。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前述已经认定的证据和事实，薛乐琴是在宜华公司下设门店处，并在宜华公司员工的指导下，下单支付家具货款，由宜华公司向薛乐琴直接销售家具，销售门店上方有“宜华生活”字样，销售过程中也并未向薛乐琴说明其与宜华公司的关系，表明宜华公司有使用宜华公司名义缔约的主观意图和行为。宜华公司与案外人成都乐美公司之间不仅是简单的租赁关系，还是合作关系，实际是以销售分成的方式来支付租金，以未经工商登记备案的“南京宜华美乐乐家居体验馆”名义由宜华公司员工具体负责销售。上述事实表明，案外人成都乐美公司同意宜华公司以宜华公司名义销售其产品，而案外人成都乐美公司与宜华公司之间的约定不影响本案买卖合同的成立与生效。而且，宜华公司门店也向薛乐琴出具了全额收到货款的收据。在没有其他约定的情况下，合同的出卖方才有权利收取全额货款，宜华公司的上述行为足以表明其有直接参与销售、承担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的意思与行为。另外，宜华公司在2019年11月13日向薛乐琴出具同意退款的收据，系双方就退款达成协议，表明宜华公司自愿承担退还全部货款的义务。因此，薛乐琴的诉讼请求是基于双方退款的协议，不仅仅是基于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被告宜华公司负有向原告履行合同债务、承担相应责任的义务。另根据《民法通则》第四条的规定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时，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消费者通过网络交易平台购买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或者服务者要求赔偿。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经营者以预收款方式提供商品或者服务的，应当按照约定提供。未按照约定提供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履行约定或者退回预付款。一审法院认为，从有利于保护消费者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的立法目的角度，宜华公司作为销售者和服务方，具体引导和服务了薛乐琴的家具购买过程，薛乐琴也是按照宜华公司员工的指示完成了购买行为，宜华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承担返还薛乐琴货款157624元的义务。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本案双方虽然未约定违约金，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薛乐琴的违约金主张符合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法释[1999]8号)规定：违约金计算公式为：本金*利率*1.5/360*天数。因为宜华公司原来同意在2019年11月底之前退还家具款到账，故本案逾期退款时间应自2019年12月1日起计算，宜华公司逾期违约金计算公式为：157624*4.15%*1.5/360*违约天数。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宜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薛乐琴货款157624元，并承担没有及时退款的违约金（违约金计算公式：157624*4.15%*1.5/360*违约天数，违约天数为自2019年12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天数）。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22元，减半收取1811元、保全费1350元，合计3161元，由宜华公司承担（宜华公司应负担的该项费用，薛乐琴同意由宜华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其直接支付，一审法院不再退回）。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在打印的订单号为2019061322352号纸质版订单上加盖了“美乐乐南京建邺区体验馆订单专用章”，并手写了“备注：另外送吊兰、衣帽架各一个。最终总价：157624元，已付50000元，尾款：107624元”内容。薛乐琴付款时间及数额如下：2019年6月13日通过银行信用卡支付2000元，6月19日通过银行信用卡和储蓄卡分六笔共支付48000元，6月29日通过微信转账、腾讯财付通、跨行汇款及支付宝方式分10笔共支付107642元。2019年6月19日加盖“南京宜华美乐乐家居体验馆订单专用章”的收据载明：“收到薛乐琴购买家具人民币157624元。备注：收到订单［2019061983124］付款”。二审中薛乐琴陈述：2019年6月13日其在上诉人员工朱杰和亢咏梅指导和帮助下，在上诉人门店电脑上操作下单；其在上诉人门店里按照上诉人员工指示和提供的付款码刷卡，将52000元支付给上海乐勋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将48000元支付给成都乐美饰家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剩余57624元因刷卡限额，其在亢咏梅要求下支付至亢咏梅账户。二审中宜华公司陈述：亢咏梅是其员工，是美乐乐店店长；“美乐乐”网站是成都乐美公司设立的，所以叫“美乐乐”；“美乐乐南京建邺区体验馆订单专用章”是成都乐美公司授权刻制的；谁收款就应该谁退款。上述事实，有订单、转账凭证、收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宜华公司是否为案涉买卖合同相对方，薛乐琴要求宜华公司退还货款依据是否充分。本院认为，合法的民事权利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美乐乐店地址在宜华公司住所地，接待薛乐琴的销售人员朱杰、亢咏梅系宜华公司员工，亢咏梅是美乐乐店店长。薛乐琴在美乐乐店店，并在宜华公司工作人员指导下通过“美乐乐”网站下单订购家具，支付了部分款项后，美乐乐店于2019年6月19日向薛乐琴出具收据，宜华公司与薛乐琴之间已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宜华公司主张其已将门店出租，但从《房屋租赁协议》看，双方约定租金0元，按照销售收入的10%缴纳管理费，不能证明美乐乐店系成都乐美公司设立，且朱杰、亢咏梅的行为系代表成都乐美公司。在案涉2019061322352号订单上加盖的是“美乐乐南京建邺区体验馆订单专用章”，没有证据证明朱杰、亢咏梅在销售时明确告知了薛乐琴其是代表成都乐美公司，故应当认定宜华公司为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薛乐琴虽然将款项付至上海乐勋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成都乐美饰家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和亢咏梅个人账户，但该款项的支付系在宜华公司工作人员指定和安排下操作，薛乐琴付款之后，宜华公司向薛乐琴出具了收款收据，在未能按约交付货物的情况下，宜华公司又于2019年11月13日出具了退款字据，承诺于2019年11月底前退款到账，故薛乐琴要求宜华公司退还货款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宜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22元，由上诉人宜华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阿珍二○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李文达书记员王嘉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