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81民初7297号原告：程卫红，男，1985年10月6日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安庆市太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江、余立人，上海市傅玄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赵春飞，男，1989年4月2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飞琴、李婕音，上海市润和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法定代表人：马化腾，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明、王乐（实习），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程卫红与被告赵春飞、第三人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讯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后转入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程卫红（第二、三次开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江、余立人，被告赵春飞（第二次开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飞琴、李婕音，第三人腾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明、王乐（第二、三次开庭）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程卫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尾款20万元及自2019年9月22日起至还清全部欠款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在2019年9月22日签订《转让协议》，就原告将其所有的微信号的使用权、所有权转让给被告，被告受让并支付相应的费用，共计50万元。双方约定：1、协议当日付款30万元，2020年3月22日支付10万元，2020年9月22日支付10万元；2、自2019年9月22日起被告按未支付款项的年利率6%支付利息。协议签订当日，原告按照协议约定将所有约定的微信号完成交付。然，在2019年9月22日支付首期款项后，被告多次在微信中作出明确拒绝履约的意思表示。且现履约期限已过，原告多次催收，被告置之不理，拒不支付。该行为已经侵犯了原告的财产利益，原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具状起诉，恳请法院判如所请。被告赵春飞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理由是：1、原告的转让行为是无权处分，自始无效。2、微信号转让的行为容易损害第三人利益，违反公序良俗，应当认定无效。3、本案转让的法律关系的权力基础本身因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且违反公共利益，不应受到法律保护，应当认定无效。4、即便转让协议有效，原告未按约履行协议，存在履行瑕疵，被告有权不支付剩余款项。第三人腾讯公司称，本案原被告买卖的客体，形式上是微信账号，但由于按照法律规定，微信账号必须是实名认证，且账号均绑定了使用人的姓名、身份证号、电话号码、电子邮箱、银行账户等信息，因此，双方交易的客体实质上是附着于微信账号上的个人信息。《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的个人信息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需要获取他人个人信息的，应当依法取得并确保信息安全，不得非法收集、使用、加工、传输他人个人信息，不得非法买卖、提供或者公开他人个人信息。”《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网络运营者为用户办理网络接入、域名注册服务，办理固定电话、移动电话等入网手续，或者为用户提供信息发布、即时通讯等服务，在与用户签订协议或者确认提供服务时，应当要求用户提供真实身份信息。用户不提供真实身份信息的，网络运营者不得为其提供相关服务。”《互联网用户账号名称管理规定》第五条规定“互联网信息服务提供者应当按照‘后台实名、前台自愿’的原则，要求互联网信息服务使用者通过真实身份信息认证后注册账号。”本案中，微信账号在绑定手机号码、进行实名认证、绑定银行卡等操作后，已然是个人信息的汇总，售卖微信号实质是售卖公民个人信息。原被告买卖微信号的行为，违反不得非法买卖他人个人信息的强制性规定，同时也违反了互联网用户账号实名制的规定，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原被告达成的《转让协议》应属无效。综上，请求法院判令原被告双方《转让协议》无效。另外，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违反国家有关规定，向他人出售或者提供公民个人信息，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五条第七款之规定“违法所得五千元以上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规定的‘情节严重’”，原告非法售卖公民个人信息，交易金额达到50万元，已获利达到30万元，已经涉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且情节严重，请求法院依法裁定移送公安机关。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赵春飞经营医疗美容项目，程卫红为网红医美顾问。2019年9月22日，甲方赵春飞（受让方）与乙方程卫红（出让方）签订《转让协议》，约定乙方将其拥有的微信号的使用权、所有权转让给甲方，甲方受让并支付相应的费用。转让微信号为：×××82、×××15、×××18、×××16、×××20、×××07、×××06、×××07、×××00,转让价格为50万元。乙方收到甲方全部转让款后现场配合甲方完成微信号的密码、绑定手机号信息变更和解除微信号实名认证工作，即视为完成微信号虚拟财产的交付。付款方式：协议当日付款30万元，2020年3月22日支付10万元，2020年9月22日支付10万元；自2019年9月22日起被告按未支付款项的年利率6%支付利息。微信号完成交付转让后使用权和所有权给甲方所有，后期微信号后续责任和义务与乙方无任何关联。甲方承担受转让微信号后续经营的所有风险和义务。由于转让微信号为虚拟财产，完成转让交付后双方都不得以任何理由反悔交易。如出现已转让微信号内客户与乙方有业务冲突，则冲突客户归甲方所有。所转让微信号乙方不得找回，如出现问题乙方需积极配合甲方。协议签订当日，赵春飞支付程卫红转让款30万元，程卫红将所约定的微信号交付赵春飞并完成微信号的密码、绑定手机号信息变更。2020年3月31日，程卫红向赵春飞邮寄律师函，要求赵春飞收函后三日内付清尾款及利息。赵春飞未给付。上述涉案的9个微信号均绑定了手机号码，进行了实名（身份证号码）认证，部分绑定了ＱＱ号、邮箱及银行卡。其中×××18、×××16、×××07、×××00由程卫红实名认证，其余5个微信号由第三人实名认证。涉案微信号均有二至三千的微信好友。《腾讯微信软件许可及服务协议》主权利义务条款7.1.2规定“微信账号的所有权归腾讯公司所有，用户完成申请注册手续后，仅获得微信账号的使用权，且该使用权权属属于初始申请注册人。同时，初始申请注册人不得赠予、借用、租用、转让或者售卖微信账号或者以其他方式许可非初始申请注册人使用微信账号。非初始申请注册人不得通过受赠、继承、承租、受让或者其他任何方式使用微信账号”。微信用户注册账号时必须对上述协议点击知晓并同意。上述事实，有《转让协议》、转账凭证、律师函、微信账号信息记录表、《腾讯微信软件许可及服务协议》、微信聊天记录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予以佐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微信账号买卖合同是否有效。本院认为：自然人的个人信息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需要获取他人个人信息的，应当依法取得并确保信息安全，不得非法收集、使用、加工、传输他人个人信息，不得非法买卖、提供或者公开他人个人信息。微信账号是以电子数据方式记录能够单独或者与其他信息结合识别特定自然人个人身份的个人信息的有机载体，其承载了使用者个人特有的可识别信息和微信好友的大量个人信息，买卖微信账号构成了买卖他人个人信息，该买卖合同应属无效。理由分析如下：1、《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五款规定“个人信息，是指以电子或者其他方式记录的能够单独或者与其他信息结合识别自然人个人身份的各种信息，包括但不限于自然人的姓名、出生日期、身份证件号码、个人生物识别信息、住址、电话号码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三十四条规定“个人信息是以电子或者其他方式记录的能够单独或者与其他信息结合识别特定自然人的各种信息，包括自然人的姓名、出生日期、身份证件号码、生物识别信息、住址、电话号码、电子邮箱、健康信息、行踪信息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第二十四条及《互联网用户账号名称管理规定》第五条的规定，自然人微信账号的持有者必须进行实名制注册，即自然人使用微信账号必须进行实名认证，故自然人的微信账号记载了自然人的姓名、身份证号、手机号、电子邮箱、银行卡号等信息，该类信息均可单独识别微信账号持有者本人，具有完全的独有性和排他性，属于公民个人信息。并且自然人微信账号的图像照片、家庭住址、通讯录、朋友圈、微信聊天、支付功能、小程序等记载了自然人的个人特征、社会关系、行为信息、交易信息、言论信息、健康信息、行踪信息等间接信息，上述信息交叉可识别微信持有者本人，亦属于公民个人信息或私密信息。本案原被告从事医美行业，其利润源自客户与医美机构达成交易后的佣金，在这一商业模式下，微信账号的持有者作为客户（微信好友）与医美机构交易的全程参与者，在介绍客户（微信好友）、锁定交易、提起佣金的全过程中必然会获得客户（微信好友）的身份证号码、出生日期、住址、医疗记录等客户（微信好友）直接信息，与前述间接信息交叉后可进一步获得客户（微信好友）的个人信息或私密信息。故自然人微信账号包含了微信账号持有者及微信好友的大量个人信息，系公民个人信息有机整合的载体。本案中，原被告买卖微信账号构成了买卖他人个人信息，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2、《腾讯微信软件许可及服务协议》主权利义务条款7.1.2规定“微信账号的所有权归腾讯公司所有，用户完成申请注册手续后，仅获得微信账号的使用权，且该使用权权属属于初始申请注册人。同时，初始申请注册人不得赠予、借用、租用、转让或者售卖微信账号或者以其他方式许可非初始申请注册人使用微信账号。非初始申请注册人不得通过受赠、继承、承租、受让或者其他任何方式使用微信账号”。微信用户在注册微信账号时必须知晓并同意《腾讯微信软件许可及服务协议》，故程卫红与赵春飞在明知存在上述规定的情况下，还进行买卖微信账号，显然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腾讯公司的合法权益。且程卫红与赵春飞买卖微信账号，其目的是转让微信账号上的通讯录客户资源，即微信好友，由新的变更后的微信使用人，处置微信通讯录客户（微信好友）的信息，但该变更行为并未经得这些微信通讯录客户（微信好友）的同意，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有悖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也侵害了通讯录客户（微信好友）的合法权益。故该买卖微信账号行为依法亦属无效。3、微信现在已经成为国内最为流行的即时通信工具，在搭载了微信购物、微信支付等功能后，更具有了金融属性，因其便利性、隐蔽性、信息关联性被赋予了一定的经济价值，但也导致犯罪分子利用微信的上述特点实施诈骗、赌博、传销等违法犯罪活动，近年来该类犯罪呈高发态势，如果允许擅自买卖个人注册的微信账号，必将滋生更多的违法犯罪，并导致犯罪溯源更加困难，从而进一步破坏正常互联网生态秩序，引发社会矛盾，严重扰乱社会生产生活秩序，危害社会公共利益。故从保护社会公共利益和公民信息权利出发，即使个人微信账户具备一定的经济价值，也不宜进行市场自由流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使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涉案争议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依照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一条“自然人的个人信息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需要获取他人个人信息的，应当依法取得并确保信息安全，不得非法收集、使用、加工、传输他人个人信息，不得非法买卖、提供或者公开他人个人信息。”、第一百三十二条“民事主体不得滥用民事权利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第一百五十三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规定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第一百五十四条“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涉案微信账号买卖合同应属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的个人信息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需要获取他人个人信息的，应当依法取得并确保信息安全，不得非法收集、使用、加工、传输他人个人信息，不得非法买卖、提供或者公开他人个人信息。”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第一千零三十二条规定“自然人享有隐私权。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刺探、侵扰、泄露、公开等方式侵害他人的隐私权。”第一千零三十四条规定“个人信息是以电子或者其他方式记录的能够单独或者与其他信息结合识别特定自然人的各种信息，包括自然人的姓名、出生日期、身份证件号码、生物识别信息、住址、电话号码、电子邮箱、健康信息、行踪信息等。个人信息中的私密信息，适用有关隐私权的规定；没有规定的，适用有关个人信息保护的规定。”第一千零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未经自然人同意，不得向他人非法提供其个人信息，但是经过加工无法识别特定个人且不能复原的除外。”涉案微信账号买卖合同亦属无效。故本案无论适用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规定还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涉案微信账号买卖合同均为无效，但民法典在对施行前的法律规定的基础上，进一步对有关个人信息保护作出了系统、全面的规定，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因此，本案应适用民法典的规定。综上，程卫红与赵春飞之间的微信账号买卖合同无效，无效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程卫红请求赵春飞支付微信账号转让款并承担违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千零三十二条、第一千零三十四条、第一千零三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第二十四条、第七十六条，《互联网用户账号名称管理规定》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程卫红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收取4300元（程卫红已预交），由程卫红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根据上诉请求，按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的标准预交第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陈教智人民陪审员  周 虎人民陪审员  赵燕群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六日书 记 员  王雨涛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一十一条自然人的个人信息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需要获取他人个人信息的，应当依法取得并确保信息安全，不得非法收集、使用、加工、传输他人个人信息，不得非法买卖、提供或者公开他人个人信息。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第一百五十四条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第一百五十五条无效或者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一千零三十二条自然人享有隐私权。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刺探、侵扰、泄露、公开等方式侵害他人的隐私权。第一千零三十四条个人信息是以电子或者其他方式记录的能够单独或者与其他信息结合识别特定自然人的各种信息，包括自然人的姓名、出生日期、身份证件号码、生物识别信息、住址、电话号码、电子邮箱、健康信息、行踪信息等。个人信息中的私密信息，适用有关隐私权的规定；没有规定的，适用有关个人信息保护的规定。第一千零三十八条第二款未经自然人同意，不得向他人非法提供其个人信息，但是经过加工无法识别特定个人且不能复原的除外。2、《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第二十四条网络运营者为用户办理网络接入、域名注册服务，办理固定电话、移动电话等入网手续，或者为用户提供信息发布、即时通讯等服务，在与用户签订协议或者确认提供服务时，应当要求用户提供真实身份信息。用户不提供真实身份信息的，网络运营者不得为其提供相关服务。第七十六条（五）个人信息，是指以电子或者其他方式记录的能够单独或者与其他信息结合识别自然人个人身份的各种信息，包括但不限于自然人的姓名、出生日期、身份证件号码、个人生物识别信息、住址、电话号码等。3、《互联网用户账号名称管理规定》第五条互联网信息服务提供者应当按照“后台实名、前台自愿”的原则，要求互联网信息服务使用者通过真实身份信息认证后注册账号。互联网信息服务使用者注册账号时，应当与互联网信息服务提供者签订协议，承诺遵守法律法规、社会主义制度、国家利益、公民合法权益、公共秩序、社会道德风尚和信息真实性等七条底线。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使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