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8民终1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加智，男，生于1973年11月25日，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雨，朝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兴慧，女，1972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步童，女，生于1995年8月29日，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彩，女，生于2001年10月7日，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原审原告：刘春英，女，生于1954年8月8日，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原审被告：邵兴凡，男，汉族，生于1967年8月26日，住四川省小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立君，广元市朝天区朝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梁加智因与被上诉人黄兴慧、步童、黄彩、原审原告刘春英、原审被告邵兴凡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人民法院（2020）川0812民初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开庭审理。上诉人梁加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雨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黄兴慧、步童、黄彩、原审被告邵兴凡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立君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原审原告刘春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进行了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加智上诉请求：1.撤销朝天区人民法院（2020）川0812民初28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亲属步某某不存在合伙关系，与步某某从未有过合伙做事的约定，也没有任何参与经营管理行为，双方也不存在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只有一个证人佘某的证言，且该证人与本案处理结果存在利害关系，故其证言效力极低。根据《民通意见》第6条，上诉人与步某某之间缺乏成立个人合伙的法律关系要件。此外，上诉人对事实的“自认”不属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定》中的自认，一审偏听偏信，错误认定合伙关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退一步说，若各方当事人成立合伙，一方退伙或合伙关系终止必须清算，而不是按照各自出资予以返还。三、一审程序违法，认定案件事实证据未经质证。该案裁定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开庭质证未将所谓“自认”材料作为证据质证，但一审判决却将该证据作为定案依据。且该案待证事实明晰，负有证明责任主体确定，上诉人与步某某、邵兴凡之间从未有过合伙做事的约定，上诉人也没有任何参与经营管理行为，何来谁控制不利于谁的证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 黄兴慧辩称：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对。佘某是上诉人请的会计，步某某去世后，工程结算是上诉人及邵兴凡去的，投资及结算多少钱，有发包方书写的条子。 步童辩称：我父亲是在2015年去世的，上诉人的儿子与我父亲是一起车祸的，如果上诉人与我父亲不是合伙的话，上诉人为何要一起去那么远。 邵兴凡委托诉讼代理人辩称：上诉人与步某某不存在合伙关系，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全体合伙人一直没有认定为合伙，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邵兴凡不承担责任。 原审原告刘春英未发表答辩意见。 黄兴慧、刘春英、步童、黄彩一审诉讼请求：1.由二被告向原告返还原告的已故亲属的合伙出资112265元及利息。2.由二被告返还原告已故亲属的皮卡车一辆、蒸箱一台、发动机两台、安全帽100个、铲100个。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2015年7月，原告的亲属步某某与被告梁加智、邵兴凡共同合伙施工青海省格尔木东出口光伏园区西北水电10ｋｗ光伏电站的项目工程。施工过程中，2015年9月13日，步某某在交通事故中死亡。步某某死亡后，该项目由邵兴凡收尾完成，并于2015年12月底与被告梁加智共同与发包方进行了结算。步某某死亡后，原告作为继承人找到被告退伙，梁加智、邵兴凡与原告未就合伙财产进行清理与结算。 原告黄兴慧因涉及其他诉讼案件，2015年12月5日，四川广府律师事务所律师对被告梁加智进行了调查，被告梁加智陈述：我们工程所在地位于青海省格尔木市××工业园区，工程项目为光伏基础设施建设，合伙人有我、邵兴凡、步某某三人（我和步某某共占一股），前期投入20万元左右，其中步某某投入10万元。现工程已完工，于2015年12月底前结算，步某某大概能结算15万元左右。我们结算方式为现金结算，到时候邵兴凡会将结算款（我与步某某共同的结算款）支付给我，我再向步某某结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步某某与二被告之间的合伙关系是否成立？2、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3、二被告是否是承担责任的主体？ 1、关于步某某与二被告之间的合伙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步某某与被告梁加智、邵兴凡共同合伙施工青海省格尔木东出口光伏园区西北水电10ｋｗ光伏电站的项目工程，以及被告梁加智的自认和证人佘某的证言，均能证明步某某与二被告合伙的事实，故步某某与二被告之间的合伙关系成立。二被告辩解与步某某不存在合伙关系，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其辩解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2、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步某某在合伙过程中死亡后，原告作为其继承人，可以选择退伙，合伙人之间需要进行合伙财产的清理与结算。现合伙工程已竣工，并由二被告与工程发包方进行了结算，同时被告梁加智自认步某某大概能结算15万元左右，由于二被告既不与原告进行结算，也不向法庭提交合伙工程结算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五条“一方当事人控制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控制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故原告作为步某某的继承人，要求其退还合伙工程的投资款112265元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二被告未与原告进行结算，无法确定其返还步某某投资款的具体时间，原告要求支付利息的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无相应证据证实步某某在合伙工程中投入机械设备，也无证据证明原告所主张返还的设备被二被告占有使用，故原告要求二被告返还皮卡车一辆、蒸箱一台、发动机两台、安全帽100个、铲100个的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3、关于承担责任主体的问题。按照被告梁加智的自认，步某某与二被告之间的结算方式为现金结算，到时候邵兴凡会将结算款（我与步某某共同的结算款）支付给我，我在向步某某结算。现该工程已竣工并与发包方进行了结算，被告梁加智自认步某某能结算15万元左右，故被告梁加智应当承担返还原告亲属步某某的合伙投资款。被告邵兴凡虽然与工程发包方就合伙工程款进行了结算，但根据被告梁加智的自认，被告邵兴凡不负有直接对步某某结算的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邵兴凡返还其亲属的投资款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合法有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他诉讼请求，无相应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梁加智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黄兴慧、刘春英、步童、黄彩返还步某某的投资款112265.00元；二、驳回原告黄兴慧、刘春英、步童、黄彩对被告邵兴凡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黄兴慧、刘春英、步童、黄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73元，由被告梁加智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梁加智在庭审中表明案外调查笔录，自己对合伙事实的陈述是真实的。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上诉人梁加智、原审被告邵兴凡与被上诉人黄兴慧的丈夫步某某合伙关系的事实是否成立？2.上诉人梁加智、原审被告邵兴凡是否应该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错误？3.一审程序是否合法？ 一、上诉人梁加智、原审被告邵兴凡与被上诉人黄兴慧的丈夫步某某合伙关系的事实是否成立？ 从本案的在案证据分析与认定：三人共同合伙施工青海省格尔木东出口光伏园区西北水电10ｋｗ光伏电站的项目工程的事实，一是有证人佘某出庭作证和其他证人的证言证实，其他证人虽未出庭作证，其证言在证据形式上具有明显的欠缺和瑕疵，但其证明内容与佘某的证言具有高度一致，能够相互印证三人合伙的起始和过程以及被上诉人黄兴慧的丈夫步某某在合伙期间发生车祸等事实，具有完整性。二是上诉人梁加智在案外对其三人合伙事实的陈述，在本案二审中上诉人梁加智也对其陈述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上诉人梁加智对合伙事实的自认，再次强化了合伙事实的成立。因此本案证据证明三人合伙的事实具有明确的证明指向和证据优势。故本院应当认定上诉人梁加智、原审被告邵兴凡与被上诉人黄兴慧的丈夫步某某之间合伙关系的事实。 二、上诉人梁加智、原审被告邵兴凡是否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错误？ 首先，梁加智、邵兴凡、步某某三人的合伙是基于信任、友好的关系才走到一起，其本意是想通过合作共同求财、共谋发展。从本案事实来看，三人前期合作的基础和合作前景应该是良好的，但在合伙事务过程中由于步某某发生交通事故致其死亡后，致使原有的合作基础和事态产生了变化。对于这突入其来的变故，一方面对合伙体本身是一个较大的损失，另一方面对于死者步某某的近亲属更是巨大的悲痛和不可挽回的损失。作为合伙人的梁加智、邵兴凡本应积极采取救济和应对措施，一是即时处理合伙体的相关事务，包括：合伙项目的资金、材料、务工人员、施工工程现状和盈亏等进行清理和盘算;二是对死者的后事积极处理，包括：清点、移交死者遗留的财物、协助死者家属处理交通事故嗣后的相关事宜等等。这是基于三人本来的、原有的情义、良好合作关系和社会主义国家公民爱国、敬业、诚信、友善的基本价值追求和道德准则要求应尽的义务。而梁加智、邵兴凡并未按上述要求积极履行清算义务和协助义务。且在死者近亲属诉之人民法院要求其退还死者其合伙投资款和遗留财物时，梁加智、邵兴凡仍然不积极配合，不尊重客观事实，矢口否认三人合伙的事实，本院对其二人上述所作所为的社会评价是否定的。其二，本案前由本院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基于的原因和事由：一是一审法院以原告（死者近亲属）没有对合伙事务进行清算、没有举证证明合伙事务是否盈亏及如何分配等等，机械地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诉讼规则，将合伙体的清算责任和本案的举证责任分配与原告并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完全不考虑本案当事人的实际情况和本案的客观事实，让死者近亲属（没有参与合伙事务，也不了解合伙事务的具体情况）承担本案的举证责任是明显错误的，于情、于理、于法不符（有违证据法法理的就近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公平原则）；二是，本院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的另一事由和目的，就是给梁加智和邵兴凡提供对合伙事务进行清算和收集本案相关证据的时间和机会，以使本案事实最大化的还原客观真实，本院发回重审的裁定书中也明确载明了本案的清算和举证责任由梁加智和邵兴凡二人共同承担。（本院发回重审裁定时间为2019年9月19日，一审法院重审庭审时间2020年3月23日）时间长达半年有余，而上诉人梁加智与邵兴凡仍然为之不动，既不清算也未向法院提供相应证据。因此本案的合伙事务的清算及举证责任均应由上诉人梁加智、原审被告邵兴凡承担。上诉人梁加智、原审被告邵兴凡怠于举证应承担本案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 关于上诉人梁加智提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为“即便合伙关系成立，一方退伙或合伙关系终止必须清算，而不是按照各自出资予以返还”的问题，对于一般的和正常的合伙纠纷的法律适用，上诉人这一理解和认识是恰当的，但就本案而言首先要解决的前提是合伙事务由谁请算、该由谁清算的问题？上诉人梁加智、原审被告邵兴凡长达数年不履行应尽的合伙事务清算义务，在此种无奈的情况下作为死者近亲属要求其返还投资款是非常合理和正当的，一审法院针对被上诉人这一诉求予以认定和支持是对法律正确的适用。因此，上诉人梁加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故上诉人梁加智、原审被告邵兴凡应承担返还被上诉人黄兴慧、步童、黄彩、原审原告刘春英主张已故亲属步某某的合伙出资款和遗留财物的连带责任，但一审判决未判定其返还遗留财物，也未判令原审被告邵兴凡承担本案的连带返还责任，对此，被上诉人黄兴慧、步童、黄彩、原审原告刘春英均服判；上诉人梁加智在上诉中也未提及原审被告邵兴凡应共同承担的请求，这是本案当事人对自我权益的自由处分，本院予以尊重。 三、一审程序是否合法？ 上诉人梁加智上诉称一审质证中未将上述调查笔录作为证据质证即作为定案依据，认为违反程序。事实上，原二审中作为被上诉人的梁加智针对原二审上诉人的黄兴慧等四人提交的证据进行了质证，在本次二审庭审中也被询问其质证意见，上诉人梁加智均无异议。因为，同一案件不论在一审、二审当事人对证据和事实的质证和陈述具有整体性和连贯性，对其当事人具有拘束力，既对当事人有效也对一、二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有效。本案在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围绕已经原二审庭审质证的证据进行的询问质证，程序合法，对证据的认定和采信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请求，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梁加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45元，由上诉人梁加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毅 审判员 贺 斌 审判员 李开彦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邓 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