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38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芦中秋，男，1984年10月4日出生，汉族，现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竹，北京证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讯道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迎宾南路11号五幢二层2213室。法定代表人：杨协艺，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北京亲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芦中秋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讯道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讯道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14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芦中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讯道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讯道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主体不适格。1.讯道公司认可其法定代表人杨协艺签字的金额为4050元的销售单，而该份销售单名称是“北京京洲昆仑电线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洲公司）销售单”，既然讯道公司已经认可销售单上的销售主体，则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即为京洲公司与讯道公司，并非芦中秋。2.京洲公司法定代表人并非芦中秋，虽芦中秋在欠条中进行签字，但并不代表双方实际的买卖关系是芦中秋与讯道公司之间。芦中秋虽陈述“仅欠”，也是在认定讯道公司与京洲公司买卖合同关系的基础上的确认，并非芦中秋个人的欠付行为，一审法院错误、片面地理解了芦中秋的陈述内容。因此，本案认定讯道公司与芦中秋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主体认定错误，讯道公司起诉芦中秋主体不适格。二、关于北京朋明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朋明公司）、京洲公司分别向佛山市南海区美励五金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励五金公司）转款9万元、60018.18元的行为应在讯道公司主张的货款中进行扣除，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且认定主体错误导致上述两笔款项均未扣除。1.通过芦中秋提供的完整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朋明公司、京洲公司向美励五金公司的付款行为是按照讯道公司的指示进行的，且美励五金公司也开具了发票，开具发票的行为是讯道公司所为。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讯道公司与美励五金公司的关系及受讯道公司指令的事实，朋明公司、京洲公司、芦中秋个人与美励五金公司并不存在任何关系。2.因主体认定错误，导致京洲公司向讯道公司的转款行为也未作为芦中秋向讯道公司的转账行为，显然是错误的。3.京洲公司、朋明公司与美励五金公司没有任何的业务往来关系，通过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向美励五金公司的转账是受讯道公司的指令。一审法院应调查事实，向美励五金公司出具函件要求美励五金公司针对是否与京洲公司、朋明公司存在合同关系及业务往来关系要求美励五金公司对此作出书面答复函以查明案件事实，否则将造成朋明公司、京洲公司和芦中秋诉累，不利于更好的解决纠纷。三、一审判决依据微信聊天记录中的“明天转”进行相关认定，属事实认定不清，理解错误。1.根据2018年1月25日及2018年1月28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2018年1月28日发送的一张欠条时间发生在2017年12月23日，之后京洲公司、芦中秋一方有进行过还款的行为，之后4张销售单载明的日期均发生在2017年12月23日的欠条之后，是2018年1月25日杨协艺发送要求对账之前，而不是2018年1月28日之后，所以杨协艺在2018年1月25日认为针对欠条之后发生的还款和后续销售单上产生的行为要求进行再次对账核算。“明天转”仅仅是芦中秋表示针对当时1月28日截止到此时确实京洲公司欠付讯道公司货款的意思，而非对全部金额认可。微信本身是一个简单的交流方式，不能将自己所有的话意全部书写打字完整，微信前后内容未全部理解清楚，导致断章取义的错误认识。2.一审法院认为芦中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在后续双方聊天记录汇总提及或形成书面文件，不现实。2018年1月28日后，杨协艺将芦中秋微信删除、电话拉黑，杨协艺采用这种不诚信的做法，混淆案件事实，说明讯道公司起诉的金额并非经核算后的真实金额。芦中秋仅能通过短信进行发送，根据短信内容看出自2018年3月9日至2018年10月13日期间，芦中秋均多次积极和杨协艺联系要求对账，但杨协艺失联，不符合常理。3.关于2018年1月28日杨协艺发送芦中秋4张销售单中仅有“牛超”签字，没有芦中秋签字，如果本案认定法律关系是讯道公司和芦中秋之间，则牛超的签字不能作为芦中秋支付货款的依据，牛超是京洲公司的员工，若认定牛超的签字是京洲公司欠付货款的依据，则本案应认定主体不适格。讯道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讯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芦中秋支付货款250654.4元；2.判令芦中秋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以250654.4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加收30%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3日，芦中秋向讯道公司出具欠条，载明：今欠电线款170000元（所有单全清，仅此一单）。讯道公司提交四张销售单，抬头购买单位载明为卢中秋，金额共计80654.4元。四张销售单均有牛超签字。芦中秋称牛超为其店员。2018年1月28日，讯道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协艺通过微信向芦中秋发送上述欠条以及四张销售单，并称“总单共250654.4元，你自己看一下”。芦中秋于次日回复“明天转”。一审庭审中，芦中秋表示，出具欠条后，芦中秋通过以下方式已支付讯道公司部分货款；1、朋明公司于2017年12月28日付给美励五金公司9万元；2、京洲公司于2018年1月30日支付美励五金公司60018.18元；3、讯道公司拿走货物4750元；4、芦中秋退给讯道公司货物87765元。芦中秋提交了转账凭证、发票、销售单、微信聊天记录为证。讯道公司仅认可有法定代表人杨协艺签字的金额为4050元的销售单，并表示上述款项已经和芦中秋欠付讯道公司5850.6元的销售单冲抵。其他销售单有的没有签字，有的仅有“老杨”签字，讯道公司均不予认可。关于朋明公司、京洲公司的两笔付款，讯道公司表示均与本案无关。一审庭审中，芦中秋提交了其与讯道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协艺的微信聊天记录，聊天记录载明：2017年12月25日，芦中秋向杨协艺发送朋明公司开票信息，并称“开9万整，做个合同”。2017年12月28日，芦中秋称“让对方查查。转了。”次日，芦中秋问“款到了吗”，杨协艺回复：“到了”。2018年1月22日，芦中秋称“开点票，6万”。2018年1月30日，芦中秋称“转过去了，老杨”，杨协艺回复“好”。一审经询，讯道公司表示，上述两次开票均是芦中秋向美励五金公司购买货物，支付给美励五金公司的货款，与本案无关。一审另查，京洲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牛娜，系芦中秋妻子。一审法院认为，讯道公司与芦中秋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结合销售单以及芦中秋向讯道公司出具的欠条，可以证明双方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法律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芦中秋在庭审中辩称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主体应为讯道公司与京洲公司，但又主张仅欠讯道公司8121.22元，前后陈述自我矛盾，且芦中秋向讯道公司出具欠条的行为，应视为对双方买卖合同关系的认可，故一审法院对芦中秋的此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案争议焦点为芦中秋是否还款以及具体的还款金额。关于讯道公司的供货金额。双方确认讯道公司共向芦中秋供货250654.4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芦中秋所称朋明公司、京洲公司向美励五金公司支付的9万元、60018.18元系芦中秋向讯道公司支付的货款，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支付时间来看，朋明公司付款时间为2017年12月28日，早于杨协艺发给芦中秋对账单的时间。芦中秋于次日回复“明天转”。如该9万元系芦中秋向讯道公司支付的货款，芦中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在后续双方微信聊天中提及或形成书面的文件，此为其一。其二，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来看，讯道公司与芦中秋亦没有形成一致的意思表示，即主张上述两笔款项系朋明公司、京洲公司代芦中秋向讯道公司支付的货款，故一审法院对芦中秋的此项主张不予采信。关于芦中秋主张讯道公司拿货、退货部分的金额。讯道公司在庭审中认可4050元销售单，并主张已同5850.6元的销售单冲抵，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对讯道公司此项主张不予认可，应在芦中秋未付的款项中予以扣除。关于其他销售单载明的金额，讯道公司未认可，并不满足抵消的条件。芦中秋可另行向讯道公司主张。综上，芦中秋应向讯道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为246604.4元。现芦中秋未支付上述款项，其行为已构成违约，讯道公司主张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其主张的利息标准过高，且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予以调整。因芦中秋在微信中于2018年1月29日称“明天转”，故一审法院将利息起算点调整为2018年1月31日。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芦中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北京讯道科技有限公司货款246604.4元；二、芦中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北京讯道科技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246604.4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246604.4元为基，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北京讯道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芦中秋向本院提交其与案外人张某2017年12月21日至2017年12月29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并申请证人张某出庭，用以说明张某是芦中秋的客户，张某欠付芦中秋款项，朋明公司欠付张某款项，张某指令朋明公司支付给美励五金公司的款项实际上是受芦中秋指令还的涉案欠付讯道公司的款项。张某出庭称：张某与芦中秋存在生意往来，张某欠芦中秋9万余元，朋明公司欠张某9万余元，芦中秋向张某索要款项的时候，张某在2017年12月28日让朋明公司将9万元直接打给美励五金公司，并表示该9万元是芦中秋欠付美励五金公司的款项。芦中秋对张某所称的张某欠其款项及朋明公司欠张某款项的事实表示认可。讯道公司发表意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证据2不予认可。关于上述聊天记录及张某的陈述，未直接显示朋明公司向美励五金公司转账涉案9万元系用来偿还芦中秋对讯道公司欠付的款项，与本案争议事实缺乏直接关联性，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作为二审证据予以采信。二审经询，芦中秋认可从讯道公司处采购网线并表示系用于个人销售使用，芦中秋称其个人经营店铺，牛超是其店铺店员，认可牛超签字的销售单。关于芦中秋在一审中提交的标注有“老杨退货”的4张涉及总金额87765元的“北京京洲昆仑电线电缆有限公司销售单”，芦中秋二审中表示，这些货虽为退货，但均是以销售的形式开具单据，是其陆续进的，后来讯道公司从其处拉走很多。并称，退货是指向退的讯道公司的产品，拿货是拿的芦中秋的产品。关于芦中秋所称的退货事宜是否有相应协商，芦中秋二审中回复称，没有，讯道公司突然过来拉走货物，芦中秋后以销售的形式开具单据记录下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讯道公司与芦中秋针对涉案货物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芦中秋是否应向讯道公司支付货款及如应支付的具体数额。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当事人陈述及查明事实，芦中秋认可从讯道公司采购网线用于其个人店铺销售，涉案欠条系由芦中秋向讯道公司出具，且讯道公司提供的4张讯道实业销售单中亦明确载明“购买单位：芦中秋”，牛超在销售单上签字，芦中秋对牛超签字的销售单予以认可，并称牛超系其店铺店员。综上，本院认定讯道公司与芦中秋针对涉案货物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符合规范性法律文件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芦中秋关于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买卖合同关系主体应系京洲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前述认定，讯道公司与芦中秋针对涉案货物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芦中秋应向讯道公司支付涉案货款。关于货款总额，根据欠条及之后的销售单载明内容，讯道公司向芦中秋的供货金额应为250654.4元。芦中秋称朋明公司及京洲公司向美励五金公司转账的9万元及60018.18元应系对涉案货款的支付，讯道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芦中秋未能对其主张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且朋明公司向美励五金公司转账9万元的时间为2017年12月28日，而在讯道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协艺与芦中秋2018年1月25日及1月28日要求对账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芦中秋对杨协艺提出的货款总额未提出异议，亦未提出其所称的涉案9万元偿付情况，仅仅表示“明天转”。综上，本院对芦中秋本案中所称朋明公司及京洲公司向美励五金公司转账即为支付涉案货款的主张不予采纳。若芦中秋对该款项存在争议，可另行解决。关于芦中秋主张的2张“老杨拿货”销售单涉及的4750元以及4张“老杨退货”销售单涉及的87765元，因芦中秋提交的拿货及退货销售单上存在“老杨”及“杨协艺”两种形式的签名，芦中秋未能对此进行合理解释，讯道公司仅对签署“杨协艺”的销售单予以认可，故对该销售单中载明的4050元款项从总货款中扣除。对芦中秋主张的其他销售单指向的扣除金额，首先，对于“老杨退货”的4张销售单，二审中芦中秋表示所涉货物系陆续自讯道公司进货的退货，但从证据形式看，4张销售单未有讯道公司签章，“老杨”字样亦不足以证明签字人为芦中秋所指杨协艺，加之芦中秋表示退货事宜未有其他相关协商证据予以佐证，故根据现有证据看，本院对芦中秋主张的存在87765元的退货事实，难以采信；其次，对于“老杨拿货”的1张700元销售单，因讯道公司不认可在本案中抵消，故本院不做处理。综上，芦中秋应向讯道公司支付尚欠货款金额246604.4元。因芦中秋在微信中于2018年1月29日表示“明天转”，但其未按照约定支付货款，故应向讯道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芦中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54元，由芦中秋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郑吉喆审 判 员 田 璐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夏海曼法官助理 张 弛书 记 员 陈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