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76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智胜创想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小口路66号中关村东升科技园??北领地B-6楼A座8层A806。法定代表人：周艳芳，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靳彦学，男，1981年2月13日出生，汉族，北京智胜创想科技有限公司员工，住河北省衡水市安平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吴雪岚，女，1984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胜男，浙江秉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智胜创想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智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雪岚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491民初21780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智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靳彦学，被上诉人吴雪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胜男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智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吴雪岚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吴雪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对于智胜公司“趣追书”APP是否有权使用《后宫??如懿传2》（简称涉案作品）的问题，智胜公司使用涉案作品具有授权，其使用行为获得了北京磨铁数盟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简称磨铁公司）的授权，智胜公司提交的《合作协议》、分成结算单、银行单据等证据材料，以及小说阅读行业普遍存在授权范围模糊化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在庭审及判决中均未予以考虑，对智胜公司证据均未采纳，其判决认定相关事实存在严重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吴雪岚未提供其实际损失的相应证据，智胜公司则提供涉案作品结算单、银行付款凭证等平台收益证据。一审法院未按照智胜公司实际所得给予赔偿，而在权利人实际损失无法确定的情况下，径自采取自由裁量的方式由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赔偿金额，未能充分考虑智胜公司主观恶意程度以及涉案作品剩余商业价值，适用法律存在严重错误。吴雪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智胜公司的上诉请求。吴雪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智胜公司停止侵权；2．请求判令智胜公司赔偿吴雪岚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支出共计8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中国华侨出版社出版发行了《后宫??如懿传2》，版权页载明“流潋紫著”，字数259千字，作者简介部分载明，作者生于浙江湖州，以一部文采斐然、机美算尽的《后宫??甄嬛传》名动网络……现为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杭州市作家协会类型文学创委会副主任。2018年7月17日，浙江省作家协会出具以下证明：吴雪岚（女，一九八四年十月八日出生，汉族，笔名流潋紫）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浙江省作家协会第八届主席团委员。其代表作品有《后宫??甄嬛传》、《后宫??如懿传》、《后宫??玉簟秋》等。2019年2月21日，经吴雪岚申请，浙江省桐庐县公证处对吴雪岚代理人在手机APP“趣追书”相关页面搜索并充值付费购买浏览涉案作品的情况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并于2019年3月4日出具了（2019）浙桐证民字第583号公证书。吴雪岚提交上述公证书及公证书截屏，证明智胜公司在其经营的手机应用软件“趣追书”（安卓端）上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在线阅读服务。同时，吴雪岚提交金额为1500元的公证费发票，用以证明其因维权支出的公证费用，并在本案中主张公证费375元。智胜公司认可其公司使用了涉案作品，认可公证费发票的真实性。一审庭审中，吴雪岚确认涉案作品在“趣追书”应用程序中已经下架，并因此撤回了要求智胜公司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吴雪岚为了证明涉案作品系知名作品、具有极高的文学价值和商业价值，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胡润百富”网站截图、“百度百科”网站截图、“人民网”网站截图，智胜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智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甲方磨铁公司与乙方北京趣读趣写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简称趣读公司）签订的《数字版权合作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甲方趣读公司与乙方智胜公司2018年1月1日签订的《内容运营合作协议》，趣读公司与磨铁公司自2018年7月至2019年3月期间的结算邮件截图、结算单、青果阅读运营结算确认单，以及磨铁公司给趣读公司开具的北京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以证明智胜公司就涉案作品取得了合法授权，在趣读公司与磨铁公司的结算中，包括了“趣追书”上使用涉案作品的收益部分。另，智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说明函称，《后宫??如懿传》（第一册至第四册）为磨铁公司2018年5月5日通过API接口作为授权作品提供给趣读公司，供趣读公司运营平台（包括青果阅读iOS、青果阅读安卓版、趣追书安卓版、鸿雁传书安卓版等）向用户提供在线阅读服务。自2018年6月起至2019年2月，磨铁公司与趣读公司对涉案作品一直正常进行费用结算。2019年3、4月份《后宫??如懿传》在趣读公司运营平台产生的费用，因服务器无法正常操作，趣读公司与磨铁公司尚未进行结算。自2019年5月份起，《后宫??如懿传》在趣读公司运营平台下线，自此再无任何收益和费用结算。趣读公司与磨铁公司具体结算流程为：趣读公司工作人员每月将磨铁公司通过API接口提供的全部作品在趣读公司运营平台的收入情况表，通过工作邮箱提供给磨铁公司工作人员核对。磨铁公司无异议则向趣读公司开具同等金额费用发票，趣读公司收到发票后将分成费用支付至磨铁公司指定账户。说明函所附《后宫??如懿传》2018年6月至2019年2月结算情况汇总表显示（注：趣读公司运营APP均为同一后台结算系统，无法区分每个平台具体费用），总共结算金额为1491．556元。《数字版权合作协议》显示，磨铁公司于2018年1月15日至2019年1月14日授权趣读公司享有协议附件中作品的非专有、不可转授权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补充协议显示，上述授权期限延长至2022年1月14日。智胜公司认可上述协议及补充协议所附授权作品的清单中并未明确列明涉案作品。《内容运营合作协议》显示，趣读公司是一家专业提供文学作品的内容提供商，智胜公司是一家互联网服务提供商，拥有移动阅读服务平台，双方本着平等互利、共同发展、优势互补的原则，达成合作协议，本协议有效期为一年，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月1日。第一条中约定，乙方平台指乙方享有知识产权的自有的趣追书APP、PC网站、WAP站等产品，授权作品指甲方向乙方提供的、用于在乙方平台展示的阅读类产品，包括但不限于已经出版的图书、杂志、原创文学作品、其他形式的文字内容等。第二条合作内容和方式中约定，趣读公司向智胜公司平台提供作品内容，用于在乙方平台进行展示，趣读公司负责授权作品的全部运营策略，包括但不限于筛选上架作品、控制授权作品的上架节奏和下架时间、举办各类推广活动、允许用户分享、确定授权作品的免费和付费内容比例、确定授权作品的收费标准、对授权作品在乙方平台进行推荐等。第三条中约定，在本协议生效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提供本协议签署时甲方已有的授权作品的内容接口，以供乙方进行展示页面的开发制作。如因甲方提供的作品存在版权问题，导致乙方平台被任何第三方追责，从而使乙方遭受损失的，甲方应负责配合乙方解决该版权纠纷，并赔偿乙方因此遭受的实际损失。在此情况下，乙方有权选择提前解除本协议。趣读公司与磨铁公司结算证据显示每月结算的授权作品数量多达几百部，其中包括涉案作品，青果阅读运营结算确认单金额与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一致。吴雪岚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对证据关联性与证明目的不认可，主张磨铁公司给趣读公司的授权作品的清单没有写明包括涉案作品，协议中写明使用平台仅限趣读公司经营的平台，并未明确包括涉案的平台，且授权内容不包括转授权，《内容运营合作协议》也没有明确授权作品包括涉案作品。另，磨铁公司给趣读公司的授权期限超出了磨铁公司取得的授权期限。对此，吴雪岚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5年9月20日上海紫风影视文化工作室与磨铁公司签订的《数字出版授权合同》，该合同显示，磨铁公司取得涉案作品授权的期限为2016年11月14日至2018年11月13日。并认为，根据合同第四条约定，乙方自行或转授第三方使用上述作品的，超过预付金额的部分，乙方应按约定的分配方式和分配比例向甲方支付版权使用费，乙方按半年向甲方结算。但磨铁公司除支付了预付款外，从未向吴雪岚结算支付任何版权费。智胜公司对该授权合同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涉案作品的署名及吴雪岚提交的证明，在无相反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吴雪岚系涉案作品的作者。吴雪岚依法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依法受著作权法保护。智胜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有权在“趣追书”APP中使用涉案作品，其通过网络传播涉案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该作品，侵犯了吴雪岚对涉案作品依法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侵犯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法律责任，并赔偿相应的损失。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吴雪岚未能举证证明其因智胜公司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损失，亦未能证明智胜公司因侵权行为的获利情况，一审法院考虑到作品知名度、智胜公司的侵权情节、主观过错程度、侵权后果影响范围、及时删除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对于吴雪岚主张的公证费，一审法院依据其维权案件数量予以确定赔偿数额；对于律师费，一审法院将依据互联网法院的诉讼模式，予以酌情确定。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智胜公司赔偿吴雪岚经济损失21500元及合理支出500元；二、驳回吴雪岚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智胜公司认可磨铁公司取得授权时间截止到2018年11月13日，认可其所提交的《数字版权合作协议》附件未列明包含涉案作品，但认为磨铁公司提供的接口中所包含的作品均是授权作品，同时认可吴雪岚系涉案作品的作者以及智胜公司在涉案APP上使用了涉案作品。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二审诉辩主张，本案涉及如下争议焦点：一、智胜公司是否侵犯了吴雪岚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本案中，智胜公司辩称其使用涉案作品获得了磨铁公司授权，但根据在案证据来看，吴雪岚所提交的上海紫风影视文化工作室与磨铁公司签订的《数字出版授权合同》显示，磨铁公司取得涉案作品授权的期限为2016年11月14日至2018年11月13日，至吴雪岚就涉案侵权行为进行公证取证时早已超出授权期限，且智胜公司所提交的趣读公司与磨铁公司的《数字版权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所附授权作品的清单中并未明确列明包含涉案作品，故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智胜公司使用涉案作品具有合法有效的授权来源。智胜公司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其经营的APP中使用涉案作品，使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已经落入了吴雪岚对于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所直接控制的行为范围之内，一审法院关于其侵犯了吴雪岚对涉案作品依法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相关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一审法院判赔数额是否适当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智胜公司主张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违法所得情况，应当以此为依据计算赔偿数额。对此，本院认为，智胜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属于有利益合作关系的案外人自制的结算单等材料，且未区分具体平台的收入情况，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其证明力较弱，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侵权人的违法所得，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知名度、智胜公司的侵权情节、主观过错程度、侵权后果影响范围、及时删除等因素，酌定的经济损失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同时，对于吴雪岚主张的合理支出部分，一审法院依据其维权案件数量和互联网法院的诉讼模式予以酌情确定的数额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智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北京智胜创想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章 瑾审 判 员  李志峰审 判 员  崔宇航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宋雅颖书 记 员  周 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