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2民终1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惠莲，女，1960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景德镇市珠山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俊，男，1982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景德镇市珠山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勇，江西法烁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某，女，1973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景德镇市珠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金，江西景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邹惠莲、吴俊因与被上诉人贺某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2020）赣0203民初1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邹惠莲、吴俊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勇，贺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邹惠莲、吴俊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2020）赣0203民初132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次债务人的债权关系因委托代理事项终结而消灭。上诉人与次债务人之间存在20万元的借贷关系，一审未认定是错误的。一审法院未考虑未成年人邹雅淇合理的抚养费。贺某答辩意见：1、该案是经过两次二审，（2020）赣02民终483号景德镇中院一份民事裁定书里对相关法律关系已经做出了陈述，陈述内容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代位责任是符合法律规定的。2、认定其中的20万元系邹和保归还的借款，没有事实依据，两名上诉人自始至终没提到归还借款的事宜，到二审阶段就提到了借款，他们所述有很多矛盾，且没有证据证实。20万用于归还邹惠莲更没有事实支撑，纯粹是逃避债务的说辞。3、认为抚养费每月1300元的费用，是比较恰当的，并没有过分偏低。另外上诉人提到除了生活费还有教育医疗费用，至今未看到邹雅淇的抚养费每月可以高于13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贺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两被告偿还原告暂计397140元（10万本金、利息暂计到起诉日为294000元，利息要求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案件受理费314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原告于2019年4月为维护其自身权益以民间借贷纠纷诉至法院要求邹和保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法院于2019年7月23日作出(2019)赣0203民初54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邹和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自2007年12月24日起至本息清偿时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案件受理费3140元，由邹和保承担”。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邹和保未履行判决内容，原告向该院申请执行，该院于2020年1月立案受理，现暂未实现原告债权。2017年景德镇市珠山区棚户改造，对案外人邹和保名下的位于景德镇市进行征收，因邹和保无法亲自办理相关手续，于2017年4月7日出具委托书授权被告邹惠莲全权办理征收事宜，该委托书载明：“本人位于景德镇市珠山区享有部分房产权，现特别委托邹惠莲全权代表本人与景德镇市御窑厂地带棚户区改造项目部洽谈征收事宜，所有征迁款项全部打在邹惠莲账户上”。2017年10月26日该拆迁补偿款共计793326.72元汇入被告邹惠莲的账户。2017年10月27日被告邹惠莲向被告吴俊转款793000元。被告吴俊分别于2017年12月19日、20日、23日向另一案外人邹春保转账20万元、20万元、10万元，共计50万元。2020年6月16日邹和保向被告邹惠莲的儿子信函中载明“关于瑞祥楼房款的事，我早在几年前已委托你们帮我把（从你妈那里借来的贰拾万和二舅那里借来的伍拾万）用来改造、装修瑞祥楼的钱还上了，贺某那里你给她解释一下，她的事情我回去一定会处理好的”，2020年6月28日邹和保出具了《证明》，载明：“因本人邹和保情况特殊无法亲自前往处理，已于三年前委托我姐邹惠莲全权处理瑞祥楼715室拆迁赔偿款等相关事宜，同时退还用于瑞祥楼改造、装修（从我姐邹惠莲处所借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和从我哥邹春保处所借人民币伍拾万元整）的借款，以上退还借款是按照本人意愿处理的”。另查，案外人邹和保与其妻子殷广字均因犯贩卖、运输毒品罪被法院判处无期徒刑，邹和保于2010年2月8日被刑事拘留，2011年3月15日起在浙江省第四监狱服刑，殷广字于2010年6月7日起在江西省女子监狱服刑。双方生育一女孩取名邹雅淇（2005年11月1日出生，患有智力障碍，属二级残疾），由被告邹惠莲抚养、照顾。在邹和保及殷广字服刑期间，被告邹惠莲及其儿子陆续支付相关费用共计11500元给邹和保和殷广字。在审理中，就涉案款项的去向被告在第一次庭审中陈述该款项于2017年处理完毕，其中50万元按照邹和保的指示偿还欠款给了邹春保，剩余的款项用于邹和保夫妻及小孩生活费的支出；就被告邹惠莲抚养邹和保女儿的抚养费问题，原告认为被告主张每月2000元抚养费过高，扣除抚养费应当还有剩余款项用于归还原告的借款。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的代位权是指当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债权人有权以自己的名义行使债务人对第三人享有的债权以保障其自身的权利。本案中，原告以债权人代位权之诉提起诉讼，主张被告代为偿还原告的债权，根据当事人的举证及陈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对原告的主张是否成立作如下评判：一、原告对邹和保的债权合法。邹和保向原告借款未还，原告通过诉讼主张其债权，已由生效的民事判决书确认原告债权即邹和保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0万元、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07年12月24日起至本息清偿时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及其他损失3140元，生效的法律文书具有既判力，原告的债权合法有效。二、邹和保与被告邹惠莲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规定，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本案中，2017年4月邹和保委托被告邹惠莲全权处理其名下房屋征收拆迁事宜，而后拆迁补偿款793326.72元汇入被告邹惠莲的银行账户，邹和保系该款项所有人，被告邹惠莲依法负有将处理委托事务中取得的拆迁补偿款转交给邹和保的义务，因此被告邹惠莲基于此与邹和保之间依法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三、邹和保对被告邹惠莲享有债权金额的认定。本案中，涉案拆迁补偿款793326.72元于2017年10月26日汇入被告邹惠莲的银行账户,次日由被告邹惠莲转入被告吴俊银行账户793000元，被告吴俊分别于2017年12月19日、12月20日、12月23日将共计50万元汇至邹春保银行账户，对以上事实原、被告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关于50万元转款的认定，一审法院认为，该款项已实际支付到邹春保账户上，且被告提交了邹和保出具的《证明》证实该转款系其指示的，故对该证据中所表达的邹和保指示被告代付50万元给邹春保这一事实的意思表示予以采信，应认定被告已完成了邹和保的委托事项，该50万元应从涉案拆迁补偿款中予以扣除；关于剩余款项293326.72元用途的认定，被告抗辩该款项用于偿还邹和保欠被告邹惠莲20万元的债务。一审法院认为，虽然邹和保出具的《证明》明确表示其中20万元作为偿还被告邹惠莲的欠款，但被告邹惠莲在第一次庭审中未提及其中20万元作为偿还其借款的事实，而只是答辩剩余款项用于抚养邹和保的小孩及支付邹和保夫妇的生活费，也就是讲其在两次庭审中对剩余款项去向的陈述前后不一致，且被告邹惠莲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其与邹和保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故对被告邹惠莲认为其中20万元用于偿还邹和保欠其借款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对于剩余款项被告还抗辩该款项用于十余年抚养邹和保夫妇的女儿，一审法院考虑邹和保夫妇的女儿邹雅淇系智障残疾人，在邹和保夫妇服刑期间实际由被告邹惠莲抚养的事实，且原告亦表示同意扣除被告邹惠莲代为抚养邹雅琪的抚养费，对此法院予以认可，抚养费的标准酌定平均每月1300元，从邹和保刑事拘留之月（2010年2月）起计算至实际发生的期限即2020年11月，共计169000元，应从剩余款项中扣除。至于被告支付给邹和保夫妇在服刑期间的生活费11500元，有被告提交的汇款凭证为据，法院予以认可，应从剩余款项中扣除。据此，邹和保对被告邹惠莲享有债权金额为793326.72元-500000元-169000元-11500元＝112826.72元。综上所述，原告对邹和保的债权明确合法，邹和保未积极履行对原告的还款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被告邹惠莲基于委托代理关系与邹和保形成债权债务关系，经确认邹和保对被告邹惠莲享有的债权为112826.72元，因其怠于行使其对本案被告的到期债权，致使原告对邹和保的到期债权无法实现，有可能给原告对邹和保的到期债权造成损失，在此情况下，原告依法提起代位权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鉴于原告对邹和保的债权金额多于邹和保对被告邹惠莲的债权金额，因此，本案被告邹惠莲只能在112826.72元的范围内对原告承担代为清偿义务，不足部分由原告另行解决。因被告邹惠莲将绝大部分款项转至被告吴俊账户，故被告吴俊对上述款项承担共同代偿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四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邹惠莲、吴俊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代为偿还原告贺某借款本息112826.72元；二、驳回原告贺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57元，由原告贺某承担5195元，被告邹惠莲、吴俊承担2062元。本案二审期间，邹惠莲、吴俊补充提交低保户证书、社区证明，拟证明家庭困难以及邹雅淇由邹惠莲、吴俊抚养。被上诉人以超出举证期限且不属于新证据为由，拒绝质证。本院认证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关于逾期举证但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证据应予采信的规定，本院依法对低保户证书、社区证明进行审查，认为此等证据具备证据三性且能够证明抚养情况及对代位权客体范围的影响，本院依法予以采信。本院查明事实如下：邹雅淇于2012年取得低保证,生活困难。二审确认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1、债务人邹和保与次债务人邹惠莲之间的债权是否有效存续；2、代位权行使的客体范围。关于争议焦点1：本案次债务人邹惠莲接受债务人邹和保的委托代为接受房屋拆迁补偿款后，依法应将财产返还给债务人邹和保。一审法院认定邹和保与邹惠莲之间存在债权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邹惠莲抗辩主张其与债务人邹和保之间存在20万元的借贷关系，该20万元可以进行债务抵销。根据一审中的证据，上诉人邹惠莲并未充分举证证明借款是否实际发生、借款原因、款项交付时间、交付方式等，一审法院未认定邹和保与邹惠莲之间的借贷，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二条：“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是指基于扶养关系、抚养关系、赡养关系、继承关系产生的给付请求权和劳动报酬、退休金、养老金、抚恤金、安置费、人寿保险、人身伤害赔偿请求权等权利。”代位权的客体范围一般为债务人的责任财产，但对于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权利如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以及生活必需费用，不属于代位权的客体范畴。在本案中，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债务人邹和保与殷广字于2005年11月1日生育一女邹雅淇，该女有智力障碍，为二级残疾。本院认为，人的生存权利为基本权利，理应优先于一般债权而得到法律的保护，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扣留、提取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收入。但应当保留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的生活必需费用。”在本案中，即使债务人邹和保的女儿邹雅淇成年，仍然不具备独立生活的能力，因此必须为其保留必要的生活费用。邹惠莲、吴俊代为领取的拆迁补偿款793326.72元，一审判定扣除相关费用后剩余的112826.72元用于偿还被上诉人贺某的债务，本院认为，一审判决未考虑邹雅淇系尚未成年的二级残疾人，以及成年后不能独立生活仍需扶养，而邹雅淇生身父母余刑较长，目前不能确定出狱时间以及对邹雅淇进行抚养的上诉人邹惠莲无正式工作单位，经济拮据等事实，倘若再考虑到物价上涨、货币贬值等不确定因素，剩余的112826.72元尚不足以应对现在至邹雅淇的法定抚养人邹和保、殷广字出狱期间的生活费用。至于债权人贺某的债权，理应受到司法保护，事实上也得到了法院的生效判决。但法律对不同的权利设定了不同的保护顺位，在债权与生存权之间，法律优先保护生存权利。综上，为实现法律保护未成年弱势主体、保障基本生存权利之价值导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二条规定，本院认为，在本案中应驳回贺某全部诉讼请求。综上，上诉人邹惠莲、吴俊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四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2020）赣0203民初1326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贺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2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57元，合计14514元，由贺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文生审判员  舒振亚审判员  周寿林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朱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