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4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垂杨柳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垂杨柳南里2号。法定代表人：陈方，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侯连丽，女，1968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北京市垂杨柳医院职员，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童云洪，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奚滕滕，女，1986年12月3日出生，汉族，北京市丰台区卫生健康委员会科员，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营蒋（奚滕滕之夫），男，1985年9月18日出生，汉族，北京市丰台区财政局副主任科员，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饶勇，北京市常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垂杨柳医院（以下简称垂杨柳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奚滕滕人事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36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尚晓茜对本案进行了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垂杨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奚滕滕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奚滕滕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奚滕滕未满服务期向垂杨柳医院提出辞职而解除人事关系，对此有双方签署的且为奚滕滕亲自书写的《聘用合同变更书》为证，但一审法院认为“调入丰台区计生委”事实认定明显错误。垂杨柳医院与奚滕滕在2018年8月31日签订的《聘用合同变更书》明确约定：“本人提出辞职，经双方协商，此合同于2018年9月1日起终止”，因此本案奚滕滕未满服务期而向垂杨柳医院提出辞职事实清楚，一审法院认定错误。二、奚滕滕无论是未满服务期辞职还是其所谓的人事调离，根据双方约定，均应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提前30日书面通知事业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但是，双方对解除聘用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因此，本案应首先适用双方的约定，垂杨柳医院与奚滕滕专门针对解除聘用合同的程序和违约金支付两方面进行了特别约定。1.《北京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第十七条和第十八条对“解除聘用合同程序”进行了特别约定。2.《北京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第二十八条对“违约金支付”进行了特别约定。同时，双方在《朝阳区卫生局所属事业单位公开招聘人员服务协议书》第二条第1项及第四条第1项明确约定“奚滕滕在垂杨柳医院的实际服务年限不得少于5年，如果服务期奚滕滕提出调离、辞职、报考研究生（统招统分）、出国或者到其他单位学习或工作的，应向垂杨柳医院支付每未满服务年限一年缴纳违约金不得少于5000元的违约金”。本案是奚滕滕自己提出辞职，应当根据《北京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第二十八条和《朝阳区卫生局所属事业单位公开招聘人员服务协议书》第二条第1项及第四条第1项的约定向垂杨柳医院交纳违约金。即便按照一审法院关于“调入丰台区计生委”的错误事实认定，奚滕滕也仅是依据聘用合同书中的“解除聘用合同程序”的约定随时提出而无需提前30天提出，该解除程序的不同规定并不影响违约金支付条款的适用，奚滕滕仍应按照《北京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第二十八条和《朝阳区卫生局所属事业单位公开招聘人员服务协议书》第二条第1项及第四条第1项的约定向垂杨柳医院交纳违约金。本案解除程序的约定与违约金支付约定并不互相排斥，而是相互补充，共同构成聘用合同解除体系以及双方完整的权利义务关系，可以解除并不是不支付违约金。与劳动合同法的精神是一致的。且奚滕滕辞职时已经向垂杨柳医院交纳了违约金并未提出异议，故奚滕滕以实际履行行为表明其对交纳违约金的约定及数额是认可的。因此，根据双方约定，奚滕滕无论是未满服务期辞职还是其所谓的人事调离，均应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奚滕滕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奚滕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垂杨柳医院返还2018年3月28日缴纳的违约金48749.2元；2.支付2016年8月1日至2018年2月8日期间编制内工资差额186888.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此部分证据显示：垂杨柳医院系北京市朝阳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下属事业单位。奚滕滕参加了2015年上半年事业单位公开招聘，被垂杨柳医院录取，其符合招聘条件（三）中的“具有北京市场主户口（夫妻两地分居等人员）”一项，于2016年8月1日入职垂杨柳医院单位担任妇产科医生，当日双方签订《北京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为2016年8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其中试用期自2016年8月1日至2016年10月31日。后双方签订了该合同的《聘用合同变更书》，写明“本人于2017年11月8日由合同制转为编制内，经双方协商同意，此合同于2017年11月8日起终止。”2017年3月10日，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为奚滕滕出具调动介绍信介绍奚滕滕自原工作单位山东省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调动至国家卫生计生委人才交流服务中心，2017年11月8日，北京市朝阳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为奚滕滕出具《干部调动行政介绍信》，介绍奚滕滕调动至垂杨柳医院。同时双方再次签订《北京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为2017年11月8日至2022年11月30日，试用期至2018年2月8日。合同第十七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乙方可以随时单方面解除本合同：……（四）被录用或者选调到国家机关工作的”；第二十八条规定，属于下列情形之一的，由违约乙方承担违约责任：……（二）本合同未到期，又不符合解除合同条件，由单方解除合同的。违约一方承担的违约赔偿金额为“按《细则》第29条执行。”同日双方签订《朝阳区卫生局所属事业单位公开招聘人员服务协议书》，第四条“违约责任及其他事项”约定，“乙方在服务期内不得报考硕士或博士研究生（统招统分），如果在服务期内乙方提出调离、辞职、报考研究生（统招统分）、出国或到其他单位学习或工作的，应提前30天向甲方提出调离申请，经甲方批准后，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为：未满服务年限一年，缴纳人民币不得少于5000元。”2018年8月31日，奚滕滕与垂杨柳医院签署《聘用合同变更书》，写明“本人提出辞职，经双方协商，此合同于2018年9月1日起终止。”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奚滕滕主张2016年8月1日至2017年11月7日期间与垂杨柳医院系人事关系，垂杨柳医院主张上述期间与奚滕滕为劳动合同关系。2.垂杨柳医院主张奚滕滕调出该单位应当依据双方签订的《北京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第二十八条、《朝阳区卫生局所属事业单位公开招聘人员服务协议书》第四条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该单位合同未到期违约金（1490＋709）×20%×54个月=23749.2元、服务期未满违约金5000×5年=25000元，共计48749.2元，奚滕滕已实际交纳。垂杨柳医院提交了《北京市垂杨柳医院试行聘用合同制实施细则》作为合同未到期违约金的计算依据，其中第二十九条规定：“属于下列情况之一的要承担违约责任：……（二）聘用合同未到期，又不符合解除合同条件，由单方解除合同的。违约金的数额按受聘用期间月平均基本工资×20%×违约月数计算收取。造成可计算经济损失的，由责任人按实际损失承担经济赔偿责任”。奚滕滕主张系被迫交纳违约金，主张按照聘用合同第十七条第（四）项规定，其通过北京市公务员考试，调入北京市丰台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以下简称丰台区计生委）工作，不应支付违约金，因此要求垂杨柳医院返还。垂杨柳医院称丰台区计生委不属于国家机关。3.奚滕滕要求垂杨柳医院按照2018年3月至8月期间的平均工资标准（包括工资、综治奖、补发工资、年终奖）补发2016年9月至2018年2月13日期间的工资，并补发2017年11月前的住房补贴。垂杨柳医院称已足额支付奚滕滕工资，提交了工资表予以证明。垂杨柳医院称奚滕滕虽于2017年11月8日入编，但因2018年2月2日朝阳区卫计委才对其进行工资核定，出具在编工资介绍信，因此2017年11月、12月仍按照合同制工资发放工资，即岗位工资1500元＋岗位津贴1800元＋夜班费＋奖励绩效，入编后工资构成为岗位工资1490元＋薪级工资657元＋物业补贴160元＋岗位津贴3109元＋综合补助1000元＋房补70元＋绩效奖励＋夜班费，已于2017年12月29日补发2017年11月、12月岗位工资、薪级工资、物业补贴共计4614元、2018年1月31日补发2017年11月岗位津贴、房屋、综合补助差额879元、2017年12月的岗位津贴、房屋、综合补助及绩效奖励于2018年1月31日在2018年2月工资中发放，2018年1月的岗位津贴、房屋、综合补助及绩效奖励在2018年3月工资中发放。就此垂杨柳医院提交了工资表及工资介绍信予以证明。离职后奚滕滕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补发在编工资、过节费、年终绩效奖金、维稳奖金、返还收取的违约金。该仲裁委裁决驳回了奚滕滕的仲裁请求。奚滕滕不服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1．奚滕滕与垂杨柳医院签订的《北京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第十七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乙方可以随时单方面解除本合同：……（四）被录用或者选调到国家机关工作的”。后奚滕滕调入丰台区计生委工作，与垂杨柳医院解除了人事关系，奚滕滕主张丰台区计生委属于国家机关，垂杨柳医院主张不属于，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通常理解，国家机关指从事国家管理和行使国家权力的机关，包括国家元首、立法机关、行政机关等。丰台区计生委属于国家行政机关，因此一审法院对奚滕滕的意见予以采纳。依据上述合同约定，奚滕滕有权随时单方解除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不属于违约，因此无需按照该合同第二十八条第（二）项“本合同未到期，又不符合解除合同条件”的规定支付违约赔偿金，垂杨柳医院应向奚滕滕返还据此收取的违约金。另国务院办公厅转发的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实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及《北京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之试行办法》均规定，被录用或者选调到国家机关工作的，受聘人员可以随时单方面解除聘用合同，奚滕滕被国家机关录用而与垂杨柳医院解除聘用合同，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不属于违约行为，因此垂杨柳医院依据双方签订的《朝阳区卫生局所属事业单位公开招聘人员服务协议书》第四条之约定向垂杨柳医院收取违约金不妥，一审法院支持奚滕滕要求垂杨柳医院返还所收取的全部两项违约金的请求。2．关于奚滕滕要求垂杨柳医院补发在编工资的请求，其中2016年8月1日至2017年11月7日期间，奚滕滕与垂杨柳医院虽签订了聘用合同，但双方均认可上述期间奚滕滕没有人事编制，双方就所签订的第一份聘用合同签订的《聘用合同变更书》中亦载明“本人于2017年11月8日由合同制转为编制内，经双方协商同意，此合同于2017年11月8日起终止”，因此上述期间奚滕滕与垂杨柳医院系劳动合同关系，奚滕滕就此期间与垂杨柳医院发生的劳动争议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性质，应另行解决。2017年11月7日至2018年2月期间，垂杨柳医院举证证明虽因编制内工资的审批问题先行按照劳动合同期间的工资标准支付了2017年11月及12月的工资，但之后已予以补发，2018年1月后系按照在编工资支付奚滕滕工资，奚滕滕要求按照此后的平均工资标准补发工资的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市垂杨柳医院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奚滕滕违约金48749.2元；二、驳回奚滕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垂杨柳医院是否应向奚滕滕返还违约金48749.2元。根据查明事实，《北京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第十七条明确约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乙方可以随时单方面解除本合同：（四）被录用或选调到国家机关工作的……”。关于该合同条款中“随时单方面解除合同”是否以支付违约金为条件，双方各执一词。垂杨柳医院主张系程序性权利，仅指无需提前30内提出，但仍应按照相关约定支付违约金；奚滕滕则主张无需支付违约金。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北京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结构及内容，该合同在第十八条同样约定有其他情况下个人单方解除的条款，而该条款同时约定此种情况下个人单方解除应承担违约责任。从条款约定设置的模式看，个人单方解除需要承担违约责任在同一合同的相应条款中有所指明，因此十七条的约定不足以指向奚滕滕需要承担违约责任。其次，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实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及《北京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之试行办法》均规定，被录用或者选调到国家机关工作的，受聘人员可以随时单方面解除聘用合同。本案中奚滕滕通过公务员考试录用至北京市丰台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工作，系行政编制，奚滕滕因此与垂杨柳医院解除聘用合同，符合上述规范性文件的规定，无需向垂杨柳医院支付违约金。再次，《朝阳区卫生局所属事业单位公开招聘人员服务协议书》第四条“违约责任及其他事项”中所称“到其他单位学习或工作的”指向性不明，未能得出存在违反上述规范性法律文件所规定的受聘人员可以随时单方解除聘用合同中提及的“被录用或者选调到国家机关工作的”情形，垂杨柳医院亦不足以依据该协议书主张违约责任。综上，垂杨柳医院向奚滕滕收取违约金的行为不妥，应向奚滕滕返还其收取的全部违约金48749.2元。综上所述，垂杨柳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市垂杨柳医院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尚晓茜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夏海曼法官助理 张 弛书 记 员 陈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