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22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城市客运场站运营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东街104号（榕水大厦）第三层。 法定代表人：林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元武，国浩律师（福州）律师事务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岸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湖东路168号宏利大厦23层D室。 法定代表人：林阴治，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业业，福建世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江彬，福建世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州城市客运场站运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场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岸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岸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99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场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西岸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场站公司已向西岸公司交付了剩余20座站台，西岸公司应向场站公司支付1381700元出让金。一审判决认为场站公司是否交付了该20座站台存在争议，对相应的1381700元款项不予抵销，系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1.一审判决认为（2020）闽01民终2910号民事判决仅确认了双方就交付剩余28座站台的事实签署了交接清单，但该交接清单是否实际履行，并没有得到法院认定，是错误的。首先，前述判决（P11-P12）认定事实：“2018年6月1日，场站公司（甲方）与西岸公司（乙方）签订《福州第二批189座部分站台交接清单》，载明现双方就其余28座已现场确认，均无异议，乙方同意28座站点候车亭广告位置现状与甲方进行交接，28座站台的授权使用期限为2018年6月1日至2023年5月31日”“双方在庭审中确认2018年6月1日交付后拆除了20座站台”（P13），即2018年6月1日场站公司向西岸公司交付站台的事实，已经生效判决确认，交接清单的签订日期与授权使用期限的起算日期一致，双方签订交接清单就是实际履行交接手续。2.一审判决以前述判决（P13）载明的“由于双方在庭审中确认2018年6月1日交付后拆除了20座站台”，认定西岸公司对场站公司是否实际履行20座站台的交付义务尚存争议，并依此认定场站公司对西岸公司是否享有1381700元的债权无法确认，是对支付条件的理解错误。根据（2017）最高法民再91号判决（以下简称最高院91号判决）第六项，场站公司向西岸公司交付剩余20座站台广告位置使用权之日，西岸公司即应向场站公司支付1381700元（15日为宽限期），后续站台是否拆除，属于合同履行问题，不影响西岸公司付款义务的成就。3.另案起诉与在本案中进行抵销，法律后果不同。若不在本案抵销，要求场站公司另行起诉，双方逾期责任不同，将导致加重西岸公司的责任。场站公司系不当得利，仅需按同期利率向西岸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西岸公司系逾期付款，参照最高院判决，需按同期利率的1.3倍向场站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二、最高院91号判决遗漏双方没有争议的第一期253座，导致计算错误。实际上，第三期13060000元出让金对应的是全部442座站台，西岸公司实际使用的是422座，占比为422/442=95.48%，西岸公司应向场站公司支付的第三期出让金为13060000元*95.48%=12469700元。最高院91号判决计算方式错误导致西岸公司应向场站公司支付的金额少认定了791400元，对于该差额，西岸公司无权要求返还。 三、前述应当抵销的1381700元款项及最高院91号判决计算错误导致少认定的791400元款项，场站公司无需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且从《关于缴纳422座公交站台第四期、第五期出让金的函》可知，西岸公司要求场站公司返还多收取的款项，却并未主张具体的数额，导致双方对应返还的数额无法确定，场站公司无法履行一个不确定的义务。因此，即使存在资金占用利息，起算时间也应当是返还数额确定之日，即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 西岸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场站公司无权主张行使抵销权。1.西岸公司不认可场站公司对西岸公司享有的1381700元债权，场站公司主张其已经履行了最高院91号判决第六项确定的站台交付义务，与事实不符。生效的（2019）闽0102民初80号民事判决和（2020）闽01民终2910号民事判决都还判决场站公司负有向西岸公司交付20座站台的广告位置使用权的义务，即场站公司与西岸公司站台交接还未履行完毕，所以一审认定场站公司对西岸公司是否享有1381700元的债权，在本案中无法确定，并无不当。2.场站公司认为自2018年6月起1381700的债权已经成立，其也应在2年的申请执行期限内申请执行，但现申请执行期限早已超过，场站公司都未申请强制执行，说明场站公司也认可1381700债权不成立。3.生效（2019）闽0102民初80号民事判决已认定：“本院在判决西岸公司向场站公司支付出让金的同时，一并判决场站公司向西岸公司交付20座站台。如无法交付，则应扣减相应广告位置使用权出让金”，现站台广告位置使用权交付尚存在纠纷，西岸公司亦拥有扣减广告位置使用权出让金的权利。4.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案件的审查范畴应限于（2015）闽民终字第362号民事判决被最高院91号判决撤销后，场站公司应返还西岸公司多少款项的问题。场站公司所主张的1381700元债权属于合同纠纷，涉及另一事实，其应另行诉讼。在（2020）闽01民终2910号案件中，西岸公司曾向法院主张将场站公司多收取款项用于抵扣出让金，但是场站公司以两种款项涉及两个事实为由，不同意予以扣减，最终法院采纳了场站公司的观点，要求西岸公司另行起诉。现本案中场站公司要求将出让金来抵扣本案多收取的款项，亦不应该得到支持。二、场站公司所谓的不抵消即加重西岸公司责任的情况不存在。三、场站公司主张最高院91号判决系错误判决，其已向最高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但申请已被驳回。最高院91号判决作为生效判决，理应得到各方的遵守，场站公司主张最高院91号判决少认定的其对西岸公司的791400元债权，并无依据。四、场站公司占用诉争款项有主观恶意，其应从其知晓最高人民法院91号判决之日起向西岸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 西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场站公司向西岸公司返还其多收取的第三期出让金及违约金合计3519479.36元，并支付款项占用期间的利息（2016年1月5日至2019年8月20日的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自2019年8月21日起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算，暂计至2020年9月15日为979539.08元，请求继续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西岸公司主张其已于2018年4月12日、2018年8月30日、2019年5月10日向场站公司致函，要求场站公司根据最高院91号判决向西岸公司退还多收取的出让金与违约金。并提供了落款时间为2018年4月12日的《回复》、落款时间为2018年8月30日的《的第二次函复》、落款时间为2019年5月10日的《的第三次函复》。场站公司抗辩其未收取前述函件。西岸公司不能提供相应的送达凭证，不足以证明其已实际送达，一审法院对西岸公司前述主张不予认定。另查，西岸公司与场站公司均确认于2018年1月15日收取最高院91号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西岸公司诉请场站公司的返还的款项是：西岸公司在其与场站公司广告合同纠纷一案中，其根据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0日作出的（2015）闽民终字第36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西岸公司应在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起十日内向场站公司支付公交站点（台）候车亭广告位置使用权出让金13060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从2013年5月1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于2015年12月3日至2016年1月14日期间共向场站公司支付本金13060000元和违约金2203881元，共计支付15263881元；后，最高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7日作出的（2017）最高法民再91号，撤销了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闽民终字第362号民事判决，并判令西岸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场站公司支付公交站点（台）候车亭广告位置使用权出让金11678300元，并以116783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6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基于最高人民法院的再审生效民事判决，西岸公司在该案中多付了3519479.36元。场站公司取得前述款项，虽然是依据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民事判决，但该判决被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再审判决撤销后，其继续占有该款项，无合法根据，其应向西岸公司返还该款项。 关于场站公司主张本案中行使抵销权的问题。场站公司主张根据最高院91号判决第六项内容：“西岸公司在场站公司向其交付第二期189座站台中的剩余20座站台广告位置使用权后十五日内向场站公司支付公交站点（台）候车亭广告位置使用权出让金1381700元”及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闽01民终2910号民事判决（P11-P12）所认定的事实：“2018年6月1日，场站公司（甲方）与西岸公司（乙方）签订《福州第二批189座部分站台交接清单》，载明‘现双方就其余28座已现场确认，均无异议，乙方同意28座站点候车亭广告位置现状与甲方进行交接，28座站台的授权使用期限为2018年6月1日至2023年5月31日’”，西岸公司向场站公司支付1381700元的条件已成就，其主张就该债权与西岸公司在本案中的债权予以抵销。一审法院认为，场站公司行使抵销权的前提是，其对西岸公司享有的债权明确且到期。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前述认定，仅确认了场站公司与西岸公司就交付剩余28座站台的事实签署了交接清单，但该交接清单是否真实履行，并没有得到法院认定。结合（2020）闽01民终2910号民事判决（P13-P14）所作出的认定：“由于双方在庭审中确认于2018年6月1日交付站台后拆除了20座站台……，一审法院在判决西岸公司向场站公司支付出让金的同时，一并判决场站公司向西岸公司交付20座站台”，西岸公司对场站公司是否实际履行最高院91号判决第六项所确定的交付义务尚存争议。故，场站公司对西岸公司是否享有1381700元的债权，在本案中无法确定。据此，场站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就该债权行使抵销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场站公司在本案中主张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的问题。场站公司认为因西岸公司未按照最高院91号判决确定的债务于2020年11月16日交还169座站台，故其不予返还讼争款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场站公司无合法根据，继续占有讼争款项，导致西岸公司财产消极减少，构成不当得利。场站公司返还不当得利，属于其法定义务，不存在对待给付义务，其基于其他事由主张同时履行抗辩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西岸公司主张场站公司对讼争款项计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问题。场站公司自其收到最高院91号判决之时就应当知道其取得讼争款项缺乏正当依据，且该判决与（2015）闽民终字第362号民事判决均对西岸公司应支付的出让金金额与违约金计算方式予以明确，场站公司能够自行准确地计算得不当利益金额，故其应当自其收到该判决之日起即2018年1月15日向西岸公司返还讼争款项。虽然场站公司取得该款项之时系基于善意，但自其收到最高院91号判决之时仍未主动偿还款项，构成恶意，应自此向西岸公司计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另，前述利息的利率应分别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为宜，西岸公司主张分别以前述利率标准的1.3倍计算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福州城市客运场站运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西岸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款3519479.36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自2018年1月15日至2019年8月20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之后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二、驳回西岸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792元，由福州城市客运场站运营有限公司负担34956元，由西岸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836元。 本院二审期间，场站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场站公司提交的《福州第二批189座站台部分交接清单》，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纳。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西岸公司按照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闽民终字第362号民事判决向场站公司支付了相应款项，后该判决被最高人民法院撤销并改判。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最高法民再91号生效判决，西岸公司在该案中多向场站公司支付了3519479.36元，构成了本案中的不当得利。场站公司主张应抵扣1381700元出让金，但西岸公司支付该出让金的前提系场站公司交付第二期189座站台中的剩余20座站台广告位置使用权。目前双方对是否已交付尚存争议，而在本院作出的（2020）闽01民终2910号生效判决中，并未确认上述20座站台广告位置使用权已实际交付，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西岸公司支付出让金的条件已成就，场站公司此节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场站公司还主张最高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中计算错误少认定了791400元，其对生效判决不服，应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处理，此节主张，亦不予采纳。场站公司于2018年1月15日收到最高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后，应知其占有上述款项没有法律依据，理应及时返还，一审法院认定场站公司自2018年1月15日起计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福州城市客运场站运营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792元，由福州城市客运场站运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秋萍 审 判 员 张力群 审 判 员 张 敏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林 颖 书 记 员 林雨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