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13民终9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柳州市桂柳银山水泥管厂，住所广西柳州市柳南区门头桥下游水车坝头，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50204MA5L7YGG90。 经营者：宋文连，个体工商户，男，汉族，1963年4月24日出生，住柳南区门头桥下游水车坝头。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金麟，广西启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冶金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广西柳州市北雀路11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272959100K。 法定代表人：覃振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全，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福榕，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荣军，广西品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苏文涛，男，1976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南宁市青秀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汪张显，男，1977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上海市宝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荣军，广西品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柳州市桂柳银山水泥管厂（以下简称“水管厂”）因与被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冶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冶建公司”）、苏文涛、汪张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象州县人民法院（2020）桂1322民初1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水管厂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自涉案工程竣工结束及项目部被撤销至今，双方均没有对具体买卖交易进行对账结算，原告明知项目负责人为汪张显，却从未向其提出任何结算要求”，实际上，上诉人提交的《象州县工业园石龙片区C区道路路沿石材料工程款》即为双方不定期的结算单据，且上诉人一直按该结算单据向汪张显及冶建公司要求付款，而汪张显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8年2月13日,后上诉人无法与汪张显取得联系才提起诉讼。2、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象州县工业园石龙片区C区道路路沿石材料工程款》证据，系及自行书写打印，并无被告的盖章或认可”，实际上，《象州县工业园石龙片区C区道路路沿石材料工程款》并非上诉人自行书写打印，而是被上诉人打印并由相关人员签名后交给上诉人。上诉人在交付货物时是随车带一式两份的小票，一份交被上诉人，一份由被上诉人相关人员签收后由司机带回保存，过后持小票与被上诉人对账，由被上诉人核对、汇总后，出具经相关人员签名的《象州县工业园石龙片区C区道路路沿石材料工程款》，并将留存小票交给被上诉人，以免上诉人以后再持经结算的小票要求被上诉人付款，双方完成一阶段结算。上诉人在给被上诉人送货时不出具任何签收货物的单据，过后凭自己单方的记录自行书写打印《象州县工业园石龙片区C区道路路沿石材料工程款》给被上诉人签字，不符合常识，且上诉人买家众多。二、一审法院认为“苏文涛的签名，经司法鉴定并非同一人书写，虽然2020年7月27日苏文涛又在该份证据上签名，但与该份证据填报的2015年9月9日的日期及项目部被撤销，苏文涛被解聘的时间均相差甚远，且对苏文涛的签字行为，冶建公司及汪张显一直不予认可。案件审理过程中，各方亦未要求财务审计”，是事实认定上的错误和判案依据错误。1、2020年7月27日苏文涛在该份证据上签名及书写的内容，是证实该份证据下方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可推翻司法鉴定结论。司法实践中司法鉴定结论常有被其他事实推翻的情况，也常有同一鉴定对象多次鉴定但结论不一致的情况，司法鉴定并非百分之百准确。而该案司法鉴定前，上诉人己提出了该案存在“对照样本过少”、“书写人签名有多种字体”等异议。2020年7月27日苏文涛在该份证据上签名及书写的内容，本案应当以签名人所证实的为准，而不能以错误的司法鉴定结论为判案依据。2、2020年7月27日苏文涛在该份证据上签名及书写的内容，是证实该份证据下方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而不是其依职权进行追认。因此与“该份证据填报的2015年9月9日的日期”、“项目部被撤销的时间”、“苏文涛被解聘的时间”相差近或远没有关系，不能因时间“相差甚远”而否认其证明力。3、如前所述，《象州县工业园石龙片区C区道路路沿石材料工程款》为双方的结算单据，双方已在每一时段进行了结算，不存在财务审计的必要性。三、苏文涛在一审庭审中从未否认该份证据下方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却一直强调系被迫签名，但没有证据证实其主张。并且，上诉人的代理人在庭审中询问苏文涛18号证据的签名是否是其所签，苏文涛沉默不回答，证实其2020年7月27日的书写签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也证明该份证据下方的签名确实是其本人所签。四、苏文涛在一审庭审中辩解“这份台账没有我们材料员的签名，其数量金额也对不上”，被上诉人应当为举证证明“对得上”的数量金额是多少。同时，这一陈述与其在2020年7月27日书写证明并签名后的说法是一致的，足以证实其认可该证据上记录的买卖事实存在，只是数量金额对不上。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冶建公司辩称，一、本案构成重复起诉，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一审中，水管厂所诉买卖合同纠纷中的当事人、诉讼的依据、诉讼的标的及案件的事实均与（2019)桂1322民初1957号一样。本案中的诉讼请求488465元实质上是被包含于(2019)桂1322民初1957号案件中。在1957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双方对全部单据进行了质证审核，后在1957号案件中水管厂与汪张显达成调解协议，并自愿申请变更诉讼请求，水管厂请求支付货款的目的已经达成，且1957号民事调解书己履行完毕。而水管厂在收回货款之后又重新提起本诉讼，再次请求支付1957号案件中的货款，构成重复诉讼。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24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247条的规定，代理人认为本案己符合重复起诉的情形，恳请二审法院依法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二、本案水管厂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1957号案件民事调解书己生效，且相关当事人已履行完毕，所欠货款己结清，不存在答辩人或其他人尚欠水管厂货款的情况。而水管厂却将同一笔欠款的事实再次起诉，并且在本案中水管厂提交的证据与1957号案件中所提交的合同证据相同，但水管厂并未提交前案中的材料采购台账、供货单等证据，而仅仅是把前案中撤回的18号证据工程款单据重新提出，并没有任何新证据出示能证实水管厂所述的情况。材料是否供应到位、由谁签收、货款结算详情如何等问题都没有证据可查证，水管厂的诉求缺乏证据支撑，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水管厂也没有完成其举证责任，应当驳回水管厂的起诉。2、在1957号案中，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己作出鉴定结论，证实水管厂提交的证据工程款单据中的签字与两份合同中的签字非同一人所写，即证据工程款单据落款中签写的“苏文涛”系伪造，不是苏文涛本人的签字。但是苏文涛却又在第一次诉讼后即2020年7月27日，在该份虚假签字的工程款单据上又重新补充说明并签有“苏文涛”字样的签名及按印，而水管厂将该份材料作为证据提交。但是事后补签字确认的行为，答辩人有充分的理由认为该份证据属于伪造的证据，不具有证明能力。综上，请求人民法院查明案件事实，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苏文涛辩称，18号台账不是其本人的签字，系水管厂的代理人说不认同签字就让其承担所有责任，所以出了证明，但是后来经确认，金额和公里数都是不对的，故对18号台账不认可，不存在一个月两个账单。 汪张显辩称，答辩意见与冶金公司一致。 水管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冶建公司与汪张显支付货款人民币488,465元；2、判令苏文涛对上述货款与冶建公司、汪张显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冶建公司、汪张显、苏文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冶建公司为承建象州县石龙片区Ｃ区温州工业园项目工程，成立了广西冶金建设公司象州县石龙片区Ｃ区温州工业园工程项目经理部（以下筒称项目部），任命汪张显为项目部负责人。2013年3月27日，水管厂与汪张显在象州县签订《钢筋混凝土管买卖合同》；之后，水管厂又与项目部员工苏文涛签订无具体签订时间、无具体履约时间的《路缘石、透水砖等买卖合同》一份、《钢筋混凝土管补充合同》两份，项目部分别在《石、砖合同》上盖章和《土管合同》其中的一份上盖章。在石、砖合同中约定：由水管厂向冶建公司供应Ａ类和Ｂ类路缘石、平石、条石、透水砖、盲道砖等建筑材料，标的额暂定合计1216596元；在土管合同中约定：由水管厂向冶建公司供应钢筋砼平口管（加筋）工程材料，标的额暂定合计93600元。两合同的交货方式均由水管厂送货到象州石龙工业园Ｃ区工地现场，冶建公司负责材料的卸车。结算方法、时间、地点及期限为每月10日按上月总供货材料款的70%结算，如出卖人不能按买受人施工要求供货，买受人每月支付的材料款按上月总送货量的50%付款，尾款在停止供货后两个月后结清。道路工程2个月内一次性付完尾款。合同自双方履行完各自责权义务后自然解除。合同签订后，水管厂依约数次向冶建公司供应工程建筑材料。2016年工程完工后，冶建公司撤销了项目部，但水管厂、冶建公司双方没有进行具体的对账结算。2019年9月4日，水管厂以冶建公司、汪张显尚欠其货款912189元（包括本诉488465元）没有支付为由，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以（2019）桂1322民初1957号案件进行了审理，期间，水管厂提供的“象州县工业园石龙片区Ｃ区道路路缘石材料工程款”（即18号证据）中项目部负责人“苏文涛”的签名经一审法院委托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为“苏文涛”的书写签名非同一人书写。之后，水管厂以本诉488465元款项因涉及到另外的法律关系，当庭申请撤回本涉案款项的诉讼。2020年7月27日，水管厂找到苏文涛，苏文涛即在水管厂出具的18号证据上方签上“此台帐千方签名是我本人所签，苏文涛2020.7.27”文字。2020年8月27日，水管厂将冶建公司、汪张显、苏文涛诉至一审法院，提出上述诉请。 另查明，冶建公司象州县石龙片区C区温州工业园工程项目经理部，因该工程竣工结束已被冶建公司撤销。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虽然水管厂与冶建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但自涉案工程竣工结束及项目部被撤销至今，双方均没有对具体买卖交易进行对账结算，水管厂明知项目负责人为汪张显，却从未向其提出任何结算要求，而水管厂提交的“象州县工业园石龙片区C区道路路缘石材料工程款”证据，系其自行书写打印，并无冶建公司的盖章或认可，且苏文涛的签名经司法鉴定非同一人书写，虽然2020年7月27日苏文涛又在该份证据上签名，但与该份证据填报的2015年9月9日的日期及项目部被撤销，苏文涛被解聘的时间均相差甚远，且对苏文涛的签字行为冶建公司及汪张显一直不予认可，案件审理过程中，各方亦未要求财务审计。故此，水管厂主张其与冶建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其应就双方之间存在有效的欠款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从水管厂提供的证据来看，没能形成完整相连的证据链，不能得出冶建公司、汪张显、苏文涛尚欠其货款未付的事实。故水管厂的诉请，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柳州市桂柳银山水泥管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27元，由柳州市桂柳银山水泥管厂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水管厂提交了标题为“宋文连”的手稿作为新证据，拟证明这份证据是苏文涛与宋文连在项目部完工时对账的手稿，是18号的台账，原来定的数额是442417元，后因宋文连提出还有其他款项未记录而要求苏文涛重新核对，所以用红笔改为488465元，后来被上诉人方才出具了18号台账，这也验证了苏文涛在一审庭审中所说的“数量金额不对”以及证实了该买卖事实确实存在。 苏文涛质证认为，前面的时间和数额是其所写，后面的打钩和最下面部分不是，红笔部分是宋文连写的，488465元和总数核对为宋文连自己写的。 冶建公司认为，不认可这份证据，按照双方的对账习惯来看，这个格式和双方正常的对账材料完全不一样，不认可该证据。 汪张显与冶建公司质证意见一致。 冶建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两份转账记录作为新证据，拟证明2016年之后，汪张显共计给水管厂转账了1440000元的事实。 水管厂质证认为,认可该证据的三性，但是该证据只显示了2016年之后的付款，而本案是至2013年开始就履行合同，2013-2016年期间也有相应的付款，该份证据不能说明任何问题，相关付款的数据在1957号案中已经核对清楚（除我方因涉及另外法律关系而撤回的之外)，2016-2-3收到的是15万元，有两笔是冲掉了。2016-2-5是两万，2017-1-24是28万，2017-11-13是25万，2018-2-13是9万，以上货款均已经收到。 经审理查明，在项目部完工后宋文连与苏文涛对账时填写了标题为“宋文连”的手稿，载明18号账单中的金额为442417元，苏文涛对该金额亦认可，后宋文连单方用红笔将金额改为488465元。对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水管厂与苏文涛均认可标题为“宋文连”的手稿是在项目部完工后双方对账时填写，该手稿可视为双方对货款进行结算，且经查看（2019）桂1322民初1957号卷宗，汪张显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8年2月13日，一审法院认定水管厂自工程竣工至今未向冶建公司方主张结算有误，应予以纠正。冶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18号账单，其主张该买卖事实不存在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苏文涛在庭审中承认，手稿中与宋文连核对的18号账单数额为442417元，后宋文连称有其他款项未记录用红笔将442417元改为488465元，但宋文连未提供证据证明，且苏文涛仅认可442417元，本院确认18号账单的货款为442417元，对宋文连提出488464元本院不予支持。另外，汪张显作为项目部的负责人，其雇佣苏文涛，并在苏文涛与水管厂签订的合同上盖章，实际上是对苏文涛行为的认可，苏文涛的行为为职务代理行为，汪张显、苏文涛以冶建公司名义与水管厂实施该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冶建公司承担，上诉人主张汪张显、苏文涛对488465元货款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247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规定，（2019）桂1322民初1957号案件中并未将苏文涛列为被告，该案与本案的当事人并不完全相同，诉讼标的亦不相同，故本案不属于前述法律规定重复起诉的情形，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冶建公主张本案构成重复诉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柳州市桂柳银山水泥管厂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象州县人民法院（2020）桂1322民初115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冶金建设有限公司向上诉人柳州市桂柳银山水泥管厂支付货款442417元。 一案件受理费8627元，由上诉人柳州市桂柳银山水泥管厂负担813元，由被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冶金建设有限公司负担78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27元，由上诉人柳州市桂柳银山水泥管厂负担813元，由被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冶金建设有限公司负担7814元。 上述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 媚 审 判 员  侯永魁 审 判 员  韦玉娟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卢小敏 书 记 员  廖喜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