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6民终1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县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泉塘街道板仓南路**新长海广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1217744715863。负责人：田杨，系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蹈，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迪忠，男，汉族，1975年6月4日出生，住湘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巢国平，湖南金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伟，男，汉族，1985年11月9日出生，住湘阴县。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县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长沙县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迪忠、吴伟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阴县人民法院（2020）湘0624民初1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财险长沙县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12万元的保险金赔偿责任，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案件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李迪忠的涉案被侵权损失是被上诉人吴伟的故意伤害犯罪行为造成的，并非吴伟因过错或意外造成，不符合交通事故的定义，不属于交通事故。2、涉案事件不属于交通事故，一审判决认定吴伟属于故意制造交通事故也不成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条件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李迪忠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2、平安财险长沙县公司上诉的事实和理由错误。本案中的车辆符合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车辆的属性，交通事故中的过错包括过失也包括故意，车辆在道路上故意制造的事故属于交通事故范围。3、本案损失大，即使保险公司先赔偿了12万元，吴伟尚欠24万元无法赔偿到位。保险公司应该遵守交强险的立法精神和人道主义精神赔偿到位，且保险公司保留有追偿的权利。被上诉人吴伟没有提交答辩意见。李迪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吴伟赔偿李迪忠因机动车交通事故人身损害的医药费等共计人民币528,407.81元。二、判令平安财险长沙县支公司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险承保责任范围内承担上述第一项中相应赔偿责任。精神损害赔偿金在强制保险中优先支付。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吴伟、平安财险长沙县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20年1月20日18时许，李迪忠到同组的吴伟家中催要借款，但双方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发生口角纠纷，随后吴伟准备驾驶停在坪里的湘ＡＱ××**面包车试图离开，李迪忠拦在车前不让吴伟走，吴伟倒车后猛踩油门将李迪忠撞伤。李迪忠受伤后，送湘阴县人民医院救治，当日转湖南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20年2月7日出院，共计住院18天，用去医药费117141.81元。吴伟家属已支付李迪忠医药费24970元。事发后，吴伟向当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湘阴县公安局以故意伤害案对吴伟立案侦查，后对其执行刑事拘留，羁押于湘阴县看守所。李迪忠经岳阳市洞庭司法鉴定所鉴定，2020年7月9日司法鉴定意见书：李迪忠伤情构成一处8级伤残，全休期180天，护理期60天，营养期90天，后期治疗费用20000元。吴伟驾驶的湘ＡＱ××**面包车，系其本人所有，在平安财险长沙县支公司已投保交强险和三者险（50万元）及不计免赔，在保险期限之内，因就赔偿问题多次协商未果，李迪忠便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向法院起诉。一审另查明，湘阴县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6月30日对吴伟提起了公诉，该案已经湘阴县人民法院审理结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吴伟与李迪忠已经达成谅解，签订了书面协议。吴伟家属已经按协议又支付了赔偿款50,000元，包括之前支付的24,970元，共已支付74,970元；双方约定：对于李迪忠的损失，吴伟继续承担责任，保险公司依法承担保险责任；李迪忠同意对吴伟表示谅解，出具了谅解书；对于李迪忠的损失，吴伟表示由法院依法判决，以法院判决为准。以上事实和经过，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诉讼材料、举证材料、及双方的协议、谅解书、原告的收条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本案的案由是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还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二、李迪忠经济损失的赔偿责任如何确定。三、李迪忠的损失金额如何确定；一、本案案由的确定。本案李迪忠因向吴伟催要借款不到，双方发生争执，而吴伟准备驾驶停在地坪里的面包车试图离开，李迪忠拦在车前不让吴伟走，吴伟倒车后猛踩油门将李迪忠撞伤；导致李迪忠八级伤残，身体受到严重损害，并有医药费及其他损失。综合本案的情况，因一般的交通事故属过失行为导致的侵权，本案李迪忠受伤是因吴伟明知李迪忠站在车前方，而发动车辆前进将李迪忠撞伤，属吴伟的主观故意所致，此事实已在吴伟的刑事案件中予以确定，吴伟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故本案案由确定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为宜。二、本案赔偿责任的确定。李迪忠因在向吴伟催要借款的过程中，双方发生争执。而被吴伟驾驶车辆准备离开时撞伤，导致李迪忠八级伤残，身体受到严重损害，产生医药费及其他损失。在李迪忠身体受到伤害的过程中，吴伟驾驶车辆离开，没有对站在车辆前面的李迪忠进行避让，对于李迪忠的身体造成伤害，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李迪忠在明知吴伟驾驶车辆准备离开，没有立即避让，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自身也存在过错；故对于李迪忠的损失，吴伟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确定吴伟为80%的责任，其余20%由李迪忠自身承担。因吴伟的车辆在平安财险长沙县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本案系吴伟故意制造交通事故，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故本案李迪忠的损失，依法应由平安财险长沙县支公司先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付；平安财险长沙县支公司提出的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属于免责情形的主张，予以支持；超过交强险部分由李迪忠及吴伟按责任承担。平安财险长沙县支公司在交强险部分履行赔偿义务后，可以向吴伟进行追偿。三、李迪忠损失的确定。李迪忠因此次事故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侵权人吴伟无论是否承担刑事责任，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人身伤亡’，是指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权益所造成的损害，包括《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各种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根据上述规定，吴伟及平安财险长沙县支公司对被侵权人的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予以赔偿。对于李迪忠的损失金额，对李迪忠提出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参照双方提供的证据，按法定标准及赔偿项目计算确定如下：1、医疗费，按李迪忠提供的有效医疗费票据计算，认可117141.81元；2、后续治疗费，为减少诉累参照鉴定意见，认可20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60元计算18天，认可1080元；4、营养费，按每天30元计算90天，认可2700元；5．护理费，参照居民服务与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66816元计算60天，认可10983元；6、误工费，按农、林、牧、渔业年工资54272元计算180天，认可26764元；7、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李迪忠八级伤残计算为239052元（39842元×20年×30%），被扶养人生活费（三个未成年子女李莎莎2年，李漫8年，李俊13年）92887元，小计331939元，予以认可；8．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李迪忠伤残程度及本案实际情况，认可12000元；9、交通费，考虑李迪忠往返长沙、湘阴住院需要交通费，认可1500元；10、鉴定费，有鉴定费票据，认可800元；以上合计524907.81元．由平安财险长沙县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代为赔偿李迪忠120000元，剩余部分404907.81元，由吴伟承担80%为323926.25元，减去已支付74970元，还应支付李迪忠248956.25元。其余损失由李迪忠自己承担。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县支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李迪忠损失120000元；二、由吴伟赔偿李迪忠损失323926.25元，减去已支付的74970元，还应支付李迪忠赔偿款248956.25元；上述赔偿款，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付至：湘阴县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账号：4300********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岳阳湘阴支行）。三、驳回李迪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9084元，由李迪忠承担1816.8元，吴伟承担7267.2元。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已经生效的刑事裁判文书足以认定，吴伟因与李迪忠发生争执后，准备驾车离开，遇李迪忠拦车，吴伟倒车后猛踩油门将李迪忠撞伤的行为；吴伟作为一名驾驶人员，明知该行为必将产生财产损害或者人身损害却故意为之，应认定为有制造交通事故的故意。故意，包括直接故意和间接故意，在民事法律上亦为过错的一种形式，即行为人明知其行为将侵害他人的权利而希望或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本案中，吴伟放任损害结果发生人为造成交通事故，主观上系间接故意，一审法院依据上述规定认定其行为性质属于故意制造交通事故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侵权人吴伟未向受害人李迪忠全额支付赔偿，根据立法本意，平安财险长沙县支公司的先行赔偿义务因此并未消灭，李迪忠请求平安财险长沙县支公司先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付的主张理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据此判决李迪忠的损失，依法应由平安财险长沙县支公司先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付；超过交强险部分由李迪忠及吴伟按责任承担。平安财险长沙县支公司在交强险部分履行赔偿义务后，可以向吴伟进行追偿，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平安财险长沙县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妥，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县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芬审判员 胡 哲审判员 任 燕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尹歆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