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3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冰斌，男，1981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庆杨，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芮一，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磊，男，1977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庆杨，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芮一，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莱芜天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山东省济南市莱芜区高庄街道办事处任家洼村。法定代表人：谭新亭，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媛，江苏天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冰斌、王磊因与被上诉人莱芜天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成公司）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2民初7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冰斌、王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天成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天成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天成公司提交的两份对账确认书并非原件，王磊并未签字确认，且天成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履行了供货的合同义务，故在案证据不能证明南京暄冠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暄冠公司）欠付天成公司货款。即使暄冠公司欠付天成公司货款，从暄冠公司2009年、2010年、2011年连续三年的审计报告可以看出，欠付货款已支付完毕。天成公司经办人员刘卫东在一审中明确表示其于2012年1月13日前往南京，系向其他公司催款，表明天成公司在南京有其他业务合作方，不能得出其向暄冠公司催要货款及暄冠公司欠付货款的结论。2.即使暄冠公司欠付天成公司货款，天成公司本案起诉也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天成公司一审中陈述其最后一次供货时间是2009年11月28日，《产品供销合同》约定农历春节前5日支付暂用款的50%，如合作终止，暄冠公司应当在两个月内付清全部货款。而双方合作于2009年11月28日终止，暄冠公司的付款期限应为2010年1月28日，天成公司在两年内从未向暄冠公司催要货款。若按照刘卫东一审所述，其于2012年1月13日向暄冠公司催要货款，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期间。若以天成公司撤回对暄冠公司、王磊的买卖合同纠纷起诉时间即2016年11月28日起算，天成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后三年内曾向暄冠公司催要货款。另外，天成公司在案涉交易发生同时，与杭州通汇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汇公司）存在业务往来，王磊系通汇公司经办人，且王磊自2013年2月27日起不再担任暄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天成公司对王磊个人催要款项的行为不应一概认定为对暄冠公司的催款行为。3.郭冰斌、王磊在对暄冠公司清算时在报纸上刊登了公告，已经尽到清算义务，暄冠公司当时并没有财产，相关税费也由郭冰斌、王磊垫付，即使天成公司申报债权，也无法得到清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清算组违反规定导致债权人产生损失，债权人有权向清算组成员主张赔偿责任，不能因清算组未履行通知或者公告义务要求清算组成员进行赔偿。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请求依法改判。天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天成公司提交的两份王磊签字的对账确认书可以证明暄冠公司欠付货款事实，郭冰斌、王磊认为对账单系伪造，应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工商登记清算报告显示，公司账本等重要清算文件均由郭冰斌保管，但其在一审中表示无法提供相关材料。郭冰斌、王磊作为暄冠公司的股东，恶意处置公司财产，导致暄冠公司无法履行案涉债务，在对暄冠公司进行清算时，未通知天成公司申报债权，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手续，符合公司法及司法解释关于公司股东承担清算责任的规定，暄冠公司没有财产并非郭冰斌、王磊违法清算的正当理由。虽然《产品供销合同》约定了合作终止后的付款时间，但天成公司与暄冠公司是基于长期友好合作关系订立合同，在交易过程中并未明确表示终止合作，天成公司也一直向暄冠公司催要货款。即使王磊不是暄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作为案涉交易的经办人，亦作为股东参与暄冠公司的清算，其行为均系职务行为，代表暄冠公司的意思表示。天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郭冰斌、王磊支付所欠货款272263.2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2年1月13日起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1月15日，天成公司（供方）与暄冠公司（需方）签订《产品供销合同》，约定了型号、单价、数量、金额、交货时间等。提前24小时通知供方，供方按需方指定地点送达现场，运输费用由需方承担。每月26日至次月25日为一个结算月，供方在30日前开具增值税发票给需方，需方暂用供方40万元货款，超出部分每月10日前结清，农历春节前5天需方再支付暂用款的50%，若合作中止需方在两个月内付清全部货款。天成公司提交了对账确认书传真件一份，载明截止2010年3月20日，暄冠公司欠天成公司已开增值税票货款272263.2元。暄冠公司未盖章，经办人处有“王磊”签字。天成公司称于2010年3月20日向暄冠公司发送该确认书，暄冠公司经办人王磊签字后于2010年6月14日传真给天成公司。王磊认为经办人处“王磊”非其本人所签。天成公司提交了对账确认书复印件一份，载明截止2012年1月13日，暄冠公司欠天成公司货款272263.2元，传真件有效，乙方签字处有“王磊”签字。天成公司称其公司刘卫东于2012年1月13日带着确认书到暄冠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磊的办公室，位于龙蟠路××大厦，请求王磊签字盖章，王磊以印章不在办公室为由，只在确认书签上自己名字，让刘卫东带走了复印件，说盖章后将传真给天成公司，因此刘卫东才手写“传真件有效”。王磊认为经办人处“王磊”非其本人所签。2009年1月12日，天成公司开具了金额分别为10万元、6.1万元、63960元、918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王磊于2009年1月23日签字确认收到上述四张发票。2009年11月份左右（日期模糊），天成公司开具了金额分别为103050元、103050元、65403.2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暄冠公司付款情况如下：2009年5月18日2万元、6月12日5万元、8月4日10万元、3月11日汇票5万元、7月6日4万元、9月11日5.6万元。2016年10月份，天成公司到南京找王磊要求支付款项。同年，天成公司起诉暄冠公司和王磊，后又撤诉。2017年，天成公司起诉王磊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通汇公司、王磊，要求支付货款，天成公司胜诉。2018年，在执行过程中，双方和解，终结执行。2017年，天成公司起诉王磊、田新颖，后因被告主体不适格，被驳回起诉。2008年11月4日，暄冠公司成立。2019年3月1日，暄冠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2020年2月21日，暄冠公司决议解散，郭冰斌、王磊组成清算组，郭冰斌任负责人，同日，暄冠公司在东方卫报发布解散以及债权申报公告。2020年4月13日，暄冠公司作出清算报告，载明债权债务清理完结，公司账本、营业及清算的重要文件由郭冰斌股东保存，该股东承诺予以妥善保存。2020年4月17日，暄冠公司注销。一审法院认为，天成公司与暄冠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相应的义务。天成公司依约交付了货物，暄冠公司应当依约给付款项。暄冠公司未能依约给付款项，构成违约，天成公司有权要求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暄冠公司清算组成员郭冰斌、王磊在未通知已知债权人天成公司申报债权的情况下，将公司注销，导致天成公司的债权未获清偿，对天成公司造成了损失，郭冰斌、王磊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货款金额，根据天成公司提交的对账单、发票以及已付款凭证，可以确定所欠货款金额为272263.2元。对于天成公司主张自2012年1月13日起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诉讼时效，通过一审庭审可知，天成公司一直在催要货款，而暄冠公司的经办人王磊一直在回避和推脱，案涉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天成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郭冰斌、王磊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莱芜天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赔偿货款损失272263.2元以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2年1月13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之后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92元，由郭冰斌、王磊负担。对于天成公司预交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退还，郭冰斌、王磊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郭冰斌、王磊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暄冠公司2009年年度审计报告，其中的资产负债表显示，暄冠公司年末应付账款是154328.2元；证据二、2010年年度审计报告，其中的资产负债表显示，暄冠公司年末应付账款是632373.5元，分别是上虞吉龙449220.3元、常州华发65400元、江苏博特40000元；证据三、2011年年度审计报告，其中的资产负债表显示，暄冠公司年末应付账款是0元。上述证据拟共同证明即使暄冠公司欠付天成公司货款，暄冠公司也已经全部支付完毕，不存在尚欠货款的事实。天成公司质证意见：上述证据中的《企业实收资本专项审计报告》仅对暄冠公司的实收资本进行专项审计，且审计均基于暄冠公司提交的会计报表等资料，郭冰斌、王磊并未提交当时用于审计的会计资料，该报告系会计师事务所的主观意见，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且该报告的用途仅限于办理工商年检，不能证明暄冠公司不欠付天成公司货款。上述证据中的《资产负债表》系暄冠公司单方制作，无任何数据支撑，且与王磊认可收到4张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不符，故对《资产负债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认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与王磊认可收到4张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不符，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郭冰斌、王磊认为一审判决认定2016年10月，天成公司到南京找王磊要求支付款项的事实不存在外，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依法予以确认。上述异议事实涉及本案争议焦点论证，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予以综合分析论证。二审另查明，天成公司于2020年5月8日向山东省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后因王磊提出管辖权异议，山东省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经审查，裁定将本案移送至一审法院审理。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2017年3月，天成公司起诉王磊、田新颖，请求其支付欠款272263.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山东省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9日作出民事裁定，以被告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天成公司的起诉。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暄冠公司是否欠付天成公司货款及金额认定，若欠付货款，本案诉讼时效期间是否经过；二、郭冰斌、王磊应否承担清算责任。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天成公司提交的两份对账确认书均有“王磊”签名字样，一审中，天成公司刘卫东到庭陈述对账确认书上“王磊”签名是其本人所签。王磊虽对此予以否认，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王磊虽未一直担任暄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作为案涉交易的经办人，其在对账确认书上签字的行为应认定代表暄冠公司。王磊、郭冰斌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天成公司开具发票金额、暄冠公司已付款情况均无异议，故两份对账确认书虽非原件，但均约定“传真件有效”，且对账金额与天成公司开具发票金额、暄冠公司已付款的差额一致，故一审判决据此认定暄冠公司欠付天成公司货款金额272263.2元，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产品供销合同》约定，若双方合作终止，暄冠公司应在两个月内付清全部货款，郭冰斌、王磊自认以天成公司最后一次供货日期即2009年11月28日为诉讼时效期间起算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第十条，当事人一方直接向对方当事人送交主张权利文书，对方当事人在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虽未签字、盖章但能够以其他方式证明该文书到达对方当事人的，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据此，王磊代表暄冠公司与天成公司两次签署对账确认书的行为，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天成公司提交的短信记录、通话记录等证据显示2013年至2016年期间，天成公司经办人刘卫东多次与王磊联系并催要款项。2016年6月7日，天成公司起诉暄冠公司及王磊，请求支付货款，2017年3月13日，天成公司起诉王磊及田新颖，请求支付货款，两案的诉讼标的与本案一致，天成公司的起诉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该案诉讼过程中，天成公司仍然在主张权利，诉讼过程应作为诉讼时效持续中断期间，故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当自（2017）鲁1202民初1214号民事裁定生效之日重新计算。综上，天成公司主张至本案起诉即2020年5月8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经过，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清算组成员应当对债权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天成公司多次向王磊催要案涉款项，郭冰斌、王磊对暄冠公司欠付天成公司款项系明知。二人未依法将公司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已知债权人天成公司，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郭冰斌、王磊认为暄冠公司已经履行了公告程序，故此清算组不存在过错。对此，本院认为，公告仅是清算中的法定程序之一，对象是未知债权人，并不能替代通知。对于已知债权人，清算组应当以书面形式予以通知。本案中，郭冰斌、王磊作为清算组成员，在暄冠公司清算的过程中未通知已知债权人申报债权，致使天成公司的债权未能得到清偿，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综上所述，郭冰斌、王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84元，由郭冰斌、王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杭鸣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郭小月书记员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