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5民终5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军，男，1979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湖北泓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远安正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255854687751，住所地远安县鸣凤镇解放路**。法定代表人：黄继寿，该公司经理。诉讼代表人：远安正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鹏，湖北沮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毛层喜，男，1964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上诉人曾军因与被上诉人远安正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源公司”）、原审第三人毛层喜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远安县人民法院（2020）鄂0525民初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曾军上诉请求：1、撤销远安县人民法院（2020）鄂0525民初50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曾军偿还借款80万元，按月息2%计付2012年3月16日至2016年11月9日的利息，并按月1%支付违约金。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曾军承担。事实和理由：1、2012年3月16日，正源公司因购买土地而向曾军借款人民币80万元，出具了借条，借款期限为一年，双方约定按每月2%支付利息，若到期未归还则按月息1%承担违约金。该借款于当日转账至正源公司指定的账户，用于支付土地拍卖款。2015年6月16日，正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继寿重新出具借条，即今借到曾军人民币80万元，此款用于购买土地，前期所写借条全部作废，并加盖了公司印章。因该借条没有约定还款时间，曾军可随时要求对方还款，没有超过诉讼时效。2、在一审判决之后，曾军发现新证据，即正源公司在2012年10月26日出具的《证明》中予以特别说明：“王斌对外借款3380万元购买五星城项目的土地款，正源公司均认可负责偿还，无论今后正源公司整体转让，还是正源公司开发，保证优先偿还借款人的3380万元，但必须保证正源公司正常资金运转，分批偿还。对正源公司出具的借条3380万元借款，还款日期年限不受时间限制，直到还完为止。”因此，曾军主张债权不受时效限制，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正源公司答辩称：1、正源公司购买土地款3380万元，加上拍卖佣金67.6万元，合计3347.6万元。但是，公司购买的土地即被查封，没有经营，除了借款产生的利息之外，没有支出，不可能产生9000多万元债务。毛层喜作为该公司的实际投资人和控制人，在前期支付了土地出让金和拍卖佣金，后为了逃避武汉聚义案执行，将其向他人借来的钱，以刘勇、刘辛、王汉红、胡晓萍、曾军、王丽萍等人的身份证开设账户后，将该借款转入远安县法院指定的账户，张昌荣、陈静、陈龙、周明、周猛、刘书红、黄继寿等又陆续转入3247万余元。但由于公司没有实际经营，资金一进一出为平账，故毛层喜作为公司既是实际投资人和控制人，也是破产债务人，应承担对债权人清偿的责任。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诉讼案件适用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和《民法典》第一百九十七条规定，王斌关于放弃诉讼时效的说明是无效的。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毛层喜答辩称：其对原判认定的事实、证据及判决无异议，请法院依法判决。曾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偿还原告借款80万元，并按照年利率24%从2012年3月16日至2017年11月22日支付利息，按照2%支付违约金；2、被告管理人确认原告的债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正源公司购买土地和案涉款项发生情况正源公司于2011年11月15日取得远安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预先核准，同年11月21日注册登记。2011年4月28日，远安县人民法院在执行申请人肖昌芳等人与被申请人湖北赣华新农村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赣华公司”）借款合同纠纷案件中﹝案号：（2011）远执字第153号﹞，依法拍卖赣华公司位于远安县××××路的土地。当时，正源公司报名参加竞买，由第三人毛层喜负责办理有关事宜。11月15日，正源公司同拍卖公司签订《竞买协议》。11月16日经过公开拍卖，正源公司取得拍卖的土地，当天同拍卖公司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成交价为3380万元，拍卖佣金67.6万元，合计3447.6万元。正源公司支付款项后，远安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26日裁定所拍卖的土地使用权转移给正源公司。2012年3月16日，正源公司给曾军出具借条，向曾军借款8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一年，月息2%，逾期未还，按月息1%支付违约金。同日，曾军按照正源公司的指示，将80万元汇入远安县非税收入管理局账户。二、正源公司变更登记和股权转让情况正源公司于2011年11月21日注册登记时，法定代表人为毛志敏，股东为毛志敏和刘勇。2012年3月27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贾井丽，股东变更为贾井丽、贾井超。2014年12月26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黄继寿，股东变更为罗杏兰、黄文元。2012年8月10日，甲方贾井丽、贾井超与乙方张昌荣签订《合作开发协议》，合作开发正源公司房地产项目，张昌荣投资2500万元占正源公司62.5%的股份。张昌荣实际投资2100万元，根据毛层喜、贾井丽等人的要求，将投资款分别汇入了以下指定账户：2012年3月20日汇入远安县非税收入管理局账户500万元，2012年6月4日至6日汇入曾军账户合计1000万元，2012年8月1日汇入贾井超账户500万元，2012年8月16日汇入胡晓萍账户100万元。正源公司给张昌荣分别出具了收据，其中，2012年3月20日收到500万元，2012年6月6日收到1000万元，2012年8月2日收到500万元，2012年8月16日收到100万元。2013年9月28日，甲方张昌荣与乙方正源公司、丙方黄继寿、潘福运签订《合同解除及债权清偿确认书》，主要内容为：甲、乙双方解除2012年8月10日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甲方投入的资金2100万元和收益款900万元由丙方予以返还。2013年11月6日，甲方贾井丽、贾井超与乙方黄继寿、熊明学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将正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权、债权债务及资产全部转让给乙方，转让价为5300万元。此后，黄继寿支付贾井丽350万元。2014年12月24日，根据黄继寿的指定，贾井丽同罗杏兰、贾井超同黄文元分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2014年12月26日，正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黄继寿，股东变更为黄继寿指定的罗杏兰、黄文元。三、正源公司破产清算情况2016年11月9日，远安县人民法院受理正源公司破产清算案。2017年4月12日召开第一次债权人会议，2017年6月25日召开第二次债权人会议，对债权人申报的债权先后进行了核查。破产管理人根据债权人会议核查情况，于2017年7月19日向本院申请确认债权。远安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20日裁定确认破产债权5400余万元，其中，普通破产债权5300余万元，职工债权85万余元。正源公司资产总额3447.6万元（即未开发的土地价值），债务5400余万元。该公司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不能重整、和解，远安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1日裁定宣告正源公司破产。原告曾军在债权申报期届满后向正源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破产管理人经审核后于2020年5月11日向曾军发出不予确认债权通知书，曾军对此提出异议，向远安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四、正源公司实际控制人情况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第三人毛层喜的有关案件中，查明毛层喜系正源公司实际控制人，于2012年12月17日查封了正源公司名下的土地，冻结正源公司工商手续，禁止正源公司股权变更。此后，正源公司对取得的土地一直未能开发。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洪山法院”）和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武汉中院”）在审理毛层喜、贾井丽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案件中，认定以下事实：2011年11月21日，毛层喜安排其侄子毛志敏注册成立正源公司，股东为毛志敏和毛层喜的司机刘勇，毛志敏担任法定代表人。2012年3月14日，正源公司投资人变更为张文俊、张文忠，由张文俊担任法定代表人。2012年3月27日，正源公司投资人变更为贾井丽、贾井超，由贾井丽担任法定代表人。2014年6月18日，洪山法院作出（2014）鄂洪山刑初字第00226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毛层喜利用其侄子毛志敏、司机刘勇的名义设立正源公司，此后又以贾井丽的名义持有正源公司的股权，以隐藏资产，拒不履行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判决毛层喜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毛层喜不服提起上诉后，2015年1月9日，武汉中院作出（2014）鄂武汉中刑终字第00640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4年7月15日，洪山法院作出（2014）鄂洪山刑初字第00526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贾井丽在担任正源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为帮助毛层喜拒不执行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在知晓人民法院对正源公司执行情况后，擅自变更正源公司工商手续，私下进行正源公司股权交易，同毛层喜构成共犯，判决贾井丽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贾井丽不服提起上诉后，2015年1月19日，武汉中院作出（2014）鄂武汉中刑终字第00640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贾井丽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毛层喜在公安机关供述：“我们家族是将几个成员的资金集中在我手中向外投资操作，投资上由我全权负责。我们家族在远安县投资竞拍土地的钱打到远安法院指定的非税收入账户……贾井丽、贾井超没有实际出资，公司实际还是我们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是涉案款项的性质，即案涉80万元是否正源公司向曾军的借款？二是曾军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首先，曾军对其主张提供的主要证据是2012年3月16日“借条”原件和同日银行汇款凭证原件，以证明正源公司向其借款80万元。曾军提供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其借款80万元给正源公司。其次，根据洪山法院和武汉中院作出的有关毛层喜和贾井丽刑事判决和裁定认定的事实，在毛志敏、贾井丽担任正源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正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毛层喜。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股东通过投资取得公司股权。毛层喜向正源公司的投资款转化为公司资产，不能要求公司退还投资款。毛层喜在实际控制正源公司期间，以正源公司的名义向他人借款用于购买土地，该借款并非出借人的投资款。第三，正源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曾军系正源公司的投资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款项实际由毛层喜支付。故双方借贷关系成立。第四，2012年8月10日，贾井丽、贾井超与张昌荣签订《合作开发协议》后，张昌荣将投资的2100万元根据正源公司和贾井丽的要求，于2012年6月4日至6日汇入曾军的账户共计1000万元，故正源公司实际不欠曾军借款。关于焦点二，曾军主张正源公司法定代表人黄继寿于2015年6月16日出具的借条和2018年4月28日出具证明认可正源公司向曾军借款，故未超过诉讼时效。经审查，1、依照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民法总则》第二百零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本案适用二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2、曾军的80万元借款发生在2012年3月16日，借款期限一年，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即2015年3月16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黄继寿于2015年6月16日出具80万元“借条”，该借款并未实际发生，只能证明曾军主张过权利，诉讼时效依法中断。黄继寿于2018年4月28日出具的证明知晓并认可该借款，但是正源公司于2016年11月9日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正源公司破产管理人依法行使公司代表人职权，法定代表人黄继寿实施与正源公司有关的职务行为应当取得破产管理人追认后才具有法律效力。特别是涉及公司债权，需要通过破产管理人和债权人大会审核后才能确认。现管理人并不追认黄继寿的该证明，故黄继寿的认可不能证明正源公司认可。原告对80万元的借款自2015年6月16日起，应当在二年诉讼时效期间内向正源公司主张权利，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诉讼时效存在中止、中断的情形。综上，曾军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曾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曾军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曾军提交一份《证明》，拟证明其出具的借条3380万元还款日期不受时效限制。被上诉人正源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当事人不能约定放弃诉讼时效，因正源公司的公章已不知下落，公司现法定代表人黄继寿反映该公章由原法定代表人贾井丽控制，而贾井丽与曾军、毛层喜是密切联系人，建议不能采信这份证据。被上诉人正源公司提交了一份《执行异议申请书》，拟证明土地购买款不是上诉人交纳。上诉人曾军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并提出因其提交的证据已证明该土地款3380万元全部交纳，如果正源公司认为不是曾军交纳80万元土地款，应当提交证据予以反驳，该《执行异议申请书》是针对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正源公司的土地而提出的异议，但法院没有采纳。经审查，曾军提交《证明》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正源公司提交《执行异议申请书》，对方就真实性虽无异议，但也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借条、转款凭证等证据，可以认定曾军与正源公司之间发生过借贷关系。但是，在贾井丽、贾井超与张昌荣签订《合作开发协议》之后，因张昌荣根据正源公司和贾井丽的要求，将其部分投资款汇入曾军的账户共计1000万元，故认定正源公司欠款未还的依据不足。由于双方的借贷关系发生在2012年3月16日，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为一年，故于2015年3月16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黄继寿在2015年6月16日重新出具借条，可证明曾军向正源公司主张过权利，引起诉讼时效中断，但曾军自2015年6月16日起，未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权利，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对诉讼时效利益的预先放弃无效。”因此，当事人不得预先放弃时效利益，若允许当事人对时效利益事先放弃，则无异于用约定排除诉讼时效制度的适用，故上诉人曾军在二审提交关于双方约定“借条还款日期不受时效限制”的《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曾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民法典》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曾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乾华审判员  吴如玉审判员  王明兵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张月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