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19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铭洲，男，1987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罗定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浩，男，1976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上诉人梁铭洲因与上诉人孙浩食品安全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13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铭洲、上诉人孙浩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铭洲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1325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对方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商品属于预包装食品，适用食品安全法的规定。本案商品属于越南进口燕窝，包装却无任何产品信息，也无进口商信息，无保质期，生产日期等信息，消费者无从得知本案商品的来源及产品信息，且本案商品未经海关检验检疫，来源于禁止进口的国家地区，属于禁止进口的食品，明显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一审判决中认定产品属于三无产品，却豁免惩罚性赔偿，属于适用法律条例错误。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十倍惩罚性赔偿。二、一审法院对食品安全标准理解有误导致适用法律条例错误。我国的食品安全法采纳的食品安全标准非狭义的“食品安全”标准，即并非只要是“无毒，无害，有营养”食品就是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是一个广义的概念，包括卫生标准，营养标准，标签标准等多个方面的强制性标准，只有符合全部强制性标准的食品才属于符合食品安全规定的安全食品。本案中，本案商品虽没有行业的国家标准，但是国家对食品包装有国家标准，包装上需要标注什么，无论预包装食品还是食用农产品，均需要粘贴相应的标签。三、一审法院对《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惩罚性赔偿的豁免条款理解错误。本案商品作为进口食品，未经海关检验检疫进口，且越南燕窝并未获得我国准入资质，未粘贴任何中文信息，显然已经不是瑕疵问题，亦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不满足《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的豁免十倍惩罚性赔偿条款。 孙浩辩称，双方的买卖合同不成立，梁铭洲没有食用本案燕窝，因而没有人身损害，无权主张惩罚性赔偿金，货物不是我卖给梁铭洲的。 孙浩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胶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281民初13257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一项；2.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没有卖货也没有发货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支付9000元是购买的茶盘钱，该9000元不应该返还。 梁铭洲辩称，双方的买卖合同成立并有效。 梁铭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告被告之间的购物合同，退还货款9000元；2.被告依法赔偿原告十倍赔偿金90000元；以上合计99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4.被告承担原告因维权支出的交通等费用5000元。2020年9月1日原告梁铭洲向法庭提出申请，请求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依法赔偿原告45000元（五倍惩罚性赔偿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4日，梁铭洲在被告孙浩开设的淘宝店铺购买了“芽庄天然林燕窝100克海滨越南红木野生保真进口孕妇专用提高免疫”3盒、单价3000.00元，共花费9000元。订单编号为xxxx。卖家将赠品茶盘通过顺丰快递（xxx）寄送包裹至约定地点。快递信息显示，该包裹于2019年4月25日签收。2019年4月24日，原告通过支付宝向被告支付宝账户支付9000元。2019年4月28日，原告在阿里旺旺与“云南瑞丽玉器专卖”聊天中询问购买的燕窝何时到货并要求对方提供快递信息，“云南瑞丽玉器专卖”回答“29号才到呢”，并向原告发送顺丰速运单查询结果截图，载明运单号为xxxx，显示发件地址为南宁，目的地为北京市。2019年5月9日，淘宝网向原告披露会员认证信息为：ID云南瑞丽玉器专卖的真实姓名为孙浩，以及孙浩的身份信息、住址等。根据原告提交的实物照片、开箱视频及订单快照显示，本案商品为透明塑封，无中文标识，未附中文说明书，未记载产地、生产日期、保质期或失效日期等信息。被告提交聊天记录视频一段，显示2019年7月12日，聊天对象向云南瑞丽玉器专卖发送消息，称已经在北京互联网法院起诉并询问是否有调解意向，该聊天对象留下了原告的联系方式。云南瑞丽玉器专卖回复称“青岛发出的是送给你的首饰盒，那个也要800元的……你买了别人的货，是不是单号搞错了”。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原告在被告开设的淘宝店铺下单购买本案商品，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本案商品是否为被告交付给原告；二、被告是否应退还原告货款；三、被告是否应承担五倍赔偿及交通费等费用。对于被告抗辩称未向原告发货，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交的订单信息、付款信息等可以证实原告通过被告在淘宝平台注册的店铺下单购买了三盒燕窝，按照订单价格向被告支付了货款，双方的买卖关系成立。虽然原告提交的订单显示的快递单号与实际发货的单号不一致，但根据原告提交的旺旺聊天记录显示，被告确认订单中的快递单号是邮寄了赠品茶盘，实际向原告邮寄燕窝的快递单号为xxxx。至于快递是何人交寄，并不影响被告作为卖方向原告交付商品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实际向原告交付了本案燕窝。关于被告是否应退还原告货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淘宝平台商品快照及原告提交的商品实物照片显示，本案燕窝未标注中文标识，未附中文说明书，未记载产地、生产日期、保质期或失效日期等。虽被告在旺旺聊天记录中称所出售的燕窝系越南燕窝，商品名称中也含有“越南”字样，但被告未出具任何证据证明上述燕窝系越南进口燕窝。即使本案燕窝确属越南进口，根据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进口食品境外生产企业专栏信息显示，我国准入的进口燕窝境外生产企业注册名单中没有越南企业，被告向原告出售的燕窝不可能通过进口检验检疫，被告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本案燕窝经过进口检验检疫。本案商品未标注产地、生产日期、保质期或失效日期的信息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之规定，本案商品系禁止销售的产品。被告销售本案商品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双方的买卖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对原告梁铭洲主张被告孙浩退还货款9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梁铭洲应将本案商品退还给被告孙浩。对原告主张被告应承担五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燕窝系燕盏，非加工后可直接食用的食品。而燕盏究竟是食品还是农产品存在争议，目前我国尚无燕盏国家食品安全标准，而是仅对燕窝中亚硝酸盐含量进行了限制。因此本案燕盏应从食品国家安全标准的含义出发进行判断，即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原告以越南燕窝不准许进口主张十倍赔偿，而是否允许进出口是国家对国际贸易的许可，目的是规范贸易秩序，而非直接判断食品安全的标准。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本案燕盏存在有毒、有害，会对人体健康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的事实，原告亦未对此进行举证。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要求，本案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应由原告就存在妨害安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原告仅以本案燕盏不属于允许进口之食品主张采用价款五倍赔偿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交通费用等5000元，因原告未提交任何证据佐证，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孙浩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梁铭洲货款9000元。二、原告梁铭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被告孙浩本案燕窝。三、驳回原告梁铭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80元，由被告孙浩负担206元，原告负担2174元。 本院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孙浩承认本案网店是其注册成立，但声称已经于4、5年前转让给某一韩国企业；并主张梁铭洲提交的淘宝聊天记录不全，声称自己的电脑因更换无法补齐剩余的聊天记录，请求本院依职权向淘宝平台调取。 本院认为，中国农业银行电子回单显示梁铭洲支付的9000元货款于2019年4月24日转入孙浩的支付宝账户，对此，孙浩也予以承认，孙浩所声称的该网店已于此前转让他人的主张与该事实相矛盾，其主张该网店现已不属于他所有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因为孙浩是该网店的所有人，该网点的聊天记录如果确实已经丢失，孙浩可以向淘宝平台申请调取，其自己能够调取而不调取却申请本院调取，本院不予准许。梁铭洲提交的与孙浩网店的聊天记录，孙浩没有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本院予以采信。孙浩声称其没有销售燕窝给梁铭洲，所收的9000元是销售茶盘的货款主张与该聊天记录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综合上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燕窝是孙浩销售给梁铭洲的事实正确，孙浩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梁铭洲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燕窝没有进口货物检验检疫证明，没有中文标识，从而无法判断是否超过保质期，非从国家允许进口燕窝的国度进口，可以认定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梁铭洲请求孙浩支付价款五倍的惩罚性赔偿金，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燕窝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虽未造成消费者人身损害也不影响消费者主张惩罚性赔偿金，一审未判决孙浩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欠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安全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1325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1325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孙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梁铭洲惩罚性赔偿金45000元； 四、驳回梁铭洲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款项如果逾期支付，则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100%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诉讼费均由孙浩负担，其中一审案件受理费2380元，已由梁铭洲全部预缴，二审案件受理费975元，已由梁铭洲预缴925元，孙浩预缴50元，一、二审法院均不予退还，孙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径行支付梁铭洲33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志远 审判员  尤志春 审判员  刁培峰 二〇二一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侯小凡 书记员  李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