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96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市政工程总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新区龙华街道和平东路港之龙科技园科技孵化中心6楼D、G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1921903971。法定代表人：刘铁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叠云，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可言，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裕灿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坪山新区大工业区兰竹西路12号裕灿工业园B-2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31117747Q。法定代表人：卢镇裕，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乐佳，泰和泰（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虹欣，泰和泰（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深圳市深信西部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新安街道创业一路一巷29区西部单身宿舍202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1924732588。法定代表人：钟少丹。上诉人深圳市市政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市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裕灿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灿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深圳市深信西部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信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260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市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起诉、驳回裕灿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由裕灿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裕灿公司并非本案适格主体，一审法院在明显缺乏事实依据的情况下，错误认定涉案土地系深信公司用以抵偿裕灿公司工程款之物。首先，裕灿公司与深信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亦不存在实际施工关系，深信公司不对裕灿公司负有任何债务，不存在以土地使用权抵偿工程款的任何基础。涉案工程由市政公司与深信公司签署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卢镇裕施工其中部分工程，实际施工人决非裕灿公司，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错误。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了“表见代表”，从立法目的来看，该条规定的法律后果也应当理解为公司在其法定代表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表”的情况下所应当承担的义务。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卢镇裕曾以裕灿公司名义从事与本案事实有关的任何民事活动。一审判决将法定代表人以个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同公司行为混为一谈，将法定代表人个人与公司主体混为一谈，系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的错误理解和适用。再次，涉案土地系深信公司作价抵偿市政公司工程款的财产，并经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深中法执恢字第234号民事裁定书确认市政公司为土地权利人。无论是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定或是深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的登记情况，均表明市政公司为涉案土地实际权利人，各方从未达成过任何关于市政公司代裕灿公司持有涉案土地的合意或协议。实际上，市政公司与裕灿公司对涉案土地的合作开发事宜进行过商谈，而裕灿公司向市政公司支付的相关款项，是市政公司同意进行土地合作开发的条件之一，不能证明裕灿公司为涉案土地实际权利人。（二）一审法院混淆了挂靠关系与土地使用权代持关系、工程价款请求权与移转土地使用权的请求权之间的关系，作出了市政公司与裕灿公司构成土地使用权代持关系的错误认定。当事人之间成立物的代持关系应有相应代持协议或基于代持的共同意思表示，市政公司与裕灿公司从未达成过任何关于宗地代持的协议，一审法院得出“宗地代持”的结论系依据以下两点：1.认定涉案土地系深信公司用以抵偿裕灿公司工程款之物；2.裕灿公司实际控制土地并负担了涉案土地的支出。以上两点理由均不能成立。首先，裕灿公司不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不享有对深信公司的任何债权，更不存在由深信公司以土地使用权向其抵偿工程款的事实或法律基础，涉案土地在事实上也从未由深信公司向裕灿公司抵偿，而是用于抵偿市政公司的工程款。故涉案土地并不是深信公司用以抵偿裕灿公司工程款之物。其次，负担土地的支出，不等于其就是涉案土地的权利人，一审判决以裕灿公司实际控制土地或负担涉案土地支出为由，便得出裕灿公司是涉案土地实际权利人的结论，显然没有法律依据。挂靠关系与土地使用权代持关系是不同概念，一审法院认为市政公司与裕灿公司之间成立“土地使用权代持”关系，是错误认定。即使裕灿公司与市政公司为挂靠关系，通常而言，在工程挂靠关系中，若出借资质一方取得工程款后未转付给挂靠人，挂靠人可请求出借资质一方向其支付相应工程价款。市政公司作为本案中出借资质一方，即便有义务向裕灿公司支付价款，但支付价款有多种方式，代物抵偿仅为方式之一，不能因为深信公司采取代物抵偿方式向市政公司支付了价款，就认定市政公司也必须采取同样方式向裕灿公司支付价款，更不能因此认定市政公司与裕灿公司对该宗地成立土地使用权代持关系。再者，认定土地使用权代持关系一般需双方当事人对代持事项本身达成明确合意，而裕灿公司在一审起诉状中已自认达成挂靠合意的时间为2002年。而当时双方均不可能预料到深信公司日后将以Ａ120-××8号宗地的使用权折抵工程价款，因而双方合意内容显然仅为“裕灿公司借用市政公司名义投标并承建，向市政公司支付管理费并自负盈亏”等，不可能产生对该宗地使用权代持的合意。裕灿公司辩称，涉案宗地系深信公司欠付裕灿公司施工工程款的抵债物，卢镇裕作为深信泰丰大厦工程合同签订、施工期间的裕灿公司法定代表人，系实施职务行为。因深信公司拖欠工程款，卢镇裕作为市政公司的代理人参加仲裁，裕灿公司在仲裁裁决的执行过程中通过市政公司账户支付了溢价款，涉案宗地的土地闲置费、后续规划调整等费用也均由裕灿公司以市政公司名义支付，在此过程中，市政公司积极配合裕灿公司，市政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土地闲置费为裕灿公司作为权利人实际缴纳，有关用地手续的，也是均由市政公司工作人员拟写申请文书，再发送给裕灿公司公司，由裕灿公司工作人员代为提交国土部门，若规划调整需要设计机构出具研究报告或者规划方案，也均由裕灿公司委托并支付费用。由此可见，市政公司对涉案土地系欠付裕灿公司工程款的抵债物这一事实是认可的。从涉案宗地的后续使用看，裕灿公司自始占有、使用涉案土地，主导办理用地手续并负担土地闲置费、规划设计费等支出，多年来双方均践行代持合意，一审判决认定裕灿公司与市政公司存在土地代持关系，合理合法。深信公司未作陈述。裕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Ａ120-××8号宗地的土地使用权归裕灿公司所有；2.市政公司协助将Ａ120-××8号宗地土地使用权过户至裕灿公司名下；3.市政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05年，市政公司向深圳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深信公司支付深信泰丰大厦工程款，裕灿公司法定代表人卢镇裕作为市政公司委托的代理人参与仲裁。同年8月2日，深圳仲裁委员会作出[2005]深仲裁字第857号裁决书，裁决：1.深信公司向市政公司支付工程款10,509,691元，其中8,289,691元及利息应于裁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支付，利息从2005年3月5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至清偿之日止；另222万元保修金于2005年11月25日后14天内支付；2.深信公司向市政公司支付8,289,691元迟延付款违约金，从2005年2月11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三的标准计付至清偿之日止；3.深信公司向市政公司支付施工奖金28万元。2005年9月5日，市政公司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深信公司给付了部分款项。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9月25日作出（2009）深中法恢执字第23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1.解除对深信公司名下位于宝安区西乡广深公路旁侧Ａ120-××8号宗地的查封；2.将深信公司名下Ａ120-××8号宗地作价8049696.77元抵偿给市政公司（市政公司向深信公司支付溢价884454.14元）；上述土地使用权过户税费及其他费用（包括土地闲置费、土地使用费、市政配套费等费用）由市政公司负担，市政公司应持本裁定自送达之日起30日内到主管部门迳行申请办理产权过户手续。2009年9月16日，裕灿公司向市政公司转账支付884454.14元。2009年9月18日，市政公司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转账支付884454.14元。市政公司制作的《泰丰大厦收付款明细》显示：2002年12月至2009年5月期间，市政公司将深信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扣除2%管理费后，转付至深圳市福田区XX建材贸易商行、深圳市宝安区西乡XX五金店、深圳市龙岗区XX五金商店。裕灿公司主张上述3家商行均系裕灿公司指定的委托收款人。（二）2014年9月18日，原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宝安管理局向市政公司发送《深圳市非税收入缴款通知书》，要求补缴Ａ120-××8号宗地土地闲置费1017987.8元。2014年10月14日，裕灿公司向市政公司转账支付1017987.8元。2014年11月11日，市政公司向裕灿公司开具了《收据》，确认“收到深信泰丰大厦工程项目代付款1017987.8元”，随后市政公司向行政部门缴纳了上述费用。2016年，裕灿公司委托深圳市XX意境设计有限公司对Ａ120-××8宗地进行规划调整设计。2019年，裕灿公司委托深圳市XX规划咨询有限公司、XX市规划设计研究院深圳分院对Ａ120-××8宗地进行法定图则幼儿园规模专项论证。（三）2016年12月20日，深圳市市政工程总公司第一分公司（以下简称市政公司第一分公司）向市政公司报送《关于承接深信泰丰大厦工程的情况说明》，载明：1.2002年卢镇裕与市政公司协商，市政公司同意卢镇裕以市政公司名义投标深信泰丰大厦工程，中标后由卢镇裕承建并自负盈亏，卢镇裕按工程总造价2%的比例向市政公司缴纳管理费。2.2002年8月6日、2003年12月12日，卢镇裕两次以市政公司名义与深信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卢镇裕自负盈亏承建该工程并按约定向市政公司支付了管理费。3.2003年11月25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因深信公司无力支付剩余工程款，卢镇裕于2005年5月19日以市政公司名义向深圳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仲裁费用均由卢镇裕支付。后卢镇裕以市政公司名义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05］深仲裁字第857号仲裁裁决，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将Ａ120-××8宗地作价抵偿工程款，因土地抵偿价格超出执行款884454.14元，2009年9月16日卢镇裕通过裕灿公司（卢镇裕系裕灿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将该款付至市政公司，市政公司复转付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4.2009年12月，卢镇裕依据（2009）深中法恢执字第234号民事裁定书接收了Ａ120-××8号土地。2010年1月以来，卢镇裕以市政公司名义多次向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宝安管理局申请办理该宗地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并向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申请办理转移登记至市政公司的相关手续。2014年9月22日，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宝安管理局通知市政公司补缴2008年已闲置十年未开发的土地闲置费1017987.8元，卢镇裕通过裕灿公司向市政公司转账上述款项，市政公司于2014年11月11日将款项付至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宝安管理局指定账户。目前卢镇裕正以市政公司名义申请该宗地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产权转移登记手续。2019年7月25日，裕灿公司向市政公司发送《关于Ａ120-××8宗地土地使用权问题函》主张：裕灿公司系案涉宗地实际权利人，法定代表人卢镇裕经与市政公司协商以市政公司名义投标并中标深信泰丰大厦工程，项目由裕灿公司承建、自负盈亏，并向市政公司缴纳总造价2%管理费，后卢镇裕以市政公司名义通过仲裁并取得Ａ120-××8宗地土地使用权，有关仲裁、土地作价溢价款、土地闲置费等费用均由裕灿公司负担，裕灿公司建议由市政公司继续代持该宗地，裕灿公司挂靠市政公司进行开发并支付挂靠费。（四）Ａ120-××8宗地位于宝安区广深公路，所有权来源为国有，用地面积4181.4平方米，土地用途为商住混合用地，使用年限70年，从1991年10月11日至2061年10月10日。本案一审时处于查封状态，查封文号为“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深中法恢执字第234号”。本案一审中，一审法院依职权向深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函询Ａ120-××8宗地事宜，深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复函如下：1.截至2020年1月14日，Ａ120-××8宗地已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核发了50××04号房地产证，记载权利人为深信公司。根据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深中法恢执字第234号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上述房地产已裁定予市政公司。2.Ａ120-××8宗地权属来源为协议，用地规划指标不明确，地价未含市政配套费，根据《深圳经济特区房地产转让条例》等规定，当事人须凭生效法律文书到规划和土地主管部门申请完善用地手续。市政公司已向深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申请Ａ120-××8宗地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暂未提交完善用地手续相关文件等转移登记所需材料。3.办理不动产转移登记应符合《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及其实施细则、《深圳经济特区房地产转让条例》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条件和程序。（五）Ａ120-××8宗地实际由裕灿公司控制并出租。（六）裕灿公司于2001年8月17日注册成立，卢镇裕系法定代表人，2005年4月30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游某烈，2014年8月19日法定代表人复变更为卢镇裕。裕灿公司股东均为卢镇裕家庭成员。裕灿公司主张：卢镇裕系公司实际控制人，游某烈系代持卢镇裕的股权，裕灿公司系深信泰丰大厦的实际施工人。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一是裕灿公司、市政公司是否存在宗地代持关系，市政公司应否协助将案涉宗地转移登记至裕灿公司名下，二是裕灿公司是否直接享有案涉宗地使用权。关于争议焦点一，从Ａ120-××8宗地的来源看，案涉宗地系深信公司用以抵偿裕灿公司工程款之物。裕灿公司法定代表人卢镇裕经与市政公司协商，挂靠市政公司分别于2002年8月6日、2003年12月12日以市政公司名义与深信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实际承建深信泰丰大厦工程，并向市政公司支付了工程挂靠费，后因工程款争议，卢镇裕又以市政公司名义于2005年5月19日向深圳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要求深信公司支付工程款，市政公司支付了仲裁费，卢镇裕作为委托代理人参加仲裁。在仲裁裁决执行过程中，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将深信公司名下Ａ120-××8号宗地作价抵偿给市政公司，裕灿公司通过市政公司向深信公司支付了作价溢价款。结合上述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的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卢镇裕在深信泰丰大厦工程合同的签订、施工期间担任裕灿公司法定代表人，且裕灿公司及卢镇裕均认可卢镇裕系公司实际控制人并主张卢镇裕与市政公司协商工程挂靠的行为属裕灿公司的行为，从后续仲裁、宗地作价溢价款的支付主体看，裕灿公司为深信泰丰大厦工程实际施工人的主张具有合理性。由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宗地属深信公司欠付裕灿公司工程款的抵偿物，市政公司仅为名义上的土地继受人。从Ａ120-××8宗地的后续使用看，裕灿公司实际控制土地并负担了土地支出。自2010年以来，裕灿公司法定代表人卢镇裕以市政公司名义多次向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宝安管理局申请办理宗地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并向深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申请办理转移登记手续，裕灿公司还按照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宝安管理局补缴土地闲置费的要求向市政公司转账支付了该笔费用，市政公司亦向裕灿公司开具了《收据》确认“收到深信泰丰大厦工程项目代付款1017987.8元”并代缴费用，其后裕灿公司委托设计机构对案涉宗地进行规划调整设计，进行法定图则幼儿园规模专项论证，并实际出租案涉土地。可见，裕灿公司系案涉宗地的实际使用人、控制人，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宗地系裕灿公司所获工程款的代偿物，裕灿公司与市政公司之间成立宗地代持关系。市政公司应当尊重事实，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向裕灿公司转移交付案涉宗地。案涉宗地虽处查封状态，但查封案件为工程款争议仲裁裁决的执行案，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早已裁令解封，不构成转移登记的履行障碍，市政公司应协助裕灿公司完善案涉宗地的用地手续，在案涉宗地转移登记至市政公司后再转移登记至裕灿公司名下，有关完善用地手续、转移登记的税费由裕灿公司负担。关于争议焦点二，裕灿公司请求确认其享有案涉宗地使用权，然而依据区分原则，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与物权变动的结果行为分属两个不同的法律事实，裕灿公司与市政公司虽成立宗地代持关系，可行使请求市政公司将案涉宗地转移登记至其名下的债权请求权，但未经转移登记不能直接享有宗地物权。故该项诉求，缺乏法理基础，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深圳市市政工程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协助深圳市裕灿实业有限公司向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宝安管理局申请完善Ａ120-××8宗地的用地手续（费用由深圳市裕灿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二、深圳市深信西部房地产有限公司于Ａ120-××8宗地完善用地手续后十五日内将该宗地转移登记至深圳市市政工程总公司名下，深圳市裕灿实业有限公司、深圳市市政工程总公司予以协助配合（费用由深圳市裕灿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三、深圳市市政工程总公司于Ａ120-××8宗地登记至其名下后十五日内将该宗地转移登记至深圳市裕灿实业有限公司名下，深圳市裕灿实业有限公司予以协助配合（费用由深圳市裕灿实业有限公司负担）；四、驳回深圳市裕灿实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148元，由深圳市市政工程总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市政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深圳市XX地产集团有限公司“投资管理部”制作的《宝安西乡片区Ａ120-××8地块情况说明》ＰＰＴ打印件、经公证的“XX集团”内部办公系统界面打印件，以及市政公司在本案一审期间的2020年8月26日向裕灿公司发出的《关于结算代我司所垫付费用的函》《致深圳市裕灿实业有限公司的函》等证据，据此主张：市政公司作为“XX集团”全资子公司，与裕灿公司曾协商成立项目公司合作开发涉案土地，与裕灿公司不存在代持关系，市政公司不认可裕灿公司为涉案土地的实际权利人。前述《宝安西乡片区Ａ120-××8地块情况说明》ＰＰＴ打印件的“土地来源说明”部分有如下记载：“深圳市裕灿实业有限公司于2002年8月，以深圳市市政总公司名义承建由深圳市深信西部房地产有限公司开发的深信泰丰大厦，合同总造价为人民币4376万元。由于深信西部公司无力支付合同结算尾款966.52万元，裕灿公司即以市政总名义起诉深信公司。2009年经判决，法院向市政总划拨执行款250万元，剩余716.52万元以宝安西乡（宗地号Ａ120-××8）地块抵偿，价值804.97万元。土地作价超过欠款88.45万元由市政总汇给法院执行款账户。至此，案件执行完毕。”裕灿公司对前述证据质证表示：《宝安西乡片区Ａ120-××8地块情况说明》是市政公司及其控股母公司自行制作，未得到裕灿公司的同意确认，且已表明裕灿公司在2002年8月以市政公司名义承建深信泰丰大厦，与市政公司否认裕灿公司是实际施工人的上诉意见相矛盾，市政公司的两份函件是其单方向裕灿公司及卢镇裕发出的函件。（二）按深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向深圳市市政工程总公司作出的《深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关于Ａ120-××8宗地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事宜的复函》，以及向一审法院的复函记载：涉案Ａ120-××8宗地存在“用地规划指标不明确，地价未含市政配套费”等情形，根据《深圳经济特区房地产转让条例》等规定，须由当事人向规划和土地主管部门申请核定规划用地指标，签订相关协议书，并经主管机关批准补足市政配套费等地价款，在完善前述用地手续后方可办理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为查明前述“核定规划用地指标，签订相关协议书”以及“经主管机关批准补足市政配套费”是否存在法律法规或政策上的办理障碍，经本院函询，深圳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宝安管理局函复本院称：“一、关于‘核定规划用地指标’问题。Ａ120-××8宗地涉及［机场东片区］法定图则二类居住用地3198.36平方米、规划道路983.06平方米。该片区曾经法定图则调整，相关事项于2013年10月24日经深圳市城市规划委员会法定图则委员会2013年第8次会议审定通过。因该宗地所在法定图则除Ａ120-××8宗地外的各宗地均已陆续报建完成，规划配套设施除幼儿园外均已落实，故Ａ120-××8宗地除落实规划道路983.06平方米外还需贡献198平方米用地及545平方米建筑面积用以建设幼儿园。Ａ120-××8宗地剩余可建设用地面积约为3000平方米（具体范围以后续办理规划许可证为准）总建筑面积8220平方米（包含100平方米物业服务用房、545平方米幼儿园活动室）。二、关于‘补足市政配套费’问题。因该用地属产权用地，无相关关联土地合同，用地单位需凭相关物权变动、转让的生效法律文书，先来文申请办理用地范围调整并完成收回用地部分的手续、取得调整后用地的用地规划许可证（具体范围以核发的规划许可证为准），再来文申请完善用地手续，签订关于核定该宗地调整后用地规划指标的协议书，并按规定缴交地价。”（三）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就涉案土地使用权的以物抵债由来，按一审已查明的事实，系因深信公司欠付深信泰丰大厦施工价款，由裕灿公司法定代表人卢镇裕作为被挂靠人市政公司的仲裁代理人参加仲裁审理，在仲裁裁决执行过程中由深信公司以涉案土地使用权抵偿工程款债务。虽然市政公司主张系卢镇裕个人而非裕灿公司挂靠施工工程，但裕灿公司确认卢镇裕系作为其法定代表人从事职务行为，与市政公司二审提交的其关联公司深圳市XX地产集团有限公司所作“土地来源说明”中“深圳市裕灿实业有限公司于2002年8月，以深圳市市政总公司名义承建由深圳市深信西部房地产有限公司开发的深信泰丰大厦……裕灿公司即以市政总名义起诉深信公司”的内容亦可相互印证，故而裕灿公司系深信泰丰大厦实际施工人的待证事实，依本案两审证据具有高度可能性。并且，即使确系卢镇裕个人挂靠市政公司承揽该工程，卢镇裕在取得对市政公司的相应债权后，根据本案起诉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可无须经市政公司同意而将该债权让与给裕灿公司，在裕灿公司已以市政公司为被告直接提起本案诉讼后，即可视为已通知债务人市政公司，裕灿公司亦可据此向市政公司主张权利。综上，本院对市政公司关于裕灿公司非本案适格原告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虽然裕灿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与市政公司之间存在有关涉案土地使用权的书面或口头协议，但按一审已查明的以涉案土地使用权抵偿工程款债务的事实，裕灿公司向市政公司转账负担了以物抵债溢价款884,454.14元以及主管部门要求缴纳的土地闲置费1,017,987.8元。依常理判断，如双方当时并无由裕灿公司实际取得土地使用权的合意，在裕灿公司尚有700多万元工程款经强制执行仍未获清偿的情况下，不可能再由裕灿公司为市政公司垫付以物抵债溢价款和土地闲置费，结合其后涉案土地由裕灿公司占有和对外出租收益，以及市政公司自认“允许”裕灿公司法定代表人卢镇裕继续以市政公司名义向主管部门申请办理用地规划手续的事实，根据当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中关于当事人以书面、口头以外的其他形式订立合同的规定，综合前述事实并依诚信原则推断，双方已合意涉案土地使用权以市政公司名义代裕灿公司持有的待证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关于裕灿公司与市政公司之间存在代持土地使用权关系的认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有关普通待证事实的证明标准规定，本院对该认定予以确认。不动产代持合同关系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有关不动产物权变动效力发生的规定，借名人在取得权属登记前，尚未取得该不动产物权。因我国民事法律未对不动产代持或借名登记合同关系作出类型化规定，根据本案起诉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关于无名合同可适用该法总则并可参照该法分则最相类似规定的法律适用规定，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关于委托人享有任意解除权的规定，借名人则可终止代持关系并请求出名人将所代持的不动产登记至借名人名下。但是，即使借名人享有请求出名人办理不动产转移登记的债权，无论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项的规定，还是根据本案二审期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债权人（借名人）请求债务人（出名人）履行办理不动产转移登记等非金钱债务时，如办理不动产转移登记存在法律或事实上的障碍，在该障碍消除前，人民法院仍不应支持转移登记请求。本案中，按深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向市政公司及一审法院的复函记载，涉案Ａ120-××8宗地存在“用地规划指标不明确，地价未含市政配套费”等情形，根据《深圳经济特区房地产转让条例》等规定，须由当事人向规划和土地主管部门申请核定规划用地指标，签订相关协议书，并经主管机关批准补足市政配套费等地价款，在完善用地手续后方可办理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按深圳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宝安管理局向本院的复函，要完成前述事项，则需当事人申请办理用地范围调整并完成收回用地部分的手续，在取得调整后用地的规划许可证后，再申请完善用地手续，签订规划指标调整协议书并按规定缴交地价，并且，涉案宗地在用地调整后的剩余可建设用地面积还应以“后续办理规划许可证为准”。由此可知，在经行政主管部门完成收回部分用地手续，作出规划许可并完善用地手续后，才具备办理涉案宗地转移登记的法定条件，尤其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行政机关核发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系行政许可行为，是否依当事人申请作出许可，则属主管部门的行政职权范围，因本案为民事诉讼而非行政诉讼，本院在本案中对行政许可事项亦不能直接进行审查或替代行政机关作出判断。因此，在本案现有证据未显示行政主管部门已完成收回部分用地手续、核发调整后的规划许可证并已签订规划指标调整协议书、由当事人实际缴交市政配套费的情况下，办理涉案土地权属转移登记仍存在法律上障碍，本院对裕灿公司关于办理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裕灿公司可待前述转移登记条件具备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另行起诉主张。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2607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深圳市裕灿实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8,148元，由深圳市裕灿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8,148元，由深圳市裕灿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深圳市市政工程总公司已预交的68,148元，由本院予以退回，深圳市裕灿实业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案件受理费68,148元，拒不缴纳的，本院依法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 毅审  判  员  蔡妍婷审  判  员  刘灵玲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书记员（兼）  李开宇附本判决所适用法律、司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依法属于国家所有的自然资源，所有权可以不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当事人未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订立合同，但从双方从事的民事行为能够推定双方有订立合同意愿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是以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中的“其他形式”订立的合同。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本规定自2021年1月1日起施行。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案件适用本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