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06民终4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伏志，男，1985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自成，贵州哲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英，贵州哲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铜仁市恒通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西外环天阳小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600736610397E。 法定代表人：王德江，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涛江，贵州邦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中川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荣昌区昌元街道莲花路50号4-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6787492554W。 法定代表人：邓成孝，系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伏志与被上诉人铜仁市恒通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通物资公司”）、重庆中川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川公司”）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人民法院（2020）黔0602民初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伏志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恒通物资公司对伏志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恒通物资公司承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为伏志有自愿承担该笔债务的意思表示系事实认定错误。伏志自始至终无偿还该笔债务的意思表示。首先，案涉《还款协议书》的性质是第三人代为履行债务，属基础债权债务关系，仍是基于恒通物资公司与李文渊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所建立的买卖合同的关系，伏志与恒通物资公司之间未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其次，本案中恒通物资公司在一审中明确陈述《还款协议书》性质上属第三人代为履行债务达成的协议。伏志也认为《还款协议书》并非新的合同。其一，从《还款协议书》的内容来看，伏志对李文渊购买的钢材无任何抗辩的权利，不属于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其二，原则上给付应当由债务人依债的本旨提供，债权人也只能够向债务人请求。《合同法》对第三人代为履行债务没有作出明确规定，但在民法理论上对此不存在任何争议。《民法典》第五百二十四条也新增了关于第三人代为履行债务的内容。法律不禁止第三人代为履行债务，但当第三人无法履行或拒绝履行时，法律不得强制第三人对债务进行履行。因此，伏志与恒通物资公司之间未形成债权债务关系，不存在履行问题。故原判认为《还款协议书》有效，伏志应当履行债务的理由不充分，无理论和法律依据。二、原判对《还款协议书》主体认定错误。《还款协议书》的当事人应为“重庆中川公司名家汇10#楼”和“铜仁市恒通物资有限公司”，若认为《还款协议书》上签字人为主体，则应为郭彪和伏志。事实上，郭彪和伏志在《还款协议书》中的地位是平等的，签字只是对《还款协议书》的内容进行确认，并无承担义务的意思表示。三、原判遗漏当事人，属严重程序违法。本案中，恒通物资公司与伏志在《还款协议书》中并无免除李文渊债务的意思表示，恒通物资公司不能绕开李文渊直接向合同甲方主张债务，在合同甲方拒绝履行债务的情况下，恒通物资公司应向原债务人李文渊主张债务，李文渊虽然死亡，但其继承人应当继承其遗产范围内承担债务。故本案应追加李文渊的继承人参加诉讼。四、原判关于欠款及利息数额认定不清。首先，作为本案基础事实的《钢材购销合同》未向人民法院提交，李文渊究竟欠付多少钱，李文渊是否死亡，生前是否付款均未查清。其次，原判重复计算违约金。案涉货款只有831189元，其余为利息即违约金。在利息139554元中，已经支付了100000元，欠付利息为39554元。约定的月息2.5分明显过高，即使人民法院认为月息2.5分应予保护，计算利息的基数也应是831189元，不是970743元。再次，根据《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买卖合同的违约金最高不得超过合同标的额的30%，而恒通物资公司已经收到了825000元的违约金，接近货款本金的100%，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最后，支付的款项应当算支付的货款，不能算支付的是违约金。本案不是民间借贷纠纷，支付的款项先冲抵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恒通物资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川公司二审中未作答辩。 恒通物资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恒通物资公司与伏志、中川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合法有效；2.判令伏志、中川公司支付所欠的货款本金707212元及利息310860元，合计1018072元（利息自2015年9月1日计算至2019年12月15日）；3.判令伏志、中川公司支付所欠货款自2019年12月15日至还清本金之日的利息（以所欠货款本金707212元为基数，按月息2%的利率计算至还清本金为止）4.本案诉讼费用由伏志、中川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恒通物资公司与案外人李文渊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后，依约向李文渊供应了钢材，李文渊支付了部分钢材货款。因李文渊病故，2015年6月19日，被告伏志向原告支付100000元，并于2015年9月21日与恒通物资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书》，该还款协议书台头“甲方”为中川公司名家汇10#楼（债务人），“乙方”为恒通物资公司（债权人），落款中“甲方签字”为伏志，“乙方签字”为郭彪。合同内容为“李文渊与乙方于2014年11月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乙方依合同向甲方供应了钢材，李文渊也依合同向乙方支付了部分钢材款，由于现在李文渊已经没有偿还乙方钢材款的能力，由甲方来承担李文渊欠乙方的债务。经甲乙双方核对确认，截至2015年9月30日止，甲方尚欠乙方钢材款831189元，按合同约定应付利息139554元（利息按月息3分计算在2015年6月已支付利息100000元），本息合计970743元，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李文渊与乙方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和李文渊签收的送货单经甲、乙双方确定金额无误后全部履行完毕，前期所欠乙方的钢材款及利息970743元，由甲方直接向乙方支付，本协议书一式二份。二、前期所欠乙方的钢材款及利息970743元从2015年9月起由甲方每月支付乙方利息到2016年4月；利息为月息2.5分，即每月支付乙方970743×0.025＝24268元。如果拖欠利息超过两个月，本协议作废，按月息5分的罚金支付给乙方。三、李文渊欠乙方的款项甲方承诺在2016年4月1日归还乙方。逾期未归还，用甲方承建的名家汇桃源居房产按市价的80%作抵押。四、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签字后生效。”。还款协议书签订后，伏志分别向恒通物资公司支付了下列款项：1.2015年10月30日支付24200元；2.2015年11月29日支付24200元；3.2016年2月4日支付60000元；4.2016年3月28日支付5000元；5.2016年9月26日支付30000元；6.2016年10月20日支付20000元；7.2016年11月23日支付32000元；8.2017年1月25日，分两次共计支付220000元；9.2017年6月6日支付5000元；10.2017年7月15日支付5000元；11.2017年8月22日支付5000元；12.2017年10月14日支付5000元；13.2017年11月3日支付200000元；14.2017年12月5日支付10000元；15.2018年1月9日支付10000元；16.2018年2月14日支付70000元。上述共计725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关键是《还款协议书》的主体和合同的履行问题。从形式上看，协议书的台头“甲方”虽然书写的是“重庆中川公司名家汇10#楼”不具有一方当事人的主体，但在尾部代表甲方签名的只是伏志，实质上签订合同的甲方主体就是伏志；从债权债务构成形式看，恒通物资公司是供货方，追求的是货款利益，伏志愿意承担应当由案外人李渊支付的货款责任，恒通物资公司当然愿意，而伏志，作为完全民事能力人，不论出于什么目的，自愿承担起他人的债务，在没有其他利害关系人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与恒通物资公司签订了《还款协议书》，明确了具体的债务金额、还款方式和还款时间，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规定。由此可见，不仅《还款协议书》的主体明确，且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因此，《还款协议书》具备合同法规定的有效成立要件，其效力予以确认。恒通物资公司要求确认为有效的诉求，予以支持。伏志在与恒通物资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书》时，既没有加盖中川公司的印章，也没有得到中川公司的授权委托，因此，伏志的行为属于个人行为，因该合同产生的债权债务应当由伏志承担，在没有证据证明中川公司追认涉案合同的效力的前提下，中川公司没有直接向恒通物资公司支付合同欠款的义务。因此，伏志提出自己不具备合同主体资格，不具备还款条件的辩解意见，与客观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中川公司提出涉案协议对己不具有约束力的辩解意见符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予以采纳。 关于欠款本金及利息计算问题。经查，自《还款协议书》于2015年9月21日恒通物资公司与伏志签订后，伏志2015年10月30日起至2018年2月14日止，分16次支付给恒通物资公司725400元,与恒通物资公司陈述伏志还款715400元（本金217013元、利息498387元）相差10000元，确认属恒通物资公司计算错误。根据2015年9月21日《还款协议书》约定进行计算：2015年9月至2016年4月的利息169880元（970743元×2.5%/月×7个月），扣除伏志到2016年4月止已还恒通物资公司的113400元后，到2016年4月止，伏志尚欠恒通物资公司本息共计1027223元（970743元＋169880元－113400元）。自2016年5月起至2018年2月，伏志分12次还恒通物资公司612000元，且双方也在《还款协议书》第二条中约定“如果拖欠利息超过两个月，本协议作废，按月息5分的罚金支付给乙方”，因此，2016年5月至2018年2月期间的利息按照月息5分计算，违反法律规定，应以不超过2%/月为限并扣除两个月不计息，从2016年7月起计息，即，2016年5月至2018年2月期间的利息为388297元（970743元×2%/月×20个月）。到2018年2月止，伏志尚欠恒通物资公司本息为803520元（1027223元＋388297元－612000元）。因恒通物资公司诉求的至2019年12月15日止的本金为707212元。因此，根据查明的事实并结合恒通物资公司的诉求，确认到2019年12月15日止，伏志尚欠恒通物资公司本金707212元，欠利息96308元（803520元－707212元）。同时，自2018年2月起，伏志应以所欠本金358743元为基数，按月息2%支付至欠款还清为止。综上所述，对于恒通物资公司合理的诉求，予以支持，对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部分，予以驳回；相反，对伏志的抗辩意见与查明的事实相符的部分予以采纳，不合理的意见不予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还款协议书》为有效合同；二、由伏志支付给铜仁市恒通物资有限公司欠款本金707212元，利息96308元，合计803520元，并自2018年2月15日起，以本金707212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计算标准计算，由伏志支付利息至欠款还清时止；三、驳回铜仁市恒通物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有履行内容的款项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4408元，减半收取7204元，由伏志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伏志是否应承担案涉欠款及利息的支付责任；二、原判关于欠款金额及利息的认定和计算是否正确；三、原判是否程序违法。 关于焦点一。2015年9月21日《还款协议书》其合同首部载明甲方为重庆中川公司名家汇10#楼，但重庆中川公司名家汇10#楼并非为能够承担民事责任的实体，而在合同尾部甲方处签字的系伏志，未加盖中川公司的公章，故该《还款协议书》系伏志本人的意思表示，况且《还款协议书》签订后，伏志实际向恒通物资公司支付过货款，故案涉《还款协议书》的双方应为伏志和恒通物资公司，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合同约定由伏志承担李文渊欠恒通物资公司的债务，协议明确截止2015年9月30日止，伏志尚欠李文渊钢材款831189元，应付利息139554元，合计970743元，故伏志应向恒通物资公司承担支付案涉欠款及利息的责任。 关于焦点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还款协议书》签订后，伏志向恒通物资公司支付的款项应先抵充利息，超出部分抵扣本金，原判处理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三。因李文渊病故，伏志自愿承担了李文渊欠恒通物资公司的债务，故本案无需追加李文渊的继承人参加诉讼，原判程序无违法之处。 综上所述，伏志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415元，由伏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倪庆飚 审判员  唐正洪 审判员  向 前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陈历琼 书记员覃光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