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津02民终9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有机化工一厂，住所地天津市北辰区富锦道。法定代表人：岳振利，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佳晨，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春彪，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东方现代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北辰区万科新城凌霄苑增1号202-4A。法定代表人：许大庆，总经理。原审第三人：天津一化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天津大港石化产业园区迎宾街795号。法定代表人：陈建华，总经理。诉讼代表人：天津市中天有限责任清算事务所，天津一化化工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小丽，天津浩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市有机化工一厂（以下简称化工一厂）因与被上诉人天津东方现代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原审第三人天津一化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化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津0113民初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化工一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对方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存在程序违法之处，2019年7月30日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受理了第三人破产清算案件，并指定管理人进行清算，根据破产法第21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后有关第三人的民事诉讼只能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该案是在滨海新区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后进行的诉讼，应由滨海区人民法院审理。原审中第三人当庭对案件管辖权提出异议，原审法院未对此进行审查并回复。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也未实际使用案涉1500万元，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案涉1500万元系被上诉人向原审第3人缴纳的投资款并非借款，上诉人也并未实际使用该笔款项，故不应该承担还款责任。3、案涉协议书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存在法定可撤销事由。案涉款项形成时间是在2010年，而被上诉人第一次起诉时间是在2019年，在九年的时间里，被上诉人从未就案涉1500万向上诉人以任何形式主张过任何权利。后任厂长仅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款条错误的将该投资款认定为借款，存在重大误解，应予以撤销。被上诉人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形，原审法院判决存在瑕疵。综上，原审判决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请求依法改判。东方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原审第三人辩称，尊重法院生效的文书，并根据生效的文书进行最终的确认。东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化工一厂返还东方公司借款本金15070161.52元及2010年7月23日至实际履行之日的利息(以15070161.52元为本金,自2010年7月23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利息为7998751.95元、计算至2020年1月19日为8302038.95元)；2.判令化工一厂履行协议，将其拥有的长虹牌商标所有权交付东方公司；3.化工一厂给付东方公司前次诉讼费用共计100599元；4.本案诉讼费由化工一厂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09年化工一厂、东方公司、以及案外人精细公司签订了《合资合同》），约定三方共同投资设立一化公司。根据《合资合同》第六条、第七条约定，一化公司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其中案外人精细公司占投资总额的30%为1500万元，化工一厂占投资总额的40%为2000万元，东方公司占投资总额的30%为1500万元。2010年3月22日，一化公司完成工商设立。而后，东方公司将持有的承兑汇票68张总额15070161.52元给付化工一厂。2010年7月23日化工一厂在东方公司出具借款条上借款人处签章。借款条载明：化工一厂借东方公司银行承兑汇票68张，金额15070161.52元[附：银行承兑汇票明细(略）]。化工一厂自用16张承兑汇票，将其余承兑汇票给付一化公司，而后，化工一厂又用该公司11张承兑汇票（该数额与化工一厂所用东方公司16张汇票金额同等）给付一化公司。化工一厂给付一化公司承兑汇票总额为15070161.52元。2019年7月30日，根据天津天乙机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申请，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津0116破申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天津天乙机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9年9月6日，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三条规定，作出（2019）津0116破7号决定书，指定天津市中天有限责任清算事务所担任一化公司管理人。东方公司与化工一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因双方已庭外和解，东方公司于2019年11月25日向本院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2019）津0113民初7959号之二民事裁定书，准予东方公司撤回起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95599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00599元，由东方公司负担。而后，东方公司于2020年1月3日再次起诉，提出化工一厂虽然与东方公司签订《协议书》、《确认书》同意还款，但并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2019年11月25日，东方公司（甲方）与化工一厂（乙方）签订的《协议书》载明，鉴于甲方诉乙方民间借贷纠纷已经在本院立案，现甲、乙双方根据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协商一致签订本合同，并保证共同遵守。约定：一、乙方确认2010年7月23日甲方向乙方提供借款15070161.52元，交付方式为承兑汇票，共计68张。二、经甲方双方协商一致，借款利息自2010年7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甲方同意，于本协议签订后七个工作日内向本院提交撤诉申请，办理相关撤诉事宜，诉讼费由乙方承担。四、乙方同意，于甲方办理完毕撤诉手续后三个工作日内向公证机关为甲方办理具有执行效力的公证文书。五、乙方同意，于本协议签订后三十日内将其拥有的商标（商标名称：长虹牌）按照国有资产交易程序有偿出售给甲方，出售价格以评估价格为准。六、乙方承诺，于本协议签订后三十日内偿还甲方全部欠款本息。七、如乙方违反本协议约定，未按时履行上述义务，则甲方有权向人民法院起诉。同日，东方公司（甲方）与化工一厂（乙方）还签订《确认书》，约定：一、针对一化公司账载“其他应付款--东方公司1500万元”实际为当时甲方在不知情，也没有任何授权的情况下，乙方主观自行将甲方出借给乙方的款项转借一化公司，财务误将该笔应付记载为甲方。实际应为“其他应付款--化工一厂金额1500万元”。乙方对该笔债权拥有债权。二、甲方对此笔债权不拥有债权。化工一厂已向一化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一化公司对东方公司与化工一厂签订的《协议书》、《确认书》表示认可。根据化工一厂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6日委托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对《借款条》中化工一厂财务专用章的印文真伪进行鉴定，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6月10日作出津天鼎[2020]文书鉴字第32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印文是直接盖章形成检材印文与样本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为查明事实，一审法院传唤化工一厂历任领导及财务人员出庭说明情况，原化工一厂法定代表人的韩孝威承认在东方公司起诉后，化工一厂向上级领导进行汇报，并在律师团的帮助下，与东方公司签订《协议书》《确认书》。对于法律后果律师团进行了分析。化工一厂会计高冬梅表明化工一厂与一化公司系一套人马，东方公司在第一次起诉后，双方签订协议书，涉案债务已经调到化工一厂名下，化工一厂与东方公司签订《协议书》的内容是经过化工一厂上级领导及律师共同研究后签订，不存在欺诈及重大误解的情形。化工一厂工会主席陈建华陈述表明：接到东方公司的诉状后，化工一厂开会研究，并报告上级，开了两级会议，聘请律师查明真相后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签订不存在欺诈及重大误解的情形。时任化工一厂的厂长和党支部书记的岳振利表明，东方公司起诉后，化工一厂聘请律师进行处理，对于东方公司1500万元及调账之事均经领导班子会议讨论之后作出。化工一厂副厂长张维仁表明其对《借款条》的财务章不认可，认为需要鉴定。认为化工一厂不存在欠东方公司1500万元的事实，账载在一化公司上，应是东方公司的投资款。后来，班子成员均承认协议书，其也在协议书上签字。根据律师建议，化工一厂向一化公司申报债权。化工一厂与东方公司、一化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于2020年4月26日向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立案。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7日作出（2020）津0116民初8105号民事裁定书，将该案裁定移送至一审法院管辖。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于2020年9月27日作出（2020)津0113民初535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化工一厂的起诉。而后化工一厂不服提出上诉，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17日作出（2020）津02民终440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化工一厂与东方公司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否真实存在；《协议书》的签订是否存在欺诈、显失公平和重大误解情形；如果借款关系真实存在，借款利息如何计算；东方公司主张化工一厂应将长虹商标按评估价格转让给东方公司的主张是否是予支持；化工一厂是否应支付东方公司前期撤诉案件所支付的诉讼费100599元。根据《借款条》《协议书》《确认书》的约定，均明确化工一厂欠东方公司借款15070161.52元，可以证实东方公司与化工一厂民间借贷关系真实存在，化工一厂应按《借款条》《协议书》约定承担还款责任。经过询问历任化工一厂领导班子成员及财务人员，均表示签订《协议书》《确认书》均经两级领导班子开会讨论后决定签订，故《协议书》的签订不存在欺诈及重大误解情况。关于商标转让系有偿转让，且未约定转让金额，故不能确认该约定显失公平。化工一厂主张撤销《协议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借款条》《协议书》明确载明化工一厂欠东方公司借款的本金15070161.52元，故对东方公司主张化工一厂偿还借款本金15070161.52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协议书》明确载明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借款利息自2010年7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故对东方公司主张以15070161.52元为基数,自2010年7月23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符合双方协议约定，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协议书》明确载明甲方于本协议签订后七个工作日内向本院提交撤诉申请，办理相关撤诉事宜，诉讼费由乙方承担。该案东方公司已按双方约定向本院申请撤诉，并办理撤诉事宜，故对东方公司主张化工一厂承担（2019）津0113民初7959号案件受理费100599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应予支持。对于东方公司主张的商标有偿转让问题因与民间借贷不属于同一法律，故东方公司可另案解决商标转让问题，本案不予合并审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天津市有机化工一厂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偿还原告天津东方现代化工集团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5070161.52元及利息(以15070161.52元为基数,自2010年7月23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被告天津市有机化工一厂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天津东方现代化工集团有限公司（2019）津0113民初7959号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共计100599元；三、驳回原告天津东方现代化工集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916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64164元，由天津市有机化工一厂负担。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一审法院对本案是否享有管辖权；2、诉争的1500万元系借款还是投资款；3、案涉协议书的订立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是否存在可撤销的法定事由；4、本案是否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形。本院认为，合法的民事权益，依法应予保护。关于争议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条规定，“破产案件由债务人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2019年7月30日，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受理的是,以原审第三人为破产企业的破产清算案件，而原审第三人并非为本案被上诉人诉请承担责任的债务人。故而,上诉人该项主张,没有事实根据.原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在案证据《借款条》、《协议书》、《确认书》中的内容及被上诉人交付承兑汇票的行为，均能证实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借款1500元，且本案诉争的1500万元与上诉人第一期1500万元的投资款显系两笔款项。一审期间，上诉人的历任领导班子成员及财务人员，均对此事实予以确认。故，双方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上诉人应承担给付责任。关于争议焦点3、本案中，《借款条》形成在前，《协议书》、《确认书》形成在后。现有证据证实，《协议书》、《确认书》的订立均系原领导班子成员开会讨论决定后签订。上述两份文件形成于双方第一次诉讼期间，签订该两份文件时，被上诉人亦委托专业律师参与订立；嗣后，上诉人也就本案诉争的1500万元向原审第三人的管理人申报了债权。由此可见，上诉人对于《协议书》、《确认书》的订立，不存在重大误解及可撤销的法定情形。关于争议焦点4、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进一步加强虚假诉讼犯罪惩治工作的意见，法发（2021）10号中的第二条，“本意见所称虚假诉讼犯罪，是指行为人单独或者与他人恶意串通，采取伪造证据、虚假陈述等手段，捏造民事案件基本事实、虚构民事纠纷，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或者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依照法律应当受刑罚处罚的行为。”本案中，上诉人所举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存在上述规定中的虚假诉讼情形，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亦不能成立。理由同上，不再赘述。至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59164元，由上诉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哈 欣审判员 包 颖审判员 王 晶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张宇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