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1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闽侯县水利局，住所地福建省闽侯县甘蔗街道交通路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121003641145Q。 负责人：郑锋，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韶东，福建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嵩，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闽侯县上街凯德顺汽车施救中心（类型：个人独资企业），住所地福建省闽侯县白龙村白龙306-1号一楼右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216919442298。 投资人：林元尊。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志超，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闽侯县水政监察大队，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闽侯县甘蔗街道交通路2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龙森，工作人员。 上诉人闽侯县水利局因与被上诉人闽侯县上街凯德顺汽车施救中心（以下简称“凯德顺停车场”）、闽侯县水政监察大队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1民初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闽侯县水利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四项并驳回凯德顺停车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凯德顺停车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闽侯县水利局未举证证明凯德顺停车场未尽到车辆看管义务导致车辆损失”是错误的，根据闽侯县水利局一审提供的证据（现场视频、图片）可以看出，凯德顺停车场将部分车辆重叠停放，明显不符合车辆停放保管的要求，因此造成车辆损失。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案由应定性为保管合同而非服务合同。根据《行政强制法》26条规定“对查封的场所、设施或者财物，行政机关可以委托第三人保管，第三人不得损毁或者擅自转移、处置。因查封、扣押发生的保管费用由行政机关承担。”该法条明确表示行政机关与第三方的关系为保管法律关系。2、本案是不收费的保管合同。合同法第366条规定：当事人对保管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据本法第61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保管是无偿的。本案中，凯德顺停车场从未主张过停车费、闽侯水利局也未支付过保管费，凯德顺停车场的营利方法为：扣押车辆放行时，每天的保管费用为100元，大大超过了正常的停车场收费标准。凯德顺停车场是利用闽侯县水利局的行政权力进行谋利，故对闽侯县水利局不收保管费是符合市场规律的。3、凯德顺停车场的行为也违反了《合同法》119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措施防止损失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根据该规定，在闽侯县水利局未及时支付保管费时，凯德顺停车场应当积极主张权利，而非故意拖延，导致长达十年未处理。 凯德顺停车场辩称，一、原审对案涉车船的计费时间、标准、数量、类型、逾期付款利息等项查明清楚，计算正确。二、闽侯县水利局主张双方系无偿保管合同是错误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闽侯县水利局主张应由凯德顺停车场承担扩大损失是错误的。 闽侯县水政监察大队辩称，对闽侯县水利局的上诉无意见。 凯德顺停车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判令解除凯德顺停车场与闽侯县水利局、闽侯县水政监察大队之间事实上的停车服务合同；2、判令闽侯县水利局、闽侯县水政监察大队立即向凯德顺停车场支付暂计至2019年10月10日船舶部分的停车费651040元（计算标准详见附件）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以65104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3.判令闽侯县水利局、闽侯县水政监察大队立即向凯德顺停车场支付暂计至2019年6月30日17部车辆的停车费1128440元（计算标准详见附件）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以112844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4.判令闽侯县水利局、闽侯县水政监察大队立即向凯德顺停车场支付2019年7月1日起至闽侯县水利局、闽侯县水政监察大队实际搬离、腾空17部车辆之日止的停车费（计算标准与附件一致）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5.判令闽侯县水利局、闽侯县水政监察大队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凯德顺停车场系经营停车场服务的企业，注册登记时间为2009年8月19日。 闽侯县水政监察大队系闽侯县水利局下的一个执法部门。因砂石整治的行政执法需要，闽侯县水利局下设的砂石办、水政等执法部门将执法过程中扣押的违法采运砂车辆、船舶及采砂器具等停放在凯德顺停车场内。闽侯县水政监察大队对截止2019年6月30日止停放在凯德顺停车场内17部车辆的进场时间、车号、车辆类型作出确认，同时对13艘船、吸砂管11条及抽砂管5条的进场时间作出确认，具体情况如下：无牌（厦工机械）铲车进场时间为2010年11月27日、无牌小型铲车进场时间为2011年3月2日、无牌（龙工）铲车进场时间为2011年7月17日、无牌（龙工）铲车进场时间为2011年9月8日、闽Ａ3××××大货车进场时间为2011年10月19日、无牌（厦工）铲车进场时间为2012年4月6日、无牌铲车进场时间为2012年10月26日、闽Ａ6××××拖拉机进场时间为2014年12月2日、无牌铲车进场时间为2012年10月22日、无牌小型铲车进场时间为2012年10月22日、无牌中型明宇铲车进场时间为2013年3月7日、无牌中型铲车进场时间为2014年3月2日、无牌铲车进场时间为2014年5月6日、无牌（厦工）铲车进场时间为2011年6月21日、无牌拖拉机进场时间为2011年4月13日、无牌（龙工）铲车进场时间为2014年11月9日、闽Ａ5××××大货车进场时间为2011年7月10日、三艘铁壳（吸砂）船与吸砂管11条进场时间为2011年6月10日、一艘吸砂船进场时间为2012年6月13日、两艘铁壳（吸砂）船进场时间为2015年1月19日、两艘铁船进场时间为2015年4月26日、抽砂管5条进场时间为2015年4月22日、三艘铁壳船进场时间为2016年12月28日、两艘上街镇扣大型抽砂船进场时间为2015年1月12日。前述13艘船、吸砂管11条及抽砂管5条除2015年4月26日进场的铁船2艘、2016年12月28日进场的铁壳船3艘外均于2019年10月10日切割后拖离停车场。2015年4月26日进场的铁船2艘、2016年12月28日进场的铁壳船3艘在《情况说明》中登记在竹歧凯德顺停车场下，于2019年10月7日切割后拖离停车场。 2017年11月1日开始执行的《闽侯县物价局关于机动车停放服务收费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政府指导价下小型车24小时停车最高收费为20元，中型车和大型车分别按照小型车停车收费标准的2倍和3倍收取。 凯德顺停车场在经营场所粘贴有《暂扣车辆收费明码标价表》，载明停车费根据不同车型收取，其中拖拉机每天70元，小型车每天50元，中型车每天100元，大型车每天120元。 经闽侯县水利局申请，一审法院委托福州汉鼎二手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停车场车辆数量与车辆的型号是否与凯德顺停车场诉状所列一致进行鉴定，对车辆的损失金额及残值进行评估。2020年8月28日，福州汉鼎二手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鉴定评估报告，认定凯德顺停车场17部车辆（工程机械）数量、型号与清单所列一致；17部车辆的损失金额为131843元，残值为353808元。 一审法院认为，凯德顺停车场与闽侯县水利局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闽侯县水利局将执法过程中扣押的违法采运砂车辆、吸砂船舶及采砂器具等停放在凯德顺停车场内的事实清楚，双方之间已形成事实上的服务合同关系。闽侯县水政监察大队系闽侯县水利局下属部门，无独立的法人资格，闽侯县水政监察大队对停放车辆的确认行为系代表闽侯县水利局，本案服务合同的相对方应为闽侯县水利局，合同上的权利、义务亦应由闽侯县水利局主张与承担。凯德顺停车场系对外经营停车业务的企业，其在经营场所粘贴有收费标准，闽侯县水利局将车辆等停放凯德顺停车场时，理应知晓应支付相应的费用，现闽侯县水利局辩称双方事先未就车辆、铲车、船舶等物的存放约定收费及对应的收费标准，双方之间为无偿保管合同关系，闽侯县水利局无义务向凯德顺停车场支付任何费用，于理无据，不予支持。闽侯县水利局将车辆停放在凯德顺停车场至今未支付任何停车费，凯德顺停车场主张解除与闽侯县水利局之间的服务合同，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关于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守约方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凯德顺停车场在经营场所公告的《暂扣车辆收费明码标价表》上车辆停放标准远高于2017年11月1日开始执行的《闽侯县物价局关于机动车停放服务收费有关事项的通知》上政府指导价停车场所收费标准，现凯德顺停车场要求在《闽侯县物价局关于机动车停放服务收费有关事项的通知》实施前按照小型车停放标准即20元/天支付停放车辆的费用，2017年11月1日起大型车按照《闽侯县物价局关于机动车停放服务收费有关事项的通知》上政府指导价停车场所收费标准即60元/天计算停车费，其余车辆按照小型车停放标准即20元/天计算停车费，属凯德顺停车场处分自身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且有利于闽侯县水利局，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凯德顺停车场告示上并未注明船舶与吸（抽）砂管等工具的收费标准，物价局也没有关于船舶与吸（抽）砂管停放费的指导价，考虑到船舶与车辆同为交通工具，凯德顺停车场主张参照小型车停放标准即20元/天计算船舶的停放费，可予以照准。吸（抽）砂管系采砂工具，凯德顺停车场主张参照车辆计算吸砂管11条、抽砂管5条的停放费，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凯德顺停车场主张2015年4月26日进场的2艘铁船与2016年12月28日进场的3艘铁壳船支付停放费至2019年10月7日，其余船舶支付停放费至2019年10月10日，车辆按上述确认的标准支付停车费至闽侯县水利局实际搬离之日止，与停放事实相符，予以支持。经计算，闽侯县水利局应向凯德顺停车场支付船舶停放费557180元及截止2019年6月30日止的17部车辆停车费1128440元（具体计算方式见附表）。对凯德顺停车场主张的超出一审法院认定范围的金额，不予支持。双方未约定停车（放）费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方式，凯德顺停车场主张闽侯县水利局支付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因双方未约定停车（放）费的支付时间，凯德顺停车场主张2019年6月30日止停车费及船舶部分停放费的逾期付款利息从起诉之日起算，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019年7月1日起至实际搬离之日止的停车费有部分产生于起诉后，凯德顺停车场主张该部分停车费逾期付款利息均从起诉之日起算，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7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的停车费的逾期付款利息从起诉之日起算，2020年1月起每月新增加的停车费的逾期付款利息从次月1日起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闽侯县水利局辩称因车辆尚未提走，故凯德顺停车场目前不具备主张停车费的权利。一审法院认为，车辆是否继续停放在凯德顺停车场，并不影响凯德顺停车场主张已产生及至搬离之日止的停车（放）费，对闽侯县水利局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因闽侯县水政监察大队非合同相对方，凯德顺停车场要求闽侯县水政监察大队支付停车（放）费及利息，不予支持。 闽侯县水利局未举证证明凯德顺停车场未尽到车辆看管义务导致车辆损失，故对闽侯县水利局要求凯德顺停车场赔偿17部车辆损失金额131843元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凯德顺停车场自愿补偿车辆损失10000元，系处分自身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照准，该补偿费用从船舶停放费557180元中予以扣除。抵扣后，闽侯县水利局应支付凯德顺停车场主张船舶停放费547180元。 一审判决：一、解除凯德顺停车场与闽侯县水利局之间的事实停车服务合同；二、闽侯县水利局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凯德顺停车场支付船舶停放费54718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547180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14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还清款项之日止）；三、闽侯县水利局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凯德顺停车场支付17部车辆暂计至2019年6月30日至的停车费112844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128440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14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还清款项之日止）；四、闽侯县水利局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凯德顺停车场支付从2019年7月1日起至闽侯县水利局实际搬离17部车辆之日止按判决附表载明的车辆停放收费标准计算的停车费及逾期付款利息（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其中2019年7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的停车费的逾期付款利息从2020年1月14日起算，2020年1月起每月新增加的停车费的逾期付款利息从次月1日起算，利息应算至还清款项之日止）；五、驳回凯德顺停车场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815元，由闽侯县水利局负担19880元，凯德顺停车场负担935元。鉴定费10200元，由闽侯县水利局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十六条的条文规定，系指行政机关对查封的场所、设施或者财物可以通过委托等方式交由第三人保管，而非指行政机关与第三人之间所形成的必然是保管合同关系，行政机关与第三人之间具体的法律关系仍应依据双方之间的合同内容予以确定。本案中，闽侯县水利局将执法过程中扣押的车辆、船舶停放在凯德顺停车场内，凯德顺停车场提供场地供前述车辆、船舶停放，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停车服务合同关系。凯德顺停车场在其经营场所张贴有停车收费标准，闽侯县水利局在将车辆、船舶停放在凯德顺停车场时，理应知晓车辆停放应支付相应的费用，故对于闽侯县水利局上诉提出双方之间为无偿保管合同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如前所述，闽侯县水利局与凯德顺停车场形成的是停车服务合同关系，凯德顺停车场作为停车服务提供方无法决定车辆、船舶的停放时间长短，亦无催促停车人取走车辆、船舶的合同义务。因此，对于闽侯县水利局提出凯德顺停车场未采取措施防止损失扩大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 经核查，闽侯县水利局在原审提交的现场视频、图片证据并无车辆重叠停放的现象，闽侯县水利局上诉主张凯德顺停车场未尽到车辆看管义务而致车辆损失，无证据佐证，本院对此也不予采信。 综上，闽侯县水利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0815元，由闽侯县水利局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燕燕 审 判 员 徐 晶 审 判 员 林星星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廖小航 书 记 员 林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