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37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富力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中路63号2301。法定代表人：杨培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梦娇，女，1990年11月27日出生，满族，北京富力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职员，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铁锋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曦，女，1987年8月12日出生，汉族，北京富力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东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展，女，1989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北京富力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力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展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7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力城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展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由李展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仲裁裁决属于一裁终局，富力城公司无法提起诉讼，仅能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本案中，李展已在仲裁后提起诉讼，富力城公司也无法通过申请撤销仲裁裁决寻求救济。一审法院认定富力城公司对该裁决未起诉，应当按照该金额支付，属于认定错误。2.李展认可其于2018年4月28日收到了富力城公司支付的1219.2元，但称不知道是什么钱，富力城公司对此已经作出解释。该笔款项系李展离职当月即2018年3月1日至3月12日期间的工资，故一审法院认定富力城公司还应向李展支付该期间的工资及绩效差额，属于事实认定错误。3.《离职证明（公司存根）》载明双方就相关事项不存在争议，并未载明双方薪资已结算完毕，富力城公司也从未据此主张过双方薪资已结算完毕，无争议不等于结算完毕。4.富力城公司在李展离职后是否再次支付工资与李展是否作出权利处分之间并不冲突，其在离职时作出了双方对薪资无争议的承诺，即是其产生的带有权利处分性质的行为后果，不因其离职后富力城公司发放工资而改变。5.一审法院认为《离职证明（公司存根）》为格式文本，不能显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是，该文本系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离职时双方对薪酬等事项作出的承诺，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没有侵害国家、集体及他人的合法权益，应属真实有效。李展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署文件时应对文本内容作出全面、充分的理解与判断。6.李展主张其绩效工资为基础工资的30%，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一审法院采信其提交的聊天记录即认定存在月度绩效，但聊天记录中涂遂还有“我肯定不会承诺30%的比例”的陈述。李展辩称，不同意富力城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服从一审判决。李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富力城公司支付2017年9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2017年12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绩效工资共计14850元；2.富力城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17820元；3.富力城公司支付2017年6月13日至2018年3月12日年终绩效39973.25元；4.富力城公司支付2018年3月1日至2018年3月12日基础工资及绩效工资差额3762.74元；5.富力城公司支付2017年6月13日至2018年4月18日工作日延时加班费193792.5元、周末加班费9504元、法定节假日加班费17820元；6.本案诉讼费由富力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展于2017年6月13日入职富力城公司公司，双方签订了期限为2017年6月13日至2018年6月30日的劳动合同，约定试用期至2017年8月12日，李展担任会计工作，月工资为9900元，试用期工资同，执行标准工时制。2018年2月11日李展向富力城公司提交了辞职申请，写明因“本岗位工作不符合本人职业发展规划”申请辞职。富力城公司于2018年4月19日为李展出具了离职证明，写明李展因个人原因提出辞职，双方于2018年3月13日解除劳动合同，在《离职证明（公司存根）》中写明“双方均知悉国家劳动合同相关法律法规，就薪酬、各项保险、休假等事项达成一致，不存在争议”，李展在回执中签字。1.李展主张其月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9900元、月度绩效为基本工资的30%，年终奖为3-6个月的基本工资，每年有十三薪，富力城公司仅支付了两个月的绩效，年终奖仅于2018年3月26日支付9526.75元，于2018年4月28日发放1219.2元，不知道是什么钱，因此要求富力城公司支付2017年9月、10月、12月至2018年2月的绩效工资14850元（基本工资的30%）、支付2017年6月13日至2018年3月12日的年终绩效39973.25元（按5个月基本工资主张）、支付2018年3月1日至12日的基础工资及绩效工资差额3762.74元。就此提交了与富力城公司负责人力资源的职工涂遂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录音予以证明。录音显示，涂遂称，薪资由工资、月度绩效、年终奖、十三薪一共四部分构成，基本工资是9000，月度绩效平均下来是30%的标准，就是9000*30%，年终奖大概是3-6个月工资，看个人的工作绩效的话最终取一个四个月，这是一个范围，看李展的工作绩效和业绩，平均数按照20.6个月，一年大概18.5，试用期两个月只发基本工资，不发奖金，第一年有年终奖，“比如说原来想给您发四个月的，看情况是给您发三个月还是两个月”。微信显示，2018年3月李展问涂遂“人力在招聘时承诺的，……自我入职10个月以来，只发了两个月的绩效工资，之前问您说会补上，现在是告诉我不发了是吗？”涂遂回答：“这是我当时给你发的offer，我肯定不会承诺30%的比例”，“绩效应该是包含在你的最后一次收入里面了”，“您的意思是最后一笔钱算是公司给我结算了是吗，后续未发的年终奖和10月份及之后的绩效不会再发了是吗？”对方回答：“在我看来是的”。富力城公司认可涂遂为该公司人力职工，不认可录音及微信的真实性，称李展没有月度绩效、年终奖及十三薪，该公司根据经营情况随机发放过李展两个月的奖金，2018年3月26日发放富力城公司的9526.75元为奖金，也是随机发放的，2018年4月28日发放的是2017年3月1-12日工资，扣除李展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个人负担部分及考勤扣款后即为1219.2元。就此富力城公司提交了李展2017年7月及2018年3月工资发放明细，显示2018年3月李展基本工资为9900元、年会抽奖500元，合计10400元，缺勤天数19天，缺勤扣款6270元，事假2天、其他扣款50元，扣除社会保险个人负担部分1012.8元、住房公积金个人负担部分1188元，税后应发合计1219.2元。李展提交的交易明细显示，2017年8月富力城公司发放其奖金2562.08元、11月发放3240.08元。2.李展主张富力城公司逼迫其签署辞职申请，因此实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就此李展提交了涂遂的电话录音予以证明。录音显示，涂遂称：“那个东西呢我跟我们领导说了一下，领导说要盖章也行，那就要办辞职”，“你想把公司作为跳板还是作为一个备胎……要不就是我给你盖了你辞职，要不就是不给你盖你在这继续工作……”。富力城公司对李展此项主张及证据不予认可。3.李展主张其在职期间存在延时加班、休息日加班及法定节假日加班情况，称单位安排的任务量大，不加班无法完成，所有职工下班后都加班。富力城公司对此不予认可。2019年3月19日李展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富力城公司支付绩效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年终绩效、工资及绩效差额、延时加班费、法定节假日加班费。该仲裁委裁决富力城公司支付李展2018年3月1日至12日工资差额2422.18元，驳回了李展的其他仲裁请求。李展不服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1.李展主张富力城公司以不辞职不给其出具报考公务员所需的工作证明为由胁迫其辞职，因此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李展所述理由不能构成胁迫，因此其辞职有效，富力城公司不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且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李展在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3月13日解除后的一年内未提起仲裁亦未向对方主张，已超过仲裁时效，富力城公司就此提出了抗辩意见，因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关于月度绩效及年终绩效，根据李展提交的与富力城公司人力资源部门职工涂遂的微信聊天记录、录音及富力城公司向其发放奖金的情况，一审法院采信李展在入职时与富力城公司约定了应支付月度绩效及年终奖金。富力城公司否认李展存在月度绩效及年终绩效，未陈述其计算标准、考评情况及支付情况，一审法院对李展主张的约定情况予以采信，从而支持富力城公司要求李展补发2017年9月、10月、12月、2019年1月及2月绩效14850元的请求。2017年3月1日至12日，富力城公司应付李展工资(9900+9900*0.3)/21.75*6=3550.3元，扣减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个人负担部分以及已发金额后，未超过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所裁决富力城公司需支付李展的工资差额，富力城公司对该裁决未起诉，应当按该金额支付。富力城公司主张李展已在离职证明的回执中签字，回执中载明双方薪资已结算完毕，因此该公司不欠发李展工资，因该回执为富力城公司出具的格式文本，不能显示系李展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回执签字后富力城公司方向李展支付了2018年3月工资，显示双方工资并未结算完毕，因此一审法院对富力城公司的此项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同时对于富力城公司提出的李展的起诉超过仲裁时效的意见，因李展2018年3月28日在微信中仍在向富力城公司主张权利，而富力城公司亦于2018年3月、4月向李展支付了部分奖金及工资，构成仲裁时效的中断，因此李展于2019年3月19日申请仲裁，其关于工资的主张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关于李展要求富力城公司支付年终绩效的请求，因李展工作未满一年，双方就年终绩效的标准亦无固定约定，李展认可富力城公司已支付其部分年终绩效，因此一审法院不再支持李展要求补发的请求。3.李展要求富力城公司支付加班费，应当提交证据证明富力城公司安排其加班。李展就此未能提交证据，且陈述系富力城公司安排的任务量大，不加班无法完成，所有职工下班后都加班，富力城公司否认李展存在加班，因此一审法院无法认定富力城公司安排李展加班，且李展关于加班费的请求亦未在一年内申请劳动争议仲裁，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支付休息日加班费未经劳动争议仲裁，本案不予审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判决：一、富力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李展二〇一七年九月、十月、十二月、二〇一九年一月及二月绩效工资共计14850元；二、富力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李展二〇一八年三月一日至十二日基础工资及绩效工资差额2422.18元；三、驳回李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经询，富力城公司称在实际支付工资过程中向李展支付的超过9900元的部分系奖金，但双方劳动合同中未有关于奖金的约定。二审另查，富力城公司未在本案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作出后向本院申请撤销该仲裁裁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富力城公司应否向李展支付相应期间的绩效工资及工资差额。关于绩效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李展为证明富力城公司应向其支付相应期间的绩效工资，于一审中提交了其银行到账记录截图以及其与涂遂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录音；富力城公司认可涂遂系其公司人力，其虽不认可前述微信聊天记录及录音，但并未就此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根据查明案件事实及当事人陈述，富力城公司虽称双方劳动合同中并未约定李展主张绩效工资，但其并未就前述录音及微信中的相关内容作出合理解释，且其二审中称在实际支付工资过程中向李展支付的超过9900元的部分系奖金，然双方劳动合同中亦无关于奖金的约定。因此，富力城公司关于双方没有约定，故不应支付绩效工资的主张，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结合李展认可的已付工资情况，富力城公司应向李展支付2017年9月、10月、12月以及2018年1月、2月的绩效工资14850元。一审法院关于应付绩效工资的金额核算正确，但相应时间记载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工资差额。根据查明案件事实及当事人陈述，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李展的基本工资标准为每月9900元，故一审法院根据李展的基本工资标准及绩效工资标准，结合李展2018年3月1日至3月12日的工作时间，在扣减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个人应当负担部分以及富力城公司已付部分后，认定富力城公司应向李展支付的2018年3月工资差额未超仲裁裁决的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富力城公司未就本案仲裁裁决依法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富力城公司应予支付李展2018年3月1日至3月12日期间的工资差额2422.18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富力城公司辩称因李展已在《离职证明（公司存根）》中就其权利作出处分，故其不应再支付相关款项，然该证明仅记载双方就相关事项达成一致，不存在争议，并未体现达成一致的具体内容，且富力城公司亦在上诉理由中称无争议并不一定等于结算完毕，故其该项抗辩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富力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对富力城公司应付绩效工资的时间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74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74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三、北京富力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李展二〇一七年九月、十月、十二月、二〇一八年一月及二月绩效工资共计14850元；四、驳回李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富力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郑吉喆审 判 员 李 淼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刘 衍法官助理 张 弛书 记 员 陈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