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赣05民终4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琼霞，女，1979年7月18日生，汉族，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四达，江西君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鑫隆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萍乡市芦溪县银河镇。法定代表人：李群，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喻，北京雍文（萍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琼霞因与被上诉人江西省鑫隆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20）赣0502民初560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张琼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并判令鑫隆公司向张琼霞支付借款利息306,175元；2．本案诉讼费用等由鑫隆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作出错误裁定，请求予以改判。一、一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1．虽然收据原件上注明“本金已付清”，但鑫隆公司项目部并未将收据收回；2．张琼霞与艾春兰是亲戚关系，将收据原件交由艾春兰保管，但收据原件仍然在张琼霞的可控之下；3．一审开庭时，收据原件夹在会计账册里，但会计账册并未作为证据提交；4．收据原件是鑫隆公司新余党校项目部会计账册里的第2联，也就是“交给付款单位”，足以证实张琼霞与鑫隆公司借贷关系是明确且真实的，且有项目部盖章及负责人签字，鑫隆公司一审也对此予以认可。收据原件的第2联与其他联是一体的，更能证实张琼霞借款的事实；5．虽然收据原件上注明了本金已还清，但当初约定的月利率3%的利息仅还了2万元，张琼霞现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6．张琼霞虽然不认识鑫隆公司，但是通过艾春兰的介绍借款，法律并未规定借款人与出借人必须是认识才能借款；7．一审裁定认为双方因不认识，未达成借贷合约，没有事实依据。（1）如若未达成借款合约，那鑫隆公司为什么要出具收据给张琼霞，并且盖章签字再确认；（2）出具借条当日，艾春兰依张琼霞要求转账给鑫隆公司新余党校项目部又作何解释；（3）若没有达成借款合约，鑫隆公司还款28万元的目的何在。8．一审裁定认为，资金往来与张琼霞无关。（1）艾春兰出具了相关证明，证明艾春兰依张琼霞要求转账；（2）鑫隆公司还款到案外人郭宇荣账上，张琼霞予以认可。这是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与现行法律并无冲突，没有哪部法律说过不能依张琼霞的要求还款到第三人处，而且这种现象在民间借贷中较普遍。9．一审裁定认为，张琼霞的名字仅在收据上出现过，实为案外人借名。（1）收据上注明张琼霞身份足以证实债权人地位；（2）退一步说，即使是案外人借名借款，也不影响名义借款人作为债权人主张权利；（3）法院应审查的是借贷关系的合法性，而不是审查借贷主体资格，因为主体资格是显而易见的，鑫隆公司及项目负责人不可能会向一个没有借款的人出具收据。二、一审裁定驳回起诉的证据不足。1．鑫隆公司在一审中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陈述属实；2．鑫隆公司虽然在答辩中陈述未与张琼霞发生借贷关系，但后面的陈述又改为该借款已还清，从鑫隆公司的矛盾陈述也可以看出借贷关系明确且具体；3．张琼霞提供了鑫隆公司的还款记录，还款记录的每一笔都注明了用于还新余党校项目的电线电缆款，共计28万元整，除了本金26万元，鑫隆公司仅还了2万元利息。三、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1．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本案已有明确的债权人，不符合驳回起诉的法律规定；2．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本案中，鑫隆公司陈述已还清所有款项，应当提交证据佐证，但鑫隆公司没有提供任何的证据予以证实；3．一审裁定驳回起诉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四、张琼霞的主张有依据。1.2013年5月9日借款26万元，2018年2月14日还款10万元，利息为297,267元（260,000元×月利率2%×57个月＋260,000元×月利率2%×5天÷30天=297,267元）；2.2018年7月27日还款8万＋利息为17,387元（160,000元×月利率2%×5个月＋160,000元×月利率2%×13天÷30天=17,387元）；3.2018年12月27日还款4万，利息为8,000元（80,000元×月利率2%×5个月=8,000元）；4.2019年2月3日还款2万元，利息为987元（40,000元×月利率2%×1个月＋40,000元×月利率2%×7天÷30天=987元）；5.2019年8月13日还款2万元。利息为2,534元（20,000元×月利率2%×6个月＋20,000元×月利率2%×10天÷30天=2,534元）。以上利息合计326,175元。鑫隆公司于2019年12月6日支付2万元利息，还欠利息306,175元（326,175元-20,000元=306,175元）。综上所述，张琼霞与鑫隆公司的民间借贷关系明确且具体，有收据、转账凭证、还款记录等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实双方的借贷合约是合法有效。一审裁定以主体资格问题驳回起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支持张琼霞的上诉请求。鑫隆公司辩称，一、本案基本事实。2013年因鑫隆公司新余党校项目部工程需要26万元资金用于室内电缆布置，便向本案案外人鑫隆公司新余党校项目部会计艾春兰借款26万元，艾春兰通过自己银行账户于2013年5月9日转款给鑫隆公司。因艾春兰为项目部会计，其弟弟艾小龙又是该项目部合伙人之一，便担心项目失败会令其自负盈亏，就借张琼霞之名出具收据。鑫隆公司自2015年4月16日至2019年12月16日分多次还款，共计48万元至艾春兰、郭宇荣（艾春兰儿子）账户上，详细还款时间及金额如下：1.2015年4月16日，还款20万元至艾春兰账户；2.2018年2月14日，还款10万元至艾春兰儿子郭宇荣账户；3.2018年7月27日，还款8万元至艾春兰儿子郭宇荣账户；4.2018年12月27日，还款4万元至艾春兰儿子郭宇荣账户；5.2019年2月3日，还款2万元至艾春兰儿子郭宇荣账户；6.2019年8月19日，还款2万元至艾春兰儿子郭宇荣账户；7.2019年12月16日，还款2万元至艾春兰儿子郭宇荣账户。至此已清偿对艾春兰的全部债务，并回收了收据，装订在项目部会计账册内。后项目完成，新余党校项目部解散，作为会计的艾春兰将收据从会计账册中取出，并借张琼霞之名于2020年7月23日再次提起诉讼，称鑫隆公司仍有未归还的本息，要求鑫隆公司偿还本息合计42万余元。一审法院对本案开庭进行审理，并于2020年12月17日作出裁定，认为张琼霞并非适格原告，并驳回了其全部诉请。后张琼霞于2021年1月8日提出上诉，仍坚称鑫隆公司尚未清偿前述债务。二、本案答辩意见。（一）张琼霞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一审裁定查明，本案的借贷关系并非发生在鑫隆公司与张琼霞之间，张琼霞与鑫隆公司之间并无任何资金往来，也无借贷合意，更没有出具任何的委托收付款函，显然张琼霞在整个借贷过程中，除有署名外没有参与任何环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张琼霞提供的收据、银行转账记录并不能证明其是债权人，反而证明案外人艾春兰、郭宇荣才是真正的债权人，借贷关系实际上是发生在案外人艾春兰、郭宇荣与鑫隆公司之间。（二）本案的债权债务早已消灭。艾春兰于2019年8月13日与鑫隆公司协商一致，同意鑫隆公司2019年8月19日支付最后2万元还款后即结清借款，并在收据上写明“本金已付清”，同时并未再另行约定有剩余利息，且该收据由新余党校项目部进行回收并装订在会计账册中，应当视为本案的债权债务已经消灭。因此，无论是张琼霞，还是艾春兰，都不能再重复主张这笔已经消灭了的债权，更不能以此前只支付利息为由重新主张本息。综上所述，张琼霞并非本案适格原告，鑫隆公司已清偿案涉债务，案涉债权债务已于2019年8月19日消灭，恳请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张琼霞起诉请求：1．判令鑫隆公司立即支付张琼霞借款本金260,000元，并以年利率24%计算支付欠款利息167,200元（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7月9日，实际计算至本息清偿之日止），总计427,2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等由鑫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鑫隆公司因新余党校新校区工程成立鑫隆公司驻新余党校项目部。案外人桂友春为项目部负责人，案外人艾春兰为项目部会计，案外人郭宇荣为艾春兰的儿子，案外人李华为项目部出纳。2013年5月9日，鑫隆公司的项目部因购买电线电缆资金困难借款，案外人艾春兰通过银行转账至案外人李华账户260,000元，同日鑫隆公司项目部向张琼霞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为张琼霞，金额为260,000元，收款事由为党校项目部财务借款买电线电缆，借款期限为2013年5月9日至2013年12月30日，连本带息付清，借款利息为月利率3%。项目部负责人桂友春、案外人艾春兰、案外人李华在收据上签字确认。自2018年2月14日起至2019年12月16日，鑫隆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累计向案外人郭宇荣转账280,000元，张琼霞自认鑫隆公司转账给案外人郭宇荣的280,000元是归还张琼霞的借款本息。2019年8月13日，案外人艾春兰代案外人郭宇荣在收据原件上注明，本金已付清。鑫隆公司项目部已将收据收回并装订成会计账册，案外人艾春兰保有该会计账册，并在本案庭审时向该院提交该本会计账册。张琼霞认为鑫隆公司未归还其借款本息，故张琼霞提起诉讼并提出前列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张琼霞是否为本案的适格原告。张琼霞非本案适格原告。理由如下：1．民间借贷是出借人和借款人的合约行为。张琼霞并不认识鑫隆公司及其设立的项目部，双方也未就借贷行为达成合约；2．从资金往来看，所有资金往来均与张琼霞无关。出借的款项所有权人为案外人艾春兰，收取借款本息的为案外人艾春兰的儿子案外人郭宇荣，可见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发生在鑫隆公司与案外人艾春兰及其儿子案外人郭宇荣之间，案外人艾春兰及其儿子案外人郭宇荣才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出借人。3．收据上注明的张琼霞，未参与借贷行为，在整个借贷过程中，张琼霞只是在收据上出现过，其只是被案外人艾春兰及其儿子案外人郭宇荣借名而已，所有的款项均与张琼霞无关；4．真正掌握控制收据的是案外人艾春兰，其持有并能控制收据，而张琼霞并未持有并控制收据。张琼霞、鑫隆公司间未达成借款合意，也未发生资金转移行为。张琼霞、鑫隆公司间不存在出借行为，也不存在归还借款本息行为，故张琼霞、鑫隆公司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张琼霞不能作为原告向鑫隆公司主张权利。鑫隆公司的抗辩意见成立，予以采信。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裁定驳回张琼霞的起诉。案件受理费3,854元，（已减半收取），退还给张琼霞。二审期间，张琼霞向本院提交和解协议书一份（和解协议书由黎明提供给张琼霞），证明和解协议书中注明了张琼霞与鑫隆公司借款一事，因此，对于借款，鑫隆公司是明知的，和解协议书还约定借款的相关法律后果由鑫隆公司负担，鑫隆公司在一审时陈述不认识张琼霞，也没有与张琼霞发生资金往来，和解协议书可以证明张琼霞的债权人身份。鑫隆公司质证称，张琼霞未提供和解协议书的原件，对和解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达到张琼霞的证明目的。黎明另案起诉鑫隆公司，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就新余党校项目，桂友春等将该项目的全部债权债务转让给了黎明，黎明与鑫隆公司对新余党校项目的债权债务进行和解，该和解与本案无关，和解协议书中之所以提及张琼霞与鑫隆公司借款一事，是因为签订和解协议书时，本案已立案，该约定只是为了明确本案纠纷由鑫隆公司负责解决，和解协议书并未明确张琼霞对新余党校项目还享有债权。本院认为，张琼霞未能提交原件核对，和解协议书的真实性存疑，故对和解协议书的真实性不予确认。鑫隆公司向本院提交四组证据：证据1，2013年5月9日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复印件1份，证明艾春兰于2013年5月9日向鑫隆公司新余党校项目部的出纳李华转账26万元，标注用途为借款；证据2，鑫隆公司向艾春兰、郭宇荣转款48万元的凭证，证明鑫隆公司于2015年4月16日向艾春兰转款20万元（备注“新余党校工程”），2018年2月14日、2018年7月27日、2018年12月27日、2019年2月3日、2019年8月19日、2019年12月16日分别向郭宇荣转款10万元（备注“新余党校室内电缆”）、8万元（备注“新余党校室内电缆”）、4万元（备注“新余党校室内电缆款”）、2万元（备注“新余党校室内电缆”）、2万元（备注“新余党校室内电缆尾款全部结清”）、2万元（备注“新余党校艾春兰工程款”）；证据3，新余党校项目部负责人、实际施工人桂友春出具的收条，证明相关转款凭证转款用于归还艾春兰的债务，本案的债权人为艾春兰；证据4，艾春兰拍摄并发给鑫隆公司的收据原始状态及现状照片各1张，证明收据上“张琼霞”的签名与上诉状上“张琼霞”的签名不一致，收据上“张琼霞”的签名不是张琼霞本人书写；初始状态的收据左上角没有“本金已付清”字样；现收据左上角有艾春兰书写的“本金已付清2019年8月13号艾春兰代郭宇荣”字样；案涉债权债务已于2019年8月13日消灭。张琼霞质证称，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艾春兰是应张琼霞要求转款，转款时已备注为“借款”；证据2中艾春兰收到的20万元与本案无关，郭宇荣2019年12月16日收到的2万元为案涉借款利息，郭宇荣收取的其他款项为归还的借款本金；证据3可证明张琼霞的债权人身份，但张琼霞、艾春兰均未收到该30万元，艾春兰收取的20万元在款项数额、收款时间上均与收条不符，两笔款项没有关联；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收据上“张琼霞”的签名是鑫隆公司的工作人员书写，案涉借款本金已还清，但利息只支付了2万元。经查阅一审案卷，2020年7月10日，艾春兰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明一份，艾春兰陈述其根据张琼霞的指示于2013年5月9日向鑫隆公司的出纳李华转款26万元，艾春兰二审到庭，认可该证明。对鑫隆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关于证据1，艾春兰李华转款26万元的事实，一审裁定已查明，现艾春兰陈述其根据张琼霞指示转款，因此，证据1不能达到鑫隆公司的证明目的。关于证据2，一审裁定以张琼霞不是适格原告为由裁定驳回张琼霞的起诉，张琼霞不服向本院上诉，故本案仅作程序性审查，但证据2指向的均是还款情况，涉及案件实体问题，证据2所要证明的内容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故对证据2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关于证据3，证据3为复印件，鑫隆公司未能提交原件核对，真实性存疑，故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关于证据4，一审裁定已查明收据的状态，至于本案债权债务关系是否消灭，属实体审理问题，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故证据4不能达到鑫隆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琼霞是否是本案的适格原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当事人持有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本案中，收据已经明确载明债权人为张琼霞，因此，张琼霞是本案适格原告，一审裁定以张琼霞不是本案适格原告为由裁定驳回张琼霞的起诉不当，应予以纠正。至于案涉借款本息清偿的问题，属于实体审理需要查明的范围，可由一审法院在审理时予以查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20）赣0502民初5603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何 强审判员 甘致易审判员 蒋 欢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吴娜书记员邹慧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