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1民终3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悦兴，男，1969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力、曹树杰，浙江诺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中宴，男，1972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华强、戴思佳，浙江诚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悦兴为与被上诉人吴中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0民初7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崔丽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并于2021年2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悦兴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力、曹树杰，被上诉人吴中宴及其委托代理人钟华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悦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中宴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吴中宴承担。本案争议焦点：①案涉《补充协议》是否是固定总价包干的协议；②案涉工程最终结算是否需要扣除张悦兴前期施工部分的工程款。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协议为固定总价包干的协议，应当按照该固定总价进行结算且无需扣除张悦兴前期施工部分的工程款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张悦兴与一审法院就案涉《补充协议》的理解不同。张悦兴认为合同的解释应当结合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具体内容与案件的实际情况综合作出认定。法官对于合同的解释不能偏离双方当事人订立合同时真实的意思表示。当事人对合同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现张悦兴对案涉《补充协议》的理解发表如下观点，法院采纳。一、案涉《补充协议》并非是固定总价包干合同，该《补充协议》约定的价格为套用杭州浩宏环境建设有限公司的价格，双方签订该协议时均清楚该合同价并非固定总价，最终应当以实际工程造价为准。(一)案涉工程的性质决定了双方签订《补充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为该合同价并非固定总价，应当以实际工程造价为准。案涉工程为“塘栖镇柴家坞村农用机耕路改造工程”，该工程为政府工程，根据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第3.1.1条规定，使用国有资金投资的建设工程发承包，必须采用工程量清单计价。同时第3.1.4条规定，工程量清单应采用综合单价计价。本案双方在签订案涉《补充协议》时均清楚案涉工程为政府工程，均清楚案涉工程最终要以政府审计为准，因此双方签订协议时均清楚该合同价并非固定总价，最终应当以实际工程造价为准。(二)案涉《补充协议》明确套用杭州浩宏环境建设有限公司的价格，且价格完全和杭州浩宏环境建设有限公司与甲方单位的价格一致，反映双方在签订《补充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为该合同价并非固定总价，应当以实际工程造价为准。本案双方在签订案涉《补充协议》时，为简便处理，直接套用了杭州浩宏环境建设有限公司与甲方单位的价格，而杭州浩宏环境建设有限公司与甲方单位的合同本身就并非固定总价，最终要进行审计，吴中宴也是清楚的，双方均清楚工程造价最终应当以审计结果为准。二、退一步讲，即便法院最终认定本案为固定总价合同，案涉工程并非全部由吴中宴负责实施，吴中宴无权获得全部的工程价款，应当扣除张悦兴施工部分的工程价款及相应的税金。(一)案涉塘栖镇柴家坞村农用机耕路改造工程原系张悦兴与案外人张长根、沈圭泉承包而来，在张悦兴与案外人张长根、沈圭泉对案涉工程施工部分工程后将剩余工程发包给吴中宴施工，且吴中宴在起诉状以及庭审过程中均明确张悦兴是将部分水沟路面交由其进行施工，并非全部工程，并承认前期施工系由张悦兴完成。因此，吴中宴无权获得案涉工程全部的工程价款。(二)从双方简单套用的价格，也能反映吴中宴无权获得全部的工程价款。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的价格套用杭州浩宏环境建设有限公司与甲方单位的价格都为530805元，按照常理就能推出该价格为整个工程的价格，而该工程包含张悦兴施工的部分以及吴中宴施工的部分，因此，即便法院认定为固定总价合同，也应当扣除张悦兴施工部分的金额及相应的税金。(三)本案张悦兴在一审中并非要求吴中宴开具相应的发票，而是要求在所有款项中应当扣除相应的税金。扣除税金的问题属于抗辩，可以直接扣除，无需反诉。三、本案应当以最终工程造价进行结算，且张悦兴已经将吴中宴施工部分的金额全部支付给吴中宴，并未拖欠其任何工程款。案涉塘栖镇柴家坞村农用机耕路改造工程经杭州市塘栖镇人民政府的委托，由海标工程管理有限公司进行结算审计并出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经工程最终审定金额为510302元（其中税金44472元)，其中吴中宴施工部分的金额为89268元。同时，吴中宴亦未提供相应的发票或直接提供相应的税金，因此，吴中宴的工程款应当为审计价510302元减去张悦兴施工部分，再减去税金44472元、拿标费6万元，合计仅为316562元，目前张悦兴已经向吴中宴支付工程款327986元，并未拖欠任何工程款。四、一审采用固定总价进行判决，且不扣除相应的费用，对张悦兴极其不公平。案涉工程为杭州浩宏环境建设有限公司发包给张悦兴，张悦兴施工部分后发包给吴中宴，杭州浩宏环境建设有限公司结算给张悦兴的全部工程的工程款为工程实际造价510302元减去拿标费6万元后为450302元，在此基础上还需扣除相应的税金和质保金。一审法院要求张悦兴支付给吴中宴剩余工程(并非全部)的费用按照全部工程固定总价530805元，减去拿标费6万元为470302元，且无需扣除相应的税金和质保金，处理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张悦兴的上诉请求。 吴中宴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涉案工程实际全部由吴中宴所做，该工程之前也是吴中宴参与，之后张悦兴将整个工程全部转包给吴中宴。本来只是转包部分，后将整个工程全部包给吴中宴。另外，张悦兴陈述完成的部分工程等并非案涉合同项下工程，也不在当时的施工图纸中。本案是转包工程，即便与审定结算的工程造价存在价格上的差异，也应根据意思自治原则，对于转包时的损失由张悦兴自行承担。况且，张悦兴在案涉工程中还取得了6万元的款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悦兴的上诉请求。 吴中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张悦兴支付工程款 142819元；二、张悦兴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杭州余杭柴家坞股份经济合作社（发包方）与杭州浩宏环境建设有限公司（承包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杭州余杭柴家坞股份经济合作社为实施塘栖镇柴家坞村农用机耕路改造工程，已接受杭州浩宏环境建设有限公司对该项目的投标，项目发包内容为施工图范围内的所有工程内容及其缺陷责任期缺陷修复；工程合同价格为审核后预算价格（624476元）×（1-下浮率15%），即530805元。承包人落款处盖有“杭州浩宏环境建设有限公司”及“俞国强”印章，并签有“张悦兴”。庭审中，张悦兴陈述其与杭州浩宏环境建设有限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案涉工程由其与案外人共同施工。合同签订后，张悦兴等人就案涉工程进行开挖路面、铺设管道等前期工作，后将该工程转包给吴中宴，并由吴中宴实际施工至2018年6月工程完工。2019年3月7日，吴中宴（乙方）与张悦兴（甲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挡墙完工后，甲方将工地上剩余水沟路面一次性承包（包工、包料、包机械）给乙方，甲方按杭州浩宏环境建设有限公司的价格转包给乙方，总工程价款624476元，扣除下浮点后为530805元，扣除甲方拿标费用60000元；由乙方负责自己工程款相应的发票，乙方施工过程水沟路线应服从甲方和本村领导规划好的路线施工；责任及质保期为在乙方完工退场前应向甲方或村领导声明两个路口由甲方负责设施问题，质保期退场之日开始，2018年6月13日至2020年6月13日止。庭审中，吴中宴、张悦兴双方确认吴中宴已收取案涉工程款327986元。另查明，经杭州市余杭区塘栖镇人民政府委托，海标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就案涉机耕路改造工程进行造价审核，并于2019年8月21日出具海标结审[2019]第024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审定：送审结算造价592647元，审定结算造价510302元，核减金额82345元，核增金额0元，净核减金额82345元，净核减率13.89%。 一审法院认为：吴中宴与张悦兴对张悦兴曾就案涉机耕路改造工程进行前期施工、后该工程转包吴中宴施工作业以及该工程已于2018年6月施工完成的事实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现吴中宴依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价款主张剩余工程款，张悦兴抗辩认为该合同价款并非结算价，实际应按工程造价计算，并扣除拿标费、张悦兴前期施工费用及税金。经查，双方《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案涉工程转包价格按“杭州浩宏环境建设有限公司的价格”为530805元，虽其中载明该工程系“挡墙完工后”转包，但双方未就挡墙作业价款进行约定，亦未明确挡墙作业价款需在工程转包价款中予以扣除，现吴中宴按协议约定转包价格主张工程款，符合双方约定，扣除吴中宴、张悦兴认可的已付工程款327986元以及费用60000元，张悦兴尚应支付吴中宴工程款142819元。张悦兴有关应按工程造价金额计算工程款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张悦兴有关吴中宴应开具相应发票的意见，因其未在本案中提起反诉，一审法院不予处理。综上，吴中宴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张悦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中宴工程款142819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78元，由张悦兴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吴中宴与张悦兴就案涉工程款项进行结算的依据。杭州浩宏环境建设有限公司作为承包方负责塘栖镇柴家坞村农用机耕路改造工程的施工，因张悦兴与杭州浩宏环境建设有限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故案涉工程由张悦兴与案外人共同施工，后张悦兴等人将该工程转包给吴中宴，并由吴中宴实际施工至工程完工。工程完工后，吴中宴与张悦兴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挡墙完工后，张悦兴将工地上剩余水沟路面一次性承包（包工、包料、包机械）给吴中宴，并按杭州浩宏环境建设有限公司的价格转包，总工程价款624476元，扣除下浮点后为530805元，扣除拿标费用60000元。上述《补充协议》系案涉工程施工完毕后形成，此时，张悦兴应清楚知晓吴中宴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张悦兴对此并未提出异议，且张悦兴亦明知杭州浩宏环境建设有限公司与发包方杭州余杭柴家坞股份经济合作社之间关于案涉工程的结算方式，在此情况下，张悦兴仍与吴中宴约定案涉工程转包价格按“杭州浩宏环境建设有限公司的价格”为530805元，该约定应认定系张悦兴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其具有约束力。故本院对张悦兴主张以工程实际造价为结算依据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张悦兴要求扣除其施工部分的工程价款及税金、质保金的上诉理由，亦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吴中宴在双方约定的转包价款的基础上，扣除了应支付给张悦兴的相关费用及实际收取的款项，就剩余工程款142819元向张悦兴主张债权，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张悦兴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56元，由上诉人张悦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 丽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周峻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