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13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港虹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民发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张福龙，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世文，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涛，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品方，男，1955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爱弟，男，1973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上诉人上海港虹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虹工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品方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7民初5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港虹工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孙品方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孙品方已超过法定的仲裁申请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规定了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孙品方主张的劳动关系期间为2007年6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孙品方提出仲裁申请的时间为2020年1月14日,已超过法定的申请仲裁期限，依法应驳回其诉讼请求。第二，孙品方提供的“工资收入证明”和“劳动关系证明”并非港虹工贸公司出具,港虹工贸公司轻易同意为孙品方出具证明不符合常理。港虹工贸公司从未向孙品方出具盖有港虹工贸公司公章的“工资收入证明”和“劳动关系证明”，亦未授权孙品方在上述两份证明上加盖港虹工贸公司公章。孙品方在催款过程中有机会接触到港虹工贸公司公章，上述两份证明系孙品方私自加盖或以伪造港虹工贸公司公章后加盖的方式取得，证据取得方式违法，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第三，孙品方与港虹工贸公司不构成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孙品方发生交通事故后,港虹工贸公司与孙品方合作约定孙品方为港虹工贸公司催讨浙江乍浦的两家客户的货款，该合作内容具体且特定，有别于港虹工贸公司正常的业务，不属于港虹工贸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另外，双方在合作过程中，港虹工贸公司未对孙品方进行包含考勤、规章制度等在内的劳动管理，孙品方亦未能提供确凿证据证明双方存在严格意义上的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综上可知，双方实际履行的权利义务内容，不符合劳动关系的从属性特征。根据一审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孙品方与港虹工贸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孙品方辩称，不接受港虹工贸公司的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要求二审法院驳回港虹工贸公司的上诉请求。孙品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孙品方、港虹工贸公司2007年6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2020年9月3日，孙品方变更诉讼请求为：确认孙品方、港虹工贸公司2007年6月1日至2015年1月28日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港虹工贸公司于1998年5月19日成立，经营范围包括化工原料及产品（除危险品）等。孙品方与港虹工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福龙原系同事，二人从原公司离职以后开始进行合作。2005年9月22日凌晨3时许，孙品方驾驶超载的沪AXXX**中型货车途中，因刹车操作不慎而导致货车失控侧滑，致使发生了重大交通事故。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于2006年1月25日判决孙品方犯交通肇事罪，判处孙品方有期徒刑一年，宣告缓刑一年。2008年5月17日，在港虹工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福龙的见证下，孙品方将其货车转让给了他人。2015年1月，孙品方退休。自2017年1月起，港虹工贸公司按车结算孙品方销售酬劳，即：销售出去一车乙炔气体，港虹工贸公司支付孙品方120元至150元不等的费用，费用以现金方式支付，有签收。对于2017年之前的费用，孙品方、港虹工贸公司一致确认系现金支付，但对于结算标准，双方陈述不一，但均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另查明，孙品方持有一份加盖了港虹工贸公司印章的“工资收入证明”和一份“劳动关系证明书”。“工资收入证明”中载明：孙品方于2007年6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在港虹工贸公司处工作，每月工资2,200元，现金发放。“劳动关系证明书”中载明：孙品方2007年6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在港虹工贸公司处工作，是港虹工贸公司的工作人员。该两份证明均为打印件，落款日期为2020年1月9日，落款处加盖有港虹工贸公司的公章。2020年1月14日，孙品方向上海市松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孙品方、港虹工贸公司2007年6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该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4月2日出具松劳人仲（2020）办字第252号裁决书，裁决：对孙品方的请求事项不予支持。嗣后，孙品方不服该仲裁结果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庭审中，孙品方陈述港虹工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福龙以前是泖港电石厂的承包人，孙品方是该厂的销售员，2000年5月1日双方离开泖港电石厂后开始了合作，孙品方用自己的车辆为其运送气体，张福龙按照运送数量支付运费，孙品方还进行气体销售，张福龙按照2元/瓶的标准与孙品方进行结算，而货款则由客户和港虹工贸公司进行结算，发票也由港虹工贸公司统一开具，2005年孙品方交通事故后驾驶证被吊销，车辆也出售，而张福龙则看中孙品方的市场潜力，遂与孙品方讲，将孙品方的原有业务全部转给他，他给孙品方发工钱，每月2,000元，此后孙品方在港虹工贸公司处领取固定工资直至2016年的年底，工资后来调整为每月2,200元，2017年春节前小年夜吃饭、开会的时候，张福龙给了每人500元，宣布自2017年1月起不发放孙品方固定工资，改为按“车”结算，销售出去几车气体，就给孙品方几车气体的工钱，故2007年6月之前双方是合作关系，之后直至孙品方退休，孙品方与港虹工贸公司之间为劳动关系。港虹工贸公司提供2014年、2017年至2019年的工资发放签收表以及2014年、2017年和2019年的出勤记录（送货数量表），证明2014年的工资发放签收表、出勤记录（送货数量表）上均无孙品方的名字，截止于孙品方退休，双方之间自始至终都是合作关系，之后，孙品方退休了，港虹工贸公司按照孙品方销售业绩给孙品方发补贴，起初是120元/车，后来是130元/车，也按照150元/车发放过，直至2019年12月31日。另外，港虹工贸公司还提供购货证1本，封面上载明时间为2013年1月至2014年5月，编号处写的是“孙品方”，里面详细载明了实发气体的数量、回收空瓶的数量以及具体日期，证明孙品方从港虹工贸公司处拿气体的事实。对此，孙品方确认公司不对其进行考勤，也确认其在港虹工贸公司处最后工作至2019年12月31日，但对于2014年的工资发放签收表的完整性提出异议，表示港虹工贸公司提供的是部分员工的工资签收表，而孙品方是和港虹工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福龙的妻子王某、姐姐张某1、姐夫陈某等管理人员在一张工资签收单上，对于购货证，孙品方表示该本购货证应该是由客户张某2持有，2016年12月31日之前，孙品方每次跟车送货，跟车送货时，客户收到气体后在孙品方持有的送货证上签字，而孙品方同时也需要在客户的购货证上签字，以便于日后双方结算所用。另外，孙品方表示其做销售，没有事情的话不用天天去公司，如果有客户要货，其会去厂里，但有时候公司比较忙，也会打电话让孙品方过去帮忙。对于为何要求确认自2007年6月1日起与港虹工贸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孙品方表示2007年6月1日之前，其自己开车送货，运输过程中产生的油费、过路费均由其本人承担，而之后其将业务转给了港虹工贸公司老板，给港虹工贸公司跑外勤，上述费用也由港虹工贸公司报销。应孙品方申请，案外人吴某、顾某出庭作证。其中，吴某陈述如下：2006年至2016年其在港虹工贸公司处担任驾驶员,和孙品方一起给客户送过货，其送货时持有一本“送货证”，客户持有一本“购货证”，相互在对方持有的证上签字；顾某陈述如下：孙品方是业务员，其本人是职工，孙品方与其上班时间不一样，浙江乍浦那边送货，孙品方是一定要去的。应港虹工贸公司申请，案外人曹某、蒋某、吕某出庭作证。证人曹某陈述：其本人曾于2017年、2018年间在港虹工贸公司处担任门卫工作，孙品方以前也是老板，以55元/瓶的价格从港虹工贸公司处拿货，然后销往浙江；证人蒋某陈述：其本人在港虹工贸公司处工作，也认识孙品方，2010年以前孙品方自己就是老板，2010年出了交通事故，公司将其业务接了下来，浙江的业务委托孙品方管理，那是其遗留下来的业务；证人吕某陈述：2010年以前其给孙品方当过一年多的驾驶员，孙品方是其老板，当时1个月工资1,100元，现金结算，2010年之后其在港虹工贸公司处担任驾驶员。孙品方表示证人的陈述均不认可，港虹工贸公司对于证人的陈述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孙品方、港虹工贸公司一致确认2007年6月1日前双方之间为合作关系，争议焦点主要在于2007年6月1日至2015年1月28日期间双方之间是否由原来的合作关系转变成为了劳动关系。劳动关系区别于其它合同关系的本质特征在于，劳动关系中的当事人，即：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双方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隶属性关系。根据孙品方陈述，其自2007年6月1日起为港虹工贸公司从事销售工作，此后港虹工贸公司改变原来的费用结算方式，开始每月向孙品方支付固定工资，且运输成本也由港虹工贸公司承担，故由此认为双方于此时建立了劳动关系。对此，港虹工贸公司虽然不认可这一意见，但其也陈述孙品方发生交通事故之后，其安排孙品方催讨应收账款，并每月向孙品方支付补贴，且其亦确认之后的运输成本由其承担，故结合以上陈述，能够看出双方之间的关系以及费用结算方式前后发生了变化，而之后的做法更符合劳动关系中劳动者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相应工资报酬的情形，且港虹工贸公司安排孙品方向客户催讨货款，这也进一步印证了双方之间的人身隶属性关系。另外，孙品方持有的“工资收入证明”和“劳动关系证明书”上加盖有港虹工贸公司的公章，上面清楚地载明2007年6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孙品方在港虹工贸公司处工作以及双方之间建立的为劳动关系，现港虹工贸公司对于公章的真实性以及公章加盖主体提出异议，但也未能提供确凿的证据予以反驳，而根据现有证据亦无法推定孙品方存在占有、使用港虹工贸公司公章的职务便利。因此，关于该期间双方之间的关系，一审法院采纳孙品方的意见，确认双方之间为劳动关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经审理后遂于二○二○年十一月四日作出判决：确认孙品方与上海港虹工贸有限公司2007年6月1日至2015年1月28日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孙品方负担。二审中，港虹工贸公司提出异议，认为一审法院关于港虹工贸公司向孙品方支付补贴的时间节点认定存在不清，港虹工贸公司在法庭询问时陈述，向孙品方支付补贴的时间节点为2016年年底之后，而非孙品方发生交通事故2005年9月22日之后。孙品方发生交通事故至2016年年底期间，港虹工贸公司并不存在向孙品方支付补贴。孙品方则不予认可。经查，在一审法院2020年9月3日庭审笔录中，审判员问：“出事后，客户应付的货款跟谁结算？”港虹工贸公司答：“孙品方没有公司，是与港虹工贸公司结算，孙品方是去催讨。”审判员问：“你们合作的费用是如何结算的？”港虹工贸公司答：“现金，孙品方收回后，扣除他的费用再交给港虹工贸公司。”据此，本院认为，一审认定无误，港虹工贸公司提出的异议不成立。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07年6月1日至2015年1月28日期间孙品方与港虹工贸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孙品方主张双方之间由原来的合作关系转变成为了劳动关系，港虹工贸公司则不予认可，认为双方一直是合作关系。孙品方陈述，其自2007年6月1日起为港虹工贸公司从事销售工作，此后港虹工贸公司改变原来的费用结算方式，开始每月向孙品方支付固定工资，且运输成本也由港虹工贸公司承担，故由此认为双方于此时建立了劳动关系。港虹工贸公司并不认可上述意见，但港虹工贸公司陈述孙品方发生交通事故之后，确实安排孙品方催讨应收账款，并每月向孙品方支付补贴，且港虹工贸公司亦确认之后的运输成本由其承担。故综合分析双方的陈述，可以得知双方之间的关系以及费用结算方式前后发生了变化，而之后的做法更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并且港虹工贸公司主张系争期间双方系合作关系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况且，孙品方持有的“工资收入证明”和“劳动关系证明书”上加盖有港虹工贸公司的公章，上面清楚地载明2007年6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孙品方在港虹工贸公司处工作以及双方之间建立的为劳动关系。现港虹工贸公司虽然对于公章的真实性以及公章加盖主体提出异议，但确实未能提供确凿的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对港虹工贸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并无不妥。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双方之间为劳动关系，本院予以认同。另，确认劳动关系之诉有别于要求用人单位补缴社保之诉等，其本身只是对于一段法律关系的确认，不具有给付内容，不直接涉及实体权利的处分。因此，不属于实体法意义上的债权请求权，一般认为此类案件不受时效限制。港虹工贸公司提出的时效抗辩，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港虹工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港虹工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剑平审判员  周 寅审判员  郑东和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 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