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02民再4号 二审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里木别克·沙依木尔旦，男，1966年1月3日出生，哈萨克族，现羁押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看守所。 二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阳，男，1990年2月23日出生，汉族，现羁押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看守所。 二审上诉人黑里木别克·沙依木尔旦与二审被上诉人杨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9月2日作出（2015）克中民一终字第178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克拉玛依市人民检察院对该案进行审查，以克市检民监[2020]65020000022号民事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1年2月8日作出（2021）新02民监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黑里木别克·沙依木尔旦称，请求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15）克民一初字第440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5）克中民一终字第178号民事调解书，驳回杨阳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黑里木别克·沙依木尔旦在2014年向杨阳借钱是用于赌博，是非法的，用于赌资的借款不受法律保护。 杨阳辩称，认可在2014年向黑里木别克·沙依木尔旦提供现金用于赌博，借款的具体金额记不清了，书写的借条金额是不真实的，由法院公正判决。 杨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黑里木别克·沙依木尔旦向杨阳偿还借款269,000元、利息6,053元，合计275,05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5日，黑里木别克·沙依木尔旦署名的由杨阳让案外人韦**书写借款内容的借条一张，载明：“家中有事，借杨阳现金167,000元正借款日期2014年7月5日还款日期2014年7月29日黑里木别克·沙依木尔旦”。2014年7月6日，黑里木别克·沙依木尔旦向杨阳出具借条一张，载明：“我家中有事借杨阳22000还款日期2014年7月29日借款人黑里木别克·沙依木尔旦借款日期2014年7月6日”。2014年7月8日，黑里木别克·沙依木尔旦又向杨阳出具借条一张，载明：“我家中有事借款80000还款日期2014年7月30日借款人黑里木别克·沙依木尔旦借款日期2014年7月8日9。黑里木别克·沙依木尔旦在上述三份借条上签字，并在此借条上用哈萨克语文字书写了《扑克》二字。后杨阳向黑里木别克·沙依木尔旦追款未果，故杨阳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黑里木别克·沙依木尔旦与杨阳之间的借贷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黑里木别克·沙依木尔旦于2014年7月5、6、8日出具的三份借条，证实杨阳、黑里木别克·沙依木尔旦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故杨阳主张黑里木别克·沙依木尔旦偿还本金269,00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杨阳要求黑里木别克·沙依木尔旦按照年利息3%计算向他支付借款9个月的利息6,035元的主张，因未超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黑里木别克·沙依木尔旦辩称所借的借款为赌博款具体金额不清楚，请求驳回杨阳的诉讼请求，但黑里木别克·沙依木尔旦为反驳杨阳的诉讼请求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故对黑里木别克·沙依木尔旦辩解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黑里木别克·沙依木尔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杨阳偿还借款269,000元、利息6,053元，合计275,053元。 黑里木别克·沙依木尔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15）克民一初字第440号民事判决，驳回杨阳的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涉案269,000元在字面上是写成了“借款”，但实际上不是债款，而是赌债。2014年6月末，黑里木别克·沙依木尔旦在案外人韦**的带领下来到杨阳组织的赌场，黑里木别克·沙依木尔旦没钱赌博，杨阳主动借钱让其进行参与赌博。参与赌博的六个人中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人赢钱，杨阳将赢钱人的钱拿过来再借给其他参与赌博的人。之后杨阳每天逼黑里木别克·沙依木尔旦还债，没钱还债时，就让黑里木别克·沙依木尔旦在杨阳组织的赌场继续赌博用赌博赢的钱来还债，每次借钱都让黑里木别克·沙依木尔旦打借条。2014年7月初杨阳将黑里木别克·沙依木尔旦的款分成三份借条金额高达269,000元让黑里木别克·沙依木尔旦签字。因为是赌博欠的钱，黑里木别克·沙依木尔旦就在借条上用哈语写了扑克两个字。 本院原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案原审调解书内容：一、上诉人黑里木别克·沙依木尔旦于2015年9月14日之前归还被上诉人杨阳140,000元整；二、一审案件受理费2,745.40元由上诉人杨阳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13元（已减半），由上诉人黑里木别克·沙依木尔旦负担。三、双方就此再无其它争议。 本院再审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6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新0203刑初47号刑事判决，查明2014年6月期间段**、杨阳在克拉玛依区教育小区29幢*号开设“普拉斯”赌场，期间先后开设10余场，每场抽头渔利1万余元，共计抽头渔利10万余元。段**负责召集参赌人员、提供场地、提供赌具、抽钱及管理分配抽头渔利；杨阳负责提供赌资、抽钱、记账。段某某分别召集韦**、田**、黑里木别克·沙依木尔旦、巴***、代*等人参赌，该赌场段**非法获利约3万余元左右，杨阳非法获利约2.9万余元。一审法院认定段**、杨阳行为已构成开设赌场罪，情节严重，遂判决：段**犯开设赌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30,000元；杨阳犯开设赌场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0元，二人均未上诉，该刑事判决书已生效。 另查明，杨阳于2019年7月27日、2019年8月2日、2019年8月7日、2019年9月1日、2019年9月15日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公安分局办案民警讯问时供述，其于2014年6月先后在教育小区29-*号赌场提供赌资200,000元左右，向黑里木别克·沙依木尔旦提供现金130,000元左右，黑里木别克·沙依木尔旦写了269,000元的欠条。黑里木别克·沙依木尔旦于2019年7月27日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公安分局办案民警询问时称，其于2014年7月先后在教育小区29-*号赌场向杨阳借款连本带息为269,000元，给杨阳打过金额分别为167,000元、22,000元、80,000元的欠条三张。黑里木别克·沙依木尔旦于2020年10月13日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人民检察院与办案干警谈话时称当时向杨阳借款的具体数额记不清了，但并没有达到269,000元。 根据再审审查中黑里木别克·沙依木尔旦陈述，因没有经济来源，涉案借款269,000元在一审、二审判决后，未向杨阳偿还。杨阳对该事实亦予以认可。 以上事实，有一审法院（2020）新0203刑初47号刑事判决、（2015）克民一初字第440号民事判决、本院（2015）克中民一终字第178号民事调解书、（2021）新02民监2号民事裁定、克市检民监[2020]65020000022号民事再审检察建议书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与答辩在卷备查。 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的；（二）以向其他营利法人借贷、向本单位职工集资，或者以向公众非法吸收存款等方式取得的资金转贷的；（三）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出借人，以营利为目的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借款的；（四）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六）违背公序良俗的。根据再审查明事实，一审法院（2020）新0203刑初47号刑事判决查明杨阳与黑里木别克·沙依木尔旦之间的借贷关系为提供赌资和高利贷行为。杨阳作为开设赌场罪的共犯，负责提供赌资、抽钱、记账，其明知黑里木别克·沙依木尔旦借款是为了进行赌博，仍然以非法放贷为目的出借款项，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行为，故杨阳和黑里木别克·沙依木尔旦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无效。杨阳出于讨要赌资和高利贷的非法目的，虚构合法的债务，以无效的借条向黑里木别克·沙衣木尔旦主张权利，对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本院原审认定杨阳和黑里木别克·沙依木尔旦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系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有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因一审法院（2020）新0203刑初47号刑事判决系2020年6月29日作出，晚于本案一审及二审判决之后，属于二审判决之后出现了新的证据。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三条、第四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15）克民一初字第440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克中民一终字第178号民事调解书； 三、驳回二审被上诉人杨阳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74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13元，由二审被上诉人杨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远志 审 判 员 叶 楠 审 判 员 唐 杰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唐嘉裕 书 记 员 张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