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8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朱明，男，1970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俊，福建乐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檀东开，男，1971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银玲，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夏文华，男，1976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阜宁县。 原审被告：福建一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新市中路395号9-11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4001555807674。 法定代表人：林镇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荣烈，福建凯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乐星星，福建凯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福州泰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首占镇和谐路99号泰禾红峪12#楼第一层01单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82054340473B。 法定代表人：黄祥朝。 上诉人陈朱明因与被上诉人檀东开、原审被告夏文华、福建一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建公司）、福州泰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航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20）闽0112民初2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朱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檀东开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檀东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确认“其他与檀东开合作的工程存在超付檀东开工程款1039998元足以冲抵案涉工程款提交的汇总表及付款明细没有原件，且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存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从陈朱明提供的材料可知2014年到2019年间，陈朱明与檀东开多次在泰禾项目下开展合作。因泰禾项目持续时间较长，工程量较大，陈朱明与檀东开已形成了一种长期稳定的商业合作关系。陈朱明容许超付工程款的行为也是基于对檀东开的信任。案涉项目与已超付工程项目同属泰禾项目，二者构成事实上的因果关系。另根据陈朱明提供的结算汇总表与结算凭证，超付款项证据明确，陈朱明超付工程款的行为应得到确认。二、石建兴在出具《长乐一期项目付款单》时已经离职，其确认的付款单与陈朱明无关。 檀东开辩称，一、陈朱明主张的超付工程款的项目与案涉项目不存在关联性，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陈朱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超付工程款项目与案涉工程项目存在关联性，且超付工程款的项目与案涉项目的项目名称、编号、工程所在地、施工时间均不同。陈朱明在一审中亦自认结算单及凭证没有原件，无法确认真实性。二、陈朱明在一审中已自认石建兴在职期间系代表公司办理工程结算的财务人员，其辩称石建兴在出具《长乐一期项目付款单》时已离职，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且即使石建兴已离职，石建兴作为财务人员向檀东开支付过案涉工程款，其出具的《长乐一期项目付款单》上抬头载明的仍是由陈朱明实际控制的福建中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故檀东开有理由相信石建行仍为陈朱明的财务人员，有权进行对账结算。 一建公司述称，关于陈朱明主张的超付工程款的问题，虽然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但如果确实存在超付，可以予以抵扣，这样可以减少双方诉累。 夏文华、泰航公司未作陈述。 檀东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夏文华与陈朱明共同向檀东开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及质量保证金958128元及利息（以958128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20年1月1日计算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7月6日为19452.62元）；2.一建公司和泰航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夏文华、陈朱明、一建公司、泰航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泰航公司将泰禾.长乐红峪项目发包给福建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2014年11月28日更名为福建一建集团有限公司）。2013年9月22日，福建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以其福州分公司名义与陈朱明签订一份《项目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将长乐泰禾红峪项目Ⅰ标段1#-3#、9#-11#及地下室、商业街工程中一般土建及水电施工分包给陈朱明。2014年5月15日，陈朱明的现场管理人夏文华代表陈朱明与檀东开签订一份《外墙真石漆、涂料合同协议书》，约定陈朱明将泰禾.长乐红峪项目高层1#-3#、9#-11#楼及附属裙楼S-1#-3#、S-5#、S-7#楼、独立商业S-6楼、相应地下室（含人防）建筑安装工程中的外墙饰面工程真石漆、砂质感漆、弹性涂料、仿花岗岩漆分包给檀东开。合同约定承包单价及材料品牌、工序要求；腻子层施工完毕并经甲方确认后15个工作日内，乙方上报工程量给甲方，经核对确定后甲方支付承包单价的30%给乙方；涂料工程全部施工完毕并经甲方及监理、开发商验收合格后15个工作日内，乙方上报工程量给甲方，经核对确定后甲方付至承包单价的80%给乙方；单体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办理完结算后，甲方支付至承包单价的95%给乙方。余工程结算总价的5%作为保修金，待保修期满且无质量问题后的15个工作日内甲方无息付清（质保期为两年，自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给乙方。 同日，夏文华代表陈朱明与檀东开签订一份《腻子油漆涂料承包协议书》，约定陈朱明将泰禾.长乐红峪（1标段）3#、10#、11#、S-5#-S-9#楼上部及相应的地下室的所有腻子油漆涂料工程分包给檀东开，合同约定：本工程所有腻子油漆涂料的施工必须按照项目部的进度计划完成，若由于乙方自身原因而延误工期的，每延拖一天按2000元进行处罚。非乙方原因造成工期延误的，须办理工期顺延手续，经甲方签字确认；乙方正式进场施工后每月末提供当月施工进度报表和工程量，经甲方相关人员审核确认后在下月的20日前按实际完成工程量的70%支付工程款；通过竣工验收，办理完竣工备案手续并完成竣工结算后一个月内支付至总承包价的80%，验收满一年后付至总承包价的97%，余款3%在保修期（保修期为竣工验收通过后两年）满后7天内一次性付清；每月支付工程款时扣除当月发生的罚款及其他应扣减的费用等。 2017年1月19日，夏文华代表陈朱明与檀东开签订一份《泰禾.长乐红峪一标段外墙涂料补充协议》，约定：1.原外墙涂料班组檀东开承包范围内改造后外墙涂料施工由檀东开施工（即3#、10#、11#）；2.外墙涂料分项施工全部完成后（含改造后外墙涂料及改造过程中外墙磕碰处涂料修复），结算按以下方式结算：总工程量=改造后图纸计算工程量+改造拆除完成的工程量。其中改造拆除完成量。无论是否施工至封闭底漆，按弹涂全部完成单价计算，原因改造施工过程中，污染，零星边角等完善不增加任何费用，改造后涂料施工单价仍按原单价执行；3.檀东开（3#、10#、11#）外墙色彩整改必须在2016年5月31日前整改完成，让泰禾建设单位验收通过；4.所有外墙涂料分项施工工期为：必须在2016年6月30日完成，如未如期完成。承担工程总造价（外墙涂料分项）的5%作为违约金；6.项目部在一周内各安排壹拾万元作为工程预付款，直至全部施工完成后再拨款；7.10#、11#天棚补板处腻子按原合同施工单价10/㎡，按补板面积计算。3#、10#、11#改造工程墙面拆除位置天棚及其余零星天棚修复按5000元/栋包干计算；8.其余未明确地方统一按原合同执行。 上述三份协议签订后，檀东开组织工人进场施工并完工，2017年6月30日前已全部完工。 2019年6月28日，由陈朱明指定的林美燕、杨我乾审核形成一份《劳务复审结算无争议说明书》，载明：长乐一期红峪檀东开涂料工程，本次复审结算金额无争议，复审金额已确认为5024037元。 2020年1月，陈朱明的财务人员石建兴向檀东开出具一份抬头为福建中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长乐一期项目付款单》，载明一期涂料班组檀东开工程款5024037元，借支4045909元，扣款卫生清理费20000元，余958128元。嗣后，陈朱明未还款。 一审另查明，1.包含案涉涂料工程在内的泰禾长乐红峪项目实际竣工验收备案时间是2015年12月24日；2.石建兴是陈朱明的财务人员，曾向檀东开支付案涉工程款。 一审审理中，1.一建公司确认其与泰航公司之间包含案涉工程在内的工程款未结算；2.陈朱明确认夏文华代表陈朱明签订案涉协议，陈朱明是福建中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经查明的事实可知，夏文华作为陈朱明聘请的现场管理人，其代表陈朱明与檀东开签订《外墙真石漆、涂料合同协议书》、《腻子油漆涂料承包协议书》、《泰禾.长乐红峪一标段外墙涂料补充协议》，应认定为履行职务的行为,对陈朱明发生效力，陈朱明应承担夏文华职务行为的法律后果。自然人不具备从事建筑工程施工的法定资质条件，故案涉《外墙真石漆、涂料合同协议书》、《腻子油漆涂料承包协议书》、《泰禾.长乐红峪一标段外墙涂料补充协议》因违反上述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案涉工程已于2015年12月24日竣工验收，业已交付业主单位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檀东开可以请求支付工程款。陈朱明的财务人员石建兴向檀东开2020年1月出具《长乐一期项目付款单》明确载明一期涂料班组檀东开工程款5024037元，借支4045909元，扣款20000元，余958128元。石建兴作为陈朱明的财务人员，向檀东开出具《长乐一期项目付款单》进行对账结算系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陈朱明承担。陈朱明截至2020年1月尚欠檀东开工程款958128元，由《长乐一期项目付款单》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陈朱明、夏文华是否应支付檀东开工程款及利息；2.省一建公司、泰航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陈朱明是否应支付檀东开工程款的问题。陈朱明辩称根据陈朱明提供的檀东开与陈朱明合作东二环泰禾城市广场三期（购物中心）涂料项目的汇总表及付款明细，该项目檀东开完成的工程量为3779002元，而陈朱明已经支付的工程款481万元，多付1039998元够冲抵案涉项目的工程款，不存在拖欠工程款，且石建兴在出具《长乐一期项目付款单》时已离职，其无权代表陈朱明确认欠款。一审法院认为，陈朱明辩称其他与檀东开合作的工程存在超付檀东开工程款1039998元足够冲抵案涉工程款提交的汇总表及付款明细没有原件，且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支持。关于陈朱明辩称石建兴在出具《长乐一期项目付款单》时已离职，陈朱明没有提交证据加以证明。退一步讲，即便石建兴已离职，石建兴作为财务人员向檀东开支付过案涉工程款，其出具的《长乐一期项目付款单》上抬头载明的福建中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该公司由陈朱明实际控制），檀东开有理由相信石建兴仍为陈朱明的财务人员，有权进行对账结算。对陈朱明的上述辩称，一审法院同样不予支持。陈朱明应向檀东开支付工程款958128元。 关于檀东开主张的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外墙真石漆、涂料合同协议书》约定单体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办理完结算后，甲方支付至承包单价的95%给乙方，余工程结算总价的5%作为保修金，待保修期满且无质量问题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无息付清（质保期为两年，自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腻子油漆涂料承包协议书》约定通过竣工验收，办理完竣工备案手续并完成竣工结算后一个月内支付至总承包价的80%，验收满一年后付至总承包价的97%，余款3%在保修期（保修期为竣工验收通过两年）满后7天内一次性付清。结合包含案涉工程在内的泰禾长乐红峪实际竣工验收备案时间是2015年12月24日、案涉工程于2019年6月28日结算工程款5024037元、2020年1月尚欠工程款958128元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檀东开主张陈朱明从2020年1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夏文华是否应承担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夏文华在案涉协议上签字系履行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由陈朱明承担，檀东开主张要求夏文华承担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檀东开主张一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一建公司是案涉工程的总包人，不是发包人，不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檀东开主张要求一建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檀东开主张泰航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案中，一建公司确认其与发包人泰航公司就包含案涉工程在内的工程并未实际进行结算，檀东开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泰航公司欠付一建公司的具体数额。因此，在泰航公司欠付工程款的数额尚不确定的情况下，檀东开主张要求泰航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陈朱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檀东开工程款958128元及利息（以958128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二、驳回檀东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75.8元，减半收取计6787.9元，由陈朱明负担。 二审中，各方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陈朱明主张其财务人员石建兴在出具《长乐一期项目付款单》时已经离职，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亦无法举证证明已将石建兴离职的事项通知檀东开，并自认公司项目基本都由石建兴负责，故檀东开有理由相信石建兴有权代表陈朱明与其进行结算，其法律后果应由陈朱明承担。陈朱明关于“石建兴在出具《长乐一期项目付款单》时已经离职，其确认的付款单与陈朱明无关”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陈朱明主张其在东二环泰禾城市广场三期（购物中心）涂料项目中已超付檀东开工程款1039998元、该款应与本案案涉工程款进行抵扣。本院注意到，本案案涉工程项目与东二环泰禾城市广场三期（购物中心）涂料项目并无关联，且陈朱明不能证明其与檀东开已就东二环泰禾城市广场三期（购物中心）涂料项目进行过结算，也不能证明其就东二环泰禾城市广场三期（购物中心）涂料项目已向檀东开超付工程款，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陈朱明未能证明东二环泰禾城市广场三期（购物中心）涂料项目存在超付工程款的事实，现陈朱明主张将该款与本案案涉工程款进行抵销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朱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75.8元，由陈朱明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燕燕 审 判 员 陈 青 审 判 员 林星星 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 法官助理 康芳玲 书 记 员 林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