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44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女，1965年2月9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山东省沂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功富，沂源公正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女，1972年3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山东省沂源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女，1968年6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山东省沂源县。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连明，山东子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山东省淄博市沂源县历山街道办事处西北麻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沂源县历山街道办事处西北麻村。 法定代表人：郑某，村主任。 上诉人刘某因与被上诉人李某1、李某2，原审第三人山东省淄博市沂源县历山街道办事处西北麻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北麻居委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沂源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3民初2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四项，依法改判两被上诉人不享有继承权，即不享有房屋及附属设施土地补偿款224134.12元，不享有宅基地使用权置换的不完全产权房两套；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第三、四项缺乏证据支持，是错误的。上诉人公公李启友原先在村上边有一套农村住宅，该住宅是婆婆去世后由公公和上诉人丈夫李守龙出资建的。后来公公把上边的那套房子卖了，建的现在住的这套四间房子。公公和上诉人一家住在一起，一直到公公去世，都是上诉人和丈夫李守龙赡养照顾。这两处房子都是婆婆去世后建的，与婆婆没有关系。公婆生的二儿子李守虎，终身未娶无子女，已去世20多年了，与二儿子李守虎也没有关系。上诉人公公李启友于2014正月20日去世，生前患病住过多次院，全是上诉人夫妇护理照顾，其花费全是由上诉人承担的，被上诉人没有出一分钱的住院费用，也没有到医院护理一天。公公去世前立下遗嘱，财产全是上诉人丈夫李守龙的，两位被上诉人没有继承权，这是公公的真实意思表示。公公李启友先于上诉人丈夫李守龙去世，婆婆没有遗产，公公名下的遗产全部由其丈夫李守龙继承，丈夫李守龙去世后，其遗产应当全部归上诉人和女儿李宜诺享有继承，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明显认定事实不清，用推断认定事实，缺乏证据支持。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支持上诉请求。 李某1、李某2共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某1、李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被告刘某和第三人签订的房屋安置补偿协议无效；2、二原告依法继承被继承人李启友遗产份额的三分之一；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启友夫妻生前生育二子二女，长子李守龙、次子李守虎、长女李某2、次女李某1，李启友妻子1986年去世，李启友2014年2月19日去世，李守虎先于李启友去世，且无其他继承人，李守龙于2018年3月去世，被告刘某系李守龙之妻。李启友生前在西北麻村自建房内居住，该房屋北邻毕玉树、西邻杜春国、南邻周玉礼。李守龙一直未婚，2003年将其所有的位于本村东岭的房屋售卖取得价款后与其父李启友翻建该处房屋共同居住。××××年××月××日，刘某和李守龙登记结婚（李守龙初婚、刘某再婚）后亦在该处房屋居住。2016年，李守龙和刘某在该院落南侧新建两间棚屋。2019年，沂源县进行城中村改造。2019年4月25日，西北麻居委会（拆迁部门甲方）与刘某（被拆迁人乙方）就上述房屋签订《拆迁住宅房屋补偿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为加快城中村改造步伐，改善村民居住条件，提高村民生活质量，甲方需拆除乙方宅基地内住宅房屋。根据房屋拆迁法规、政策规定，双方就房屋拆迁补偿达成以下协议：第一条被拆迁房屋现状。被拆迁房屋坐落在内。详见《房地产评估报告》。第二条补偿标准。被拆迁住宅房屋及附属设施按照国家、省市相关规定的补偿标准评估确定。第三条补偿方式及数额：1、补偿方式：拆迁住宅房屋以产权调换的方式进行补偿安置。2、补偿金额：总补偿金额计￥467204元（含其他附属设施补偿额）。3、甲方为乙方补偿的安置房屋为期房，补偿房屋的地点在，建筑面积分别为：不完全产权房120平方米和不完全产权房100平方米；乙方在规定签约期限内签约和规定房屋腾空期限内交房的每套在安置的17层楼房中分别奖励15平方米。安置楼房价格按以下标准结算：（1）安置房面积在140平方米内，不完全产权房基准价格按2100元/平方米结算；剩余80平方米面积，不完全产权房基准价格按2700元/平方米结算。安置房的储藏室价格为800元/平方米。安置房的车位价格第一个为40000元，第二个按市场价购买，每处宅基地可以买两个车位。具备选房条件后甲方通知乙方，由乙方按选房序号选定安置房屋，待安置房屋交付时，双方互找房屋差价，结清差价款。4、安置房屋及储藏室的建筑面积，届时以房产测绘部门测绘的结果为准。第四条过度期限。乙方临时过渡期限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36个月内。1、乙方自找房屋过渡，甲方按每月1200元付给乙方临时安置费，先支付给乙方一年临时安置费，共计14400元，一年期满后再付下一年度临时安置费，直至安置房屋交付之日。……第五条其他费用。甲方支付乙方搬家补助费两次共计2000元。第六条补助和奖励。1、签订补偿协议奖励：被拆迁人在规定的签约期限3日内签订补偿协议，给予20000元的奖励；第四天及以后签订协议的不再享受奖励。2、拆迁房屋腾空交房奖励：在规定的房屋腾空期限内，腾空房屋并经验收合格交房的给予20000元的奖励，超出规定时间不再享受奖励。3、被拆迁人在规定的签约期限内签订补偿协议，但在规定的房屋腾空期限内未腾空房屋的，不再享受签订补偿协议奖励。4、室内装修补助：被拆迁房屋装饰装修部分不再单独评估，按安置楼规定面积（220平方米）给予一次性资金补助，每平米补助220元。该费用与房屋产权调换房屋结算时一并结清。第七条乙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后，将在规定的时间内腾空房屋并签订房屋交接单，将完好的房屋交甲方拆除，同时将被拆迁房屋的所有权证、土地使用证和相关证件交甲方，由甲方代乙方办理注销登记，乙方应履行协助义务。乙方未按规定时间腾空房屋或将原房屋破坏，甲方从乙方应得款项中扣减相应费用，并不再享受第三条规定的安置房奖励面积和第六条规定的补助和奖励。第八条协议一经签订，一方当事人反悔或不履行协议，拆迁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但不停止拆迁的执行。第九条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本协议一式贰份，附《房地产评估报告》壹份”。上述《拆迁住宅房屋补偿协议》签订后，刘某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了房屋腾空、交接及房产评估，同时该涉案房产也在约定的期限内拆除，相应的协议签订奖2万元、房屋腾空奖2万元及两个年度租房费用分别14400元、第一次搬家费1000元，刘某已经领取，其余房屋补偿款及安置房屋待安置房屋交付时本着互找差价的原则结清。在上述房产的拆迁过程中，原、被告未就拆迁补偿权益分割等问题签订书面协议。 根据拆迁协议，沂源县新源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包括涉案房产在内的被拆迁户房屋进行了价值评估，涉案房产评估价值为￥356274.60元。其中：证载房屋北屋、东屋、南屋、西屋等评估金额为351077.40元，北屋评估金额为315675元，包含地上房屋价格210267元（1915元/m2×109.8m2）、土地价格105408元（960元/m2×109.8m2）；非证载房屋评估金额为5197.20元；附属设施水泥地面、院墙、壁画补偿金额为2221元；土地调整为106848元，合计为465343.60元。《拆迁住宅房屋补偿协议》中载明的补偿总金额467204元与房屋评估总价值465343.60元差额1860.40元是太阳能热水器、有线电视等其他附属设施价值，该其他附属设施由李守龙安装。刘某认为李启友的遗产已经通过遗嘱方式由李守龙继承，据此提交三份代书遗嘱、一份录像遗嘱，其中代书遗嘱第一次2012年10月10日，代书人姓李，内容为把所有的家产交由李守龙继承；第二次2014年1月6日，代书人与第一次代书人相同，内容大体一致；第三次2014年2月11日，代书人为刘某哥哥刘明义，内容大体如上。录像遗嘱录制地点在李启友家中，刘某称当时在场人有李守龙、刘某和录像人孟凡香，该录像画面中只有李启友一人，内容大体为儿子有继承权，女儿没有继承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刘某与西北麻居委会签订的《拆迁住宅房屋补偿协议》效力如何认定；二是刘某提交的三份代书遗嘱和一份录像遗嘱的效力如何认定；三是刘某在《拆迁住宅房屋补偿协议》中“被拆迁人”一栏的签字行为对拆迁补偿权益的归属影响问题；四是李启友的遗产范围如何认定。焦点一、刘某与西北麻居委会签订的《拆迁住宅房屋补偿协议》效力如何认定？涉案《拆迁住宅房屋补偿协议》，是西北麻居委会根据城中村改造措施和房屋居住人刘某签订的，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其效力应予确认。刘某代表被拆迁人在《拆迁住宅房屋补偿协议》上签字，在拆迁、搬离过程中，并无证据证明原、被告就此发生过争议。至于拆迁办理后，原告对安置费、居住权及拆迁补偿份额的分配问题产生的争议，属拆迁后纠纷，系原、被告之间的纠纷，此与《拆迁住宅房屋补偿协议》的效力属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二原告以案涉房屋系李启友遗产，未通知其签署《拆迁住宅房屋补偿协议》为由主张协议无效，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焦点二、刘某提交的三份代书遗嘱和一份录像遗嘱的效力如何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三份代书遗嘱缺乏法律规定的要件，其效力本院不予认定。同理，录音录像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遗嘱人和见证人应当在录音录像中记录其姓名或者肖像，以及年、月、日，同时，结合我国继承法关于继承人及与继承人有利害关系的人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的规定，该录像遗嘱在场人李守龙、刘某均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况且刘某未提交该录音录像的原始载体，对于该录音录像遗嘱的效力，亦不予认定。故李启友的遗产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办理。焦点三、关于刘某在《拆迁住宅房屋补偿协议》中“被拆迁人”一栏签字行为，对拆迁补偿权益的归属影响问题？该份拆迁补偿协议属拆迁补偿合同，合同相对方为西北麻居委会（拆迁人），被拆迁人为包括原、被告在内的所有被拆迁权益权利人，刘某在合同“被拆迁人”处的签字行为，只能表明其作为被拆迁方的代表对房屋查勘、价值评估、拆迁合同约定条款的签字确认，不能证明原告放弃其应享有的相应的拆迁补偿权益。本次房产拆迁时，对房产、宅基等权益处分问题，原、被告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或协议，因此，不能仅凭在拆迁合同的签字行为认定原告放弃相应拆迁补偿权益。焦点四、李启友的遗产范围如何认定？李启友生前居住的房屋及院落（证载房屋及附属设施）是2003年和其长子李守龙共同翻建，当时，李启友妻子和次子均亡，二个女儿外嫁，李守龙一直未婚，李启友和李守龙基于家庭关系共同居住生活在该房屋内，应当认定为李启友和李守龙的共同财产，具体份额认定李启友占二分之一为宜。李守龙和刘某婚后于2016年新建两间棚屋（非证载房屋）系在李启友去世后建设的，不应列为李启友遗产。李守龙安装的太阳能热水器、有线电视等其他附属设施为李守龙个人财产。基于宅基地使用权置换的权益应否列为遗产？遗产是自然人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置换权益在李启友死亡时尚不存在，但是随着这些年我国经济社会的发展，自然人的财产形式更加复杂、多样，且我国民事立法中对自然人的遗产范围由原先的概括式加列举式规定变为概括式规定，采取了更为包容和开放的态度，基于宅基地使用权置换的权益具有财产属性，故土地调整款106848元、案涉北屋占用土地评估价款105408元和两套安置房屋是基于宅基地使用权置换的权益，应当作为李启友的遗产。综上，刘某与西北麻居委会签订的《拆迁住宅房屋补偿协议》合法有效，应予认定。刘某关于李启友已经指定李守龙继承其全部遗产的辩解，不予采信，李启友的遗产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办理，即由李某1、李某2、李守龙各继承三分之一，因李守龙已经死亡，其应当继承的份额由刘某继承。李守龙的遗产由刘某继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四款、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某与第三人山东省淄博市沂源县历山街道办事处西北麻居民委员会签订的《拆迁住宅房屋补偿协议》有效。二、李守龙生前位于沂源县证载房屋及附属设施补偿款123945.20元、非证载房屋补偿款5197.20元和其他附属设施补偿款1860.40元，合计131002.80元，归被告刘某所有。三、李启友生前位于沂源县证载房屋及附属设施补偿款123945.20元由原告李某1、李某2、被告刘某各继承三分之一。四、李启友生前位于沂源县宅基地使用权土地调整款106848元、北屋占用土地评估价格105408元和基于宅基地使用权置换的权益（不完全产权房两套）由原告李某1、李某2、被告刘某各继承三分之一。案件受理费8308.06元，由原告李某1负担2754.03元、原告李某2负担2754.03元、被告刘某负担28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刘某主张李某1、李某2就涉案李启友生前位于沂源县证载房屋及附属设施补偿款123945.20元及李启友生前位于沂源县宅基地使用权土地调整款106848元、北屋占用土地评估价格105408元和基于宅基地使用权置换的权益不享有继承权系基于李启友生前立有遗嘱指定将其财产由李守龙继承，对此，本院认为，刘某应提交证据证实李启友生前立有遗嘱指定其财产由李守龙继承，但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刘某虽在一审期间提交李启友生前三份代书遗嘱及录音录像遗嘱拟证实其该项主张，但经查明，其中2012年10月10日、2014年元月6日的两份代书遗嘱均未有见证人、代书人签名，均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2014年2月11日的代书遗嘱，虽有执笔人、见证人签字，但该见证人即李守龙系继承人，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代书遗嘱见证人，该份遗嘱亦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故一审法院未采信三份代书遗嘱的效力并无不当。关于刘某提交的录像遗嘱，刘某未提交该录音录像的原始载体，且亦未有除利害关系人李守龙、刘某之外的其他见证人在场，故该证据亦不符合录音录像遗嘱的有效要件，故一审法院未予采信亦无不当。在刘某没有提交有效证据证实李启友生前将其财产指定有李守龙继承的情况下，李启友死亡后，李启友的财产应由李启友的法定继承人继承。经查明，上述李启友的财产系基于李启友享有的宅基地使用权、房屋拆迁置换的权益，李启友死亡后，上述权益应由李启友的法定继承人继承即李守龙、李某2、李某1。李守龙于2018年3月死亡，李守龙的继承份额应由李守龙之妻刘某享有，故一审法院认定李某2、李某1、刘某就李启友上述涉案财产各继承三分之一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62元，由上诉人刘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士军 审判员  李灵福 审判员  杨继生 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  杨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