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1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金桥国际旅行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槐荫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3U。 法定代表人：张淑华，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亮，男，1983年5月9日出生，汉族，系山东金桥国际旅行社集团有限公司员工，住山东省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宝畅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xx83。 法定代表人：鲍玉海，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蕾，山东康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玉锐，男，1977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 原审被告：辛娟，女，1980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 上诉人山东金桥国际旅行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宝畅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畅公司）和原审被告刘玉锐、辛娟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1648号民事判决，于2020年10月12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冯梅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曲波主审，与审判员温燕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宝畅公司对金桥公司的诉求。事实与理由：一、山东金桥国际旅行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第一分公司（以下简称金桥青岛分公司）并非案涉租赁合同法律关系适格主体。金桥青岛分公司从未与宝畅公司进行过业务往来，对宝畅公司所述租用车辆事宜并不知情，且宝畅公司从未与金桥公司就租车事宜进行沟通。金桥公司已提交证据证明金桥公司备案印章与案涉租赁合同印章明显不同，一审法院仍将消极事实的证明责任分配给金桥公司，明显加重金桥公司的举证责任。二、案涉租赁合同法律关系实际主体为刘玉锐、辛娟。金桥青岛分公司成立于2018年4月9日，而宝畅公司自认其与金桥青岛分公司自2017年就已开展租车业务且金桥青岛分公司欠付其部分租金，此自认明显与事实不符，更加说明宝畅公司租车业务主体为刘玉锐、辛娟。一审法院关于“2018年4月12日的订车单中加盖了金桥青岛分公司的印章，订车单载明的当事人名称是金桥青岛分公司，后续虽有部分订车单无公司印章，但该订车单与加盖金桥青岛分公司印章的订车单在形式上具有一致性、时间上具有连贯性，符合交易习惯”的分析无任何事实依据，案涉合同印章明显为伪造，与金桥青岛分公司备案印章不符，且宝畅公司提交的所有证据均为刘玉锐、辛娟对欠款的认可，无任何金桥青岛分公司对租赁事宜的描述，金桥青岛分公司与宝畅公司之间从未交易过，何谈“符合交易习惯”。宝畅公司于一审庭审中主张金桥青岛分公司于2017年至2018年2月共欠其43,400元，已支付15,000元。事实上，金桥青岛分公司从未向宝畅公司支付过任何款项，这充分说明宝畅公司租车业务对象为刘玉锐、辛娟个人。三、涉案欠条已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与金桥公司无关。案涉欠条载明欠款人为刘玉锐、辛娟，无任何分公司信息，此证据充分表明案涉租赁合同与金桥青岛分公司无关，这也是本案的真实事实。宝畅公司一方面称其与金桥青岛分公司有租赁业务，另一方面却从不与金桥青岛分公司或金桥公司联系，在刘玉锐、辛娟拖欠大量欠款并签订欠条时，仍不积极与金桥青岛分公司或金桥公司确认，明显存在主观过错，其对涉案租赁合同主体为刘玉锐、辛娟是明知的。 宝畅公司答辩称：1、孙娜劳动争议案已确认刘玉锐系金桥青岛分公司经理，刘玉锐作为金桥青岛分公司经理和实际控制人，向宝畅公司出具欠条的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故涉案合同主体应为金桥青岛分公司，且金桥青岛分公司在部分订车单中加盖了公章。2、涉案欠条注明的基础事实是欠租车费，主体应为金桥青岛分公司，金桥公司作为金桥青岛分公司的总公司，应对金桥青岛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金桥公司系本案适格主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刘玉锐、辛娟未作答辩。 宝畅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金桥公司、刘玉锐、辛娟共同支付租车费12万元及利息（以12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5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事实和理由：宝畅公司从事汽车租赁业务，金桥青岛分公司从事旅游业务。自2017年开始，金桥青岛分公司多次租赁宝畅公司车辆。2019年5月份，双方经结算，确认金桥青岛分公司拖欠宝畅公司租赁费共计12万元，刘玉锐出具欠条为证。2019年6月份，辛娟也在涉案欠条上签字确认，刘玉锐和辛娟自愿对上述费用承担共同还款义务，并承诺自2019年5月20日起分六个月还清，但至今其未支付任何费用。宝畅公司多次催要未果。金桥青岛分公司系金桥公司的分公司，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金桥公司依法应承担金桥青岛分公司的民事责任。 金桥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金桥公司就宝畅公司所述金桥青岛分公司从2017年起开始租用其旅游大巴车事宜并不知情，宝畅公司从未与金桥公司联系过，直至2020年1月份，金桥公司收到法院通知后才得知此事。金桥公司经向金桥青岛分公司负责人刘春霞核实，金桥青岛分公司负责人向金桥公司回复称金桥青岛分公司并未与宝畅公司开展过任何旅游业务，宝畅公司在其诉状中所述刘玉锐、辛娟并非金桥青岛分公司员工，其签署的所谓“欠条”，与金桥公司、金桥青岛分公司无关，其提交的部分加盖印章的函件所加盖印章也并非金桥青岛分公司备案的印章，金桥青岛分公司备案的印章全称为：山东金桥国际旅行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第一分司，印章编码为：xxxx。 刘玉锐、辛娟在一审中均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桥公司系金桥青岛分公司的总公司。金桥青岛分公司于2018年4月9日核准成立，于2020年5月18日登记注销。金桥青岛分公司于2018年12月20日在青岛市市南区公安分局备案的印章有编码。金桥青岛分公司曾不服青岛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青劳人仲案字〔2018〕第1180号仲裁裁决书，于2019年3月2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9）鲁0202民初1838号。金桥青岛分公司在该案中提交授权委托书及其与刘玉锐的劳动合同，授权金桥青岛分公司的经理刘玉锐作为委托诉讼代理人。原审法院于2019年6月29日作出（2019）鲁0202民初183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金桥青岛分公司与孙娜于2018年6月19日至2018年9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判令金桥青岛公司支付孙娜工资及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金桥公司与孙娜于2019年11月22日签订和解协议书，由金桥公司向孙娜支付10,000元。2019年5月18日，宝畅公司法定代表人通过手机短信催要117,000元，刘玉锐未予否认，称其没有不给的意思。2019年5月19日，刘玉锐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宝畅公司（鲍玉海）371424198102051532租车费累计12万元（大写壹拾贰万元整），经双方确认核实无误，以前所有证据全部作废，以此单据为最终结算标准，此欠款在2019年5月20日起分六个月还清，特此为证。2019年6月16日，辛娟作为欠款人在该欠条上签字。 一审庭审中，宝畅公司主张金桥青岛分公司于2017年11月5日至2018年2月期间共欠其租金43,400元，已付15,000元，尚欠28,400元；宝畅公司提交的订车单（2018年3月至2018年9月）证明此期间金桥青岛分公司共欠付租金83,250元（2018年4月9日之前为3,700元）。宝畅公司主张涉案欠条中的120,000元包含之前的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按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本案中，金桥青岛分公司于2018年4月9日核准成立，宝畅公司提交的下单时间为2018年4月12日的订车单中加盖了金桥青岛分公司的印章，订车单载明的当事人名称是金桥青岛分公司，后续虽有部分订车单无印章，但该订车单与加盖金桥青岛分公司印章的订车单在形式上具有一致性、时间上具有连贯性，符合交易习惯；结合金桥青岛分公司在（2019）鲁0202民初1838号案件中认可刘玉锐系其公司经理的事实，可认定自2018年4月12日起的涉案订车单系以金桥青岛分公司的名义订立。金桥青岛分公司租赁宝畅公司车辆应支付租赁费，金桥公司作为总公司应对金桥青岛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故金桥公司应支付宝畅公司租车费79,550元（83,250元－3,700元）。关于利息，宝畅汽车公司主张自2019年5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刘玉锐和辛娟作为欠款人在涉案欠条中签字承诺偿还租车费120,000元，应与金桥公司就上述金桥公司应支付的租车费及利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向宝畅公司支付其余租车费40,450元及利息。刘玉锐、辛娟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质证和答辩权利，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山东金桥国际旅行社集团有限公司、刘玉锐、辛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宝畅旅游汽车有限公司租车费79,550元及利息（以79,55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刘玉锐、辛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宝畅旅游汽车有限公司租车费40,450元及利息（以40,45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青岛宝畅旅游汽车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保全费1,145元，共计3,845元，由山东金桥国际旅行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50元，由刘玉锐、辛娟共同负担2,995元。 本院二审期间，宝畅公司提交孙娜劳动争议案中盖有金桥青岛分公司印章的订车单原件三份，此三份原件在孙娜与金桥青岛分公司劳动关系案中已经质证，证明：金桥青岛分公司一直是使用无编码的公章对外承接业务，且此份证据也经过劳动仲裁确认真实性，孙娜与金桥青岛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金桥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此证据加盖的公章无编码，订车单也无金桥公司相关人员签字，发生费用也从未进入金桥青岛分公司的对公账户。金桥青岛分公司负责人为刘春霞，使用编码为xxxx的公章，此公章在青岛市公安网可在线查询，除此以外金桥青岛分公司从未使用其他公章。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分析如下：宝畅公司提交的此份证据系一审法院受理的（2019）鲁0202民初1838号孙娜与金桥青岛分公司劳动合同纠纷案中所提交的证据，首先，在该案中，一审法院已认定孙娜与金桥青岛分公司于2018年6月19日至2018年9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三份订车单显示的时间在孙娜与金桥青岛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期间内；其次，此份证据加盖的金桥青岛分公司的公章虽无编码，但经孙娜确认，宝畅公司有理由相信此份证据加盖的公章确为金桥青岛分公司的公章，孙娜确认订车单信息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故本院对此份证据依法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在原审法院（2019）鲁0202民初1838号孙娜与金桥青岛分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和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4789号徐天乘与金桥公司、金桥青岛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中，刘玉锐均以金桥青岛分公司经理身份作为金桥青岛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与案件诉讼。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各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金桥青岛分公司应否就涉案租车款承担偿付责任。 首先，宝畅公司主张其与金桥青岛分公司存在汽车租赁合同关系，已提交原审法院（2019）鲁0202民初1838号孙娜与金桥青岛分公司劳动合同纠纷案卷宗材料、和解协议书、订车单、定车确认函、刘玉锐与其法定代表人短信记录、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证明刘玉锐和孙娜分别系金桥青岛分公司的经理和工作人员，刘玉锐与孙娜系代表金桥青岛分公司与宝畅公司进行租赁信息确认、款项结算等事项。因在日常交易中，同一公司刻制多枚印章的情形并不鲜见，故不能仅以涉案单据或合同加盖的印章与金桥青岛分公司备案印章不一致来否定涉案车辆租赁合同的成立及其效力；而是应根据相对方的合同签订人盖章时是否有权代表或代理金桥青岛分公司，或宝畅公司是否有合理理由相信刘玉锐有权代表或代理金桥青岛分公司进行有关民事行为来判断。本案中，虽然宝畅公司提交的其与金桥青岛分公司交易过程中形成的订车单、定车确认函有的加盖无编码公章，有的加盖有编码公章，但刘玉锐作为金桥青岛分公司的经理与宝畅公司进行沟通、出具欠条；孙娜作为金桥青岛分公司的员工，与宝畅公司进行订车单信息确认，且自金桥青岛分公司成立后双方合作近一年，此足以令宝畅公司相信刘玉锐、孙娜有权代理金桥青岛分公司，且刘玉锐系代表金桥青岛分公司与宝畅公司进行款项结算、孙娜系代理金桥青岛分公司与宝畅公司进行交易信息确认，其二人系履行金桥青岛分公司的职务行为。 其次，金桥公司虽主张金桥青岛分公司从未与宝畅公司有过业务往来，并称涉案实际交易主体为刘玉锐、辛娟，且称刘玉锐系盗用金桥青岛分公司名义从事经营活动，但金桥公司既未合理解释刘玉锐缘何在原审法院（2019）鲁0202民初1838号孙娜与金桥青岛分公司劳动合同纠纷案和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4789号徐天乘与金桥公司、金桥青岛分公司合同纠纷案中以金桥青岛分公司经理身份参与案件诉讼，也未举证证明宝畅公司系明知刘玉锐或孙娜无权代表金桥青岛分公司进行有关民事行为，故原审法院认定刘玉锐出具涉案欠条和孙娜确认涉案订车单信息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金桥青岛分公司承担，并无不当。 最后，因在现实生活中，无论是个体工商户的注册还是公司的设立登记，经营者或出资人在筹备阶段就以拟登记字号或公司的名义开展经营活动的现象屡见不鲜，从其申请登记到被市场监督管理部门核准成立往往需要一段时间，故不宜以金桥青岛分公司被核准成立日期作为判定刘玉锐是否系履行金桥青岛分公司职务行为的分界线。刘玉锐向宝畅公司出具涉案欠条确认欠款金额12万元，系代表金桥青岛分公司与宝畅公司进行款项结算的职务行为，但刘玉锐、辛娟以其个人名义在涉案欠条上签字确认欠款，系其二人自愿向宝畅公司作出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此并不能免除金桥青岛分公司的偿债责任，故刘玉锐、辛娟、金桥青岛分公司应对涉案欠款12万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但原审法院以金桥青岛分公司于2018年4月9日被核准成立为由，将2018年4月9日金桥青岛分公司被核准成立之前产生的欠款40,450元从金桥青岛分公司承担的欠款数额中予以扣除，此系对金桥公司有利的评判认定，而因宝畅公司并未针对原审判决提起上诉，故本院对原审判决所作上述事实认定不再予以更改。因金桥青岛分公司原非独立法人而不能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且其已被注销，故金桥公司作为金桥青岛分公司的总公司，应对金桥青岛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金桥公司关于涉案12万元欠款均应由刘玉锐、辛娟承担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金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山东金桥国际旅行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梅 审判员  曲波 审判员  温燕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王清 书记员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