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27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贾萍，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波，山东锦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旭杰，山东锦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温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丽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美，上海市汇业（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青岛渤海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风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江，山东齐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山东齐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贾萍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温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泉建设集团）、原审第三人青岛渤海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渤海湾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20）鲁0282民初12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萍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282民初12126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所称的上诉人只有请求权是错误的。请求权，是指法律关系的一方主体请求另一方主体为或不为一定行为的权利。权利人不能对权利标的进行直接支配，而只能请求义务人配合。而在该案中，一审第三人是愿意配合上诉人过户，只因被上诉人将上诉人的房屋查封，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无法完成配合过户。房屋查封时间是在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签订合同之后。在签订合同时，被上诉人并未向第三人主张相关权利。同时，在该案中，只有首先确认涉案房屋所有权后，上诉人才能请求第三人进行配合过户的行为。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涉案房屋的权益，尚不能排除法院对涉案房屋的强制执行。该认定与事实不符。首先，青岛喜洋洋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熹洋洋公司）于2013年6月25日与青岛温泉阳光置业有限公司签订了《立柱指示牌合同》，合同约定价款为90万元，该协议中约定付款方式为：抵房，详见《补充协议书》。后2014年3月，喜洋洋公司履行完毕合同所约定的相关义务。《补充协议书》与《商品房订购协议书》中约定了房屋位置、价格等要件，完全符合《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已具备《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构成要件，应当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协议及其《商品房订购协议书》签订的日期都是在涉案房屋查封之前便已签订，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四款规定。涉案房屋虽未办理过户登记，但上诉人已经实际占有该房屋，且在查封前有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并支付了相应的价款。因此，上诉人足以排除对涉案房屋的执行。 温泉建设集团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贾萍对涉案房屋不享有所有权是正确的。涉案房屋登记在第三人名下，2017年6月8日查封时处于在售状态，因此贾萍对涉案房屋并不享有所有权。二、贾萍未与第三人渤海湾公司就涉案房屋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青岛市商品房买卖合同》：2014年喜洋洋公司与渤海湾公司签订《商品房订购协议书》备注第三条明确约定买受方必须在约定期限内签订《商品房预（销）售合同》，并完成备案登记；……第四条明确约定房屋建筑面积、总价及买卖双方之责任归属均以届时买卖双方签订的《商品房预（销）售合同》约定为准。双方当事人在订购协议书中明确约定需另行签订《商品房预（销）售合同》，该《商品房订购协议书》仅为将来签订《商品房预（销）售合同》为目的的预约合同，该预约合同未约定付款时间交付条件及日期，不具备商品房买卖合同本约的条件，不属于合法有效的书面合同；三、贾萍并未实际支付涉案房屋的购房款，一审法院认定阳光置业公司在合同约定五年履行期的情况下，仅仅履行9个月就将全部合同价款付清明显有悖常理，渤海湾公司没有收到合理对价将涉案房屋抵顶阳光置业公司的债务，侵害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四、被答辩人并未与渤海湾公司就涉案房屋签订合法有效的《青岛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未实际支付购房款，渤海湾公司没有收到合理对价，将涉案房屋抵顶阳光置业公司的债务，侵害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并且渤海湾公司至查封涉案房屋时未给贾萍开具购房发票，贾萍不具备办理过户登记的条件，对于未办理过户登记有其自身原因。贾萍并未与渤海湾公司就涉案房屋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青岛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且未实际支付购房款，未办理过户登记有其自身原因，其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被答辩人要求判决确认涉案房屋归贾萍所有，停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并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渤海湾公司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予以支持。 贾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青岛市即墨区××镇××路××号××号楼××单元xx户房屋归原告贾萍所有；2、判决停止对青岛市即墨区××镇××路××号××号楼××单元X户房屋的执行，并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阳光置业公司系第三人渤海湾公司的子公司。2013年6月25日，阳光置业公司与喜洋洋公司签订《立柱指示牌发布合同》，阳光置业公司委托喜洋洋公司安装立柱指示牌，安装费总计人民币90万元，支付方式为：抵房，详见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2014年4月4日，阳光置业公司、第三人与喜洋洋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三方一致同意将位于即墨市××镇××路××号××号楼××单元××户房屋以685260元的价格抵给喜洋洋公司，以抵顶阳光置业公司根据立柱提示牌安装合同所应当支付的服务费685260元，房屋产权人另行约定。剩余服务费214740元以现金的形式支付给喜洋洋公司。同日，喜洋洋公司与第三人签订了《商品房订购协议书》，约定了抵账房屋的位置、价款等详细情况。2015年3月31日，阳光置业公司将剩余服务费214740元支付给喜洋洋公司。2016年4月6日，喜洋洋公司将涉案房屋产权人指定为原告贾萍。2014年12月31日，第三人将涉案房屋交付给原告，但因第三人欠税原因，涉案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因被告与第三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被告申请法院查封涉案房屋并申请执行。原告认为，原告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经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并合法占有涉案房屋，已以抵顶安装服务费的方式支付全部价款，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并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系第三人欠税所致。上述情形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8条的规定，足以确认涉案房屋归原告贾萍所有并排除对涉案房屋的执行。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08年4月，温泉建设集团承包了渤海湾公司开发的工程名称为“青岛鳌山名苑”住宅小区施工工程。工程结束后，因渤海湾公司欠温泉建设集团工程款，温泉建设集团于2017年6月2日向法院起诉，要求渤海湾公司支付工程款等款项八十余万元，诉讼过程中，温泉建设集团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法院于2017年6月8日作出（2017）鲁0282民初5425－1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温泉建设集团施工建设的渤海湾公司开发的位于青岛市即墨区××镇××号楼××单元××户房屋。案经审理后，法院作出的（2018）鲁0282民初9627号判决书于2020年6月发生法律效力，因渤海湾公司未履行判决书确定的义务，温泉建设集团向法院申请执行，法院以（2020）鲁0282执3810号案立案执行。执行过程中，案外人贾萍即本案原告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称本案所查封的青岛市即墨区××镇××号楼××单元××户房屋已由其实际占有，虽未办理过户登记，但在法院查封之前已有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并支付了相应价款，请求法院中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法院经异议听证后，认为贾萍所提异议请求不成立，不能对抗强制执行，遂于2020年9月27日做出（2020）鲁0282执异191号裁定书，裁定驳回案外人贾萍的异议请求。贾萍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要求：1、确认青岛市即墨区××镇××号楼××单元××户房屋（原房号为：X号楼X单元X户）归原告贾萍所有；2、判决停止对青岛市即墨区××镇××路××号××号楼××单元xx户房屋的执行，并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 庭审中，原告贾萍提交一系列证据预证明以下事实：1、喜洋洋公司系原告贾萍与丈夫刘国超投资成立并实际掌控经营的企业；2、2013年6月25日，喜洋洋公司与阳光置业公司签订《立柱指示牌发布合同》，由喜洋洋公司为阳光置业公司安装路边立柱指示牌。合同总价款为90万元，约定合同款的支付方式为：抵房；3、2014年4月4日，喜洋洋公司、阳光置业公司、渤海湾公司三方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三方一致同意将渤海湾公司开发的位于即墨市××镇××路××号××号楼××单元××户的房屋以685260元的价格抵顶给喜洋洋公司，以抵顶同等数额立柱指示牌安装费。同日，喜洋洋公司与渤海湾公司就上述房屋签订《商品房订购协议书》，协议书注明“抵账房源”。2015年3月31日，阳光置业将剩余的214740元合同款以转账支票方式（出票人：青岛金碟建材有限公司）支付给喜洋洋公司；4、涉案房屋喜洋洋公司指定归原告贾萍所有，贾萍于2014年12月31日合法占有并使用案涉房屋；5、涉案房屋因渤海湾公司欠税原因直至2017年8月才具备办理产权登记过户条件。 原告贾萍提交的喜洋洋公司（乙方）与阳光置业公司（甲方）2013年6月25日签订《立柱指示牌发布合同》中约定：立柱指示牌安装时间：本合同期限为60个月，即自2013年7月5日起至2018年7月4日止；本合同金额15000元/月，总计为人民币玖拾万元，含税，合同金额包含：安装费用、材料费、日常维修费用等所有费用；支付方式；抵房，详见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合约期内如喜洋洋公司擅自改动指示牌，阳光置业有权提前解除合同。喜洋洋公司需在7个工作日内退还已向阳光置业收取的合同价款……；原告贾萍提交的2014年4月4日阳光置业公司（甲方）、渤海湾公司（乙方）与喜洋洋公司（丙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书》，除了约定以涉案房屋抵顶685260元合同款外，还约定：若喜洋洋公司违反立柱指示牌安装合同约定，尤其是出现合同第七条中相关违约情形时，渤海湾公司有权收回该房屋，将房屋另行出售。 庭审中，渤海湾公司对原告方的主张均予以认可并提供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记账凭证、收据等证据，预证明阳光置业公司与渤海湾公司属于关联企业，均受渤海湾公司统一调配指挥，且渤海湾公司与阳光置业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另称青岛金碟建材有限公司与阳光置业公司存在经济往来，青岛金碟建材有限公司替阳光置业公司以转账支票方式支付所欠剩余指示牌安装费21474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贾萍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所有权；2.贾萍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贾萍对于所主张的涉案房屋未办理产权登记，不产生物权效力。即使贾萍所主张的以房抵债协议成立，其所享有的也仅是涉案房屋过户的请求权，并不享有所有权。因此，贾萍要求确认其享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贾萍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贾萍提交2013年6月25日签订的《立柱指示牌发布合同》约定，双方合同款的支付方式“详见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而三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签订时间为2014年4月4日。同时，合同显示喜洋洋公司向阳光置业公司履行安装指示牌及维修服务的合同期限自2013年7月5日起至2018年7月4日止，结合原告提交的转账支票、交易明细等证据说明：1、安装合同与补充签订付款方式的合同签订时间相隔近一年，即在双方未就合同款支付方式进行约定时，喜洋洋公司即开始履行安装合同，该行为有悖常规；2、安装指示牌及维修服务的合同至2018年7月4日才结束，阳光置业公司即于2014年以房抵合同价款685260元、2015年以转账支票支付214740元的形式提前付清全部合同款项，亦有悖常理；3、214740元的转账支票显示“出票人”为青岛金碟建材有限公司，票面亦无背书给阳光置业公司的相关记载，证据显示系青岛金蝶建材有限公司向喜洋洋公司付款214740元，未能体现是阳光置业公司支付；4、喜洋洋公司与渤海湾公司于2014年4月份签订《商品房订购协议书》后，直至法院于2017年6月8日查封涉案房屋前一直未网签至喜洋洋公司或贾萍名下；原告未能就上述异常情况进行合理的解释并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同时，原告提交的三方补充协议约定：若喜洋洋公司违反立柱指示牌安装合同约定，尤其是出现合同第七条中相关违约情形时，渤海湾公司有权收回该房屋，将房屋另行出售，而合同的履行期限至2018年7月4日，说明在法院2017年6月8日查封涉案房屋前，喜洋洋公司尚未履行完合同义务，能否获取全部合同价款即原告或喜洋洋公司能否获得该处房屋仍属于不确定状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之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贾萍所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在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了真实有效的房屋转让合同及已支付全部价款，也不能证明非因喜洋洋或贾萍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因此，贾萍对于涉案房屋的权益，尚不能排除法院对涉案房屋的强制执行。判决，驳回原告贾萍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贾萍要求直接将涉案房屋确认为其所有，因案涉房屋尚未取得产权证书，其不能直接对涉案房屋享有物权，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渤海湾公司、喜洋洋公司、阳光置业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在签订《立柱指示牌发布合同》后近一年的时间，按照贾萍所主张的阳光置业公司在合同约定履行期限届满前三、四年即提前付清价款与常理不符，且214740元的转账支票显示出票人为青岛金蝶建材有限公司，无法看出是阳光置业公司支付，案涉房屋在法院查封前一直未网签至喜洋洋公司或贾萍名下。因此，本院认为贾萍所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在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了真实有效的房屋转让合同且已支付全部价款，其要求排除法院对涉案房屋的强制执行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条件，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53元，由上诉人贾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琰 审 判 员  孙秀强 审 判 员  徐镜圆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钟速成 书 记 员  韩明玉 书 记 员  李春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