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40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华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长江路300号内9号。法定代表人：赵小鸣，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国明杰，男，1969年7月6日出生，汉族，华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职员，住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森，北京德和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于晖，女，1969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均昌，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鹏，上海市建纬（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华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海财险公司）与上诉人于晖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28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海财险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华海财险公司不支付于晖2015年绩效工资差额240757.5元、2016年绩效工资差额381392.16元、2017年工资差额914121.4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由于晖承担。事实与理由：1.于晖原为华海财险公司董事会秘书，属于高管人员，其岗位受到公司法等相关法律的调整，其与华海财险公司的劳动关系不可与普通劳动者相提并论，公司对其进行管理，不仅要考虑劳动法相关制度，更要依据公司法以及公司章程的规定。于晖的任免权利属于董事会，董事会根据公司章程规定的合法表决程序对其予以免职，效力应当得到法律认可。一审法院在华海财险公司提交了董事会任免文件等证据后，仍将双方关系作为用工单位与普通劳动者之间的劳动关系，片面强调应根据劳动合同法经双方协商才能调岗，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于晖在工作期间存在疏漏和失职，但又否定华海财险公司在其不能胜任工作的情况下进行调岗的合理性，存在矛盾及错误。3.一审法院对于晖2017年1月至6月绩效工资的认定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于晖因不能胜任工作被依法定程序免除董事会秘书职务，又因其在2017年长期旷工，不提供劳动，故最终绩效考核为0。根据《保险公司薪酬管理规范指引（试行）》的相关规定，停发于晖2017年1月至6月的绩效薪酬符合法律法规及公司规章制度。一审法院以绩效考核结果没有于晖签字为由对华海财险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017年考核方法及流程与2015年、2016年具有同样依据。4.本案中，华海财险公司对于晖的安排符合一般法理、情理且不违反任何法律规定，也体现了对于晖的充分尊重以及积极协商解决问题的诚意，但在多次通知与其协商的情况下，于晖拒绝报到，也拒绝与华海财险公司协商，系其放弃了协商机会。一审中，于晖对其未与华海财险公司协商而是选择向银保监会汇报与股东及董事长沟通的事实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对于晖自2017年7月以后一直未按华海财险公司要求到总部报到，亦未提供任何劳动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劳动法的规定，华海财险公司有权调整其工作岗位，于晖也有义务遵从安排，其拒不到岗的行为已经构成旷工，故无权要求获得2017年8月至12月的工资。5.根据《保险公司薪酬管理规范指引（试行）》的相关规定，因于晖担任董事会秘书、拟任副总经理期间严重失职，违反劳动规章制度，华海财险公司作出了有关通报，董事会根据法定程序免去其职务。华海财险公司多次通知于晖给其重新安排工作，但其持续旷工。因此，华海财险公司董事会最终作出停发于晖2015年、2016年尚未发放薪酬的决定。一审法院没有理解《保险公司薪酬管理规范指引（试行）》的本意。保险行业中的高管工作成果不能在当年立即体现，需要在任职期间持续考核，当年工作成果在当年仅能体现一部分，当年的考核结果也只能代表当年已经显现出的效果。此后几年，高管的工作成果会陆续显现，相应的绩效工资也需要根据此后的考核结果来发放。于晖辩称，不同意华海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于晖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华海财险公司支付于晖2015年绩效工资差额240757.5元、2016年绩效工资差额381392.16元、2017年工资差额1552760元以及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的报销款209183.42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华海财险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于晖在职期间不存在任何违法违规及失职行为。2017年6月28日，在于晖休年假期间，在无任何征兆及事先告知的情况下，华海财险公司对于晖单方面做出停职、调岗降薪的处理。2.于晖的年薪为260万元，在于晖无任何过错的情况下被单方调岗降薪，过错在于华海财险公司，其应当补足工资差额部分。华海财险公司如果认为于晖的年终绩效不达标，就应当对绩效考核的内容举证，否则应当支付差额部分。一审法院根据华海财险公司的内部文件认定于晖存在工作失职，有失公允。华海财险公司在2018年3月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将2017年的绩效工资向于晖予以支付。3.于晖每月工资中有2万元的部分以报销形式支付，报销款实际是于晖的工资组成部分，于晖在一审中提交的公证书也显示每年有24万元的工资将通过报销形式支付，于晖未提交足额发票，也将以工资形式发放。于晖已将相关报销单据提交给华海财险公司，但其至今未予支付，相关事实的举证责任应由华海财险公司承担。4.于晖在一审中已经完成举证，华海财险公司应当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本案中，华海财险公司恶意克扣于晖的劳动所得，违反法律规定。华海财险公司辩称，不同意于晖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华海财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支付于晖2015年绩效工资差额240757.50元；2.不支付于晖2016年绩效工资差额381392.16元；3.不支付于晖2017年工资差额1552760元。于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支付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工资差额520000元；2.支付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工资差额1040000元；3.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报销款209183.4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日，于晖入职华海财险公司，任职董事会秘书。2017年6月28日，华海财险公司通知暂停于晖董事会秘书职务及拟任副总经理职务，待提交董事会审议批准后免职，于晖暂时到公司营业总部（烟台）工作，等待公司重新安排，报到时间为2017年7月10日，自即日起，于晖不得再以上述职务开展任何活动。华海财险公司于当天将通知以电子邮件的形式发送于晖。于晖不同意至烟台工作。2017年6月29日，华海财险公司召开董事会，用通讯方式表决，审议通过关于解聘于晖董事会秘书及拟任副总经理职务的议案。2018年2月22日，华海财险公司召开董事会，决议停发于晖延期支付部分目标绩效薪酬并追索已发放部分目标绩效薪酬及2017年目标绩效薪酬为0元。2017年11月，保监会向华海财险公司发函，称华海财险公司未在规定期限向保监会报送股权质押报告，华海财险公司的评级结果为合格类公司。于晖主张未及时报送股权质押报告不是其的责任；华海财险公司提交将质押融资情况报告报送保监会的发文稿纸显示于晖为分管领导。华海财险公司主张于晖负责的非车险业务发展不力；华海财险公司提交的关于非车险经营管理情况的报告显示财产险2016年预算达成率为71.92%，财产险2017年1月至5月保费同比下滑44.69%，财产险赔付率居高不下，意外和健康险赔付情况差异巨大；于晖对此不认可，主张其不负责非车险业务；华海财险公司提交2016年2月通知，显示于晖分管财产险部、再保险部、海洋保险事业部、创新事业部、重客渠道事业部等；华海财险公司提交2016年11月通知，显示于晖分管财产险部（海洋保险事业部）、再保险部、意外和健康险部、创新事业部、重客渠道事业部等。于晖主张其不清楚业务量是否下滑。于晖主张华海财险公司将其办公室门锁换掉、不提供劳动条件；于晖提交的电子邮件显示2017年6月30日，华海财险公司尹博通知于晖，称“接到行政处张玲总通知，现将您办公室1010的门锁更换，请知悉”；华海财险公司主张于2017年6月28日将于晖调岗至营业总部（烟台），但其未到工作场所工作。于晖主张其年薪为260万元（含凭票报销24万元），基本工资为年薪236万元的60%，绩效工资为236万元的40%，当年支付236万元的60%，第二年发放236万元的20%，第三年发放236万元的20%；2015年的236万元的20%没有支付；2016年236万元的40%没有支付。华海财险公司主张于晖24万元凭票报销，实际薪酬为236万元，60%底薪当年支付，40%绩效工资当年支付60%、第二年支付20%、第三年支付20%；2015年，于晖的绩效考核系数为1.25，2015年1月至3月的绩效基数为85000元，2015年4月至12月绩效基数为78670元，2016年4月支付于晖2015年60%的绩效工资722272.5元，2017年3月支付于晖2015年20%的绩效工资240757.5元，剩余20%的绩效工资尚未发放；2016年，于晖的绩效考核系数为1.01,2017年3月支付于晖绩效工资的60%572088.24元，剩余40%的绩效工资尚未发放；因于晖不服从管理、旷工，经董事会研究决议停发。华海财险公司提交的工资表显示2016年4月、2017年3月，华海财险公司支付于晖绩效722272.5元、812845.74元，实发薪酬577370.95元、626604.29元。于晖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2016年4月、2017年3月工资实发金额与华海财险公司提交的工资表一致。2017年1月至7月，华海财险公司发放于晖底薪11.8万元；2017年8月至12月，华海财险公司发放于晖底薪5175.72元，扣除社保、公积金、个税后，实发1810元。华海财险公司提交的2017年度能力素质评价汇总表，显示于晖2017年各项评分为0；于晖对此不认可，主张系华海财险公司的单方行为，没有本人的签字。于晖主张华海财险公司应支付其2017年报销款209183.42元；华海财险公司主张其已支付于晖2017年报销款218160.88元；于晖提交的银行卡交易记录显示2017年3月至6月，华海财险公司支付于晖服务费、物流费、通讯费、培训费、咨询服务费等20万元左右。于晖主张其已将209183.42元报销款发票提交到华海财险公司；但就其所述未举证。于晖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华海财险公司支付工资等。仲裁委员会以京朝劳人仲字（2018）05169号裁决书裁决：1.华海财险公司支付于晖2015年绩效工资差额240757.50元、2016年绩效工资差额381392.16元、2017年工资差额1552760元；2.驳回于晖的其他仲裁请求。于晖及华海财险公司均不服该裁决，故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2015年、2016年，于晖正常为华海财险公司提供劳动，且于晖2015年、2016年的绩效考核系数也均达标，且华海财险公司已经依据于晖的考核系数支付了部分绩效工资，现华海财险公司不支付于晖2015年、2016年绩效工资余额，缺乏依据。关于2015年、2016年绩效工资金额，华海财险公司主张的金额与其已发放于晖的绩效工资金额能互相印证，一审法院采信华海财险公司的主张。于晖要求2015年、2016年绩效工资差额超过华海财险公司认可的部分，因缺乏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华海财险公司主张于晖2017年绩效考核为0，但其提交的2017年度能力素质评价汇总表没有于晖签字，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华海财险公司提交的将质押融资情况报告报送保监会的发文稿纸可证明于晖为分管领导，故于晖主张其对未及时报送股权质押报告没有责任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华海财险公司主张于晖工作失职，其负责的2016年财产险预算未完全达成，2017年1月至5月财产险保费同比下滑等；于晖表示其不清楚业务量是否下滑；但华海财险公司提交的通知显示2016年2月后，于晖已分管财产险等；故一审法院采信华海财险公司的相关主张；于晖在工作中确实中存在疏漏，一审法院酌情判定华海财险公司支付于晖2017年1月至6月绩效工资35万元。2017年7月后，于晖已被暂停职务，也未至华海财险公司要求的营业总部报到，未提供劳动，没有绩效成果，其要求绩效工资，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华海财险公司将于晖调岗，未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华海财险公司主张于晖旷工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华海财险公司应按11.8万元的标准支付于晖2017年8月至12月工资差额564121.4元[（11.8万元-5175.72元）×5]。关于2017年报销款，属于凭票报销的部分，而于晖没有提交已将票据提交给华海财险公司而华海财险公司未给予其报销款的证据，故于晖的相关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华海财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于晖二○一五年绩效工资差额240757.5元、2016年绩效工资差额381392.16元、2017年工资差额914121.4元；二、驳回华海财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于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华海财险公司提交：1.《中国银保监会办公厅印发关于建立完善银行保险机构绩效薪酬追索扣回机制指导意见的通知》，以证明华海财险公司有权扣发、停发或者追索于晖在职期间的绩效工资；2.银保监罚决字[2020]6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及《山东银保监局监管谈话笔录》，以证明于晖在职期间存在工作失职，导致华海财险公司被监管机关处罚。针对华海财险公司提交的上述材料，于晖发表意见称，不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监管机关的文件不应作为民事诉讼的证据，且谈话笔录系华海财险公司自行制作。二审中，华海财险公司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请求调取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山东监管局（山东银保监局）财产险处在2021年2月3日制作的关于华海财险公司违规进行资金运用和治理不规范问题的监管谈话笔录，以查明于晖在职期间是否存在失职以及是否需要处理的问题。经询，华海财险公司称其申请调取的材料与其提交的《山东银保监局监管谈话笔录》在谈话内容上具有一致性。经审查，华海财险公司提交的上述材料及申请均与本案劳动争议之间缺乏充分、紧密关联，本院对其不作为二审证据予以采信，对其申请亦不予准许。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二：一、华海财险公司应否向于晖支付2015年绩效工资差额240757.5元及2016年绩效工资差额381392.16元；二、于晖关于华海财险公司应向其支付2017年工资差额1552760元以及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报销款209183.42元的主张能否成立。关于2015年及2016年绩效工资差额。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于晖为证明华海财险公司应向其支付2015年以及2016年绩效工资差额，于一审期间提交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华海财险公司认可尚有2015年绩效工资差额240757.5元以及2016年绩效工资差额381392.16元未向于晖发放，但主张于晖在任职董事会秘书及拟任副总经理期间严重失职，违反劳动规章制度，因此不应发放。根据查明案件事实，于晖在2015年与2016年均正常为华海财险公司提供劳动，且其在2015年与2016年的绩效考核系数已达标，华海财险公司亦根据于晖的考核结果向其支付了2015年与2016年的部分绩效工资，华海财险公司现以于晖严重失职、不服从管理、旷工为由，主张不予支付于晖2015年与2016年的绩效工资差额，缺乏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关于2017年工资差额及报销款。根据查明案件事实，于晖工资由基本工资与绩效工资组成，且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于晖实际工作至2017年6月28日，2017年7月以后，于晖既未到华海财险公司要求的公司营业总部报道，亦未实际向华海财险公司提供劳动。因此，于晖关于华海财险公司应向其支付2017年7月以后绩效工资的主张，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因华海财险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就调整工作地点及岗位事宜与于晖进行过协商并达成一致，故华海财险公司以于晖不服从公司决定为由，主张不予支付其2017年8月至12月的基本工资差额，亦无充分依据，一审法院根据于晖的基本工资标准，结合华海财险公司已付工资情况，认定其还应向于晖支付2017年8月至12月的工资差额564121.4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2017年7月之前的工资差额，因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华海财险公司已按基本工资标准向于晖支付了2017年1月至7月的工资，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同时，根据华海财险公司于一审中提交的《关于公司领导工作分工的通知》《关于调整公司领导工作分工的通知》记载，于晖2016年2月之后即已分管公司财产险部等部门和工作，故一审法院结合华海财险公司提交的《中国保监会发展改革部关于反馈2017年公司治理评估结果的函》《关于非车险经营管理情况的报告》等证据，认定于晖在相应期间的工作中存在一定疏漏，并据此结合于晖的绩效工资标准，酌情确定华海财险公司应向于晖支付2017年1月至6月的绩效工资35万元，亦无不当，本院亦予确认。因此，华海财险公司应向于晖支付2017年的工资差额合计914121.4元，于晖关于华海财险公司还应向其支付2017年工资差额1552760元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报销款的问题，根据查明案件事实及当事人陈述，于晖年薪中包含凭票报销24万元，故在于晖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将相关报销票据提交给华海财险公司的情况下，其关于报销款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华海财险公司与于晖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华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与于晖各负担10元（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郑吉喆审 判 员 李 淼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刘 衍法官助理 张 弛书 记 员 陈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