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31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金娣，女，1941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钱佩培，女，1988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月娣，女，1964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上述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月华，身份信息详下。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月华，男，1965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上述四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晓枫，上海市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南虹桥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闵北路88弄4号楼2楼。法定代表人：孙二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立宏，上海中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闵行第一房屋征收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虹梅南路1755号一幢一层M1004室。法定代表人：朱莉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锦华，上海融力天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闵行区华漕镇卫星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华漕镇联友路1798号。法定代表人：葛仁国，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良，上海市华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金娣、钱佩培、钱月娣、钱月华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南虹桥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虹桥公司）、上海市闵行第一房屋征收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闵一房屋征收事务所）、上海市闵行区华漕镇卫星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卫星村委会）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14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金娣、钱佩培、钱月娣、钱月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2016年10月10日，钱某、沈金娣、钱月华、钱佩培与案外人李某分家析产后，经批准，存在两户两证，而非一户两证。一户为李某，在XX桥XX号，宅基地使用权证上的名字是钱月华，因李某是非农户口，故无法更名为李某。另一户为钱某、沈金娣、钱月华、钱佩培，在涉案的XX巷XX号，宅基地使用权证上的名字是钱某。卫星村委会及华漕镇动迁办在统一收取每家户口薄及农村宅基地使用证时，对此都是明知的。而且XX巷XX号的宅基地使用证从未被撤销过，2013年钱某户户提交申请建房报告时，村里也是盖章同意并上报镇政府，故上海市闵行区XX镇XX村XX巷XX号三上三下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不属于应拆未拆房屋。华漕镇规建办于2017年9月6日作出的《关于钱某老房的认定书》是不实的。卫星村委会据此强制拆除涉案房屋，显然构成侵权。退一步讲，即使是违章建筑，也要通过相关流程来拆除，村委会没有拆除的权利。南虹桥公司、闵一房屋征收事务所作为动迁单位和动迁实施单位，是涉案房屋拆除的受益人，故南虹桥公司、闵一房屋征收事务所亦应承担涉案房屋拆除的赔偿责任。南虹桥公司辩称，涉案房屋原权利人为钱某、沈金娣、钱月华、钱佩培及案外人李某。2001年经批准移地迁建后，涉案房屋依法应予以拆除，宅基地使用权也应由村委会收回，故钱某户对涉案房屋及宅基地不再享有合法权益。华漕镇规建办认定涉案房屋为应拆未拆房屋，符合相关规定。作为土地所有权人的卫星村委会为收回土地，于2017年11月9日对涉案房屋予以拆除，系依法行使自身权利，不构成侵权。钱月华等人参加集体建房，并合法拥有XX桥XX号宅基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所有权后，南虹桥公司已于2017年4月8日就XX桥XX号房屋与钱月华户签订协商搬迁补偿安置协议，被补偿人包括钱月华。至于钱某、沈金娣、钱佩培三人，因在2016年通过分家析产将自有的份额赠与李某，根据《上海市农村村民住房建设管理办法》第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该三人不符合再申请建房的条件，因此未能得到征地房屋补偿和安置，南虹桥公司及征地补偿部门不应为此承担责任。根据华漕镇规建办提供的邢家巷动迁户有证建筑面积核定汇总表，涉案房屋不属于协商动迁对象，南虹桥公司没有义务对涉案房屋进行补偿和安置。综上，不同意沈金娣、钱佩培、钱月娣、钱月华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闵一房屋征收事务所辩称，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闵一房屋征收事务所未实施过侵权行为，故不同意沈金娣、钱佩培、钱月娣、钱月华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卫星村委会辩称，钱某、钱月华户于2000年9月批准建造的XX桥XX号农村住宅属移地新建，而非分户建房。钱某、钱月华户在移地新建房屋竣工后三个月内未拆除原宅基地老房且仍然占有的行为，属于非法占有土地的违法行为。卫星村委会多次要求钱某、钱月华户依法拆除原宅基地房屋，将原宅基地退回，但遭到拒绝。在多次遭拒后，卫星村委会为维护村民的合法权益、避免村集体经济遭受更大的损失，拆除应拆未拆的非法占有的涉案房屋，不构成侵权。综上，不同意沈金娣、钱佩培、钱月娣、钱月华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钱某、沈金娣、钱月华、钱佩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南虹桥公司、闵一房屋征收事务所、卫星村委会按照动迁标准对涉案房屋进行补偿，金钱补偿金额是人民币260万元，另外安置280平方米房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钱某与沈金娣系夫妻，钱月华系两人儿子，系钱佩培父亲。根据《上海市农村宅基地使用证》记载，钱某系涉案房屋宅基地的土地使用者。2000年3月10日，钱某、沈金娣、钱月华、钱佩培及案外人李某提交《纪王镇农（居）民造房用地申请表》，载明申请原因：房屋陈旧，特申请迁入规划区。生产队意见为：情况属实，同意迁移。村民委员会审核意见为：同意迁移进入八字桥规划小区。2001年6月6日，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政府下发闵府土（2001）187号《关于同意华漕镇（原纪王）卫星村张某等120户村民迁建新村规划点建房申请使用耕地的批复》，载明：华漕镇人民政府：你镇报来《原纪王镇卫星村张某等120户村民迁建镇新村规划点申请使用耕地的报告》已收悉。经我府派员审核及实地勘测，基本符合你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和村镇建设规划要求。并经上海市人民政府沪府土用（2000）第799号文关于闵行区政府2000年度第十六批次农用地转用批准。经审核，同意使用耕地21600平方米，建造住房占地11760平方米，建筑面积23520平方米，同时要求拆除旧房占地9028平方米，回收宅基地16206平方米，扩大用地7615平方米。望教育造房户一定要严格按批准的面积和范围用地，不准多占多用和私自移位，拆旧房收回的土地应交生产队统一安排，扩大用地应交税费应及时如数交纳。2008年3月，钱月华与案外人李某XX。2016年1月25日，因涉案房屋周围违法建筑拆除事宜，钱某户与卫星村委会签订《拆除违法建筑房屋协议书》，拆除了155.20平方米的违法建筑，并获得了相应补偿。2016年10月10日，经法院调解，钱某、沈金娣、钱月华、钱佩培及李某进行分家析产，约定涉案房屋产权归钱某、沈金娣、钱月华、钱佩培所有，XX桥XX号房屋产权归李某所有。2017年9月6日，华漕镇规建办向卫星村委会出具《关于钱某老房的认定书》，确认经该办调取相关档案资料，结合卫星村委会反映情况，钱某户已批准移地迁建，被转让方顾某不符合政策规定的接收条件，且目前该老房实际使用人为钱某户，因此认定钱某户老房为应拆未拆房屋。同年11月7日，卫星村委会向钱某户出具《告知书》，要求钱某户11月8日前自行拆除涉案房屋，逾期将按照违章建筑进行强制拆除。2017年11月9日，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2018年4月28日，钱某、沈金娣、钱月华、钱佩培以华漕镇人民政府作为被告、卫星村委会作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20日出具（2018）沪0112行初6号行政裁定书，认定钱某、沈金娣、钱月华、钱佩培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拆除房屋行为系由华漕镇人民政府组织实施的行政行为，因此裁定驳回了钱某、沈金娣、钱月华、钱佩培的起诉。钱某、沈金娣、钱月华、钱佩培对一审裁定不服，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8年9月18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沪01行终1215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另查明，华漕镇规建办出具的《南虹桥工程动迁户有证建筑面积核定汇总表》中并无涉案房屋的记载。再查明，根据《上海县农村（居民）宅基地勘丈记录图》记载，钱某、沈金娣、钱月华、钱佩培应拆未拆房屋的面积为6.90米×11.80米×2层=162.84平方米。一审庭审中，卫星村委会认为根据《华漕镇拆违和环境综合整治违法建筑材料回购等口径》，如钱某、沈金娣、钱月华、钱佩培同意按该口径进行补偿，其仍然愿意补偿钱某、沈金娣、钱月华、钱佩培按500元/平方米计算的材料回购款。但钱某、沈金娣、钱月华、钱佩培认为涉案房屋并不适用上述口径进行补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钱某、沈金娣、钱月华、钱佩培诉请若想获得支持，应符合以下要件：1.南虹桥公司、闵一房屋征收事务所、卫星村委会存在侵害钱某、沈金娣、钱月华、钱佩培所有权的行为；2.南虹桥公司、闵一房屋征收事务所、卫星村委会存在过错；3.钱某、沈金娣、钱月华、钱佩培对涉案房屋享有合法所有权、对涉案房屋所在宅基地享有合法使用权；4.钱某、沈金娣、钱月华、钱佩培的损失与南虹桥公司、闵一房屋征收事务所、卫星村委会的行为之间有因果关系。本案中，涉案房屋经华漕镇规建办认定，其性质为应拆未拆房屋，钱某、沈金娣、钱月华、钱佩培无法对其享有所有权。虽钱某、沈金娣、钱月华、钱佩培以宅基地使用权证以及民事调解书作为所有权依据，但一审法院认为，宅基地使用权证并非不动产登记的证明，民事调解书在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也无法作为所有权认定的依据，因此涉案房屋是否具有合法所有权，应按照当时的证据以及法律、法规进行判断。根据钱某、沈金娣、钱月华、钱佩培及案外人李某于2000年3月10日提交《纪王镇农（居）民造房用地申请表》，其中载明的申请理由为房屋陈旧申请迁入，而审批意见均为同意迁移。可见，钱某户申请八字桥房屋属移地迁建。而根据1992年11月1日起施行的《上海市农村个人住房建设管理办法》第二十条之规定，移地迁建住房的农村个人建房户，应在新建房屋竣工后三个月内，拆除原有住房，退还宅基地。因此，涉案房屋理应由钱某户在新建房屋竣工后三个月内进行拆除、相应宅基地亦应交还所在村集体。虽然数年间，涉案房屋并未拆除，且钱某、沈金娣、钱月华、钱佩培仍占有、使用，但涉案房屋及所在宅基地的性质并不因此而发生变化，钱某、沈金娣、钱月华、钱佩培无法对涉案房屋享有合法的所有权、也无法对涉案房屋所在宅基地享有合法使用权，钱某、沈金娣、钱月华、钱佩培之诉请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此外，南虹桥公司、闵一房屋征收事务所未实施任何侵权行为；卫星村委会依据华漕镇规建办的认定书拆除涉案房屋、收回宅基地，其行为并无过错，南虹桥公司、闵一房屋征收事务所、卫星村委会均不存在侵害钱某、沈金娣、钱月华、钱佩培合法权益的行为，钱某、沈金娣、钱月华、钱佩培之诉请应予以驳回。至于涉案房屋材料的补偿，卫星村委会自愿给予钱某、沈金娣、钱月华、钱佩培500元/平方米的补偿款，因涉案房屋年代久远，且已被拆除无法评估其材料实际价值，一审法院对于卫星村委会自愿给予的补偿款标准予以认可。卫星村委会应支付钱某、沈金娣、钱月华、钱佩培的材料补偿款金额为500元/平方米×162.84平方米=81,420元。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20年8月21日作出判决：一、驳回钱某、沈金娣、钱月华、钱佩培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上海市闵行区华漕镇卫星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钱某、沈金娣、钱月华、钱佩培支付建筑材料补偿款81,420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3,800元，由钱某、沈金娣、钱月华、钱佩培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钱某于2020年12月1日因病去世。钱某的继承人有妻子沈金娣、儿子钱月华、女儿钱月娣。钱月娣向本院表示，其愿意参加本案诉讼，故本院依法追加钱月娣为本案的当事人。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一是卫星村委会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是否侵害了钱某户的合法权益；二是钱某户要求南虹桥公司、闵一房屋征收事务所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有否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虽然钱某户还持有涉案房屋所在宅基地的使用权证，但根据钱某户于2000年3月10日提交的建房用地申请表来看，其在XX桥XX号建房是移地迁建。根据当时的规定，钱某户在XX桥XX号新建房屋竣工后三个月内应拆除涉案房屋，并将相应宅基地交还所在村集体。钱某户未履行拆除涉案房屋和交还宅基地的行为，已经违反了上述规定。且根据一户一宅的规定，钱某户已经移地迁建取得XX桥XX号的宅基地使用权，其对涉案房屋所在的宅基地已没有使用权。其次，根据1991年宅基地使用权审核表和2000年3月10日的建房用地申请表，钱某户包括钱某、沈金娣、钱月华、钱佩培及案外人李某。李某与钱月华于2008年离婚后，李某未取得宅基地使用权。而钱某、沈金娣、钱月华、钱佩培及李某于2016年的分家析产调解书，系其内部的约定，在有相反证据证明所有权存疑的情况下，不能作为认定所有权的依据。且调解书签订以后，XX桥XX号的宅基地使用权人未变更为李某，XX桥XX号房屋的拆迁协议亦是由钱月华出面签订，故钱某户主张其与李某是两户两证，本院难以采纳。再次，卫星村委会在华漕镇规建办出具了《关于钱某老房的认定书》后，向钱某户出具告知书，要求该户限期自行拆除，逾期不拆将强制拆除。钱某户收到告知书后未在限期前自行拆除，村委会为收回属于村集体所有的宅基地而实施了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因卫星村委会在拆除涉案房屋前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且其在一审中愿意按照房屋材料款每平方米500元进行补偿，该补偿标准亦属合理，故一审法院认定卫星村委会不构成侵权，本院予以认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南虹桥公司、闵一房屋征收事务所并未实施侵权行为，且华漕镇规建办出具的《南虹桥工程动迁户有证建筑面积核定汇总表》中亦无涉案房屋的记载，故沈金娣、钱佩培、钱月娣、钱月华认为该两家公司有获益而主张承担赔偿损失，本院难以采纳。综上所述，沈金娣、钱佩培、钱月娣、钱月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但由于钱某在二审诉讼期间去世，其在本案相应的权利义务由继承人承继，故本院对一审判决做相应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1456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沈金娣、钱佩培、钱月娣、钱月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三、上海市闵行区华漕镇卫星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沈金娣、钱佩培、钱月娣、钱月华支付建筑材料补偿款81,42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3,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均由沈金娣、钱佩培、钱月娣、钱月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 焱审判员 钱文珍审判员 蒋庆琨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曹晓璐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