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1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童隆兴，男，1979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双实，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通，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童才华（曾用名童世系），男，1966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波，湖南博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童桂南，女，1978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原审原告：童桂香，女，1976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原审原告：胡自秀，女，1955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童桂香、胡自秀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童隆兴，男，1979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原审第三人：浏阳市金盘岭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镇××村××组××号。法定代表人：孔和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林，湖南善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童隆兴因与被上诉人童才华，原审原告童桂香、童桂南、胡自秀及原审第三人浏阳市金盘岭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盘岭公司）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20）湘0181民初1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童隆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童才华之间签署的土地租赁协议书；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童才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依照协议约定，被上诉人童才华无权使用租赁土地从事林业生产以外的项目，上诉人有权依照合同法解除协议，一审法院存在重大事实认定错误。二、上诉人始终不认可任何人对案涉土地进行矿采，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明知且认可系事实认定错误。三、被上诉人童才华承租期间改变土地农用地性质，严重违反法律及相应行政法规，上诉人有权依法解除协议。四、上诉人因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遭受损失，被上诉人因此获利，而法院却基于金盘岭公司在案涉土地上投入较多选择牺牲上诉人的合法利益，明显错误。被上诉人童才华辩称：一、关于上诉人诉称被上诉人不当使用租赁物的问题：上诉人从签约开始就明知该地块的租赁用途，对“为了加强林业生产”不应作狭隘的解释，上诉人有多块林地，将案涉地块出租获得收益用于加强其他地块的林业生产是合理的。二、关于上诉人称其“始终不认可任何人对案涉土地进行采矿”的问题：设置“采矿许可”是国土资源部门的行政行为，已经发布公告并由出租人之一、上诉人的父亲签名确认，且上诉人曾于2016年在采石场务工数月领取报酬，显然是明知且无异议的，也构成对案涉地块用途的默认、追认。三、被上诉人没有擅自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被上诉人及金盘岭公司也没有给土地造成严重损害或者严重破坏土地生态环境。此外，案涉土地是自留地，自留地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分配给成员长期使用的土地”，与承包地有本质区别，作为调整农村集体土地承包法律关系的《农村土地承包法》是否适用于本案有待商榷。四、关于损失问题和该案处理的社会效果：承租人按约定及时足额支付了租赁费用，上诉人没有任何损失，如果上诉人的无理毁约主张获得支持，会引发上诉人、被上诉人、港星采石场、金盘岭公司、浏阳市国土资源局之间一系列的诉累，金盘岭公司的损失巨大，被上诉人会面临巨额索赔，同时上诉人的真实心理状态是以解除租约来迫使被上诉人、金盘岭公司妥协，意图谋取协议约定之外的不正当经济利益。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原审原告童桂香、童桂南、胡自秀同意上诉人童隆兴的上诉意见。原审第三人金盘岭公司述称，一、童才华称其系受浏阳市古港镇港兴采石场筹建人李剑等人的委托，与上诉人签订租赁合同，租金是由筹建人所付，合同租赁人名为童才华，实为浏阳市古港镇港星采石场。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知道该事实。二、根据证据显示，上诉人知道租赁土地实际用于采矿的事实。三、金盘岭公司对案涉土地享有合法的采矿权，取得采矿权以及土地租赁、使用的权利，上诉人主张合同解除必然会影响到金盘岭公司采矿权等相关权利的实现。所以，上诉人的合同解除是否予以支持，必须兼顾第三人的合法利益。童隆兴、童桂香、童桂南、胡自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和童才华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关系，即解除于2007年12月31日和童才华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2.本案诉讼费用由童才华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7年12月31日，童才华作为承租方与出租方童某某（已故）、童隆兴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该协议内容为：“承租方：童世系（系童才华曾用名）（以下简称甲方）；出租方：童隆兴、童某某（以下简称乙方）。为了加强林业生产，发展果木基地和地方经济，经双方协商，现就有关事项协议如下：1、土地租赁时间：50年，从2007年12月30日至2057年12月30日。2、租赁地位于××镇××村××组××。四界范围：东山崀，西山沟，南胡文余、林万忠山沟为界，北新挖沟界为界。3、结算方式：双方签订协议后，清除地表作物，甲方一次性付清款项共计14250元（14.25亩）。4、山地价格按1000元／亩计算（平面）。5、土地租赁金，凭村民小组公章和山地出租人私章，到甲方领取。6、土地一经租出，甲方在租用期内有权管理运作等一切权利，乙方无权介入，并且乙方不得在期内种植任何作物或进行其他经营活动。7、租用荒地，四至界限，由乙方自行划定，丈量后如因界址不清，权属不明等原因引起纠纷，概由乙方自行处理，甲方不负责任，如因此造成甲方损失，由乙方负责赔偿。8、本协议签字盖章后生效，双方各执一份，出租方一份，承租方一份，村委会一份，一份镇政府备查，各份均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如一方违约，应赔偿对方相应的经济损失。甲方：童世系；乙方：童隆兴、童某某。2007年12月31日。”《土地租赁协议书》签订后，童才华按约支付给了童隆兴14250元租金。2009年4月29日，浏阳市国土资源局古港国土资源所向浏阳市古港镇仙洲村金盆组发布《古港镇仙洲村金盆组设置采矿权的公告》，其内容为：“古港镇仙洲村金盆组全体村民：现经浏阳市国土资源局核定，拟在你组沙垅坡设置英砾岩采石场，面积为0.0175ＫＭ2，本矿矿石用于建筑用砂，初步生产能力设计为3.8万吨／年，本矿采用山坡露天方式开采，公路直进式开拓，多级台阶法采矿，爆破采石，人工装车，汽车运输。本矿一旦设置，以后开采过程中，存在地质灾害隐患，如地质沉降、水土流失等，有甚至影响农民栽种。现我单位特此公告，如同意设置请贵组村民签字盖章。浏阳市国土资源局古港国土资源所，2009年4月29日”，之后包括童某某、胡云啟、林万忠等在内的9位户主代表在该公告上签名表示同意设置采矿权，浏阳市古港镇仙洲村金盆村民小组亦在公告上加盖了村民小组的公章。2010年，童才华将上述租用的土地交付给浏阳市古港镇港星采石场（注：当时尚未工商注册成立，预先核准企业名称为“浏阳市古港镇港星采石场”，预先核准期限为2010年4月15日-2010年12月5日）。2010年7月6日，浏阳市国土资源局向采矿权人浏阳市古港镇港星采石场颁发了证号为××，采矿地址为浏阳市××镇××村的《采矿许可证》。2013年，浏阳市古港镇港星采石场在租赁地矿区进行土地清理，兴建配套建筑物，购入并安装机械设备。2014年6月12日，浏阳市古港镇港星采石场经工商注册成立，并办理了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2015年，浏阳市古港镇港星采石场开始在租赁地采矿，投入生产。2017年10月13日，金盘岭公司经工商注册成立，系由浏阳市人民政府批准同意设立的矿山企业，登记的住所地为湖南省浏阳市××镇××村××组××号，经营范围为建筑装饰用石开采等。2017年11月8日，浏阳市古港镇港星采石场将其股份及采矿权（包括案涉租赁地使用权）整体转让给了金盘岭公司。2018年1月19日，浏阳市矿产资源办公室将浏阳市古港镇港星采石场矿权协议转让发布于国土局信息中心门户网站和全国矿业权统一配号系统网址，童隆兴于本案重审庭审时陈述其未上互联网查看，对矿权公示转让不知情，并陈述其至2018年下半年方知道浏阳市古港镇港星采石场已整体转让给金盘岭公司。2018年1月28日金盘岭公司重新办理了《采矿许可证》，证号为××，有效期至2019年8月31日，批准的开采矿种为建筑用砂，开采方式为露天开采，矿区面积为0.0175平方公里，《安全生产许可证》编号为（湘）ＦＭ安许证字（2018）Ａ360Ｙ1号，有效期至2021年5月23日，发证机关为湖南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另查明：1、据1982年10月10日由原浏阳县人民政府颁发的《浏阳县社员自留山使用证》记载，案涉租赁地登记的使用权人为童世华（已故，系童某某之父），童某某于2014年2月去世，胡自秀、童隆兴、童桂香、童桂南分别系童某某之妻、子、长女、次女。2、2017年9月5日，童隆兴与浏阳市古港镇港星采石场股东易修维签订《山林租赁协议》，将其另一块自留山租赁给了浏阳市古港镇港星采石场，协议明确约定租赁目的为矿石开采。3、本案庭审时童隆兴陈述其于2016年在浏阳市古港镇港星采石场务工了2-3个月。4、本案重审诉讼过程中，童隆兴向一审法院递交了郑美发、胡云兴、曾保兴、周政喜、张卫生、陈联福、林万忠、曾保凤在打印件上签名的书面《证明》，拟证明上述人员对浏阳市国土资源局古港国土资源所于2009年4月29日发布的《古港镇仙洲村金盘岭设置采矿权公告》不知晓，亦未签名，但上述人员均未出庭作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执焦点在于：一、关于童隆兴起诉是否已超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童才华提出诉讼时效期间抗辩，一审法院对此应予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之规定，仅请求权的行使适用于诉讼时效期间之规定。而本案童隆兴诉请要求的是解除与童才华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关系。合同的解除是指在合同依法成立后而尚未全部履行前，当事人基于协商，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使合同关系归于消灭的一种法律行为。当事人协商一致解除合同的，是其对合同利益的自由处分行为，不涉及请求权的行使，故不适用诉讼时效期间之规定；而当事人依约定或法定事由，行使解除权解除合同的，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第九十六条之规定，该解除权的权利属性是形成权，因而应受除斥期间之限制，故亦不适用诉讼时效期间之规定。因此，童才华关于童隆兴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另需说明的是，法律对租赁合同的解除权行使期间没有具体规定，童隆兴、童才华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对合同解除权的行使期限亦未约定，故童隆兴在土地租赁期间内起诉要求解除《土地租赁协议书》，亦无除斥期间之限制。二、关于童隆兴诉请要求解除《土地租赁协议书》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童才华（曾用名童世系）与童某某、童隆兴于2007年12月31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系平等主体采取平等协商、自愿、有偿原则所签，其流转方式及协议内容合法、真实、有效，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协议具有法律效力和法律约束力。协议签订后，童某某等村民在浏阳市国土资源局古港国土资源所发布的《古港镇仙洲村金盘岭设置采矿权公告》上签名，2017年童隆兴将案外另一块林地租与浏阳市古港镇港星采石场股东并明确租赁目的为采矿，以及童隆兴曾在浏阳市古港镇港星采石场务工等事实均可以认定童隆兴、童桂香、童桂南、胡自秀对其案涉租赁地用于采石场建设是明知且认可的。后浏阳市古港镇港星采石场整体转让给金盘岭公司虽未通知童隆兴，但这种转让行为也符合案涉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第6条的约定，即童世系（童才华）在租期内，对租赁土地有权管理、运作等一切权利，童隆兴方无权介入。而且，案涉租赁土地现依法办理了采矿权等手续，且承租方已在土地投入了巨额资金用于配套设施及道路等相关建设，若解除合同将造成极大损失，于当地经济秩序及发展不利。若童隆兴认为土地承租方有违法用地之行为，可向自然资源局反映按行政途径处理。故童隆兴诉请要求解除《土地租赁协议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童隆兴、童桂香、童桂南、胡自秀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元，由童隆兴、童桂香、童桂南、胡自秀共同负担。二审中，上诉人童隆兴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2019年11月12日，古港镇仙洲村金盆组村民在签署《证明》时的现场录音及音译文字，拟证明：《证明》系村民本人签署，村民未在《古港镇仙洲村金盆组设置采矿权的公告》上签字；证据2、浏阳市自然资源局责令限期治理矿山地质环境影响和地质灾害隐患通知书，拟证明：金盘岭公司对案涉土地甚至周边土地造成了地质环境影响和地质灾害隐患。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的性质是证人证言，但证人没有出庭接受询问，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不能体现案涉地块属于整改范围，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童才华与童某某、童隆兴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无法定无效情形，合法有效。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童隆兴以案涉土地被用于采石场建设为由要求解除《土地租赁协议》的主张是否成立。首先，各方当事人确认案涉土地所在位置包含在经浏阳市国土资源局核定的采矿权区域范围内，故依法取得采矿许可证的主体将案涉土地用于采矿场建设，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应受法律保护。其次，虽然双方在《土地租赁协议书》中约定的目的是“为了加强林业生产，发展果木基地和地方经济”，并未明确童才华可将案涉土地用于采矿场建设，但案涉土地从2010年起就被用于采矿场建设，童隆兴长期居住在当地，应当知晓案涉土地的使用情况，这点从童隆兴将案外另一块林地出租给浏阳市古港镇港星采石场股东用于采矿及童隆兴曾在采矿场务工等事实予以佐证，而童隆兴多年来并未对此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童隆兴明知且认可将案涉土地用于采矿场建设，并据此驳回了童隆兴要求解除《土地租赁协议书》的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童隆兴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童隆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凯审 判 员  刘 英审 判 员  金新贵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代理书记员  罗天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