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37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志强，男，1969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兆嵩，黑龙江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朝兴海缘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十八里店乡周庄村大洋路农副产品市场一层海鲜厅131号。法定代表人：黄少亮。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苗，北京一法（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哈尔滨书香门第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大顺街18号。法定代表人：杨克宇。上诉人李志强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朝兴海缘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朝兴公司）、原审被告哈尔滨书香门第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书香门第餐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25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志强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朝兴公司对李志强的诉讼请求。二、请求由朝兴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诉讼主体错误，李志强不应当承担给付义务。李志强于2017年进入田久龄实际控制的“书香门第集团”下的哈尔滨书香门第中小企业孵化器股份有限公司入职，该企业的法定代表人为田久龄，随后李志强被该公司派遣至哈尔滨书香门第咖啡厅有限公司担任店长职务，工资为每月8000元，并由书香门第中小企业孵化器股份有限公司及田久龄的财务孙井薇向李志强支付工资。2019年1月10日，田久龄控制的哈尔滨书香门第中小企业孵化器股份有限公司管理的哈尔滨市南岗区书香门第生鲜超市宣和店登记成立，该店登记的负责人为李卫国。书香门第生鲜供应链采购工作原来由李卫国负责，由李卫国负责下订单、请款、支付货款，后经田久龄调整工作，李志强成为书香门第生鲜供应链的负责人，负责该书香门第中小企业孵化器股份有限公司具体的食品采购工作，工作地点在哈尔滨市南岗区书香门第生鲜超市宣和店，即李卫国经营的“书香门第”，而朝兴公司的对账单中标明的也是“李卫国书香门第”。在与朝兴公司的交易中，书香门第中小企业孵化器股份有限公司根据其员工李志强向朝兴公司的订单，向李志强账户转货款50多万元，李志强代表孵化器股份公司支付朝兴公司订购货款50多万元。从以上事实来看，可以确定李志强为书香门第中小企业孵化器股份有限公司的员工并在该到田久龄控制的南岗区书香门第生鲜超市宣和店办公，从事“书香门第”的生鲜供应链采购工作，采购的货款由田久龄实际控制的书香门第中小企业孵化器股份有限公司以及其他的“书香门第”公司支付，并向李志强转款，再由李志强向朝兴公司等客户转款支付。李志强在本案中实施的买卖行为是代表书香门第中小企业孵化器股份有限公司付款的职务行为，其账户中每一笔转账支付的货款均是田久龄控制的公司为其转款，而非用自己的资金进行购买及交易，而李志强采购货物的收货人也是书香门第中小企业孵化器股份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孙井力，因此李志强并不是本案合同的相对方，不应当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不清，李志强与朝兴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中的“书香门第”（以下简称书香门第集团）并非指某个具体的公司，而是一个在实际控制人田久龄控制和领导下，以集团公司模式运营，但并未以集团公司名义注册登记的经营实体，它是数个均冠以“书香门第”名称的公司集合体。根据朝兴公司提供的微信截图①2019年3月31日显示黄孔朝发“朝兴水产销售单，客户为李卫国书香门第”；月13日显示李志强发“黄老板，田总已被警方扣留，哈尔滨店面已闭店，书香未付你的货款1441459，你核对一下，有没有差错”；黄孔朝发“批发及零售一进销存系统，载明李卫国书香门第1489198”。从以上二份朝兴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朝兴公司的系统中显示的合同相对方应为李卫国代表的“书香门第”，而非李志强；③2020年4月14日黄孔朝发“这个货确实按公司要求已经配送并签收，.....麻烦帮我打印一下显示公司账户的银行流水......兄弟这个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个你应该知道的，我也知道的，但是有些事情你要证明一下这些货从哪里来的......我也与李卫国李总说了”。从朝兴公司记录的发货对象上来看，朝兴公司是明知货物并非发送给李志强个人的，而是发送给哈尔滨书香门第中小企业孵化器股份有限公司管理的哈尔滨市南岗区书香门第生鲜超市宣和店，标注的收货人系总经理孙井力。本案中，李志强履行职务行为期间代表书香门第支付货款的行为，不能简单的认定为其个人支付货款，武断的认定其系买卖合同的相对人。朝兴公司与“书香门第”之间存在连续的采购行为，其中就包含了李志强代表的“书香门第”支付的货款，如果因李志强付过货款就认定李志强为买卖合同的买方。反之，李志强把货款支付给黄少亮个人，没有支付给朝兴公司。如果李志强因向黄少亮个人付款的行为而认定本案合同的买方，按照这种法律逻辑，那么朝兴公司对公账户也未收过李志强支付过的货款，因此朝兴公司也不能成为本案合同的卖方，本案诉讼的买卖合同就无从成立。显然，依照这种法律逻辑认定事实，必然不清。朝兴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志强的上诉请求。书香门第餐饮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朝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书香门第餐饮公司、李志强支付货款1489198元；2.判令书香门第餐饮公司、李志强支付利息（以1489198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6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黄孔朝与李志强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2019年3月31日，黄孔朝向李志强发送小票截图，载明“朝兴水产销售单，客户为李卫国书香门第”；2019年4月1日，李志强“哈尔滨发货，波龙（1.4-1.5）4件，哈尔滨，李志强133XXXXXXXX”；2019年8月31日，李志强“姓名，账号给我”，黄孔朝发送了黄少亮的名片，其上载明“北京朝兴海产有限公司，高档海鲜专营店，黄少亮销售经理”；2019年12月2日，李志强“哈尔滨发40只，最好1.2-1.3的，这两天发货基本都是1.4左右”；2019年12月6日，李志强“明早发60只波，哈市”；2019年12月6日，黄孔朝“您好兄弟！您看一下十一月份还差44000，和这几天的帮我多结一些”；2019年12月7日，李志强“哈市波龙60只，今晚付”；2019年12月11日，李志强“明天哈市发货60只，请款付，明晚”；2019年12月16日，黄孔朝“您好兄弟！今天周一帮我结十一月份还差44000。12月份还款168000。还有佳木斯和哈市的”；2020年1月13日，李志强“黄老板，田总已被警方扣留，哈尔滨店面已闭店，书香未付你的货款1441459，你核对一下，有没有差错”，黄孔朝发送“批发及零售-进销存系统”截图，其中载明“李卫国书香门第1489198”，李志强“收到，再对一下……王老板，你看一下是不是就是全部合计啊，就是那个148万多”，黄孔朝“对的对的，全部合计累计没错”；2020年1月16日，黄孔朝“兄弟你好！一共欠我1489198的波龙款，你看怎么还我请回复？”；2020年4月14日，李志强“你好，黄老板，我在书香门第的工作是采购，书香门第欠你的货款，不是我个人欠你的货款，去年你也和田总见面了，书香门第出事后，我也及时通知你了，你也早做安排，知道你难，可我也难，我的工资2个多月没开，投资也拿不回来，我怎么办”；黄孔朝“能不能提供一下您跟书香门第的劳动合同，帮我出个证人证言，这个货确实按公司要求已经配送并签收，共计欠付货款金额明确一下……麻烦您帮我打印一下显示公司账户的银行流水……兄弟这个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个你应该知道的，我也知道的，但是有些事情你要证明一下这些货从哪里来的……你看傍晚没事咱们哥三一起坐一起吃个简单的饭吧，我也与李卫国李总说了”，李志强“公司账户流水得找公司财务，疫情期间，别聚了”，黄孔朝“不用找公司财务，直接拿你卡去银行就可以打印……兄弟你好！你与公司财务说一下，我这边的货款给我出一个欠款单，盖上公章”；2020年4月15日，黄孔朝“兄弟你好！你看一下都这么多天了，财务说公章在派出所那里，你经手的你就帮我出一个书香门第欠我朝兴货款1489198，盖上公司公章，我们都没办法了，另外你帮我打一份与书香门第劳动合同关系的工资单”。庭审中，朝兴公司主张如下：本案买卖合同相对方为朝兴公司与李志强；与李志强进行沟通的黄孔朝是朝兴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少亮的父亲，在朝兴公司处提供劳务，黄孔朝是代表朝兴公司与李志强通过微信方式进行业务接洽；李卫国以其个人身份长期在朝兴公司处购买海产品，2019年2月底，李卫国介绍李志强认识朝兴公司，后李志强以微信、电话等形式长期在朝兴公司处购买海产品，朝兴公司通过物流发货至李志强指定地点，与李志强合作期间的货款都是李志强支付的；李志强主张代表“书香门第”进行采购，但没有明确具体代表哪家公司，故朝兴公司的员工黄孔朝在微信中要求李志强提供显示其所代表的公司的相关信息，若李志强不能举证证明其行为是职务行为，则朝兴公司坚持认为与李志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庭审中，李志强主张如下：李志强就职于“书香门第”，是“书香门第”在哈尔滨的采购员，但无法确定具体服务于“书香门第”旗下哪家公司；本案涉及的买卖合同相对方为“书香门第”与黄孔朝，其代表“书香门第”向黄孔朝采购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李卫国介绍其至黄孔朝处采购波龙，后李志强通过微信方式向黄孔朝下单，所有货款都是书香门第支付给李志强后，李志强再转付给黄少亮，其中哈尔滨书香门第中小企业孵化器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书香门第咖啡厅有限公司辽河路分公司等主体均向李志强转账支付涉案货款。庭审中，李志强为证明其按月收到“书香门第”支付的固定工资及其为“书香门第”的职工，李志强提交了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其上载明：2018年1月18日，孙娜转账支付8000元，摘要为2017年12月份工资；2018年2月11日，孙娜转账支付8000元，摘要为2018年1月份工资；2018年3月18日，王晓雪转账支付8000元，摘要为2018年2月份工资；2018年4月18日，王晓雪转账支付8000元，摘要为2018年3月份工资；2018年5月21日，王晓雪转账支付8000元，摘要为2018年4月份工资；2018年6月20日，王晓雪转账支付8000元，摘要为管理层5月份工资；2018年7月19日，王晓雪转账支付4800元，摘要为管理层6月1日至6月18日工资；2019年1月22日，哈尔滨书香门第***转账支付8000元，摘要为还款；2019年2月19日，孙井微支付转账8000元；2019年3月29日，哈尔滨书香门第咖啡***转账支付8000元，摘要为款项；2019年6月1日，孙井微转账支付8000元；2019年7月3日，哈尔滨书香门第***转账支付8000元，摘要为款项；2019年8月2日，孙井微转账支付8000元；2019年9月2日，王晓雪转账支付8000元；2019年9月30日，孙井微转账支付8000元；2019年11月5日，孙井微转账支付8000元；2019年12月11日，孙井微转账支付8000元。另，黄孔朝出具《说明》，明确其在朝兴公司处提供劳务，与李志强之间关于海鲜供应及索要货款的沟通均是代表朝兴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买卖合同相对方的认定：朝兴公司主张为朝兴公司与李志强，李志强则主张为黄孔朝与“书香门第”。黄孔朝称其代表朝兴公司与李志强进行沟通，朝兴公司对此予以认可，且黄孔朝向李志强发送过载有“北京朝兴海产有限公司，高档海鲜专营店，黄少亮销售经理”等字样的名片，结合李志强将货款支付给黄少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朝兴公司为本案买卖合同相对方中的出卖人。李志强主张其就职于“书香门第”并代表“书香门第”自黄孔朝处采购波龙，但其并未明确“书香门第”具体指代哪家公司，其未与任何主体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亦未提交任何主体向其出具的采购涉案商品的授权，且李志强提交的《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亦不能明确显示其与哪家公司成立事实上的劳动合同关系，加之朝兴公司与李志强均认可系李志强通过微信方式下单，并由李志强支付货款，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李志强是本案买卖合同相对方中的买受人。综上，本案买卖合同相对方为朝兴公司与李志强。关于尚欠货款金额。根据李志强与黄孔朝的微信聊天记录，2020年1月13日，李志强称“书香未付你的货款1441459，你核对一下，有没有差错”，黄孔朝回复“李卫国书香门第1489198”，李志强“收到，再对一下……王老板，你看一下是不是就是全部合计啊，就是那个148万多”。由此可知，朝兴公司虽主张尚欠货款金额为1489198元，但其并未举证证明，而李志强认可的金额为1441459元，故一审法院认定李志强尚欠朝兴公司货款1441459元，朝兴公司要求李志强支付尚欠货款1441459元及利息，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超出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朝兴公司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及计算标准均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朝兴公司主张书香门第餐饮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被告书香门第餐饮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志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北京朝兴海缘商贸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441459元；二、李志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北京朝兴海缘商贸有限公司支付利息（以1441459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6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三、驳回北京朝兴海缘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李志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哈尔滨书香门第中小企业孵化器股份有限公司企业信息信用一份、哈尔滨南岗区书香门第生鲜超市和店国家企业信息公示一份、销售单一份；2.哈尔滨市南岗区书香门第生鲜超市宣和店出具的货款明细三份；3.李志强与哈尔滨书香门第中小企业孵化器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田久龄微信记录一份；4.李志强与哈尔滨书香门第中小企业孵化器股份有限公司财务人员微信记录一份，转款记录一份、客户还款单一份；5.李志强与朝兴公司员工黄孔朝微信记录一份；6.哈尔滨市南岗区书香门第生鲜超市宣和店经营者李卫国证言及身份证各一份、李志强与李卫国微信记录一份、李卫国招行银行户口交易明细一份。李志强提交上述证据，欲证明李志强是哈尔滨书香门第中小企业孵化器股份有限公司的员工，其购买涉案货物是履行职务行为，不应由其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朝兴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所有货物都是李志强下单购买并支付货款，李志强称其代公司购货，其并未出具采购涉案商品的授权，李志强只是称说他是哪个公司的员工就认为他的所有行为是代表其公司于法无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买卖合同相对方的认定。黄孔朝称其代表朝兴公司与李志强进行沟通，朝兴公司对此予以认可，且黄孔朝向李志强发送过载有“北京朝兴海产有限公司，高档海鲜专营店，黄少亮销售经理”等字样的名片，结合李志强将货款支付给黄少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朝兴公司为本案买卖合同相对方中的出卖人并无不当。李志强在一审中主张其就职于“书香门第”并代表“书香门第”自黄孔朝处采购波龙，但其并未明确“书香门第”具体指代哪家公司，在二审中其虽称哈尔滨书香门第中小企业孵化器股份有限公司的员工，但其并未提交与任何主体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亦未提交任何主体向其出具的采购涉案商品的授权，且李志强向法院提交的其他证据亦不能明确显示其与哪家公司成立事实上的劳动合同关系，加之朝兴公司与李志强均认可系李志强通过微信方式下单，并由李志强支付货款，李志强在双方沟通中均未明确其系代表哪个公司向朝兴公司购买涉案商品，在此情况下，朝兴公司有理由认为其系与李志强建立买卖合同关系。故本院认定本案买卖合同相对方为朝兴公司与李志强。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判令李志强向朝兴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并无不当，故本院予以维持。李志强如与其所称的“书香门第”集团之间存在纠纷，其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李志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773元，由李志强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龚勇超审 判 员 孙承松审 判 员 杜丽霞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郭妍子法官助理 李 冉书 记 员 刘 鸽书 记 员 刘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