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58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邬显威，男，1969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宁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文诚，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宁海县公路与运输管理中心。住所地：宁海县兴海北路99号。 法定代表人：潘中南，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满昌，宁海县导源恒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卿，宁海县导源恒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邬显威因与被上诉人宁海县公路与运输管理中心（以下简称管理中心）人事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20）浙0226民初2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邬显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撤销被上诉人对邬显威作出的解除聘用合同决定，判令被上诉人继续履行《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中约定的义务；2.判令被上诉人退还邬显威已被扣除的款项111235元；3.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邬显威于2012年7月被判处刑罚，被上诉人于2019年6月才作出解聘决定，期间已过去7年，根据《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贯彻执行〈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条的规定，对被判处刑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处分决定，应当在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作出。现在被上诉人作出决定的期限已经远远超过一个月，故其解除期间已届满，无权作出解除决定。且物流是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仲裁时效还是民事诉讼法的诉讼时效，被上诉人行使解除权的时效均已届满。从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开始，邬显威就已将涉案情况告知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该期间也停发了邬显威的工资，且社保信息属于公示信息，自该信息形成时即可查询知晓，实际在何时知晓不影响判定其应当知晓该信息的时间。被上诉人所称的直至2018年在社保对账时才发现邬显威的刑罚情况，在本案中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事实，故本案时效应从2012年起算。即使邬显威未将判决结果告知被上诉人，根据《关于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和受刑事处罚实行向所在单位告知制度的通知》规定，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公安机关、国家安全机构对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和受刑事处罚的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实行向所在单位告知的制度，该规定早在2015年就已经发布实施，故应当推定被上诉人在2015年就已知晓邬显威的处罚情况，其至2019年才作出处理，明显已过相应的时效及期限。2.邬显威被判处刑罚发生在2012年，当时的聘用合同已履行完毕，履行完毕的合同自然无法被解除。双方已于2014年、2017年续订过两次聘用合同，被上诉人通知解除的只能是当前即2017年续订的聘用合同，但邬显威在履行当前的聘用合同是并不存在违法或违约情形，被上诉人无权解除。被上诉人以前一份合同的违约事由解除新的聘用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撤销。3.被上诉人在解除聘用合同前已作出相反意思表示，不得重复处理。根据2019年1月24日所发的宁公党（2019）1号文件决定：保留与邬显威的聘用关系。该文件系被上诉人的权力机构作出，应对其产生约束力，对于同一事由，被上诉人无权也不可能在已作出处理决定的情况下再作出相反的处理决定，否则就会导致双方的聘用关系处于不稳定状态，被上诉人于2019年6月作出的解除聘用合同决定因与其之前的决定相反而不发生效力，应当予以撤销。该决定已实际履行，并不存在一审法院所认定的需要上级部门处理的情况，且上级单位的处理并不影响被上诉人自行就人事聘用事宜作出处理，否则在聘用关系中，上级单位就可以肆意更改下级单位所作出的决定。4.被上诉人扣除邬显威工资报酬的行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且扣除时已超过处理时效。宁公党（2019）1号文件根据人社部发（2012）68号文件扣除奖金及除基本生活费之外的工资，仲裁时其又称适用人社部发（2012）69号文件对邬显威进行处理。但无论是68号还是69号文件，其生效时间为2012年9月1日，文件内容中未涉及溯及力，故对2012年9月1日之前的情形无溯及力，被上诉人适用上述文件处理邬显威的工资事宜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并返还全部工资，仲裁裁决书也认可该观点。被上诉人在明知其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况下，在一审中更换了处理依据，一审法院根据更换后的依据作出裁判明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且在发放该工资奖金7年后再进行扣除，明显已超过相应时效，不应得到支持。 管理中心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管理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其无需退还邬显威已扣除的考核奖及部分工资合计111235元。 邬显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管理中心对邬显威作出的解除聘用合同决定，管理中心继续履行《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中约定的义务；2.判令管理中心退还邬显威已被扣除的款项11123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5年12月28日，邬显威进入管理中心从事公路养护、路政管理等工作，双方签订了事业单位聘用合同。2011年8月26日，邬显威因涉嫌犯信用卡诈骗罪被宁海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2年7月4日，邬显威因犯信用卡诈骗罪被宁海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20000元，该判决于2012年7月15日发生法律效力，在此期间邬显威仍在管理中心工作，管理中心按正常标准向邬显威发放工资、奖金等。2014年3月1日，管理中心与邬显威续签《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2017年3月1日，管理中心再次与邬显威续签《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合同期限为2017年3月1日至2020年2月29日。2019年1月24日，中共宁海县公路与运输管理中心总支委员会向宁海县交通局局党委作出《关于保留邬显威通知劳动关系的报告》，该报告载明：管理中心在2018年10月社保信息比对中才得知邬显威因犯信用卡诈骗罪于2012年被法院判处刑罚，并对邬显威拟作出“保留劳动关系，扣回2011年、2012年考核奖金及2011年9月至2012年8月除保留基本生活费外全部工资，总计111235元”等处理决定，并请求批示。2019年6月25日，管理中心作出《解除聘用合同证明书》，解除与邬显威的聘用合同。同时，除保留生活费9285元外，管理中心扣回邬显威2011年9月至2012年8月期间的工资、奖金等111325元。另，2011年9月至2012年8月期间，邬显威的岗位工资为615元/月，2011年薪级工资为386元/月，2012年薪级工资为432元/月。后邬显威申请仲裁，请求：1.撤销管理中心对邬显威作出的解除聘用合同决定，管理中心继续履行《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中约定义务；2.管理中心退还邬显威已被扣除的款项111235元。宁海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4月15日作出裁决：管理中心退还邬显威已被扣除的款项111235元；驳回邬显威的其他仲裁请求。之后，双方均不服裁决，分别向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事业单位与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未作规定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有关规定执行。根据《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有关问题的解释》（国办法〔2003〕61号）第14条规定：“被人民法院判处拘役、有期徒刑缓刑的，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浙江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制度试行细则》（浙政办发〔2004〕117号）第二十九条规定：“受聘人员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聘用单位可以随时解除合同，并书面通知受聘人员：……（六）被人民法院判处拘役、有期徒刑缓刑以上刑罚的”。事业单位作为承担公共管理和公共服务等职能的组织，遵纪守法是其工作人员被录用并正常履职的基本条件之一。本案中，邬显威系事业单位聘用制工作人员，其应犯信用卡诈骗罪被人民法院依法判处有期徒刑缓刑，事实清楚，管理中心据此作出《解除聘用合同证明书》，解除与邬显威之间的聘用合同关系，符合人事制度规定。邬显威称案发时管理中心应当知晓其涉案情况，但未能提供充足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管理中心作出《解除聘用合同证明书》的时效及处理期限问题，合同解除权系形成权，并非请求权，故不适用于时效制度，而《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贯彻执行〈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条“对被判处刑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处分决定，应当在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作出”的规定属于管理性规定，该期间并非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违反该规定，其后果系由主管部门责令相关单位作出处分决定等，不能以此构成邬显威免责的理由。故邬显威关于管理中心作出解除聘用合同时效及期限已过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管理中心是否重复处理问题，中共管理中心总支委员会于2019年1月24日作出的《关于保留邬显威通知劳动关系的报告》，建议“保留劳动关系”并非最终处理决定，仅是向上级组织汇报请示，故管理中心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的《解除聘用合同证明书》并非对邬显威作出相反意思表示的重复处理决定。综上，邬显威要求撤销管理中心对其作出的解除聘用合同决定、继续履行《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中约定的义务，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扣发工资、奖金等问题，根据《中共浙江省委组织部、浙江省人事厅关于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受行政刑事处罚后工资处理问题的通知》（浙人薪〔2001〕216号）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被取保候审的，在此期间停发工资（含各类补贴、奖金），按照本人原工资构成中的固定部分作为生活费发给；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被判处有期徒刑宣告缓刑的，在执行缓刑期间，停发原工资，按照本人受刑罚前工资构成中固定部分85%的数额计发生活费。本案中，管理中心主张扣发邬显威2011年9月至2012年8月期间除保留生活费外的工资、奖金等，符合人事制度规定，但扣发金额计算有误，一审法院予以纠正。2011年9月1日至2012年7月14日期间，邬显威在取保候审阶段，管理中心影响其发放生活费10762元〔（615元+386元）×4个月+（615元+432元）×（6个月+10/22）〕；2012年7月15日至同年8月31日期间，邬显威在缓刑执行阶段，管理中心影响其发放生活费1618元〔（615元+432元）×（1个月+12/22）×85%〕，故管理中心在上述期间应向邬显威发放生活费12380元（10762元+1618元），现管理中心仅为邬显威保留生活费9285元，故邬显威要求管理中心返还被扣回的款项3095元（12380元-9285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作出判决：一、宁海县公路与运输管理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邬显威3095元；二、驳回宁海县公路与运输管理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邬显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宁海县公路与运输管理中心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五条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管理中心对邬显威的处罚是否超出时效、是否重复处理？ 首先，邬显威作为事业单位员工，其因刑事犯罪被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缓刑，管理中心据此可依法与其解除聘用合同。其次，邬显威关于案发时管理中心已知晓其涉案情况、处理时已超过时效的主张，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不足采信。第三，《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贯彻执行〈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条关于“对被判处刑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处分决定，应当在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作出”的规定，联系上下文，应认为该规定旨在督促用人单位及时办理解除手续等，并非对解除权作出限制。最后，《关于保留邬显威通知劳动关系的报告》中“保留劳动关系”系处理建议而非最终处理决定，仅是向上级组织汇报请示，故管理中心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的《解除聘用合同证明书》，并非意思表示相反的重复的处理决定。因此，管理中心作出的解除聘用合同决定合法，邬显威要求撤销该解除决定、继续履行聘用合同于法无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扣发工资、奖金等问题，管理中心主张扣发邬显威2011年9月至2012年8月期间除保留生活费外的工资、奖金等，符合《中共浙江省委组织部、浙江省人事厅关于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受行政刑事处罚后工资处理问题的通知》（浙人薪〔2001〕216号）等相关人事制度规定。一审法院也已对其中计算有误的金额予以纠正。关于该部分的时效问题，与解除决定的时效同理，不再赘述。且邬显威自述其中部分款项系其交至管理中心，应视为相关义务已主动履行完毕，则邬显威再以超出时效为由要求返还，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邬显威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樊瑞娟 审判员  曹 炜 审判员  周 娜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 书记员  许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