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24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老马路7号。 负责人：谢川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波，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志，男，1974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飞，1978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志、朱飞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6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案涉事故责任划分及适用交强险不当，案涉伤者获得赔偿比例应依据查明事实进行分担。上诉人在案涉事故中仅应承担杨志、朱飞应当承担的部分责任，而不是全部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伤者黄xx2之妻王xx属于丧失劳动能力人明显不当，应当依法纠正。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朱飞、杨志辩称，1.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4条，我方认为本次事故的赔偿适用于交强险；2.根据民法典1165条，我方认为保险公司对本次事故的民事赔偿部分应当承担责任，应当由交强险赔付，不足部分由商业险赔付；3.关于黄xx2妻子是否属于丧失劳动能力的人，我方认为在特定环境下村委会作为行使政府末梢职能机构，村委会开具的王xx为弱智、基本无劳动能力的证明具有一定的公信力。由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杨志、朱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支付保险金138154.3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川ＡＷ××××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由杨志、朱飞根据双方2017年5月2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共同出资购买，行驶证登记所有人为大弘公司，办理有道路运输证。2017年7月9日，该车以大弘公司为被保险人在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其中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商业险第三者责任保险金额150万元，含不计免赔；保险期间从2017年7月10日0时起至2018年7月9日24时止。2017年7月18日，大弘公司（甲方）与杨志（乙方）签订《社会货运车辆服务合同》，约定乙方自愿将购买车辆以甲方名义登记上户、办理营运手续；乙方购买车辆系分期付款的，分期付款期间车辆的所有权归甲方，乙方拥有车辆的使用权与经营权，乙方自主从事公路运输经营；分期付款期满后，该车所有权归乙方，乙方对车辆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等权利；分期付款期限届满但本合同未解除或者终止前，车辆仍然继续以甲方名义登记上户。2020年5月27日，大弘公司出具证明，表明川ＡＷ××××重型货车实际车主为杨志，于2017年9月26日已结清购车款；该车自购买之日起，保险费用由杨志支付给公司代为购买；从车款结清之日起，该车经营权、所有权以及保险利益属杨志所有。 2017年12月5日14时许，持有机动车驾驶证和道路货物运输资格证的李文操驾驶川ＡＷ××××重型货车在成都市光华大道新城绿地蔡桥项目工地内行驶时，车轮碾压路面石子弹射致施工方工作人员黄xx2头部受伤，李文操即向成都市公安局青羊区分局文家场派出所报警，称给交警打电话但交警表示事故发生在工地内不做处理。派出所警员出警进行了登记。黄xx2则被送至成飞医院门诊治疗，随后转至四川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8年1月16日。经诊断，黄xx2为1.前颅底粉碎性骨折、额骨凹陷性骨折；2.脑脊液鼻漏；3.双侧额叶脑挫裂伤；4.颅内积气；5.颅面眶多发骨折；6.鼻骨骨折；7.脑器质性精神障碍；8.额部头皮裂伤。医嘱出院后休息半年，避免剧烈运动等；神经外科及心身医学科门诊随访；出院带药（奥氮平片等）。黄xx2随后被家属接回户籍地江苏省铜山县××乡休养。2018年8月14日，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黄xx2目前精神智力障碍与其外伤有关，评定其脑外伤后精神智力障碍伤残等级为十级。2018年12月10日，以杨志、大弘公司为甲方，黄xx2为乙方签订《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载明残疾赔偿金61454元、护理费50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60元、营养补助费840元、误工费21534元、交通费1500元、住宿费5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妻）22794元及（长子）1139.7元和（次子）1139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鉴定费5000元、生活补助费9853.3元，以上合计145312元。黄xx2当日出具收条表明收到上述款项。 一审另查明，伤者黄xx2，男，1970年9月20日出生，系江苏省铜山县××乡农民，于2016年10月5日与南通宝鑫劳务建筑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担任泥工在案涉工地打工；黄xx2之妻王xx，1971年12月8日出生，江苏省铜山县农民；黄xx2与王xx育有长子黄x，2001年1月3日出生；次子黄xx，2010年4月23日出生。徐州市铜山区张集镇张集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称黄xx2配偶王xx为弱智，基本上无劳动能力。 以上事实，有《合作经营协议》、机动车行驶证、道路运输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社会货运车辆服务合同》、大弘公司证明、李文操的机动车驾驶证和道路货物运输资格证、接（报）处警登记表、出院病情诊断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收条、证人李文武证词、户口簿、《劳动合同》、村委会证明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记录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川ＡＷ××××重型货车虽登记在大弘公司名下并以该公司名义投保，但因其系杨志与朱飞共同出资购买并缴纳保费且事发时已结清购车款，大弘公司亦出具证明予以证实，表明该车实际车主为杨志和朱飞，故保险事故发生时杨志和朱飞对该车享有保险利益。李文操驾驶车辆肇事的位置虽位于建筑工地内且交警部门也以此为由未进行事故认定，但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并非交强险赔付的必要条件，并且该路段仍属车辆通行道路而非单纯的作业施工场地，事故也系车辆在正常行驶中碾压路面石子弹射造成而非车辆诸如装卸货物等所致，因此应属于交通事故，符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规定，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以本次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不适用交强险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杨志与黄xx2就赔偿责任达成赔偿协议后有黄xx2出具的收条予以证明，应视为杨志已向黄xx2支付了约定的赔偿费用。由于该赔偿协议未经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认可，故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主张对保险责任范围以及赔偿数额重新予以核定，予以支持。对各项赔偿费用，一审法院认为，1.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对住院伙食补助费1260元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黄xx2伤残等级较轻且医疗机构未提出需补充营养的意见，故对该项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护理费。护理人员没有收入的参照受害人接受治疗医院所在地的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动报酬标准计算。黄xx2在四川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护工费按照120元／天计算，共计504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误工费。黄xx2系建筑业从业人员，参照四川省2019年度各行业平均工资标准，杨志、朱飞以97元／天计算并无不当，对其主张的21534元误工费予以支持。4.交通费。黄xx2系江苏省铜山县人，受伤后家属来蓉将其接回老家所产生的交通费有相应票据证明，杨志、朱飞酌情主张1500元，一审法院认为合理且必要，应当予以支持。5.住宿费。因杨志、朱飞未提交证据证明且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不予认可，对该项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6.残疾赔偿金。杨志、朱飞按照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727元／年×20年×0.1计算为61454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7.被扶养人生活费。黄xx2之妻王xx系农民且村委会证明其属于弱智，家庭成员关系有户口簿予以证明，杨志、朱飞主张按照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王xx为11397元／年×20年×0.1＝22794元；长子黄x为11397元／年×1年×0.1＝1139.7元；次子黄xx为11397元／年×10年×0.1＝11397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可。8.精神损害抚慰金。杨志、朱飞主张3000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9.鉴定费5000元有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发票予以证明，应予以认定。10.医疗费用。黄xx2产生的医疗费有相应的医疗机构发票证实，部分发票未加盖医疗机构印章不可归责于患者本人，且黄xx2在徐州当地购药从药品名称看也是遵从医嘱购买，为治疗疾病所必须，故一审法院对杨志、朱飞提交的该组证据予以采信，但应当按照有关规定酌情扣除15%的自费药比例，即2710.4元-2710.4元×15%＝2303.84元。杨志、朱飞对肇事车辆在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承担相应的保险赔偿责任：医疗费用2303.84元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内赔付；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共计134118.7元，应先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内赔付，不足部分在商业险第三者责任保险金额150万元内赔付。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二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二）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三款、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杨志、朱飞保险金136422.54元。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31.5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76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院认为双方在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在于：1.本案案涉事故是否属于交通事故，应否参照交通事故进行赔付；2.黄xx2所在地当地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材料能否作为赔偿依据予以采信。现评议如下：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上诉人认为案涉事故发生在施工工地内，且事故经过不明，不应认定为道路交通事故。本院认为，案涉事故的经过有公安机关出警登记记录为证，且有目击证人在一审出庭作证，能够相互印证。且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向上诉人保险报案，上诉人未派员进行现场查勘为自身过失，现据此口头主张事故经过不明的意见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事故性质，本案案涉事故虽然发生于施工场所，但投保车辆并非施工人员，事故本身也与安全施工无关，属于在道路以外场所发生的事故，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之规定，案涉事故应当比照适用道路交通事故的保险赔付，故本院对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被抚养人王xx的生活费，一审法院认定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应当赔付王xx生活费的依据为王xx本人弱智、无劳动能力。该认定的基础证据仅有黄xx2、王xx住所地村民委员会的证明。本院认为，村民委员会是村民选举产生的群众性自治组织，其职责为所辖行政村的公共事务及治安、卫生事务，不具有认定辖区村民伤残等级的职能，对于公民的伤残等级鉴定应由具有专业鉴定知识的鉴定机构来作出认定，一审法院仅凭村民委员会的证明就认定上述事实欠妥。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王xx伤残及劳动能力的证据证明力不足，不予采信。对被上诉主张的王xx抚养费22794元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瑕疵，应予改判。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6737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杨志、朱飞保险金113628.54元； 四、驳回杨志、朱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31.5元，共计2296.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负担2246.5元，由杨志、朱飞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任文磊 审判员  谈光丽 审判员  刘一颖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 书记员  朱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