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773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邓中义，男，1972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白江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邓冬晴，女，2000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白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雪玉，女，1957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白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林，成都市青白江区大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凤琼，女，1973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白江区。 上诉人邓中义、邓冬晴因与被上诉人唐雪玉、张凤琼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3民初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中义、邓冬晴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唐雪玉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唐雪玉承担。 事实与理由：1.邓中义与张凤琼《离婚协议》中约定的青白江区新鑫纸厂（以下简称新鑫纸厂）并非邓中义与张凤琼的夫妻共同财产，而是邓中义父亲邓光奇所有的财产，唐雪玉撤销的基础条件都不具备，且张凤琼并未无偿转让其所有的财产，更没有减少其履行债务的责任财产，且唐雪玉并未举证证明张凤琼的行为有害其债权，唐雪玉主张撤销权的前提条件不成就；2.张凤琼确定新鑫纸厂的权益属于女儿邓冬晴所有，是张凤琼作为母亲对女儿邓冬晴应尽的抚养义务，唐雪玉作为普通债权人其权利不应优先于未成年女儿邓冬晴的生存权，故其主张行使撤销权严重损害了邓冬晴的合法权利；3.一审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冻结新鑫纸厂的拆迁款严重了违反了程序规定，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属于形成之诉而非给付之诉，并不发生给付的法律后果，故一审判决也可不执行，也无执行必要，而财产保全措施针对的诉讼类型是给付之诉，本案依法不应采取财产保全措施。 唐雪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1.邓中义、邓冬晴的第一点上诉理由无证据支撑，唐雪玉予以反对。新鑫纸厂依据证据事实与法律规定属夫妻共同财产，张凤琼无偿转让、赠与给邓中义、邓冬晴，降低了其债务清偿能力，损害了唐雪玉的债权权益；2.上诉理由第二点的陈述是对新鑫纸厂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自认。在张凤琼与邓中义的离婚协议中，约定邓冬晴的抚养义务，所表达的意思是全部财产归邓中义、邓冬晴所有，所有债务都由张凤琼偿还，客观上损害了债权人权益，且邓冬晴此时已年满18周岁，无需被抚养；3.对于上诉理由第三点，本案虽不发生给付后果，但与债务清偿的给付义务及其无偿转让行为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所采取的保全冻结措施正是基于依法保障债权人权益的恰当措施。 张凤琼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发表答辩意见。 唐雪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张凤琼与邓中义离婚协议中就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无偿转让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租赁位于成都市青白江区××镇××村××组土地用于自建厂（新鑫纸厂），该厂经营权及所有权归邓中义和邓冬晴共同所有的拆迁补偿款中106874元的行为；2.张凤琼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5日，张凤琼向唐雪玉借款20万元。后张凤琼未按约向唐雪玉偿还借款，唐雪玉于2019年5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经一审法院主持，张凤琼与唐雪玉达成调解协议。（2019）川0113民初1713号民事调解书载明：“一、张凤琼向唐雪玉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合计100000元，具体支付方式为：2020年5月1日至2021年9月30日每月支付5500元，2021年10月30日前支付剩余欠款6500元……三、邓中义不承担还款责任；四、本案诉讼费4300元、保全费1520元、保险保函服务费1054元共计6874元，由张凤琼负担，此款已由唐雪玉垫付，张凤琼于2021年10月30日前一并向唐雪玉支付”。 张凤琼与邓中义于1997年8月在成都市青白江区民政局结婚登记，于2000年11月8日生育一女邓冬晴。张凤琼与邓中义于2018年6月12日协议离婚，该离婚协议载明：“三、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1.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按揭有位于成都市青白江区的房屋一套，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归女儿邓冬晴所有，待按揭款还完后，男女双方协助女儿办理该房屋过户手续；2.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租赁有位于成都市青白江区××镇××村××组的土地用于自建纸厂（新鑫纸厂），该厂的经营权及所有权归男方和女儿邓冬晴所有。四、债权债务的处理：1.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无共同债权；2.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有位于成都市青白江区房屋的按揭款由女方负责偿还；3.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男方为女方担保借有赵中华100万元由女方负责偿还，与男方无关”。 新鑫纸厂企业信用信息登记上载明，经营者为邓中义，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之规定，债务人存在损害债权人的行为，债权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张凤琼作为唐雪玉的债务人，在债权已经产生的情况下，将新鑫纸厂的经营权及所有权确认归邓中义、邓冬晴所有，系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在无证据证明张凤琼尚有其他财产能够清偿唐雪玉债务的情况下，张凤琼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降低了其债务清偿能力，损害了唐雪玉的债权，应当予以撤销。对于邓中义、邓冬晴所述该案涉纸厂属于案外人邓光奇所有而非张凤琼与邓中义夫妻共同财产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撤销权的立法目的是防止债务人实施无偿转让财产或放弃到期债权等损害债权行为，赋予债权人通过诉讼方式予以撤销的权利，以维持债务人的责任财产，并不直接产生确权和给付效果。若案外人认为案涉纸厂属其所有，应另行依法主张，本案不作处理。故对于邓中义、邓冬晴的陈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撤销张凤琼于2018年6月12日将位于成都市青白江区××镇××村××组的新鑫纸厂经营权及所有权归邓中义、邓冬晴所有的行为（以唐雪玉的债权106874元为限）。一审案件受理费2438元、保全费1054元，由张凤琼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举证和质证。 邓中义、邓冬晴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民事起诉状、举证通知书；拟证明案外人邓光奇已向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该案已被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受理立案，裁判结果对本案认定事实具有重大影响，因此本案应中止审理。证据2.企业申请注销登记注册书、个体工商户申请开业（换照）登记表；拟证明新鑫纸厂系原成都市青白江区祥福万年造纸厂（以下简称万年造纸厂）转制需要而重新注册的，但全部厂房、设备均系万年造纸厂所有，即由邓光奇修建、购买，邓光奇作为权利人理应享有拆迁款，唐雪玉诉请不成立。证据3.委托协议、城厢镇桂通社区委员会开具的证明、公司考勤记录、银行交易明细；拟证明新鑫纸厂的实际权利人为邓光奇，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政府也确认邓光奇是拆迁赔偿主体，将拆迁款支付给了邓光奇，案涉拆迁款属于邓光奇所有。 对于邓中义、邓冬晴提交的上述证据，经唐雪玉质证，认为：1.对证据1的民事起诉状无异议，但民事起诉状的名字、出生年月不对应，邓光奇不是具备主张权利的主体，没有诉讼资格；对举证通知书无异议，该案正在审理中。2.对证据2的企业申请注销登记注册书，一审已经质证过，但这份证据所证实的是该厂是集体所有制的企业，而非个人资产；对个体工商户申请开业（换照）登记表合法性、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3.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张凤琼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对邓中义、邓冬晴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该执行异议之诉与本案的争议焦点并无必然关联，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对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唐雪玉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万年造纸厂《企业信息查询通知单》；拟证明万年造纸厂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法定代表人为邓光琪而非邓光奇，且二者出生年月日不符。证据2.万年造纸厂《企业法人申请开业登记注册书》；拟证明万年造纸厂的资金信用证明、资金来源证明、资金筹集情况表均载明出资人为万年村村委会拨款（实物折价），无任何邓光奇的出资线索与痕迹，邓光奇与万年造纸厂无任何关联事实。证据3.新鑫纸厂《个体工商户信息查询通知单》；拟证明新鑫纸厂经济性质为个体经营户，经营者为邓中义，资金数额500万元。证据4.新鑫纸厂《个体工商户申请开业登记表》；拟证明其与万年造纸厂不存在资产关联关系，找不到丝毫资产遗留痕迹。证据5.（2020）川0113执834号《执行裁定书》；拟证明唐雪玉对张凤琼已依法申请强制执行，法院裁定张凤琼涉案较多，其房产、车辆已另案查封且附有大额抵押，未查找到张凤琼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终结本次执行。证据6.邓光奇主张执行异议之诉《民事起诉状》复印件；拟证明邓光琪非邓光奇，且二者出生年月日不符。 对于唐雪玉提交的上述证据，经邓中义、邓冬晴质证，认为：1.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达不到唐雪玉的证明目的，邓光琪和邓光奇是同一人，平时写邓光琪，有了身份证后才用了邓光奇。2.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达不到唐雪玉的证明目的，不能证明该造纸厂资金来源及筹集情况，不能证明出资人是万年村村委会。3.对证据3、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达不到唐雪玉的证明目的，结合唐雪玉该证据以及邓中义、邓冬晴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新鑫纸厂系原万年造纸厂转制需要重新注册的，但全部的厂房、设备均由邓光奇修建购买，邓光奇理应享有该厂的权益。4.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达不到唐雪玉的证明目的。裁定书明确载明如唐雪玉发现张凤琼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可以恢复执行，故唐雪玉主张的撤销权前提不成就。5.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的质证意见与证据1质证意见一致。张凤琼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对唐雪玉提交的证据1、2、4、6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其关联性与证明力于本院认为部分结合争议焦点进行阐述。对证据3、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张凤琼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将案涉新鑫纸厂的经营权及所有权归邓中义和邓冬晴所有的行为应否撤销，其核心在于该行为是否属于合同法所规定的撤销权适用情形。 首先，案涉离婚协议涉及婚姻家庭及身份关系，该协议中涉及对共同共有财产的分割系夫妻双方基于身份关系的解除而对共同共有的财产进行分割，而非就个人单独所有的财产向平等交易主体进行的有偿转让，故依合同法关于市场主体之间等价有偿的原则进行审视，并进而判断该分割是否合理有悖于夫妻就财产进行分割的实质，以此适用合同法中关于撤销权的规定并不妥当。 其次，该协议中就夫妻财产的分割是否构成无偿转让的问题，本院认为，如前所述，该离婚协议是集身份、财产等关系的复合协议，侧重身份关系，故协议中有关财产的处理也是以身份、情感等因素为背景，且该财产分割涉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离婚过错原因、子女抚养等多种因素。故夫妻在离婚时对共有财产的处理方式是否公平合理，难以分割到的财产价值多寡简单判断。就本案而言，张凤琼与邓中义签订该《离婚协议书》时，双方所育女儿邓冬晴尚未成年，邓中义分得财产的同时也负担了将来对未成年女儿邓冬晴的抚养费，故张凤琼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将新鑫纸厂归邓中义及邓冬晴共有的行为不宜认定为无偿转让财产。综上，唐雪玉于本案中行使撤销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就双方所争议的案涉新鑫造纸厂的归属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新鑫纸厂的所有权和经营权系归属于邓光奇，但该权利归属并不影响本案的前述认定，本院对此不作认定处理。 综上所述，邓中义、邓冬晴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3民初7号判决书； 二、驳回唐雪玉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438元，保全费10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38元，均由唐雪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晟翔 审判员  罗 宇 审判员  聂彪峰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 书记员  崔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