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9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女，1981年6月19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宣恩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畅，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玉伟，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某，女，1979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柳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进，北京浩天信和（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西西，北京浩天信和（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陆某，男，1975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南陵县。上诉人张某因与被上诉人宋某、原审被告陆某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1民初7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陆某赠与张某款项447631元的行为无效；2、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为：张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宋某447631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447631元为基数，按银行同业拆借一年期利率3.85%的标准从2020年4月19日计算到实际清偿之日止）。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陆某赠与张某款项610331元的事实错误。根据张某的还贷卡记录可见，至2016年6月27日止张某自己还贷177800元。一审法院以陆某每月有大量的取款记录为由，认为张某无论是用现金还款还是用银行卡转账还款，其资金来源都是陆某，张某认为一审法院认定重要的事实错误。张某和陆某交往时一直在大酒店的ＫＴＶ工作，任客户经理，每月的收入都在一万元上下，张某有稳定的收入，可以养活两个上高中的女儿和还房贷。张某认为陆某支付了涉案房屋的首付款221921元和房屋贷款225710元（403510元-177800元），陆某共支付涉案房款447631元。2、一审判决张某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基数计算错误。基于对陆某支付涉案房款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在计算陆某支付涉案房款的利息时依据的本金同样错误。张某应当支付的利息应以447631元为基数，按银行同业拆借一年期利率3.85%的标准从2020年4月19日计算到实际清偿之日止。宋某辩称：一审法院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1、当时陆某为了避税、提高贷款额度，借张某的名义去购房，所以相关的费用都是由陆某支付的，而且在所有权确认纠纷的案件一审判决之后，一直是由陆某在还房贷，直到二审生效，张某才开始还，所以从这个行为来看，之前的房贷都是由陆某在偿还的。2、宋某去了那个房子找了张某两三次，录音就是在那里形成的，录音中张某也自己承认她只还了三个月的房贷。在所有权纠纷案件中，张某称录音中说“只还了三个月房贷”的那个人不是她，为此还申请了鉴定，但是张某后又将鉴定申请撤回，承认是自己说的，所以这个录音是真实有效的。3、每个月还房贷的时间，还贷卡里面存款的记录或者是转账记录基本上都可以与陆某的取款记录相对应。陆某有大量取款记录，并不能否认陆某取款还房贷的事实。对于一审法院所判定的结果，宋某是有意见的，有几笔没对得上的，一审法院也没认可。4、本案开庭之前经过了四五次的庭审，张某没有向法院提供任何合法收入记录，在陆某和张某情人期间，陆某说张某都是在家带小孩，所有开支都是陆某在支付，买房子贷款的收入证明都是陆某找关系开的，张某是没有偿还房贷的能力的。5、宋某提交的与张某的录音中，张某多次陈述她愿意将房子还给宋某和陆某，但是要求宋某和陆某归还她三个月房贷，还要青春损失费。录音发生时间是2016年6月份，现金还款时间是2016年3月以前，结合录音中张某自己说愿意归还房子的说法，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是清楚的。陆某述称：1、房子是在2013年购买的，我名下有一套房了，我朋友跟我说让我用别人的名义买房，我父母年纪大了，因为我跟张某是情人关系，我就用她的名字买的，所有的费用都是我付的。2、我取现金去还房贷，是怕我老婆知道。我生意比较忙，有时候我取钱出来，是张某去存的。我们是情人，生活在一起，银行卡放在那里，她也能拿，密码两人都知道，银行卡的密码是张某的生日。有时候我跟张某一起去取款、存款，所以摄像头会拍到我们一起拿卡的画面。3、张某没有经济收入，我们是2011年11月11日在ＫＴＶ认识的，之前她是有上班，但是2012年开始她身体不好，就在家带小孩，她自己跟我说，我不给钱的话，她怎么生活。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陆某对张某的赠与行为无效；2、判令张某退还宋某701141元；3、判令张某支付从2013年6月22日起至实际返还款项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暂计至2020年7月13日的利息为172965.54元）；4、张某承担该案的诉讼费用。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宋某明确其第二项诉讼请求的金额为672381元，包括房屋契税14638元、首付款221921元、按揭款403510元、维修基金9549元、空调、热水器、橱柜及安装费2276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某与陆某系夫妻关系，两人于2000年7月28日登记结婚。张某于2003年10月7日与案外人李生权结婚，后于2013年2月28日登记离婚。2011年，陆某与张某相识，并于同年11月开始保持情人关系。2013年6月22日，张某与湖南茂华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茂华公司）签订了一份《长沙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张某购买位于长沙市雨花区××路××号××小区××栋××楼××号房屋，首付款221921元于本合同签订之日交付，余款510000元采用银行按揭方式支付。后张某作为借款人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东塘支行签订《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张某贷款510000元以购买涉案房屋。宋某提交了一张2013年7月6日的物业专项维修资金专用收据，金额为9549元、缴存人写明为张某；以及一张2013年7月22日的契税完税证，金额为14638元、纳税人写明为张某。宋某主张该两项费用均系陆某实际支付，张某对两张票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款项系由陆某支付，且两笔款项系张某自行支付。张某认可涉案房屋的首付款221921元及部分按揭贷款系由陆某支付，但张某自行偿还了贷款191300元（包括现金114700元及转账76600元）。2014年12月，张某入住涉案房屋，其女儿转入附近的长沙市雨花区枫树山大桥小学就读。2016年6月底，陆某与张某之间的婚外情被宋某发现，宋某向张某主张返还，张某搬离了涉案房屋。2018年9月3日，宋某以共有物确认纠纷为由将陆某、张某诉至该院，要求确认涉案房屋为宋某与陆某共同共有，张某返还房屋、承担诉讼费用。2018年12月13日，该院作出（2018）湘0111民初774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归宋某与陆某共同共有。张某不服并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3日作出（2019）湘01民终254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该院（2018）湘0111民初7747号民事判决、该案发回该院重审。该院重审后，将陆某的诉讼地位由被告变更为原告。2019年9月10日，该院作出（2019）湘0111民初570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宋某、陆某的诉讼请求。宋某和陆某不服并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作出（2019）湘01民终1368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2020年7月23日，宋某以确认合同无效为由再次诉至该院，要求判如所请。另查明：1、在该院（2018）湘0111民初7747号案件的庭审中，张某陈述其与陆某均偿还过涉案房屋的按揭款，张某偿还的具体金额记不清了，陆某偿还的多于张某。宋某在该案中提交了一份录音资料，主张张某自认其偿还了三个月的按揭贷款；张某对该份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关联性及宋某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2、张某提交了其在中国工商银行长沙大椿桥支行开立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主张其现金还贷114700元、转账还贷76600元。宋某对明细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张某仅偿还了三个月的按揭款，其余通过张某的还贷卡所还按揭款的时间与陆某名下中国农业银行的银行卡取款时间大部分一致，所有的现金还贷均系由陆某从自己的银行卡内取款后再存入到张某的还贷卡中。宋某与陆某均提交了陆某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户的交易记录及前述通话录音予以佐证。3、陆某陈述偿还涉案房屋按揭款的银行卡虽以张某的名义开设，但该银行卡一直在陆某手中，由陆某存钱还贷。宋某提交了一张还贷款项明细表，主张在2013年8月19日至2020年4月18日期间，陆某、张某各月所还房贷的款项共计403510元均来源于陆某的取款。张某认为该表格仅反映了陆某的取款情况，不能证明所有款项均用于偿还涉案房屋的按揭贷款。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宋某还提交了热水器提货单及安装记录单、空调发票、橱柜定单，主张前述家具家电的费用合计22763元均由陆某实际支付。张某对此不予认可，并认为发票和单据的客户栏均由其签字，不能证明相关费用系陆某支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工资、奖金、生产经营收益等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因此，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财产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属于共同共有。张某与陆某在各自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情人关系交往，陆某对张某并无任何法定义务，其基于两人之间的不正当关系，多次通过银行账户向张某转款用于购房和还贷，其行为属于对张某的赠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该案中，陆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赠与张某款项，不属于因日常生活需要，所赠与的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陆某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张某，既未征得宋某同意，事后也未得到追认，损害了宋某的财产权益。同时，张某接受陆某的赠与系基于双方之间的不正当关系，非善意、有偿取得，亦有违公序良俗原则。因此，宋某诉请确认陆某向张某赠与钱款的行为无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折价补偿。陆某赠与张某款项的行为无效，张某应返还受赠款项。对于款项金额，该院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结合在案证据予以认定：1、涉案房屋的首付款221921元，张某认可系由陆某支付，该院予以确认。2、涉案房屋的契税款14638元、物业专项维修资金9549元，完税证和收据上载明的缴款人均为张某，宋某和陆某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两项费用系陆某实际支付，故该院不予确认。3、按揭款403510元，宋某与陆某主张均系陆某偿还，张某则主张其自行偿还了191300元。该院认为，一方面、根据民事诉讼诚信原则和禁反言规则，当事人不得随意否定自己在诉讼过程中的言词。在该院审理的（2018）湘0111民初7747号案件中，宋某提交了其与张某沟通时录制的录音资料，该资料显示张某曾经自认其偿还了三个月的房贷，张某对录音资料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但张某在其后的诉讼中对此予以否认，有违诚信原则；另一方面、张某主张2013年8月19日至2015年2月19日期间的19笔现金还款系其支付，但除2015年1月19日5500元的还款时间与陆某名下银行账户的取款时间有所差异外，剩余18笔的还款时间与陆某的取款时间完全一致。张某还主张2015年3月至2015年12月期间的大部分还款系其支付，但除2015年4月18日5000元的还款时间与陆某的取款时间有差异外，剩余款项的还款时间均与陆某的取款时间吻合。另外，在2016年1月以后，除2016年6月27日的200元及2018年8月18日的4400元还款与陆某的取款时间有差异外，剩余款项的还款时间均与陆某的取款时间吻合。因此，扣除前述四笔款项后，剩余的按揭款388410元（403510-5500-5000-4400-200）应为陆某实际支付。对于张某自行偿还按揭款191300元的辩论意见，该院不予采信。4、空调、热水器、橱柜及安装费22763元，相应的发票和单据均由张某签字，宋某和陆某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所涉费用系陆某实际支付，该院不予确认。综上，张某应返还宋某款项610331元（221921＋388410），对于宋某诉讼请求的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对于宋某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综合考量宋某的实际损失并兼顾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该院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情确定张某应以61033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向宋某支付从2020年4月1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陆某赠与张某款项610331元的行为无效；（二）张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宋某610331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61033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从2020年4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271元，保全费4870元，合计11141元，由张某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诉争的焦点问题为：张某主张的其至2016年6月27日止自己还贷177800元是否有证据证明。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张某与茂华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张某与陆某之间是情人关系，房屋的首付款221921元是陆某支付，而且大部分房屋的按揭款是陆某通过从自己银行卡取钱存入到张某的银行卡的方式偿还，一审法院认定的陆某还贷款项基本与陆某的取款记录相对应，且一审法院对有差异的几笔款项予以了剔除，另结合张某与宋某沟通时对话，张某自认偿还了三个月的房贷，因此一审法院剔除四笔款项是正确的，张某主张的其至2016年止自己还贷177800元无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张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54元，由上诉人张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安审判员 李建新审判员 钟宇卓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焦傲雷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