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浙04民终4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安锐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华新镇龙腾路1288号505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MA1FL5J1XU。法定代表人：秦兴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利杰，男，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志冲，男，1978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佳斌，浙江天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霞霞，浙江天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学，男，1985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汉寿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红霞，女，1977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原审被告：深圳昊勉货运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南山街道向南社区南山大道1153号天源大厦A栋705。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MA5F8Q1T8U。法定代表人：范兵，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上海安锐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志冲、龚学、刘红霞、原审被告深圳昊勉货运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勉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402民初1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龚学和刘红霞在计算参与度的情况下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赔偿责任范围内优先承担，上诉人仅承担补充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本案中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可知，彭志冲各项损失的造成除了本次交通事故侵权行为的作用力外，其自身身体状况也是不可或缺的作用力原因，且在伤残等级鉴定、损失金额的构成中占了绝大部分的比例，一审认定彭志冲自身疾病是并非侵权责任法上减轻侵权方责任的事由是错误的，上诉人认为彭志冲的赔偿理应依据司法鉴定意见的参与度进行计算。我国各地法院多个判例均有对侵权行为中参与度的存在及计算进行说明。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关于彭志冲残疾赔偿金计算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彭志冲提供的流动人口居住登记证明中所载“注：本证明中证明登记、注销、签注情况并不表示连续居住，其实际居住情况请结合其它依据综合考虑。”彭志冲提供的劳务协议上无明确的工作年限，银行开具的个人账户明细也仅有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前10个月的工资流水。上述证据并不能表明事发时彭志冲已经在城镇连续居住、工作一年以上，故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错误。2.一审法院关于彭志冲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彭志冲未举证证明其被扶养人张运知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即使张运知满足上述条件需上诉人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张运知与彭怡评户籍所在地及长期居住地为农村，也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3.一审法院关于彭志冲诉请要求损失赔偿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的责任承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道路交通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本案中投保义务人是刘红霞，造成交通事故的侵权人是龚学，机动车出借行为发生在上述两人之间，上诉人对此并不知情。虽然上诉人需要因为龚学的履行职务行为对彭志冲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但对于案涉事故的发生上诉人并无过错，亦非侵权人，故对于彭志冲诉请要求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优先赔付的责任明显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彭志冲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龚学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龚学系安锐公司的员工，案发时龚学是去嘉兴分拨中心拿货到海宁的途中，系工作时间履行职务，受益者为公司。安锐公司是一家经营仓储、物流等综合业务的公司，具体上班时间和工作内容围绕配送业务进行，具有不特定性。而龚学作为海宁市区直营门店经理，在日常管理过程中有权在公司未配备货运车辆时临时调配货运车辆、运送快递等事务，实际工作中此类情况亦经常发生，安锐公司从未就此提出过任何意见或处罚。故龚学在履行职务期间造成他人损害，根据法律规定应由用人单位即安锐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刘红霞作为车辆所有权人未给车辆投保交强险，亦未告知借用人该情况，存在过错，应由其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责任。龚学在借用车辆时已经询问是否投保，刘红霞告知车辆已投保，且车辆挡风玻璃处也贴有年检和保险标志，从法院调取的行车记录亦显示该车一直在使用。故龚学有理由相信案涉车辆可以上路行驶，已尽到合理审查义务，不存在过错。3.有关安锐公司提出的考虑参与度及赔偿金额的认定，龚学一审时已发表过相关意见，由法庭依法进行认定。刘红霞辩称，第一，案涉车辆非营运车辆，亦不存在借用。第二，案涉车辆的行驶证一直放在车上，该车是当仓库在使用。第三，案涉车辆的行驶轨迹亦可表明非营运性质，营运车辆是全天在使用中，而案涉车辆所调取的记录显示是个别时间在使用。而且使用的人基本上就是龚学及其同事，而非刘红霞的员工。且该车多次为龚学自行使用，原因是当时刘红霞所在为安锐公司的物流部门，龚学所在为安锐公司的快递部门，刘红霞在海宁的工作场地是临时借用了龚学的办公场所。第四，车辆的挡风玻璃上确实有贴保险标志，龚学也有询问过刘红霞车辆投保情况，刘红霞方的回复是投保了100万，但保险有没有到期还是要看行驶证，而行驶证是一直放在车上的。第五，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刘红霞第一时间到现场，事发情况是彭志冲所驾驶的车辆后座铁架刮蹭到货车的右侧转向灯，致使其摔倒。彭志冲之所以会发生粉碎性骨折是因为其本身左股骨头坏死。就本案事故刘红霞、龚学曾与彭志冲进行过协商，彭志冲提出10万赔偿金，后续事宜是龚学与其对接，刘红霞并不清楚。昊勉公司未作陈述。彭志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龚学、刘红霞、安锐公司赔偿彭志冲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暂计30万元；2.诉讼费由龚学、刘红霞、安锐公司、昊勉公司承担。案件审理过程中，彭志冲明确医疗费为42849.4元、误工费、护理费为154元/天，总金额为399731.4元。龚学、刘红霞、安锐公司、昊勉公司在相当于交强险的责任范围内优先赔偿彭志冲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事故发生概况及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情况：2018年10月31日7时，龚学驾驶浙ＦＮ××××厢式货车在嘉兴市余步公路新昌路口右转弯驶入新昌路过程中，与同向右侧直行的彭志冲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彭志冲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经嘉兴市公安局南湖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认定，龚学负事故全部责任。车辆登记所有人及保险情况：龚学驾驶浙ＦＮ××××厢式货车登记所有人为刘红霞，车辆未购买交强险。龚学与昊勉公司签有劳动合同，但工资由安锐公司发放。根据庭审时的证人证言，事故发生时，龚学正履行安锐公司指派的工作任务，系职务行为。伤者的就医诊疗情况：彭志冲受伤后前往嘉兴市中医医院治疗，被诊断为左股骨头骨折、左股骨头坏死，先后于嘉兴市中医医院、筠连县大众医院住院治疗34天与42天。诉讼过程中，经彭志冲申请，一审法院委托，2019年12月5日，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2019）临鉴字第157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彭志冲2018年10月31日因交通事故致左髋部外伤，伤后临床上行左髋关节置换术，后遗症构成人体损伤九级伤残；本次外伤与不良后果（左髋关节置换）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次外伤为轻微作用，参与度拟为5%-15%。伤后误工期拟为180日，护理期拟为90日，营养期拟为60日。彭志冲目前伤情稳定，法医临床已行伤残程度评定，原则上不再进行后续医疗评定，若今后存在后续治疗，可根据实际情况作出评估。彭志冲的损失情况：1．医疗费51258.14元，已扣除伙食费，彭志冲提供了出院小结及住院费用清单，故对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经审核，医疗费为51258.14元。2.营养费1800元，彭志冲因交通事故受伤，鉴定意见书评定了营养期60日，故酌定营养费18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140元，为76天×15元/天。4.护理费13860元，彭志冲因交通事故受伤，鉴定意见书评定了护理期90天。彭志冲主张按照154元/天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5.误工费27720元，彭志冲因交通事故受伤，鉴定意见书评定了误工期180天。彭志冲从事外卖工作，其主张按照154元/天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6.残疾赔偿金297312元，事故发生前，彭志冲居住于城镇，收入来源于城镇，彭志冲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222296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伤残赔偿金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彭志冲母亲张运知，出生于1954年7月26日，生育一子，彭志冲定残时其年满65周岁，故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15年。彭志冲女儿彭小芹，出生于2001年，彭志冲定残时，其年满18周岁，故不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彭志冲之子彭怡评，出生于2004年4月24日，事故发生时，其年满15周岁，故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3年。被扶养人生活费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彭志冲主张75016元未超过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两项合计，伤残赔偿金为297312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彭志冲因交通事故造成伤残，结合其伤残等级、侵权人过错等，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8.鉴定费4050元，按照鉴定费发票予以认定。9.交通费500元，彭志冲因前往医院就诊支出交通费，予以支持，结合其伤情、路程远近以及就诊次数等，酌定500元。以上1-9项合计407640.14元。彭志冲获得赔偿情况：龚学垫付彭志冲10000元，刘红霞垫付彭志冲2000元。一审另查明，龚学与刘红霞在同一场地办公，事故发生前车辆有多次使用。车辆钥匙由刘红霞的员工方闻锋保管，事故发生前，刘红霞曾乘坐该车辆上路行驶。刘德平与刘红霞曾为夫妻关系，双方于2004年11月登记结婚，于2018年4月登记离婚，离婚协议中约定，浙ＦＮ××××厢式货车归刘红霞所有。一审法院认为，按上述案件确定的事实，彭志冲的各项损失为407640.14元。彭志冲自身疾病并非侵权责任法上减轻侵权方责任的事由，故对龚学要求计算参与度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因龚学承担事故责任，车辆未投保交强险，现彭志冲主张要求车辆所有人与侵权人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予以准许。肇事车辆的车钥匙由刘红霞雇佣的工作人员保管，车辆在未投保交强险的情况下多次上路行驶，且刘红霞曾乘坐其中，对于刘红霞称车辆仅作仓库使用，自己对车辆上路行驶情况不知情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彭志冲损失在交强险内的金额为120000元，由龚学与刘红霞在交强险内连带承担，因彭志冲已收到刘红霞垫付款2000元，故龚学与刘红霞在交强险内还需支付彭志冲118000元。超过交强险限额的部分由龚学负担。因龚学在履职期间发生交通事故，故赔偿责任由安锐公司负担。龚学已垫付彭志冲损失10000元，安锐公司还须赔偿彭志冲损失395640.14元，并在118000元范围内与刘红霞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龚学已垫付金额由其与安锐公司自行结算。彭志冲在嘉兴市中医医院的住院费用8791.44元由其结算，如有退款由其获得。彭志冲未举证昊勉公司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彭志冲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安锐公司赔偿彭志冲损失395640.1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刘红霞对判决第一项中的118000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彭志冲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付款义务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98元，保全费1120元，公告费230元，合计3748元，由彭志冲负担38元，刘红霞负担553元，安锐公司负担315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根据一审法院委托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所作司法鉴定意见书，彭志冲本次外伤前其左股骨头塌陷变形，内见不同程度囊变，周围骨质硬化，提示左股骨头坏死。本次外伤致其左髋部损伤。本院认为，首先，在确定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时是否应考虑彭志冲原有疾病的参与因素，一般而言，正如一审判决所认为的，受害人的自身疾病并非侵权责任法上减轻侵权人责任的事由，但在该自身疾病构成受害人伤残结果的关键且绝对因素时，根据公平合理的原则，可以适当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以平衡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利益。本案彭志冲事发前左股骨头已坏死，即便无本次事故的发生，其行髋关节置换术亦将是今后大概率事件。本次交通事故虽造成其左髋部损伤，但根本不足以造成其置换髋关节的后果，故可适当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具体减轻幅度，本院酌定为30%。其次，有关彭志冲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彭志冲的母亲在彭志冲定残时已年届65岁，属于推定需要扶养的人。彭志冲租住在城镇，且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故一审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被扶养人生活费正确。安锐公司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彭志冲各项物质性损失合计为407640.14元，应由安锐公司赔偿70%，为285348.10元。同时事故造成彭志冲精神损害，本院酌定由安锐公司赔偿彭志冲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以上合计安锐公司应赔偿彭志冲295348.10元，扣除龚学垫付的10000元和刘红霞垫付的2000元，安锐公司尚应赔偿彭志冲283348.10元。至于有关车辆所有人刘红霞的责任，刘红霞作为事故车辆的所有人未依法投保，依法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与安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由于刘红霞已垫付2000元，故其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金额为118000元，一审相关判决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安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402民初14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海安锐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赔偿彭志冲损失283348.1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维持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402民初14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刘红霞对判决第一项中的118000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撤销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402民初140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四、驳回彭志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98元，财产保全费1120元，公告费230元，合计3748元，由彭志冲负担985元，上海安锐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210元，刘红霞负担553。二审案件受理费2378元，由上海安锐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665元，彭志冲负担71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坤审判员 张 涛审判员 杨 剑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盛丽娟1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