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2民终3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磐石市烟筒山镇社会福利服务中心，住所地吉林省磐石市烟筒山镇大力河村。法定代表人：董彦明，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政英，吉林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凤兰，女，1943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莉，吉林途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凤芹，女，1950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磐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莉，吉林途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凤霞，女，1952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莉，吉林途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富，男，1954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磐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莉，吉林途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磐石市烟筒山镇社会福利服务中心（以下简称福利服务中心）因与被上诉人黄凤兰、黄凤芹、黄凤霞、黄富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磐石市人民法院（2020）吉0284民初2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福利服务中心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黄凤兰、黄凤芹、黄凤霞、黄富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黄凤兰、黄凤芹、黄凤霞、黄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福利服务中心不应为刘景海的故意伤害犯罪行为承担赔偿责任，吉林省磐石市人民法院已做出（2020）吉0284刑初93号刑事判决书证实黄贵的死亡系刘景海的故意伤害犯罪行为所导致，福利服务中心为非营利性组织，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福利服务中心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刘景海与黄贵的暴力冲突发生于2019年12月20日6时许，据磐石市人民法院（2020）吉0284刑初9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可知，即便二人冲突发生于如此早的时间节点，福利服务中心的院长及值班员、护理员仍于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对伤者进行包扎处理并及时联系120急救，全程未延误伤者接受治疗，以上事实足以认定福利服务中心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福利服务中心院长办公室与冲突地点处同一楼层，相距数十米，二人冲突发生时便已及时赶到。因冲突全过程仅在1-2分钟之间，要求福利服务中心必须即时制止冲突发生违背客观规律，是对安全保障义务的苛求。安全保障义务无法延及刑事犯罪，一审判决罔顾客观事实，认定福利服务中心工作人员未能及时察觉电视室内的异常情况并及时制止涉案事故的发生，造成黄贵死亡的严重后果，福利服务中心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一定责任。是对安全保障义务的无限扩大解释。黄贵的死亡后果系刘景海故意伤害导致，我国现行法律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不能延及刑事犯罪所造成的侵害后果，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认定福利服务中心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赔偿责任错误。二、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支持，黄贵的死亡系刘景海的犯罪行为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请不应支持。综上，应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凤兰、黄凤芹、黄凤霞、黄富诉讼请求。黄凤兰、黄凤芹、黄凤霞、黄富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福利服务中心称已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与事实不符。黄贵在事发当日早上6时左右受到伤害时，没有管理人员到场，至当日上午10：59分才入住磐石市人民医院进行救治。其间间隔5小时，从福利服务中心到磐石市人民医院的车程约为半小时左右，故一审判决认定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正确，符合客观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黄贵所受到的伤害虽来自刘景海，但黄贵的死亡与福利服务中心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项确认其承担补充责任及确定承担的份额，并无不当。黄贵死亡的结果，对黄凤兰、黄凤霞、黄富、黄凤芹的心理造成了严重的伤害，与其未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有一定的关联性，一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酌定其支付一定的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妥。福利服务中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维持原判。黄凤兰、黄凤芹、黄凤霞、黄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福利服务中心向黄凤兰、黄凤芹、黄凤霞、黄富支付死亡赔偿金177,738.40元、精神抚慰金6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黄贵，1956年12月13日出生，无子女，系特困人员。黄富系黄贵的哥哥，黄凤兰系黄贵的大姐、黄凤芹系黄贵的二姐、黄凤霞系黄贵的三姐，黄贵的父母均已去世。黄贵生前和刘景海均由福利服务中心集中供养。2019年12月20日6时许，在福利服务中心，刘景海与黄贵因看电视调台一事发生口角并互相厮打，在厮打过程中，黄贵将刘景海的头部、手部、腿部打伤，刘景海将黄贵的头部打伤。福利服务中心值班人员听见争吵声后，前往现场阻止，并让护理员对二人进行简单包扎，之后将二人送往医院进行救治。黄贵于2019年12月20日住进磐石市医院进行治疗，主要临床诊断：广泛重度颅脑损伤、左侧小脑天幕疝、左侧脑挫裂伤、颅内多发血肿、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额骨左侧骨折、双侧额颞顶部皮下血肿、头皮挫裂伤、双肺肺炎、低蛋白血症、中度贫血、水电解质紊乱。住院33天，于2020年1月22日出院。黄贵于当天入住磐石市烟筒山镇百济颐养养老中心，并签订了《磐石市烟筒山镇百济颐养养老中心入住服务协议书》。2020年1月27日，黄贵经抢救无效死亡。审理中，因刘景海无赔偿能力，黄凤兰、黄凤芹、黄凤霞、黄富明确表示放弃要求刘景海赔偿的权利，但要求福利服务中心承担赔偿责任。磐石市人民法院作出（2020）吉0284刑初93号刑事判决，以故意伤害罪判处刘景海有期徒刑十一年。经核定，黄凤兰、黄凤芹、黄凤霞、黄富的损失具体如下：1．死亡赔偿金253,912元。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黄贵系农村居民，死亡时已满63周岁，故其死亡赔偿金应为253,912元（14,936元／年×17年×100％）。2．精神损害抚慰金。黄贵因刘景海的侵权行为导致死亡，对黄凤兰、黄凤芹、黄凤霞、黄富的心理造成了严重的伤害，根据福利服务中心的过错程度，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黄凤兰、黄凤芹、黄凤霞、黄富是黄贵的胞姐、胞兄，是黄贵的近亲属，在黄贵死亡的情况下有权主张权利，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项规定：“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黄贵与福利服务中心之间形成集中供养服务协议，保障黄贵在居住期间的人身安全是福利服务中心的基本义务，其工作人员未能及时察觉电视室内的异常情况并及时制止涉案事故的发生，造成黄贵死亡的严重后果，足以认定福利服务中心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一定责任。刘景海殴打黄贵致其死亡，是侵权责任人，承担侵权责任，但黄凤兰、黄凤芹、黄凤霞、黄富自愿放弃要求刘景海赔偿的权利，属于其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福利服务中心是管理人，承担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责任。福利服务中心主张应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且其不承担责任没有依据。根据福利服务中心的过错程度，确定由福利服务中心承担30％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作出判决。一审法院判决：一、福利服务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黄凤兰、黄凤芹、黄凤霞、黄富经济损失80173.60（253,912.00元×30％＋4,000元）；二、驳回黄凤兰、黄凤芹、黄凤霞、黄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34元，由黄凤兰、黄凤芹、黄凤霞、黄富负担1531元，福利服务中心负担903元。本院二审期间，福利服务中心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福利服务中心提交证据：磐石市农村五保供养对象申请审批表一份，集中五保供养协议一份，证明死者系经烟筒山镇人民政府和民政局依法审批的五保户，其供养条件符合吉林省五保供养办法的规定，死者与福利服务中心签订了供养协议中明确约定在入住期间由于乙方原因或人为造成损伤，其责任自负。黄贵的死亡系因个人原因，与刘景海发生纠纷所造成，依据双方的协议约定，责任应当自负。黄凤兰、黄凤芹、黄凤霞、黄富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联性。生死自负的条款没有法律效力。对黄贵是五保供养的对象无异议，但其签订的生死自负的条款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本院经审查认为，黄凤兰、黄凤芹、黄凤霞、黄富对福利服务中心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真实性予以确认。黄凤兰、黄凤芹、黄凤霞、黄富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项规定：“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经查，磐石市医院出院记录记载，死者黄贵，于2019年12月20日10时59分53秒入院治疗。而黄贵与刘景海厮打时间系上午间6时，时隔近5小时福利服务中心才将患者送到医院救治，已延误了黄贵受伤后的治疗时间，故一审法院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判决福利服务中心因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黄贵的死亡承担30%的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另外，因黄贵的死亡给黄凤兰、黄凤芹、黄凤霞、黄富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一审法院结合当地市场经济情况及黄凤兰、黄凤芹、黄凤霞、黄富与黄贵的关系支持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福利服务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4元，由磐石市烟筒山镇社会福利服务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洁审判员 孙 伟审判员 于福超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徐俊茹（此件共8页，印20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