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康能石化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 法定代表人：高守刚，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宗，北京市中伦（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倩茹，北京市中伦（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鹂,女,1966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红卫，山东康桥(青岛)律师事务所。 上诉人青岛康能石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康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鹂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改判黄鹂返还康能公司公章、法人章、财务专用章以及2017年2月至2019年10月期间康能公司的所有财务账册、账簿和原始凭证；或发回重审。2、黄鹂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高守刚作为康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公司章程或相关管理制度均未对公章由谁保管做出明确规定的情形下，有权要求返还并保管公司证照、印章。康能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与公司章程等证实，高守刚系康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61条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48条第2款规定：“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其他组织由其主要负责人进行诉讼。”，本案系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之诉，从法律关系而言，应当属于物权返还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34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公司证照、印章均属于公司财产而为公司所有，原判决第26页倒数两行认定“该章程未规定公司公章、证照等的保管、使用等事宜；公司股东会亦未做出相关决议”；第28页最后三行同样认为“青岛康能石化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章程及股东会决议均未对公司证照的保管、使用等事宜做出安排”；公司证照对外代表公司的意志，是公司的表象，公司证照的掌管，涉及公司内部的控制权，公司对印章、证照享有专用权、使用权和支配权，在公司章程或相关管理制度均未对公章由谁保管做出明确规定的情形下，高守刚作为康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要求返还并保管公司证照、印章。二、黄鹂作为康能公司参股股东与执行董事并无权也无证据代表康能公司保有公司证照、印章。（一）黄鹂并无权代表公司保有公司证照、印章。（2019）鲁02民终11458号民事判决证实，黄鹂系康能公司的参股股东，占有康能公司30%的股权，而高守刚与另一实际出资人邹允实际占有康能公司70%的股权，在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并无公章管理制度的情况下，康能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应当拥有营业执照、公章等，企业对上述证照及印章具有所有权，而黄鹂虽工商登记为康能公司的执行董事，但高守刚方为康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当然代表公司，从股权比例而言，高守刚与邹允代表公司的大股东利益，黄鹂不具有代表公司保有公司证照、印章的法律依据。（二）黄鹂提供的证据根本无法证明其具有保管公司证照、印章的权利，一审法院对证据与事实认定采信证据明显偏袒，应当予以纠正。原判决第27页前半部分表述“康能公司原办公地点青岛市xx路xx号香岛大厦xx室、xx室搬至青岛市爱约客商务宾馆，康能公司所有物品随之搬至现办公地点”以及“均证实该公章始终保管于康能公司内部，高守刚使用完毕之后仍将公章自愿缴存公司执行机构内，交专人管理”，而康能公司目前登记注册地址仍为青岛市黄岛区xx路xx号xx室，黄鹂将康能公司办公场所搬至青岛市爱约客商务宾馆，根本未经过法定代表人高守刚以及股东高守刚与邹允的同意，随之将公司所有物品搬至现办公地址也根本不合法，而爱乐客商务宾馆系黄鹂自行经营的产业，在未经公司其他股东、法定代表人同意的情况下，本来就损害了公司与股东利益。与之相同，在未经同意将康能公司物品、印章搬至爱约客商务宾馆之后，就不是“公章始终保管于康能公司内部”，而系由黄鹂未经公司同意自行取走；在公司未搬走之前，公司印章系保存在公司保险柜而并非“缴存公司执行机构内”，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明显错误，缺乏证据，应当纠正。原判决第29页第2行认定“在高守刚与黄鹂两股东之间为公司业务短信、微信聊天中，高守刚授权并要求黄鹂持有公章前去政府规划建设部门办理公司事务，纵观本案查明事实，可以确信康能公司法定代表人高守刚了解并默许公章长期存放的管理模式，且公章的使用均有专门记录。存有法定代表人高守刚授意之基础。”。对于原判决的这一认定说明两点：1、在黄鹂提交的微信记录证据质证意见中，高守刚表示微信记录只是高守刚在规划建设局要求过急、时间紧迫的情况下，为了尽快对外出具说明，要求黄鹂办理的权宜之策，并非形成股东会决议性质的合意，从双方之间的聊天内容而言，只能证明黄鹂持有康能公司公章的事实状态，而无法证明其系合法持有或者高守刚同意其持有；而高守刚提供的2019年4月18日与24日双方往来的函件也说明，高守刚不认可公章在黄鹂处，要求予以返还，否定了黄鹂的主张，并对此提供反证证明。2、一审法院认定高守刚所谓“授权”、“默许公章存放的模式”并无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而假设一审法院认定无误，高守刚作为康能公司法定代表人也当然可以随时基于职务行为或者因为黄鹂将公司证照、公章取走行为而当然解除所谓“授权”、打破所谓“公司公章存放的模式”，如同物权权利人可以随时主张物权一样，尤其是在没有书面文书确认持有人有权持有的情况下。同时一审法院在29页认定“高守刚虽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并不必然代表其有权长期占有和保管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明显错误，因法定代表人当然代表公司，而公司证照、印章均系公司之物，在公司主张物权之时，黄鹂作为“他人之物”的占有人，应当提供充分证据阻却，但本案并无任何实质证据证实其具有保有的权利，一审法院的这段论述本身就不符合法律逻辑与物权保护。（三）一审法院对康能公司提交的多份证据认定有误，应予以纠正。原判决第3页对于证据二康能公司工商备案资料（包括股东决定、公司章程等）、证据三2017年9月9日上午11点03分至11点36分汉泰公司微信群聊截屏、2017年9月8日黄鹂书写会议纪要、证据八2019年9月29日康能公司股东会会议录音一份与文字整理稿等三份证据无法确认，而证据二系康能公司赴工商管理部门打印的工商档案资料原件，证据三高守刚提交了微信群聊天记录的原始载体的手机并附有语音整理光盘，证据八提交了录音文件的原始载体，并附有录音光盘与相应的文字整理稿，符合民事诉讼法书证、电子书证的证据形式的全部要件，一审法院对上述三份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定明显错误，应当予以纠正。庭审中补充：一、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的请求权基础应为侵权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以“公司法为私法为由”，认为应由“股东对公司内部自我管理”，不符合设立此类案由的立法原意。公司正常经营所必需的公章、财务章、营业执照等属于公司财产，公司对其依法享有所有权。根据《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鲁高法发（2007）3号）第85条规定，“股东、董事、经理及他人侵占公司印鉴，公司起诉要求其返还印鉴并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系因公司证照被他人侵占，请求权基础应为侵权法律关系，虽然涉及公司内部纠纷，但自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至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就公司证照、印章的保管和返还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在公司内部无法自行解决时，法律设立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作为民事案由之一，赋予公司通过司法途径解决的权利，而一审法院以“公司法为私法为由”，认为应由“股东对公司内部自我管理”不符合上述立法原意。二、高守刚系上诉人公司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而法定代表人系法定的公司意志代表机关，在无公司章程规定或股东会约定的情况下，应当推定由法定代表人保管公司证照、印章，其他任何人非经公司授权均无权保管和占有。首先，根据《民法典》及《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公司法》第十三条的规定，法定代表人作为最基础的公司意志代表机关，是法律所认可、社会公众所信赖的最能代表公司意志的自然人。在没有公司章程规定或股东会约定的情况下，应当推定由法定代表人履行保管公司证照、印章等特殊的、具有重大意义的动产，其他任何人非经公司授权均无权掌管和占有。就本案而言，高守刚系上诉人公司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并担任康能公司经理职务，在无公司章程或股东会决议等明确规定，也未有其本人明确授权的情况下，有权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公司证照、印章。其次，根据（2019）鲁02民终11458号民事判决证实，康能公司的实际股东应为高守刚、邹允及黄鹂，三人持股比例分别为40%、30%、30%，目前邹允已在黄岛区人民法院提起股东资格确认之诉（案号：2020鲁0211民初9964号），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九条及第四十三条规定的立法精神，高守刚与邹允目前实际占有共计康能公司70%的股权，作为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已经可以代表康能公司意志。因此，被上诉人将公司证照返还至康能公司仅为时间问题，一审法院判令仍由其占有及保管，与前述法律规定的基本原则相悖。三、被上诉人系以非法方式取得康能公司证照，且不具有保管公司证照、印章的授权基础，无权控制及管理相关证照。首先，被上诉人在2017年11月5日邹允担任康能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伪造邹允签字，擅自登报作废由邹允实际保管、控制的康能公司公章及法人章并重新刻制，系以非法方式取得康能公司证照、公章。其次，在本案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对康能公司证照的管理和控制有公司章程规定或股东会决议等公司的有效授权。现康能公司股东之间就证照返还问题长期存在纠纷，公司已处于非正常经营状态，被上诉人在没有明确章程或有效公司内部决议授权的情况下，无权继续控制或管理相关证照。退一步讲，即便如一审法院所称，上诉人持有公章“存有法定代表人高守刚授意之基础”，高守刚自2019年4月起至今，已多次以康能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要求其返还，且目前已代表康能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也应当视为已经收回授权，被上诉人也已经丧失了其持有、控制公司证照的合法事由。另外，公司证照系用于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公司当然享有所有权。不管基于何种原因，即便被上诉人曾保管、使用过康能公司的证照，亦不构成被上诉人继续占有康能公司证照、公章的合法理由。四、被上诉人持有康能公司证照、印章对公司及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已经产生了严重损害，不利于公司经营。第一，根据（2019）鲁02民终11458号生效判决书认定，黄鹂、高守刚、邹允均是康能公司的实际出资人，黄鹂对邹允持有康能公司30%的股份系明知，但仍然恶意受让其中21%股权，严重侵犯康能公司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第二，被上诉人在与康能公司其他股东、法定代表人关于股东权益、经营管理、印章管理等存在纠纷并涉及诉讼期间，利用其持有的公司印章，在其他股东、法定代表人不知情且未根据章程规定履行股东会决议程序的情况下，擅自以康能公司的名义与青岛东升源加油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升源公司”）串通签订借款及抵押合同等，对外高息贷款1000万元并以康能公司名下唯一宗地办理抵押登记，且其中800万元借款最终以工程款的名义一次性转入东升源公司关联公司账户，上述行为亦严重损害了康能公司的合法权益。第三，被上诉人利用其持有的康能公司公章，擅自与东升源公司关联公司青岛长源发加油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源发公司”）签订《加油站租赁合同》，以明显不合理低价将康能公司土地租赁给长源发公司用于加油站经营，年租金仅为140万/年，租赁期限长达20年，而该土地的市场租赁价格高达600万元/年。且被上诉人在该租赁合同第6.4条中擅自约定，将康能公司印章、营业执照等存放于长源发公司关联公司的保险箱内，由双方共管，上述行为与常理不符，明显不利于公司经营。另外，根据公安机关调查资料显示，在被上诉人与东升源公司就康能公司名下唯一宗地设定抵押核准日当天，黄鹂所实际控制的青岛孚瑞达能源有限公司从青岛海源发加油站有限公司、东升源公司等关联公司处共计收取人民币1700万元的资金用于个人债务清偿，系与他人恶意串通，通过对康能公司资产的变相、非法占有谋取个人利益，其持有康能公司证照、印章对公司及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已经产生了严重损害。综上，被上诉人通过非法手段获取上诉人印章、证照后，在其与上诉人其他股东之间存在争议并处于诉讼程序过程中，且没有根据章程规定形成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通过擅自将上诉人的唯一资产抵押给案外人高息借款、将绝大数借款存放于案外人的关联公司、将上诉人唯一资产以严重低于市场价出租给案外人的关联公司长达20年等一系列严重损害上诉人权益的行为，非法从案外人处获取1700万元的利益。因此，被上诉人持有公司印章、证照及财务文件严重无益于上诉人经营。在被上诉人以非法方式取得公章，且保管公章等材料已经对公司利益产生严重损害的情况下，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康能公司证照及印章。 黄鹂辩称，原判决正确，应予维持。1、上诉人的上诉权利是不适格的，因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守刚已被公司罢免，该变更法定代表人的诉讼尚在黄岛区人民法院进行审理。2、根据民法典的规定，法定代表人根据法律或公司章程行使民事权利。根据康能公司章程第18条明确规定，法定代表人按股东会决议代表公司签署文件。公司法定代表人在签署上诉状及起诉状时均应符合该条规定要求。鉴于本案一审判决在宣判时民法典尚未生效，故原判决未对适用康能公司章程的规定作出评判，二审法院审理本案应当依照民法典的规定对高守刚签署的所有法律文件是否符合康能公司章程进行评判。3、上诉人依据的山东高院的规定第二款，被上诉人已经提交了新法定代表人身份的证明，以及一审在案的证据及公司决议、股东会决议，在黄岛区人民法院审理的变更法定代表人的案件足以说明本案上诉缺乏法律及公司章程的依据。人民法院理应视同康能公司自行撤诉，原一审判决生效。4、补充上诉意见称“公章、印章、财务章被黄鹂侵占……”，完全错误。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从事民事法律业务，但公司法人必须具备四项基本特征：组织机构、人员、财产、办公地点，案件中所称的公章依然保存在康能公司内部并没有被黄鹂个人非法占有。黄鹂本人只是负责公司的运营及管理，所有的营业执照、公章、公司财务帐、公司办事机构均在正常运营当中，不存在被非法控制非法占有。因为公司仍然在正常申报纳税，仍然正常出席黄岛区政府及下属各职能部门召集的各种会议，公司依然正常向各职能部门出具符合法律规定的文书及各种要求。也就是说高守刚以自身个人行为代表公司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高守刚本人是不上班的，怠于行使管理职责。由其掌管公章既无法律规定也无章程依据，更无股东的一致意见。补充上诉意见第二条错误，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公司的权利机关由股东会行使，公司的意思机关及管理机关属于执行董事或者董事会，上诉人所称是不符合民事法律行为中关于默许的法律规定，因为民事法律关系中默许需要有明确的法律规定及约定，而公司公章由公司保管是众所周知无需举证的习惯与事实。由法定代表人保管公章明显对公司不利，如果法定代表人临时不能实施，公司则无法保持正常运营，显然与常识相悖，与公司利益完全相反，此条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取得公司证照完全是正常取得，证照一直是在公司保管。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微信记录是上诉人和高守刚意见发生分歧之前最后一次合意，是代表公司意志的工商证照由谁来行使的最明显的证据。这个行为并非授权行为，而是股东间形成一致决议的行为，它的改变并非是高守刚一人收回授权能够改变，而应由股东会决议才能改变。被上诉人持有公司证照没有危害公司的合法权益，反而积极推动与政府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所应承担的一切法律义务，履行与第三方在土地出让时就形成的合同，公司运营处在正常情况下。但是高守刚擅自违反康能公司章程及与黄岛区政府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作出的承诺，迟滞了公司土地开发，使康能公司收到了黄岛区政府的严重警告，并纳入了无偿收回公司出让地的法律程序中，严重侵占了公司的合法权益。补充上诉意见中的恶意串通等事实是对被上诉人的恶意中伤，公安局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已经作出了没有犯罪事实发生的不予立案通知。被上诉人在主持公司经营过程中经营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符合传统的道德要求，无违反公序良俗之处。 康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鹂返还康能公司公章、法人章、财务专用章以及2017年2月至2019年10月期间康能公司的所有财务账册、账簿和原始凭证；2、黄鹂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5月11日《康能公司章程》载明：公司注册资本：人民币2600万元。股东姓名、出资方式、出资额分别为：黄鹂认缴出资1326万元（出资比例51%）、高守刚认缴出资1274万元（出资比例49%）。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人黄鹂，对公司股东会负责，由股东会选举产生。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高守刚，法定代表人应当执行股东会决议，代表公司签署有关文件。公司章程规定：公司不设董事会、监事会，只设执行董事一名、监事一名；执行董事负责召集、主持股东会、检查股东会的落实情况，向股东会报告工作；执行股东会决议；决定公司的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制订公司的年度财务方案、决算方案；制订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制订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的方案；决定公司内部管理机构的设置；提名公司经理人选，根据经理提名，聘任或解聘公司副经理、财务负责人，决定报酬事项；制定公司的基本管理制度等职权。经理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对股东会负责。主持公司生产经营管理工作；组织实施公司年度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拟定公司基本管理制度；制定公司具体规章等职权；监事行使检查公司财务、监督执行董事和经理行使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行为进行监督等职权。该章程未规定公司公章、证照等的保管、使用等事宜；公司股东会亦未作出相关决议。另查明，康能公司因拖欠物业等费用，已于由原办公地点青岛市xx路xx号的香岛大厦xx室、xx室搬至青岛市爱约客商务宾馆；康能公司的所有物品也随之搬至现办公地点。自2018年至2019年期间，黄鹂作为公司执行董事多次就康能公司的经营、公司加油站的规划开工报批、建设融资、公司办公地点欠缴物业费及水电费等问题召开股东会议，通报股东会情况发出股东催告函、股东会情况通报函等，会议地点多在公司新地址：青岛市爱约客商务宾馆。另外，公章领用签字记录上载明：2018年5月15日，高守刚签字领取公章用于办理公司用地等事宜，2018年5月1日的《章程》末页加盖公章，均证实该公章始终保管于康能公司内部，高守刚使用完毕后仍将公章自愿缴存于公司执行机构内，交专人管理。2019年9月24日，高守刚以康能公司名义在《青岛日报》登报声明公司的公章、法人章、财务章遗失。2019年9月27日，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公安局长江路派出所出具报案证明:“兹证明黄鹂于2019年9月26日17时报称：其公司另外一名股东高守刚于2019年9月24日在青岛日报谎称公章、财务章、法人章遗失，其冒用公司的名义康能公司登报挂失，其实我们公司的公章没有丢失，一直在公司运营中，盖公章一直在青岛市黄岛区卓亭广场审批中心使用中，我们公司委派我（公司的执行董事）来报警，暂作备案处理，防止公司以后因为伪造公章造成经济损失。”2019年9月28日、10月28日，黄鹂以康能公司名义分别在《半岛都市报》、《齐鲁晚报》登报声明：“我司营业执照、公章、财务章、法人章等均由公司执行董事依法保管使用中，办理与我司相关业务的单位请与执行董事黄鹂联系，办公地址青岛市爱约客商务宾馆。”2019年4月3日至4月11日，公司法定代表人高守刚与执行董事黄鹂短信、微信，高守刚委托黄鹂尽快领取公章前去黄岛规建局为公司加油站办理有关开工事宜。 康能公司称，自2019年1月开始，黄鹂利用持有康能公司公章的名义签发多份临时股东会通知，证明现康能公司的公章、法人章等公司证照均持有在黄鹂处。黄鹂称，高守刚不履行法定代表人职责及股东义务、财务管理混乱、资金使用缺乏法定票据保障、损害公司及合作股东利益等违法违规行为，作为执行董事的黄鹂已就淄博恒汇加油站提请审计事务所对进行财务审计，并于2019年11月将高守刚涉嫌犯罪问题在淄博市公安局临淄分局报案。经过公安局传唤，将有关人员隐匿的财务账簿找到，现在审计部门正在逐笔核实，公安局尚在调查当中。涉案的公司公章、法人章、财务章存放于公司，由专人管理，按程序审批公章等使用手续；多年来，股东高守刚是知情并多次授权黄鹂持公章办理公司事务，故康能公司所称的窃取公章等之说属无稽之谈。 一审法院认为，康能公司系依法设立的、具有独立法人地位的企业法人，其合法的财产权益依法受到法律保护。康能公司章程及股东会决议均未对公司证照的保管、使用等事宜作出安排。黄鹂作为公司执行董事、股东，本身有权对公司的经营管理等方面进行决策、监督。在本案中，康能公司称黄鹂窃取康能公司公章、法人章等证照及财务账册，但在高守刚与黄鹂两股东之间为公司业务短信、微信聊天中，高守刚授权并要求黄鹂持有公章前去政府规划建设部门办理公司事务，纵观本案查明事实，可以确信康能公司法定代表人高守刚了解并默许公章长期存放的管理模式，且公章的使用均有专门记录，存放于公司，专人管理，存有法定代表人高守刚授意之基础，故无法证明涉案公章等为黄鹂个人窃取。因此，涉案公章、法人章、财务章等在公司由专人管理，专门登记使用，系公司内部管理问题，其行为亦不应得到法律的否定性评价。公司法为私法，意思自治原则是私法理论的基石。为鼓励公司自治，公司法重视公司章程和股东协议的效力，在不违反强制法、诚实信用、公序良俗的原则下，赋予了公司股东更多的自主权，公司法将更多的自由交由公司股东自己处理、自我管理。黄鹂作为公司执行董事有知情权和管理权，从维护公司利益角度考虑，将公章、财务账册、凭证等由公司专人管理，并将账本、凭证等交由审计部门进行财务审计、向公安部门报案处理，是股东对公司及自身权益的考虑，属公司内部的意思自治。高守刚虽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并不必然代表其有权长期占有和保管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财务账册等。公司证照作为对外代表公司意志的公司表象，在公司或公司其他人员损害了其作为股东的合法权益，有权按照公司章程和法律规定行使有关权利，股东对公司内部自我管理，符合公司法的规定。我国法律明确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康能公司要求黄鹂返还公章、法人章、财务专用章以及2017年2月至2019年10月期间康能公司的所有财务账册、账簿和原始凭证的诉讼请求，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康能公司返还公司证照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康能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康能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康能公司提交遗失说明及鉴定申请书一份，来源于黄岛区工商管理局。拟证明被上诉人在2017年11月5日邹允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伪造邹允签字，擅自登报作废由邹允实际控制保管的康能公司公章及法人章，并重新刻制，系以非法方式取得康能公司证照及印章。 被上诉人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不予质证。 被上诉人黄鹂提交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证据一《印章使用管理制度》复印件、证据二《证照管理制度》复印件、证据三《会计档案管理制度》复印件、证据四康能公司财务部崔淑杰、张凤出具的《公证书》复印件。拟证明：根据康能公司《印章使用管理制度》、《证照管理制度》、《会计档案管理制度》等的规定及《公证书》的证言显示，被上诉人黄鹂是康能公司印章、证照、会计档案等管理的第一责任人，有权合法地行使印章、证照、会计档案的管理权、审批权。 第二组证据：证据五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3民终3427号民事判决复印件、证据六《解除决定书》复印件。拟证明：高守刚负有250万元的巨额债务一事，高守刚已不再适合担任公司经理的职务，因此被上诉人黄鹂作为执行董事根据《公司章程》的授权已经免除了高守刚经理职务。 第三组证据：证据七康能公司下达《解除决定书》复印件、证据八《声明》复印件、证据九康能公司行政部负责人李振军出具的《公证书》复印件、证据十《闲置土地处置权利告知书》复印件、证据十一青岛康能石化有限责任公司监事2019年度工作报告。拟证明：1、康能公司已于2020年12月5日在《齐鲁晚报》发出的《声明》，依据《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公司已决定解除高守刚担任公司经理、法定代表人的职务。高守刚不得再以本公司经理、法定代表人对外代表公司行使任何权利，也不得代表公司签署任何文件。高守刚对外代表本公司的任何行为或签署的任何文件均属无效。2、高守刚不出勤，不到公司上班；后期高守刚未交接相关土地资料，致使康能公司土地资料缺失，土地证无法办理。3、高守刚本人阻碍公司开工建设，导致前期投入1000多万元的土地开发项目被收回，造成康能公司巨额损失。4、康能公司监事独立报告证实高守刚不出勤、不履职、损害公司利益。 第四组证据：证据十二《说明函》、证据十三《通告函》。拟证明：山东徳衡律师事务所及其指派律师无权代理康能公司出庭应诉、发表意见等。因为山东徳衡律师事务所从未和康能公司签署《诉讼委托代理合同》，也未按照《律师执业管理办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及时向康能公司通报委托事项办理进展情况。正因为山东德衡律所及其律师不了解康能公司的运作机制和各项管理制度，违规代理，才会产生如此诉讼。 上诉人质证称，对第一组证据中《公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不予认可。首先，根据（2019）鲁02民终11458号生效判决认定，上诉人的实际股东为高守刚、邹允及黄鹂，三人的持股比例分别为40%、30%、30%。根据公司章程规定，公司重大事项由股东会决定，股东会会议应对所议事项做出决议，决议应当由全体股东表决通过。公司正常经营所必需的公章、财务章、营业执照、财务会计账簿等属于公司重要财产，公司印章、证照等使用及管理制度应当经高守刚、邹允及黄鹂三名实际股东全体表决通过后方可生效并实施。但上述管理制度并未经股东会决议表决并通过，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及股东高守刚、邹允对上述管理制度均不知情，因此，上述管理制度应为无效。其次，《青岛康能石化有限责任公司2017年度财务工作年度总结》系崔淑杰、张凤两人单方出具，该证据应当属于证人证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证人应当依法出庭作证，否则不得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且该两名财务人员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其总结内容也不符合客观事实，依法应当不予采信。对第二组证据中证据五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不予认可。该判决书系高守刚与黄鹂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与本案无关。对证据六的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不予认可，根据公司章程第十二条规定，选举和更换执行董事、监事、法定代表人，聘任或者解聘公司经理均由股东会决定。第十七条规定，股东会会议应对所议事项做出决议，决议应由全体股东表决通过。而该《解除决定书》仅有被上诉人黄鹂签字，并未经股东会决议通过，因此应为无效。根据上诉人工商登记信息显示，高守刚仍为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及经理，其依法有权代表上诉人行使相应职权。对第三组证据中《公证书》及《闲置土地处置权利告知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对该组证据的证明事项不予认可。第一，如上所述，该《解除决定书》并未经股东会决议通过，应为无效，根据上诉人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高守刚仍为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及经理，其依法有权代表上诉人公司行使相应职权。第二，《青岛康能石化有限责任公司行政部2017年度工作总结》系由李振军单方出具，该证据应当属于证人证言，因该名证人未出庭作证，不应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且该名人员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其在总结中称“后期高守刚未交接相关土地资料，致使上诉人土地资料缺失，土地证无法办理”不符合客观事实，依法应当不予采信。第三，该宗土地目前仍未开工建设系因上诉人的股东之间关于股权及印章管理等长期存在纠纷并涉及大量诉讼，而在此期间，被上诉人利用其持有的上诉人印章，擅自与案外人签订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将上诉人的唯一资产抵押给案外人高息借款、将绝大数借款存放于案外人的关联公司、将上诉人唯一资产以严重低于市场价出租给案外人的关联公司长达20年等，严重损害了上诉人及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导致上诉人长期处于非正常经营状态，土地无法按时开工建设。并且，该宗土地是否开工建设与本案审理并无关联。第四，《青岛康能石化有限责任公司监事2019年度工作报告》系由黄蓟敏单方出具，该证据应当属于证人证言，因该名证人未出庭作证，不应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且黄蓟敏与被上诉人存在严重利害关系，其在报告中称“高守刚不出勤、不履职、损害公司”并不符合客观事实，依法应当不予采信。对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不予认可。首先，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2款“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其他组织由其主要负责人进行诉讼。”及《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5条第2款规定，“公司印鉴被侵占期间公司需要参加的其他诉讼，公司以法定代表人签署之文件起诉或应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高守刚系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上诉人委托律师参加诉讼。其次，该《说明函》及《通告函》均系被上诉人利用其占有的上诉人公章擅自加盖，并非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与本案争议焦点并无关联。另外，根据青岛市律师协会于2020年10月22日出具的《投诉结果告知书》，被上诉人黄鹂关于冯飞律师违反《律师执业道德和执业纪律》，执业利益冲突和私自收费的投诉不成立。因此，被上诉人的主张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证认为，证据应当同时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才得以作为定案的依据。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公证书、判决书、《闲置土地处置权利告知书》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在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以复印件形式提交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被上诉人提交的第四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公司证照返还纠纷。本案一二审双方讼争的焦点问题均是，上诉人关于公司证照返还的诉请应否得以支持。经查，上诉人康能公司成立于2017年1月，在公司经营过程中，因公司股东内部发生矛盾，自2019年起发生多起诉讼，涉及股权之争、法定代表人之争和涉案证照返还之争。关于股权之争，2019年邹允以黄鹂、青岛汉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为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汉泰公司与黄鹂于2018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关于汉泰公司将其持有的21%的康能公司股权转让与黄鹂的行为无效，确认邹允系该21%股权的股东。（2019）鲁02民终11458号生效的民事判决确认邹允系康能公司的实际出资人，讼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但未确认邹允的股东身份。后邹允以康能公司为被告、汉泰公司为第三人提起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案号（2020）鲁0211民初9964号，目前该案正在审理过程中。公司的股东及股权结构尚处于讼争状态。关于法定代表人之争，目前高守刚系公司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兼经理。2020年5月黄鹂提起变更康能公司法定代表人之诉，案号（2020）鲁0211民初4465号，目前该案亦正在审理过程中。关于公司证照之争，2019年9月高守刚以康能公司名义登报声明公司的公章、法人章、财务章遗失，随后黄鹂去公安报警称公章没有丢失，又登报声明公司证照均由黄鹂保管使用。2019年10月公司提起涉案诉讼。本院认为，公司证照不仅系公司财产，亦系公司意志的表象。涉案公司证照返还之诉，不同于一般的财产返还之诉，本质上是公司股东之间控制权之争。高守刚系公司持股49%的大股东，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兼经理，黄鹂系持股30%的小股东，任执行董事。公司业务由黄鹂经营，公司证照有专人管理。虽然黄鹂提交的由公司财务部、行政部负责人及公司监事出具的三份公证书，就其证据内容而言，系证人证言，因相关人员未出庭接受质证，其证言的证明力受到影响，但高守刚作为法定代表人及经理，自始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公司经营管理之职。公司法首先是一部组织法，在公司章程未就公司证照的保管做明确规定时，可以通过股东会决议予以确定。在公司章程及股东会均未就证照保管作出明确规定时，黄鹂作为公司的执行董事，依据公司法规定，其有权制定公司的基本管理制度。关于所定制度的效力，尚需依法依章程予以确定。高守刚虽对黄鹂提交的《印章使用管理制度》、《证照管理制度》、《会计档案管理制度》有异议，但其作为公司经理并未履行公司法赋予的拟订公司的基本管理制度，制定公司具体规章的职责。本院认为，意思自治是公司法的基本原则。公司股东之间在经营过程中发生冲突后，应当首先通过修改公司章程、召开股东会、制定公司内部管理制度等方式解决公司内部纠纷。鉴于康能公司目前公司股权结构、法定代表人均处于讼争状态，公司内部已经处于不稳定状态，涉案证照返还之争，实为控制权之争，司法在此时的介入可能会进一步影响到公司经营的稳定性，未必有利于公司利益。关于公司证照返还之诉，原判决暂时未予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难谓不当。待通过相关诉讼，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确定后，可以先行通过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或修改公司章程等内部自治方式解决涉案证照之证。届时再有纷争，可另行主张。另，黄鹂作为公司执行董事，对公司负有信义义务，在公司经营过程中，应当恪尽职守，履行对公司的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若在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康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青岛康能石化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丽华 审判员   王 晋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任 臻 书记员 隋欣孜 书记员姚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