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40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御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贵定县金南新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23MA6DJHHN6E。 法定代表人：冯成，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洋洋，贵州贵达（贵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灵，贵州贵达（贵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中深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吉莲大厦二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15212445L。 法定代表人：林孚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潘锋，广东金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和良辉，广东金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州御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御庭房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中深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深建装饰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定县人民法院（2020）黔2723民初1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御庭房开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所有诉讼请求；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上诉费。事实和理由：一、一期工程款的结算金额为5636076.7元，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7244531.02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八条“建筑工程造价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由发包单位与承包单位在合同中约定”以及《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第十一条“工程价款结算应按合同约定办理......”之规定，发包方和承包方如对工程价款有约定的，应依约定办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签订的一期工程合同书中明确工程价款“以实际工程量进行结算”，故工程款的结算应依此合同约定，且双方在工程建设中亦是按此约定操作的。由被上诉人根据工程量制作报价单，上诉人签字确认。2015年2月2日，双方对一期工程款进行结算时，上诉人工作人员梁晓东在四张报价表上分别签字确认的“本次结算金额”的总价为5636076.7元（4753140.7+487287+237537+158112），此价款是对实际工程量的确认，亦是上诉人认可的一期工程总价款。而被上诉人在提供报价单时在工程总造价中自行扣除的款项，如家私、吊灯、背景墙等项目，是并未实际发生的工程量。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扣除工程量是否实际发生的情况下，完全支持被上诉人的工程总报价7244531.02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双方关于整改不合格不支付暂扣工程款的约定，依法应得到确认和支持。根据上诉人提交的29份一、二期工程装修款支付凭证可知，上诉人共支付了10125405元工程款。扣除生效判决认定的二期工程款4571822.64元，则一期已支付工程款为 5553582.36元（10125405元-4571822.64元）。这与2015年2月2日结算工程款总价5636076.7元相差82494.34元，该相差的8万余元款项为上诉人的暂扣款项。双方在2015年2月2日对工程进行结算时认可，如4月份前工程未整改合格，上诉人暂扣的工程款将不予支付。该约定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未损害国家、集体和他人的合法权益，应依法得到确认和遵守。上诉人当庭出示了被上诉人工程整改不合格的证据，被上诉人代理人亦认可一期工程在交付时整改不合格，故被上诉人已依约定丧失了暂扣工程款的追索权，该8万余元的工程款应不予支付。三、一审法院在上诉人已付款项中扣除两套样板房447500元预付款不当。1、7号楼两套样板房的预付装修款并非为447500元。双方在签订样板房的装修合同时，暂将样板房的面积约定为：200㎡、125㎡、110㎡、99㎡、80㎡，而实际施工的样板房面积有所出入，为200㎡、128㎡、101㎡、70㎡、90㎡。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样板房实际面积及预付款具体金额的前提下，按照合同约定的面积和单价计算预付款并在已付款项中予以扣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对7号楼两套样板房进行了施工，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预付款不应在一期工程已付款中进行扣除，且上诉人也并未主张将7号楼2套样板房预付款进行扣除。相反，被上诉人认可已收到上诉人一期工程款5546980元，一审法院不顾被上诉人的主观意愿，将上诉人已付工程款认定为5099480元，对上诉人不公。四、被上诉人主张的工程款利息不应得到支持。首先，上诉人五百余万的一期工程款几乎已支付完毕，差额8万余元依约不予支付，故不存在所谓的利息；其次，双方并未对装修款达成给付期限，利息无从谈起；再次，双方二期工程的工程款利息并未得到法院的支持，同理，一期工程的利息亦应不能得到支持。五、被上诉人在质证意见中认可一、二期工程款总金额为10118802.64元，可见上诉人两期工程款已支付完毕。一审判决书第6页第5行显示“原告质证意见为：认可一、二期工程装修款总金额为10118802.64元”，可见，被上诉人也认可上诉人已支付完一、二期工程款，上诉人的凭证显示支付了10125405元，多支付了被上诉人6602.4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 中深建装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御庭大酒店一期装修工程款2473109.86元，并应支付前述工程款的逾期付款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1月28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并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工程款实际支付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在位于贵定县金南新区销售，将御庭大酒店一楼大堂、二楼公共部分、综合体五套样板房（所谓一期工程）发包给原告装修。2014年5月3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贵定御庭大酒店一楼大堂、二楼公共部分装修工程合同》，合同约定：“被告以包工包料等方式承包装修合同约定房屋，总价款5909742元，设计费最后以结算定价3折支付给原告等”；2014年7月1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贵定县御庭大酒店综合体样板房室内装修合同》，合同约定：“被告以包工包料等方式承包原告五套样板房装修；由原告设计及施工，设计费每平方米180元，设计费最后以实际结算价3折支付给被告；其中：200平方米的样板房每平方米装修价为3500元，125平方米和110平方米的样板房每平方米装修价为3000元，99平方米和80平方米的样板房每平方米装修价为2500元，上述装修价含除空调以外的所有家私家电、摆件，200平方米的卧室及客餐厅加装空调需另加60000元家调费，被告向原告支付配合费结算价1%等”。原告进行装修后，2015年2月2日，原告向被告报价一楼大堂、二楼公共部分装修款为 5804776.02元、200平方米样板房装修价745885元、128平方米样板房装修价387840元、101平方米样板房装修价 306030元，同日，被告签字确认内容为：“一楼大堂、二楼公共部分本次结算金额为4753140.7元，200平方米样板房本次结算金额为487287元，暂扣家私、主卧天花、次卧石膏线、墙纸、客卧墙纸等；128平方米样板房本次结算金额为237537元，暂扣家私、吊灯、实木地板等，101平方米样板房本次结算金额为158112元，暂扣家私、吊灯、背景墙等。暂扣款项待3月1日至4月1日施工单位整改验收合格给予支付，如3月1日施工方没整改，我公司自行处理，暂扣款项不予支付”。2016年1月28日，原告向被告交纳项目请款书，主要内容为：“御庭大酒店1-2层（一期工程），合同总金额为7850000元，工程实际完成8020089.86元，实收款项5546980元（含7号楼2套样板房预付款），未收款项2473109.86元”。原告认为，被告尚欠项目请款书中2473109.86元，于2020年6月30日向法院起诉，提出如前诉讼请求。 一审庭审中，被告提供一、二期工程装修款共计29份支付凭证，总金额为10125405元。原告质证意见为：“认可一、二期工程装修款总金额为10118802.64元，其中，2015年11月3日借款冲账单金额为22621元，无转账凭证，不予认可，而被告所称的总金额为10125405元，除原告认可领取的工程款10118802.64元，还加上原告不认可工程款22621元，由于二期装修工程款法院作出（2020）黔2723民初168号判决认定原告已领取4571822.64元，因此，一期工程的工程款被告已付金额为（10118802.64元-4571822.64元）5546980元，与原告项目请款书认可已领取一期工程款5546980元一致”。 一审另查明，2017年1月25日，被告向原告支付装修款20万元，该款已计算为二期工程已付的装修款。御庭大酒店一楼大堂、二楼公共部分及涉案三套样板房现已投入使用。另外两套样板房按照双方合同约定装修款为447500元【（99平方米+80平方米）×2500元/平方米】。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与原告签订《贵定御庭大酒店一楼大堂、二楼公共部分装修工程合同》、《贵定县御庭大酒店综合体样板房室内装修工程合同》，该两份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成立生效。原告为被告装修御庭大酒店一楼大堂、二楼公共部分和五套样板房后，原告向被告提交了一楼大堂、二楼公共部分和三套样板房的工程量报价表，被告签字暂扣款项待验收合格支付。被告主张原告未进行整改，确认的已扣款项不应支付，但被告已实际使用涉案装修的房屋，且未提供未整改部分系被告自行装修的证据，故被告主张不予支付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关于支付装修工程款问题，原告提交一楼大堂、二楼公共部分装修款为5804776.02元、200平方米样板房装修价745885元、128平方米样板房装修价387840元、101平方米样板房装修价306030元报价表，上述金额被告认为已包含了设计费，而原告提供的报价表，其中总造价金额均高出合同约定的装修单价与装修房屋面积之积，而原告又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故可采纳被告所述上述金额包含了设计费的主张。关于原告主张另外两套样板房（总面积为80平方米+99平方米）装修工程款的问题，虽被告未签字确认装修状况，但原告在项目请款书中注明已领取的工程款5546980元包括了两套样板房的预付装修工程款，按照合同约定该两套样板房装修工程款为447500元，因此，被告支付一期工程5546980元，扣除该两套样板房装修款447500元，余款5099480元（5546980元-447500元）可视为被告支付一楼大堂、二楼公共部分、200平方米样板房、128平方米样板房、101平方米样板房的装修工程款。综上，被告尚欠的一期工程款金额为 2145051.02元（5804776.02元+745885元+387840元+ 306030元-5099480元）。关于原告主张所欠工程款的逾期利息从2016年1月28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并从2019年8月20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计算至工程款实际支付之日止，因原告向被告提交请款书的时间为2016年1月28日，其主张利率未违反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主张已过诉讼时效问题，因被告于2017年1月25日向原告支付装修工程款20万元，虽该20万元已列为二期装修工程款，但可认定2017年1月25日原告还向被告主张装修工程款的情形，而原告于2020年1月13日又向被告发送律师催告函，故其主张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判决：被告贵州御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深圳市中深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装修工程款二百一十四万五千零五十一元零二分（￥：2145051.02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以所欠工程款2145051.02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从2019年8月20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计算利息至工程款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584元，减半收取13292元，由被告贵州御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防水楼（地）面蓄水试验记录，以证明：7号楼两套样板房的面积分别为70平方米和90平方米，而非一审认定的99平方米和80平方米。被上诉人质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该记录表加盖被上诉人项目部的印章，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7号楼另外两套样板房的实际装修面积为90平方米和70平方米；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书面质证意见中认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御庭大酒店项目一期、二期工程款合计 10118802.64元。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暂扣款项是否应予支付的问题。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的报价表中载明内容，显示在签字确认时，上诉人对于暂扣款项的数额和支付条件进行备注，但对于被上诉人报价的工程总造价均未提出异议，因此，双方争议的工程总价款实质上是暂扣款项是否应予支付的问题。上诉人签字确认暂扣款项待整改验收合格后支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御庭大酒店一楼大堂、二楼公共部分及案涉样板房已经投入使用，上诉人主张案涉工程需要整改的部分是其另行找他人进行装修的，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在其已经使用案涉工程且不能证明系他人进行整改的情况下，上诉人应当支付全部工程款，故其关于暂扣款不予支付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综合体样板房室内装修合同》约定的99平方米和80平方米两套样板房装修工程款的问题。根据查明以及双方认可的事实，上述合同约定的五套样板房、御庭大酒店一楼大堂、二楼公共部分为一期工程，即约定的99平方米和80平方米样板房装修工程款应当计算在一期工程款中。对于合同约定的99平方米和80平方米的样板房的实际装修面积，根据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蓄水试验记录》，能够反映装修的实际面积为90平方米和70平方米，且报价单上亦能看出，另外三套样板房的实际装修面积也与合同约定有一定差异，双方均按照实际面积计算装修款，故该两套样板房的装修款共计应为：2500元×（90平方米+70平方米）= 400000元。一审法院按照合同约定面积计算该两套样板房的装修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一期工程款应为：5804776.02元（一楼大堂、2楼公共部分）+745885元（200平方米样板房）+387840元（128平方米样板房）+306030元（101平方米样板房）+400000元（90平方米和70平方米样板房），共计7644531.02元。上诉人已经支付的一期工程款为5546980元，故尚欠的一期工程款应为：7644531.02元-5546980元=2097551.02元。 关于利息问题。被上诉人已于2016年1月28向上诉人递交请款书向上诉人主张工程款，且该工程已经交付给上诉人使用，上诉人应从该日起向被上诉支付款项，其未支付相应工程款，应支付相应利息。上诉人关于不计算利息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御庭房开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定县人民法院（2020）黔2723民初138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贵州御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深圳市中深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装修工程款2097551.02元及利息（以2097551.02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从2019年8月20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工程款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深圳市中深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292元，由被上诉人深圳市中深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126元，上诉人贵州御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11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960元，由上诉人贵州御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0126元，被上诉人深圳市中深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83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军 审判员  彭浩 审判员  王锦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 法官助理陆良艳 书记员蒙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