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8民终5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尧荣昌，男，1962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江西三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超兰，江西三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建华，女，1975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新干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晶，女，1993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新干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文，男，1995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新干县。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健，江西飞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小生，男，1975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新干县。上诉人尧荣昌因与被上诉人熊建华、黄晶、黄文、陈小生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新干县人民法院（2020）赣0824民初1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尧荣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遗漏认定死者黄建国吸烟且烟瘾很大的事实，也未正确认定在未改造的厂区院子中设立了载有“严禁闲杂人员进入厂区、外来人员进厂应在门卫室办理登记手续，并将打火机、香烟及其他火源、易燃品交门卫室保管，出厂时取回”内容的进厂须知牌的事实。此外，熊建华等人无任何证据证明在事发废弃车间，尧荣昌遗留了制造烟花爆竹的原材料或成品、半成品、余废药物，根据事发现场的实际，已经停产近四年，根本不可能出现爆炸。2．一审责任划分不公。因引线场改造后，尧荣昌仅将改造的养猪场出租，且养猪场与事发加工车间有围墙隔断，只是留了一个小门，未改造部分明显设置了须知牌，死者黄建国作为闲杂人员，无视进厂须知，私闯私人场所，任意闲逛进出，不能排除其在加工车间吸烟产生明火导致爆燃最终死亡的可能性，故黄建国本人应承担主要责任。王信富、邹洪兴应明知该养猪场的实际情况，且尧荣昌出租时已告知王信富不要到对面去，当王信富将猪场交给陈小生时，王信富应告知并提醒陈小生。陈小生应承担雇主责任。尧荣昌已对内采取围墙隔离、竖立警示牌，对外锁住大门封闭管理，已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谨慎义务，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且王信富、邹洪兴转租未告知尧荣昌，一审认定尧荣昌承担60%的责任不公平。3．一审认定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不当。已经计算死亡赔偿金，不应再计算误工费；交通费应根据司机就医情况和正规交通费发票酌定；事发当天就住院了，不应计算住宿费。熊建华、黄晶、黄文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正确，在判决书中已经明确表述了死者黄建国有吸烟行为，承担了一定过错。至于须知牌，一审提交的是事发一年后的公证书，无法证明事发时的情况，且该厂已废弃四年多，即使事发时存在，也无法清楚看出。况且，尧荣昌已出租给他人生猪养殖，养猪场和车间之间可自由进出，非私人场所。2．根据公安部门的现场勘查和尧荣昌在公安部门所作笔录，可以认定养猪场内有约三十斤左右的废引线、系残留废硝引发爆炸，现尧荣昌又否认，系诉讼中不诚信的表现。陈小生辩称，一审判决我承担20%的责任我就不服，因为猪是我姐姐、姐夫委托我买的，不存在雇佣关系，我没有过错。熊建华、黄晶、黄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小生、尧荣昌赔偿其因亲属黄建国受伤致死的医疗费432,534.53元、误工费2,160.87元、护理费5,495.1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50元、营养费950元、交通费881元、住宿费4,224元、死亡赔偿金315,920元、丧葬费31,534.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办理丧事人员的误工费和交通费10,000元、合计人民币854,400.04元；2．诉讼费用由陈小生、尧荣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抚州市临川区上塘引线厂的业主为尧荣昌，该厂设立于2013年4月26日，核准注销于2017年11月14日，后于2017年8月转产改造为养猪场，该引线厂与养猪场并存时间有3个月。尧荣昌的养猪场在由引线厂废弃改造时，尧荣昌未依法对所废弃的引线厂的余废药物进行彻底清理和销毁，长期处于疏于管理的状态，转产为养猪场后，使得养猪场在原引线厂院子内一直经营，未将猪场位置与存放引线厂的余废药物彻底隔离。2019年5月份，邹洪兴、王信富与尧荣昌协商租赁该养猪场养猪，双方的租赁合同上写明尧荣昌将原引线厂内新建猪栏2栋出租给王信富使用。2019年8月14日，陈小生经与邹洪兴、王信富协商，收购了邹洪兴、王信富租赁尧荣昌的养猪场养殖的生猪720头，并拟饲养一段时间后出售，同时通过陈小生的妻子熊建秀账户将购猪款转账邹洪兴、王信富。随后，陈小生委托黄建国（即死者）、熊建华夫妻饲养该批生猪。黄建国和熊建华共同饲养上述生猪期间，2019年8月18日9时许，原引线厂内突然发生爆炸事故，事故发生现场距离猪栏约200米，但是在猪栏大院围墙以内。爆炸造成黄建国全身漆黑、烧伤严重，熊建华闻声赶到现场，见到丈夫伤势严重，速呼120救护车将黄建国送往抚州市医院抢救，该医院初步诊断后认为黄建国伤情严重，遂将黄建国送南昌医院救治。后经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诊断，黄建国全身大面积二度和三度烧伤，烧伤总面积为体表面积的90%以上。其在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抢救治疗19天，花费医疗费人民币432,534.53元，家属花费交通费881元、住宿费4,224元，终因医治无效，黄建国于2019年9月5日死亡。2019年8月18日，陈小生将上述生猪出售，并将收取了出售生猪的所有货款。出事后，熊建华、黄晶、黄文向陈小生借款432,534.53元支付了医疗费用。对其余损失，各方协商不成，为此，熊建华、黄晶、黄文诉至法院。在诉讼过程中，邹洪兴、王信富与熊建华、黄晶、黄文达成补偿协议，邹洪兴、王信富同意一次性补偿熊建华、黄晶、黄文现金50,000元，熊建华、黄晶、黄文不再追究两人的任何责任，该补偿款已补偿到位。熊建华、黄晶、黄文撤回了对邹洪兴、王信富、抚州市公安局临川分局、抚州市东临新区管理委员会、抚州市东临新区七里岗乡人民政府的起诉，并经依法裁定准许。经核实，本案中，熊建华、黄晶、黄文的损失如下：医疗费432,534.53元、误工费2,160.87元、护理费5,245.1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70元、营养费380元、交通费881元、住宿费4,224元、死亡赔偿金（按农村居民人均年纯收入2019年新数据）315,920元、丧葬费31,534.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办理丧事人员误工费和交通费酌定8,000元，合计841,450.04元。一审法院认为，制造烟花爆竹的原材料（高氯酸钾等）以及烟花爆竹的成品和半成品本身具有易燃易爆的特性，基于其本身固有的特性对周围环境的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具有高度的危险性，因此，其未经清理排查销毁的废弃厂房区域，属于高度危险物区域，当不特定的人和物进入其区域内，极易受到损害，其管理人必须尽到高度注意义务，采取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树立必要的警示标志，防止损害发生。尧荣昌擅自将停产后的引线厂改建为养猪场，却没有将现场彻底清理，在现场遗留可燃物，为日后埋下了爆炸隐患，在引线厂内擅自改建养猪场且对引线厂遗留可燃物没有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是导致黄建国爆炸身亡的主要原因，尧荣昌在安全管理上存在严重过错，故应对黄建国死亡后果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认定其承担60%的责任为宜。本案中，陈小生出钱收购生猪饲养并在出事后出售生猪回收出售款，事发后陈小生在派出所所做笔录及与邹洪兴的电话聊天记录，可以认定陈小生系该批生猪的实际所有人，黄建国、熊建华为其饲养生猪，两者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陈小生作为接受劳务方，依法应对提供劳务者黄建国、熊建华在工作期间的安全生产负责，并进行监督管理，本案中，陈小生承租由引线厂改建而成的养猪场，应当预见该猪场内可能存在安全风险却未对黄建国提供相关的安全生产防范措施且疏于监督管理，未尽到其应尽的告知义务，致使黄建国在饲养生猪期间受伤死亡，陈小生对此应负一定的赔偿责任。黄建国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成年人，对自身安全负有谨慎注意的义务，在引线厂内改建的养猪场做事未采取有效防护措施，且存在吸烟等行为，主观上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其本身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陈小生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在诉讼过程中，熊建华、黄晶、黄文与邹洪兴、王信富已就两者之间的纠纷达成调解协议并已自动履行完毕，熊建华、黄晶、黄文撤回了对两人的起诉并经本院准许，故对两者之间的责任划分及赔偿数额不再处理。其余的损失由其自己承担。熊建华、黄晶、黄文诉求的各项赔偿数额，以核实的为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尧荣昌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熊建华、黄晶、黄文因黄建国死亡所造成的损失504,870.02元；二、陈小生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熊建华、黄晶、黄文因黄建国死亡所造成的损失168,290.01元；三、驳回熊建华、黄晶、黄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受理费12,118元，由熊建华、黄晶、黄文负担2,424元，尧荣昌负担7,270元，陈小生负担2,424元。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各方的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一审认定事实是否有误；2．尧荣昌在本案中应否承担主要责任；3．一审认定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是否恰当。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黄建国的入院记录和尧荣昌、陈小生等人在公安机关所作笔录以及公安部门所作现场勘验检查笔录，一审判决在法院认为部分已明确了黄建国存在吸烟行为。尧荣昌提出一审未予认定其在未改造的厂区院子中设立了进厂须知牌的事实，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三十九条的规定，对高度危险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应适用无过错责任。本案中，烟花爆竹车间内残留的物品属于易燃物，具有高度危险性，其所有人必须尽到高度注意义务，采取安全保障措施，防止损害发生。尧荣昌未举证证明在本案事故中黄建国存在主观故意或不可抗力的情形，尧荣昌作为案涉车间及车间内物品的所有人、占有人，本应承担全部责任，但黄建国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吸烟史，进入原引线厂区未尽到谨慎义务，存在过失，可以减轻尧荣昌的责任。故一审认定尧荣昌承担主要责任正确。关于争议焦点三。死亡赔偿金、误工费均属于因人身遭受损害产生的损失，尧荣昌提出已经计算死亡赔偿金，不应再计算误工费的上诉意见与法律相悖，不予采纳。交通费、住宿费系黄建国在就医过程中必然要支出的费用，一审根据治疗情况予以酌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尧荣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48.7元，由上诉人尧荣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晨审判员 陈治美审判员 杨思铭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周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