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02民初3606号 原告：郑水良，男，1952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衢州市衢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云，浙江中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衢州市人民医院，住所地：衢州市区钟楼底2号。 法定代表人：叶金林，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建荣，浙江三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艳婷，浙江三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郑水良与被告衢州市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于2020年5月28日作出（2019）浙0802民初5670号民事判决书，被告衢州市人民医院不服，提起上诉。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27日作出（2020）浙08民终68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本院（2019）浙0802民初5670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本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25日、2021年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郑水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云、被告衢州市人民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艳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郑水良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医疗损害赔偿共2174301.90元；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2年3月29日，原告驾驶的汽车和他人驾驶的汽车发生碰撞，致原告的头、颈、眼、肩、胸、膝盖等多处损伤，当日被送进被告处住院治疗15天。住院治疗期间，被告经过多种设备仪器检查，只诊断出原告存在眼伤、左耳部外伤，未检查诊断出原告存在头颅、颈椎、肋骨、右肩骨、锁骨、右膝盖等骨折或骨外伤，形成现今右手不能用力及不能拿东西、右脚不能抬起、颈椎转动疼痛、左胸膨出及右胸凹进、右肩低下、心脏疼痛及心跳115次、呼吸无力、后脑痛及时常想睡、左半身麻木等病状。原告多次与被告进行沟通交流，要求复检，诊断上述病状产生的原因并进行治疗，并赔偿原告由此产生的经济损失。被告于2012年6月5日、2013年7月14日向原告作出4次处理意见书，只承认对原告左侧3、4肋骨骨折诊断漏诊，并仅就原告的肋骨骨折作出11000元赔偿，对其他漏诊一概否认。自2012年6月至2013年8月期间，原告就上述病状及疼痛，先后分别到浙大附属第一医院和第二医院、衢州市柯城区人民医院、衢州市中医院、浙江衢化医院、金华市中心医院等多个医院进行检查及医治。上述医院的检查结论分别为：颈椎退行性骨关节病及过屈位活动度受限、颈椎骨质增生、第3和4肋骨前肋陈旧性骨折、左肺中野似见斑片影、两肺支气管轻度扩张伴感染考虑、左下肺气囊肿形成、心脏轻度三尖瓣和二尖瓣返流、右肱骨头毛糙和小结样骨性突出、右中肺叶及左肺上叶感染性病变考虑、头颅两侧半卵圆中心少许缺血灶考虑、右侧肩袖部分损伤、锁骨断裂、右肩胛下肌肌腱周围少许积液和孟肱韧带周围积液及右肩关节腔少许积液、右侧冈上肌局部明显受压、颈椎退行性变及颈椎C4/5和C6/7椎间盘突出（中央型）、心脏冠状动脉左主干及前降之近断混合块形成伴管腔轻度狭窄、心脏主动脉硬化、窦性心律、偶发房性早搏并时成对、ST段改变、右肩袖损伤、心肌病、右肱骨骨折表现考虑。原告在上述检查及医治中，花费大量检查及医治费、交通费、误工费、食宿费，产生医疗费损失。上述病状及疼痛，原告在接受被告医治期间业已存在，故原告多次要求其进行检查，只是因其诊断技术性问题而漏诊，从而导致原告伤痛不断加重，直至造成原告今日伤残及病痛，给生产生活带来障碍及经济损失。为此依据法律规定，原告诉至本院，诉请如前。 被告衢州市人民医院答辩称，一、2012年8月24日，原、被告在衢州市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由被告一次性赔偿原告11000元，赔偿款由医调会当日交付原告，双方就本次医患纠纷一致同意不再申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或医疗损害鉴定，争议已全部处理完毕；二、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对被告提交的《医疗损害重新鉴定申请书》及《鉴定人出庭受质询申请书》未予采纳，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相互矛盾，依据明显不足。被告对原告的肋骨骨折延迟诊断，不会造成原告自身疾病治疗延迟病程。原告的伤残在眼睛部位，与肋骨漏诊完全无因果关系，被告无过错，要求重新鉴定；三、原告主张的误工费、可得利益损失、营养费、精神抚慰金、律师费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伤残赔偿金应当适用农村居民赔偿标准计算，其它费用应当参照标准计算。综上，被告认为，被告对原告的诊疗行为无过错，且原告提出的主张与医疗诊疗行为无关联性，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郑水良因“车祸致全身多处疼痛、右下睑出血1小时”于2012年3月29日入被告衢州市人民医院急诊外科就诊，当晚收住眼科，诊断为：“右眼睑裂伤伴下泪小管断裂，右结膜裂伤，右眼球挫伤，左耳部外伤，Ⅱ型糖尿病”，予各项诊疗，4月13日出院，出院后患者门诊复诊，查胸部CT示：左侧3、4肋骨陈旧骨折。患者认为，医院的诊疗存在过失，未诊断出骨折，至今上身仍有多处疼痛，医院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医方认为，此类骨折未能在当时判断，出现漏诊，为医学上客观存在的、难以完全避免的情况，根据患者的骨折类型及复查后的骨折愈合情况分析，无需特殊处理，迟延诊断未对骨折的愈合造成不当影响，医院愿意承担一定的风险，给予患者适当的赔偿。2012年8月24日，经衢州市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作出（2012）衢医调字第35号人民调解协议书，患者郑水良与医方衢州市人民医院达成如下协议：一、由衢州市人民医院一次性赔偿患者郑水良人民币11000元整，赔偿款由医调会于当日交付患者；二、医患双方就本次纠纷一致同意不再申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或医疗损害鉴定。自2012年6月至2013年8月期间，原告郑水良就上述病状及疼痛，先后分别到浙大附属第一医院和第二医院、衢州市柯城区人民医院、衢州市中医院、浙江衢化医院、金华市中心医院等多个医院进行检查及医治。原告郑水良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衢州市人民医院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诉讼过程中，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受本院委托作出《华政[2017]法医医鉴字第7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一）2012年3月29日，郑水良因交通事故受伤入住衢州市人民医院诊治。当日经CT扫描三个部位和X线检查（胸部正侧位片、颈椎正侧位片、右膝关节正侧位片、右肩关节正侧位片），医生告知检查结果右眼睑裂伤伴泪小管断裂，右结膜裂伤、右眼球挫伤、左耳部外伤、Ⅱ型糖尿病，其余部位检测结果均为正常。告知当事人当天就可以出院。当时原告郑水良因颈椎、胸口、耳部、脑部、右肩部、膝部等疼痛，要求住院观察。后经胸部CT颈部磁共振检查，医生告知未检查出其他异常。于2012年4月13日出院。（二）被鉴定人郑水良入住衢州市人民医院后，医院在为被鉴定人的诊疗过程中，对右眼睑裂伤、泪管断裂给予清创缝合等及时对症处理，对颈部、胸部及右肩、右膝等给予检查。对肋骨骨折拍X线片检查后，未进一步做胸部CT等检查，以致被鉴定人左侧3-4肋骨折未能及时发现，导致延迟治疗，延长了病程，医院未能尽到必要的谨慎注意义务，存在检查不完善、漏诊、漏治等过错。（三）被鉴定人郑水良伤后检查结果显示，其存在颈椎病、右膝退行性变等慢性疾病，上述疾病在自身演变过程中会出现肩部疼痛，手部无力、膝盖疼痛，关节活动障碍、复视等不适症状，外伤作用会明显加重上述症状的出现；被鉴定人左眼外伤及左侧第3、4肋骨骨折系交通事故性损伤，由于医院的过错，明显延长了病程，加重了损害后果的发生。但在损害后果中其自身疾病与原发损伤系出现不良后果的主要原因，衢州市人民医院过错责任为次要原因。（四）被鉴定人郑水良因交通事故受伤致右眼睑裂伤伴泪小管断裂，目前遗留右眼不适及复视等不良症状。参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中5.10.2.8）.10）款规定综合评定为十级伤残。被鉴定人郑水良伤后出现的其他不适症状，如肩部、胸部、膝部疼痛，右手无力，右膝活动受限等不良后果，参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相关规定，未达等级伤残。（五）依据被鉴定人郑水良外伤史、伤后症状、体征、辅助检查结果、诊疗过程及病情演变情况，被鉴定人右眼泪小管断裂、左侧3、4肋骨骨折与交通事故之间存在明确关联性。但医院的过错延长了被鉴定人病程，加重了损害后果的发生，医疗过错系次要原因。鉴定意见：衢州市人民医院对被鉴定人郑水良的诊疗过程存在一定过错；医疗过错与被鉴定人目前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系损害后果的次要原因；交通事故与被鉴定人目前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系损害后果的主要原因；被鉴定人郑水良右眼睑裂伤伴泪小管断裂后，遗留右眼不适及复视等不良症状，评定为十级伤残；被鉴定人郑水良伤后出现的其他不适症状，如肩部、胸部、膝部疼痛，右手无力，右膝活动受限等不良后果，未达等级伤残。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鉴定结论作了补充说明：1.关于损伤与残疾问题。《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中规定，损伤是指各种因素造成的人体组织器官结构破坏和/或功能障碍；残疾是指人体组织器官结构或者功能障碍，以及个体在现代医疗条件下难以恢复的生活、工作、社会活动能力不同程度的降低或者丧失。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进行伤残等级评定时，损伤是残疾评定的基础和前提，坚持以损伤治疗后果或者结局为依据，有损伤不一定意味着有残疾。2.关于右眼眶上壁骨折问题。被鉴定人眼部原发性损伤包括：右眼睑裂伤、右下泪小管断裂、右眼结膜裂伤、右眼眶上壁骨折等，上述眼部损伤已经评定十级伤残；按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第5.10.2）规定，一眼眶骨折后遗眼球内陷2mm以上，评定十级伤残。被鉴定人至本中心鉴定时：双眼外观无明显异常，双眼闭合正常。显然不宜据此评定伤残等级。3.关于右肱骨骨折、锁骨二处骨折问题。被鉴定人2012年4月26日衢州市人民医院右肩侧位片诊断报告显示：锁骨可疑骨质中断，2013年8月19日金华市中心医院右侧肩关节CT诊断报告显示：右肱骨头大结节处小骨片影；根据上述诊断报告显示：被鉴定人上述骨折轻微，肩关节面完整，不具备导致肩关节严重功能障碍的损伤基础。同时中心鉴定查体提示被鉴定人右侧肩关节活动轻度受限，功能丧失未达25%以上，故未评定等级伤残；4.关于左侧3、4肋骨骨折、胸骨骨折、头骨骨折、颈椎骨折、心脏病等问题。被鉴定人多次摄片均提示左侧第3、4肋骨骨折，肋骨骨折根数为2根，根据送检材料，未见被鉴定人存在胸骨骨折、颅骨骨折、颈椎骨折问题。同时，被鉴定人就诊资料未显示存在心脏原发性损伤，依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相关规定，未评定等级伤残。 原告郑水良治疗期间总共花费医疗费40059.30元，住院期间共15天，有住宿费发票金额339元，交通费发票金额4272元。2009年，原告郑水良等5名股东注册成立衢州市衢江区枫树岭生猪专业合作社，注册资金5万元。该合作社于2013年前停止经营活动。 以上事实，由（2012）衢医调字第35号人民调解协议书、病历、医疗费票据、住宿费发票、交通费发票、《华政[2017]法医医鉴字第7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补充说明、衢州市衢江区枫树岭生猪专业合作社企业信息、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所证实。 本院认为，原告郑水良与被告衢州市人民医院在衢州市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之后，一直在延续治疗的过程中，即调解协议是在尚未治疗终结的情况下形成的。本案进入诉讼阶段后又经本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医方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与损害之间的因果关系等作出司法鉴定意见结论，明确责任后可以确定调解协议达成的一次性赔偿金额明显低于实际损失。为此，协议兼具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应予撤销。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系受本院委托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材料经当事人质证，鉴定机构组织医患双方及本院工作人员参加了听证会，充分听取当事人的陈述意见，鉴定程序合法，所作出的鉴定结论也不违反医疗常规，鉴定结论的证据效力应予确认。被告衢州市人民医院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被告衢州市人民医院要求对原告郑水良提出的医疗费用等进行文证审核，因本案在原审诉讼期间均未提出，本院对该项请求不予准许。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交通事故与原告郑水良目前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系损害后果的主要原因；被告衢州市人民医院对原告郑水良的诊疗过程存在一定过错；医疗过错与原告目前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系损害后果的次要原因。据此，被告衢州市人民医院对原告郑水良的各项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原告郑水良主张各项赔偿费用，经本院审查认定如下：⑴医疗费。医疗发票金额40059.30元，虽包括医保报销部分费用，但报销费用不应在总额中剔除；⑵交通费及住宿费。应当依据交通费及住宿费的发票金额计算，交通费4272元、住宿费339元。必要的文印费可酌情考虑为500元。原告郑水良主张尚有缺失票据的费用116275元，不仅无证据证实，且无法说明费用的合理性，不予支持；⑶误工费。根据原告郑水良受损害时的实际年龄，治疗周期，以及所从事的职业等，误工时间可确定为2年。误工费损失182元／天×730天=132860元；⑷残疾赔偿金。原告郑水良虽农村户籍，但其于损害发生前与其他股东注册成立生猪专业合作社，可以参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残疾赔偿金59348元／年×14年×10%=83087.20元；⑸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郑水良住院15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15天=450元；⑹护理费。住院期间，根据原告郑水良身体状况，可以确定一人护理。出院以后，无相应的护理证明，故考虑住院期间护理费120元／天×15天=1800元；⑺营养费。原告郑水良未提供计算营养费的相关依据，酌情考虑营养周期90天，营养费30元／天×90天=2700元；⑻鉴定费按照鉴定费发票计算9700元；⑼精神损害赔偿金。根据原告郑水良所受的伤残等级、侵权行为的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3000元。案涉律师费缺乏必要的合理性，也非医疗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原告郑水良主张律师费损失，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属于侵权责任法调整范畴，原告郑水良应当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则主张权利和损害赔偿，其要求赔偿可得利益损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郑水良的合理损失：医疗费40059.30元、交通费4272元、住宿费339元、文印费500元、误工费132860元、残疾赔偿金83087.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护理费1800元、营养费2700元、鉴定费9700元，合计275767.50元。由被告衢州市人民医院承担40%计110307元，另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元，共计113307元。扣除被告衢州市人民医院已支付11000元，剩余款项10230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二、驳回原告郑水良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4194元，由原告郑水良负担22994元，被告衢州市人民医院负担12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必须依本案生效判决履行，未履行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消费、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童小平 人民陪审员  胡英姿 人民陪审员  陈小伟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童旭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