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鲁行终3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单长猛，男，1979年8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单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单长苹，女，1974年7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单县，系单长猛之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单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单县湖西大厦。 法定代表人张庆国，县长。 单长猛、单长苹因诉单县人民政府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21年1月12日作出的（2020）鲁17行初32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单世银系原告单长猛、单长苹及案外人王美、单英苹的父亲，王美系单长猛妻子，共同居住在单县××街道××村，单世银一家共有4处院落。因单庄村旧村改造，2012年对单世银一家4处房屋现场勘验及复核后，由菏泽市首佳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于2012年11月21日分别出具菏首佳评报第ＳＺ-208号、209号、210号房屋征收估价报告。原告单长猛、单长苹作为ＳＺ-209号估价报告中的产权人，房屋建筑面积300.09平方米，土地面积586.8平方米，房屋价值118596元，附属物及装修价值88348元，搬迁补助费3001元，临时安置费7202元，土地价值61609元，合计278756元。2012年11月28日，单县人民政府园艺街道办事处、单县园艺街道办事处单庄行政村村民委员会（甲方）与单世银、单长猛、王美、单长苹、单英苹（乙方）签订《搬迁房屋产权调换协议书》，该协议书中包含了单世银一家的四处房屋共计764.81平方米，搬迁补偿金额（包括土地补偿款、附属物及装饰装修）744354元，漏项额108267元，并支付临时安置费和搬迁补助费、搬迁奖励。单世银、单长猛、王美、单长苹、单英苹均在该协议上签字。 2017年8月1日，山东省人民政府作出鲁政土字（2017）698号《关于单县2017年第2批次建设用地批复》，征收园艺办事处等8处乡镇街道及国有林场土地45.8146公顷土地，原告单世银一家的房屋及占压的土地，在被征收范围内。2019年11月24日，单县人民政府将单世银、单长猛、单长平、单英平所居住的4处宅院拆除。单世银以单县人民政府拆除其4处宅院违法提起诉讼，曹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鲁1721行初15号行政判决，确认单县人民政府拆除单世银房屋的行为违法，驳回单世银对单县人民政府拆除王美、单长猛、单长苹、单英苹房屋行为的起诉。 审理中，原告称涉案房屋主要为鸡舍，但实际上并没有用于养鸡，另有一部分用于居住。 另需说明，在原审法院审理的（2020）鲁17行赔终9号单世银诉单县人民政府行政强制及赔偿一案中查明，2019年11月24日拆除单世银一家4处房屋前，指挥部已向单世银口头告知拆除房屋，并联系搬家公司。单世银自称强拆前一天夜里，已将贵重物品转移，只剩下一些不中用的东西，搬家公司走后，剩余物品也被领走。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被告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是否合法？2、原告要求赔偿经济损失的请求能否成立？ 关于被告拆除原告房屋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书面催告当事人，并要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当事人有进行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原告虽就涉案房屋签订了产权调换协议，但一直未主动腾空房屋交付钥匙，单县人民政府拆除涉案房屋前，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向原告书面催告并听取意见，告知其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因此，单县人民政府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 关于原告要求赔偿经济损失的请求的问题。为弥补行政违法行为造成的损失，最大程度的维护和救济原告因不法侵害而丧失的合法权益，以保证行政赔偿价值不得低于因正常征收程序中所获得的补偿价值，故，直接损失不仅包括建筑物重置的成本损失，还包括原告应享有的房屋搬迁安置补偿权益以及对动产造成的直接损失。本案中，原告已就被拆除房屋及附属物价值等内容达成一致，签订《搬迁房屋产权调换协议》，明确约定了被拆除房屋的补偿价值、土地补偿、装修补偿、附属补偿等内容，在该协议仍为有效协议的情况下，原告可依据该协议向被告主张房屋及院落损失，原告的该项赔偿主张在本案中不再纳入赔偿范围。在（2020）鲁17行赔终9号单世银诉单县人民政府行政强制及赔偿一案中查明，2019年11月24日同时拆除单世银一家4处房院（包含涉案房屋），原告父亲单世银已将贵重物品转移，剩余物品由搬家公司搬走后也被单世银家人领取。结合本案中被告提交拆除房屋时的视频光盘，可证实拆除房屋前由搬家公司搬出室内物品，单世银亦在搬家现场。该视频所显示的内容与上述查明内容相互印证，因此，原告主张因强拆造成其室内财产损失要求赔偿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单县人民政府拆除原告单长猛、单长苹房屋的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单长猛、单长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单县人民政府负担。 单长猛、单长苹不服原审法院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第二项，维持第一项，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房屋、院落及其它财物损失共计2784570.58元，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是：一、2012年11月28日的《搬迁房屋产权调换协议书》是以“旧村改造”名义签订的，由于当时未取得涉案土地政府批准征收文件且未支付任何征收补偿款，故《产权调换协议书》自始无效。根据被上诉人一审庭审中提交的山东省人民政府鲁政土字(2017)698号批复，也能证明被上诉人2017年才取得涉案土地批准文件，如果征收涉案土地及房屋，仍然需要根据土地管理法及《山东省土地征收管理办法》的法定程序，与上诉人重新签订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否则无权强行征收。同时，被上诉人在未依法履行告知和催告义务，未依法制作行政决定书，也未与上诉人签订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等法定程序的情况下，滥用职权强行拆除了上诉人所有的房屋及院落，损毁了室内外生产生活用品，导致上诉人遭受重大经济损失，被上诉人的行政强制行为构成违法，应承担行政赔偿责任。涉案强制清除行为已被原审法院另案作出的(2020)鲁1721行初15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由此造成的财产损失负有赔偿义务。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针对被上诉人的赔偿请求，显然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不是《搬迁房屋产权调换协议书》的签订主体，不能作为被上诉人行政行为合法及拒绝赔偿的依据。2012年11月28日的《搬迁房屋产权调换协议书》是单县人民政府园艺街道办事处、单县园艺街道办事处单庄行政村村委会与包括上诉人在内的权利人签订的，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是依据上述文件实施的行政强制行为。被上诉人应根据我国土地管理法及《山东省土地征收管理办法》等法律法规，重新与上诉人签订新的安置补偿协议后，才能依法实施涉案房屋征收。三、自2012年的《搬迁房屋产权调换协议书》签订至被上诉人2019年实施违法拆迁行为的时间已长达七年之久，土地性质、房价、当地生活水平等均发生较大变化，原审法院仍坚持以2012年《搬迁房屋产权调换协议书》作为赔偿依据，对上诉人显失公平，也缺乏依据。四、涉案土地及房屋早已于2012年被划入单县城市规划区范围内，根据山东省及菏泽市出台的有关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法规及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按照同地段类似的国有土地上商品房价格作为赔偿损失的依据，有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五、原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大量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及院落被拆除后的损失情况，但原审法院却未予认定及支持，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单县人民政府二审期间未提交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随案卷移送本院。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单县人民政府未依照法定程序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也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向上诉人书面催告并听取意见，告知其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即对上诉人的涉案房屋实施强拆，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确认单县人民政府拆除上诉人房屋的行为违法，并无不当。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行政赔偿的赔偿范围为直接损失。所谓直接损失，是指因遭受违法行政行为侵害而使现有财产的必然减少或消灭。行政赔偿责任应以受害人受到损害为前提，且这种赔偿责任是一种弥补性质或救济性质的责任，本质上是对受害人所受损害的弥补。如果受害人通过其他途径已获得了补偿，则应相应减免行政机关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的涉案房屋位于山东省人民政府作出鲁政土字（2017）698号《关于单县2017年第2批次建设用地批复》土地征收范围内，因被违法强拆，上诉人对此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但涉案房屋在强拆之前，因旧村改造，上诉人已与单县人民政府园艺街道办事处、单县园艺街道办事处单庄行政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搬迁房屋产权调换协议书》。该协议中包含了单世银一家的四处房屋共计764.81平方米，搬迁补偿金额（包括土地补偿款、附属物及装饰装修）744354元，漏项额108267元，并支付临时安置费和搬迁补助费、搬迁奖励。同时该协议第八条约定，乙方必须在2012年12月6日前腾空房屋搬迁完毕，并将钥匙、土地证及房屋证件交给甲方或甲方委托的搬迁单位并办理注销登记。单世银、单长猛、王美、单长苹、单英苹均在该协议上签字。但上诉人就涉案房屋签订了产权调换协议后，一直未主动腾空房屋交付钥匙。行政协议是行政机关为实现行政管理或者公共服务目标，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协商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行政协议体现了双方共同的、真实的意思表示，一经签订，双方均应切实遵守和履行。当事人拒不按协议约定履行协议内容，既违反了双方协议的约定，也不符合诚实信用的法律原则。在上诉人的涉案房屋已经通过签订《搬迁房屋产权调换协议书》获得相应补偿后，其房屋被强拆所受到的损害已得到救济。在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签订产权调换协议后涉案房屋仍存有损失的情况下，其再对涉案房屋损失提出赔偿请求于法无据，不应得到支持。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室内物品损失的赔偿问题。根据（2020）鲁17行赔终9号单世银诉单县人民政府行政强制及赔偿一案查明的事实，2019年11月24日被上诉人拆除单世银一家4处房院（包含涉案房屋）前，上诉人父亲单世银已将贵重物品转移，剩余物品由搬家公司搬走后也被单世银家人领取。原审法院根据上述查明内容，结合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拆除房屋时的视频光盘内容，确认上诉人关于因强拆造成其室内财产损失要求赔偿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依法不予支持，亦无不当。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单长猛、单长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 勇 审判员 蒋炎焱 审判员 陈 晖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