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62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云康，男，1952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男，1980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系张云康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永根，男，1962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青，四川创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金华，女，1961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青，四川创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云康因与被上诉人刘永根、王金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4民初2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云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云康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刘永根、王金华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偏信刘永根、王金华的陈述，在无证据的情况下错误地支持刘永根、王金华的辩解。本案事实是：早在2005年，张云康就在崇州市××镇××路××楼××楼房。2008年7月，张云康的老屋（位于崇州市××镇××村××组××由于政府规划拆迁，张云康选择货币安置的同时，又采用以租代征的方式出资57600元从桤泉镇政府购买了位于崇州市××镇××巷街××号两个铺面的建房地基192平方米。2009年，刘永根、王金华的房屋也被政府规划拆迁，最初刘永根、王金华选择统建安置房，后又觉得统建安置房不如自建房好，并得知张云康购买的两个铺面的建房地基还未修建房屋，便找到张云康商量将该地基转让给刘永根、王金华，表示待房屋修建好资金宽裕时就将购买地基的钱付给张云康。鉴于双方之间当时系儿女亲家关系，张云康答应了刘永根、王金华的要求。在此情况下，刘永根、王金华就将其原登记的统建安置房改为货币安置，并用取得的货币安置款修建了位于××镇××巷街××号××楼××楼房。2.张云康在向刘永根、王金华转让案涉地基的土地使用权时，基于信任以及双方之间的亲家关系，不好意思要求刘永根、王金华出具购买地基的欠条。刘永根、王金华在一审庭审中述称向张云康交付了土地款65000元，根据常理，如果付了款则理应要求张云康出具收条；且，由桤泉镇财政所开具的土地款发票至今由张云康持有，也与常理不符；而65000元对刘永根、王金华而言并非小数目，刘永根、王金华对此也没有举证证明钱从何来。此外，2012年春节期间，张云康曾向刘永根、王金华催讨土地款，对此刘永根回答不着急、等筹齐钱款后一起支付、反正房子都是孙儿的。不仅如此，张云康每年都催收了土地款，刘永根、王金华一直回复称钱未筹够。2019年11月时，张云康及妻子前往刘永根、王金华家中催款，刘永根、王金华谎称钱已付给张云康之子，双方由此发生争吵。上述事实能够证明张云康将所购地基转让给刘永根、王金华后，在刘永根、王金华未付款的情况下，张云康多次进行催收。而刘永根、王金华关于土地款已支付张云康的辩解，缺乏证据佐证。一审判决驳回张云康的诉请，是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 刘永根、王金华共同辩称，1.张云康的家庭经济收入不如刘永根、王金华家庭，刘永根、王金华在建筑工地上班，且对外有借款，其工资收入及收回的债权足以有能力向张云康支付65000元土地款。2.刘永根、王金华向张云康支付65000元后，事实上是向张云康要求交付土地款发票的，但张云康谎称发票遗失。鉴于双方之间的亲家关系，且土地已经实际交给刘永根、王金华修建了房屋，因此刘永根、王金华没有再管发票的事，直至收到一审法院的传票。张云康提交的发票是租金款，并非购买土地款，且发票上未载明土地面积，其上的“192平方米”是张云康自行填写的，故该发票不能证明刘永根、王金华尚欠张云康土地款的事实。3.如果刘永根、王金华确实欠张云康土地款，则根据常理，张云康理应要求刘永根、王金华出具欠条，毕竟几万元不是小数目。4.张云康从未向刘永根、王金华催讨所谓的土地款，因为刘永根、王金华不存在欠张云康款项的事实。5.双方的儿女于2019年离婚，在离婚案件审理过程中，张云康之子张伟从未提及所谓土地欠款的事。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云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永根、王金华给付张云康出资购买的土地款57600元及利息（以576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09年7月15日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云康的儿子与刘永根、王金华的女儿于2006年4月14日登记结婚，于2019年11月6日离婚。2009年7月15日，桤泉镇财政所向张云康出具票据一张，收到张云康租金57600元，据张云康陈述，该租金实质是以租代征缴纳的土地款。2009年，刘永根在桤泉镇中和社区中心村建成住宅一处，于2010年3月22日登记房屋产权，2010年7月22日登记土地使用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如下证据：桤泉镇财政所的票据一份、庭审笔录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张云康主张转让土地使用权给刘永根、王金华后与刘永根、王金华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刘永根、王金华提出向张云康支付了现金，委托张云康以张云康的名义购买土地使用权，双方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辩解理由，双方的主张都具有可能性和合理性，张云康提供的一份缴费票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发生交易及刘永根、王金华有欠款的意思表示，且在长达十余年的时间里没有其他任何证据（例如：催收情况、证人证言等）证明该债权债务关系，该票据不足以排除刘永根、王金华的辩解意见，不足以证明刘永根、王金华欠款，故对张云康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云康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20元，由张云康负担。 二审中，张云康提交以下新证据： 1.2008年7月10日，崇州市桤泉镇人民政府（甲方）与张云康（乙方）签订的《崇州市桤泉镇中和新型社区一期建设项目搬迁协议书（货币安置）》，拟证明：案涉土地是张云康采用以租代征方式购买，是由政府直接扣除拆迁款的方式支付，因此不存在刘永根、王金华所述其付款给张云康、由张云康代为购买案涉土地的事实； 2.证人袁某、李某1的证言，拟证明：张云康曾分别在证人袁某、李某1在场的情况下，向刘永根催要案涉土地款。 经质证，刘永根、王金华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力；对证据2，证人袁某系张云康侄儿，与张云康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采信，且一审庭审中经法庭反复询问，张云康都述称在催要案涉土地款过程中除家庭成员知晓外没有其他人知道此事，这与证人李某1的证言明显相互矛盾，该两人的证言均不应采信。 刘永根、王金华提交以下新证据： 1.证人李某2的证言，拟证明：刘永根于2009年7月向张云康支付65000元购土地款时，是李某2陪同刘永根前往张云康家，但李某2等候在门外，未见证刘永根向张云康付款的事实； 2.证人杨某的证言，拟证明：杨某曾向刘永根借款10000元，后在刘永根、王金华2009年需要购买案涉土地时，杨某向刘永根归还了该笔借款。 经质证，张云康对两位证人证言的三性均不认可。 本院审查认为，张云康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能够确认，但该拆迁协议书系张云康与崇州市桤泉镇人民政府之间关于拆迁张云康所有的房屋进行货币安置的约定，其内容并不能证明张云康所述其通过以租代征方式购买案涉土地使用权的事实，且，张云康通过何种方式取得案涉土地，与张云康将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刘永根、王金华之间，并无直接的关联性，故，该证据不能达到张云康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中，证人袁某系张云康亲属，且袁某关于其知晓张云康夫妇前往刘永根、王金华家中催要土地款的陈述，并非其在现场所见，而是经电话询问张云康之子张伟得知，故，袁某的陈述属传来证据，本院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对证人李某1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力的认定，本院在其后结合争议焦点予以评述。刘永根、王金华提交的证据1中，证人李某2并未在刘永根所称的交款现场，故，李某2的证言不能证明刘永根向张云康支付土地款的事实，本院对此不予采信；证据2中，证人杨某是否向刘永根、王金华归还借款的事实，与本案中认定刘永根、王金华是否向张云康支付案涉土地款之间，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此证据亦不予采信。 双方未提交其他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2020年8月11日，一审法院庭审笔录中载明： “审：你买土地并把土地让给被告修房子有无其他人知道？当时是出于什么关系让给他修？ 原告：没有其他人知道，当时是被告没有钱所以我就把土地让给他修，暂时没有钱以后再还给我。是当着杨卫东的面说的，具体当时的经办人也是杨卫东。 审：双方子女是哪年离婚的？离婚时提过这笔钱没有，有没有相关记录依据？ 原告：是去年离的。当时提过这笔钱但是说的是一说一，当时是子女离婚我不清楚有没有写过。 审：你第一次催这笔钱是多久？ 原告：是大概在2012年被告修房之后第三年，房子是2009年批的地当年就把房子修好了。 审：你一共问过被告多少次？ 原告：在我家里来吃饭两次，去年一次，一共三次。 审：这几次催要过程中有无其他人知道？ 原告：就我们的家庭成员。 审：村上有无干部知道此事？ 原：这是家务事没有人知道。 …… 审：此票据有无向被告出示过？ 原：没有。 审：你们之间土地转让有无其他手续？ 原：没有。 …… 审：原告当时是否是村干部？ 原：当时是村主任，现在退休了，当时村书记是李某1。 审：关于此土地是怎么让给原告的，除了你们家庭成员就无人知晓了？ 原：是的。” 2.原告张伟诉被告刘敏离婚纠纷一案，一审法院受理案号为（2019）川0184民初2138号，该案于2019年7月2日的庭审笔录中载明： “审：原告，陈淑清和你是什么关系？ 原告：是我母亲。 审：你欠陈淑清多少钱？ 原告：10万元。 审：什么时候欠的？ 原告：是我们夫妻双方购买第一辆车的时候，父母借了4万元，买第二辆车时又向父母借了6万元，还款原因是父母说我们夫妻闹离婚就还钱，我没有钱只好拿车来抵。……”原告张伟系张云康之子，被告刘敏系刘永根、王金华之女。该庭审笔录中，未见任何一方提及本案中土地款事宜。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刘永根、王金华是否已向张云康支付案涉土地转让款，进而张云康诉请土地转让款及利息的主张应否支持。现评判如下： 本案中，张云康述称其在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后，与刘永根、王金华达成转让该土地使用权的合意，并基于双方当时的儿女亲家关系，在刘永根、王金华未支付任何款项的情况下将土地交付刘永根、王金华用于建房，此后多次催收未果。对此，本院认为，在2009年双方所在地，五、六万元的款项对双方而言均系较大数目，虽然双方此时系儿女亲家关系，但张云康将案涉土地使用权予以转让并交付土地用于刘永根、王金华实际修建房屋而不要求刘永根、王金华出具欠条的行为，较为不符常理；退一步讲，即便张云康碍于儿女亲家关系未要求刘永根、王金华出具欠条，但在双方子女发生离婚纠纷且已涉及财产分割的情况下，张云康之子张伟未在离婚纠纷中提及案涉土地款，亦不符合常理。二审中，张云康虽申请证人李某1出庭作证，拟证明张云康于2011年9月曾向刘永根催要案涉土地款的事实，但李某1与张云康系朋友关系，且李某1自述其在现场的证言，与张云康在一审中针对法庭询问“在几次催要过程中有无其他人知道？”时的回复“就我们家庭成员”，以及法庭询问“村上有无干部知道此事？”时的回复“这是家务事没有人知道”，明显相互矛盾。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关于“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三）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陈述的证言”之规定，本院对证人李某1的证言不予采信。而刘永根、王金华关于已向张云康交付现金65000元委托张云康以自己的名义购买案涉土地使用权的述称，结合双方当时系儿女亲家的关系，刘永根、王金华未要求张云康出具收条，以及在张云康已将案涉土地交由刘永根、王金华修建房屋并对房屋产权证办理未提出任何异议的情况下，刘永根、王金华未要求张云康交付土地购买手续凭证的行为，具有合理性。基于上述分析，一审法院认定张云康关于刘永根、王金华未支付案涉土地转让款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相应地，张云康要求刘永根、王金华支付拖欠土地款资金利息的主张，亦缺乏事实基础，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张云康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0元，由上诉人张云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 笛 审判员 张卫敏 审判员 龚 耘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 书记员 廖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