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京市浦口区尊雅家居商贸中心，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北新区浦口大道18号红星美凯龙三楼B8127B8128。经营者：于百合，男,1970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双，江苏正大求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志银，女，1976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鹏飞，江苏坤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南京红星美凯龙国际家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北新区浦口大道18号。法定代表人：白杨，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夕希，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路遥，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市浦口区尊雅家居商贸中心（以下简称尊雅家居）因与被上诉人李志银、原审被告南京红星美凯龙国际家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红星美凯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北新区人民法院（2020)苏0192民初784号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张广永独任审理。本院于2020年2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尊雅家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其向李志银支付28000元及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双方各自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事实依据错误。李志银于2019年5月1日与尊雅家居订立了定制木门及护墙板的两份订货单，预算约14万元，李志银当天支付6万元，其中2.8万元是定金，其余部分为前期货款。尊雅家居按照李志银的要求先后四次与设计师上门测量，并提出了具体的效果图、设计方案及安装方案。经李志银和设计师确认后，尊雅家居确定了设计方案。原审认定双方间的买卖实木复合门的合同于2019年5月1日成立并生效,但前期的货款只有3.2万元，另定金2.8万元未查清。当李志银履行完毕合冋后，定金自动转为货款。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既然原审认定李志银以行为表现不再配合尊雅家居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就应视为李志银违反合同约定。故李志银交付的6万元中的2.8万元定金，应视为不履行合同所应承担的违约金。而原审认定李志银承担9455元违约金，显然违背合同约定。李志银辩称，1.其当时在红星美凯龙购买家居，向红星美凯龙预充值6万元，参加商场活动，定销货单上的产品并不是李志强真正购买意向的产品。2.定销货单是李志银付款后商家打印的，李志银并没有签字，对此单据上的条款并没有阅读，单据的格式条款没有约束力。3.尊雅家居上诉称的14万元及2.8万元均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尊雅家居并未上门测量。设计稿显示的地址和李志银的家实际不符。设计稿显示的时间是2018年5月24日，设计师并不是尊雅家居一审中所称的于东超，而是朱斌，相关设计也未经李志银确认，并没有达到李志银的要求以及预期，已超过了李志银的合理容忍限度，李志银才被迫停止履行购买意向。红星美凯龙述称，认可一审判决关于红星美凯龙的事实认定，因红星美凯龙非案涉合同的任何一方主体，也未参与，对案涉交易的具体内容并不知情，故对此无法发表相关意见。李志银缴纳的6万元系通过商场统一收银台收取的货款，尊雅家居已履行了相关测量义务。李志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尊雅家居和红星美凯龙向李志银返还款项6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6月4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是558.25元）;2.判令尊雅家居和红星美凯龙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5月1日，红星美凯龙与入驻其公司南京浦口商场的各商户联合推出5月1日至5月4日期间“100送5000；1元抢沙发；1分买新家”等优惠促销活动，尊雅家居是该商场的入驻商户，展位租赁及管理服务期间为2018年12月30日至2020年3月31日，展位名称为“尚品本色”。李志银经人介绍于2019年5月1日前往该商场，尊雅家居自行填制了完全相同的定/销货单（或称本单据）2张，定/销货单记载：供货方为尚品本色（南京浦口商场），购货方为李志银，订货日期为2019年5月1日，送货时间为2019年12月1日，收货方地址为南京市鼓楼区桃源里，商品品名（品牌+名称）为尚品本色实木复合门，实售金额31860元，五一大促全场95折-1593元，2019五一无敌金蛋券-200元，抹零金额-67元，实售合计金额3万元，落款处供货方签字（盖章）后加盖尊雅家居公章，商场盖章（售后服务章）后为空白，购货方签字后为空白。定/销货单底部印刷有8条购销约定：第2条约定，如果本次付款金额小于实售金额的20%，则以本次付款金额作为交易定金，如果本次付款金额大于等于实售合计金额的20%，则以实售合计金额的20%作为定金；第3条约定，购货方和供货方签订协议后，双方应严格遵守购货方违约退货或者有其他根本违约情形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供货方无法交货或者有其他根本违约情形的，则应双倍返还定金。供货方逾期交货的，购货方可要求供货方支持违约金，违约金数额最高不应超过定金等；第4条约定，以下商品不再30天无理由退货范围之内，定制、进口、影响二次销售的商品等；第7条约定，本定/销货单为示例文本，合同主体为购货方及供货方，商场仅对商场联约定的内容提供售后服务责任，在未经商场统一收银及在购货方联加盖商场售后服务章的情况下，不能作为在商场购买商品的凭证，商场不承担任何义务和责任；第8条约定，商场内的所有购货款项（包括尾款）均应通过商场统一收银等。另，该定/销货单上方有印刷的“温馨提醒：为了购货方的合法权益得到有效保障，请详细阅读本单据购物须知，并确认单据内各项购物内容”，紧邻下一行以加大字体印刷“一经签字确认，将视同购货方对本单据所有内容均表示同意”。2019年5月1日，李志银通过名下招商银行和中国银行账户各向红星美凯龙银行账户转账支付3万元，合计6万元。随后尊雅家居指派设计师于东超多次上门进行测量。尊雅家居陈述，经营者于百合分别于2019年5月2日、16日、17日、20日及28日共计通过微信转账向于冬超支付9455元设计费用，李志银对此有异议，因与本案反诉争议焦点相关，具体认定意见在说理时予以综述。李志银与于百合在微信群（“业之峰桃园里1-101方案沟通群”）中沟通了尊雅家居提出的方案图和修改图。2019年5月28日，李志银因对门和线条等不满意，通过微信向浦口销售（微信名称李文明）提出退单及退还前期活动赠品。2019年5月31日，李志银向尚品本色展位退还活动赠品，同时当面要求退单未果，通过微信于2019年5月29日及31日向于百合提出退单未果，李志银5月31日向于百合发送了微信“余总，本人提前四天和您及销售说了退单，也一再声明，不是产品质量的问题！也和销售说了抱歉，您上门测量的费用我会给！约了今天下午退单，你和销售不见了，且店长又是什么态度？你们家是这样做品牌的吗？竟然说要扣除两万，抢消费者钱吗”。李志银向红星美凯龙南京浦口商场进行投诉，经管理人员协调未果。2019年6月4日，李志银委托京师律师事务所向红星美凯龙家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及尊雅家居各发送律师函一份，主要内容是要求尊雅家居在收到律师函之日起3日内向其退还6万元，要求红星美凯龙家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在收到律师函之日起3日内妥善处理相关事宜，督促尊雅家居或自行直接向其返还6万元。本案争议焦点为：1.李志银与尊雅家居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否成立；若成立，该买卖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的原因及法律后果如何认定？2.李志银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如是，尊雅家居主张的损失如何承担？3.红星美凯龙应否承担连带返还款项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本案中的定/销货单从形式、内容来看，实际上是建立买卖关系的书面合同，尊雅家居在定/销货单的落款处加盖公章，李志银虽然没有在落款处签名，但是其支付了两份定/销货单上记载的全部货款计6万元，尊雅家居予以接受，并安排设计师上门测量、出具图纸方案，亦与李志银通过微信就图纸方案进行了沟通和修改。因此，李志银与尊雅家居间关于买卖实木复合门的合同于2019年5月1日成立并生效。后李志银以对尊雅家居的设计不满意要求退单，在与尊雅家居协商未果后发送律师函，后又诉至法院，可见李志银以行为表明不再配合尊雅家居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尊雅家居反诉要求终止案涉合同，属于依法解除实木复合门买卖合同，因李志银负有配合尊雅家居上门测量、确定图纸及方案的义务，故李志银存在违约行为，应该依法承担违约责任，尊雅家居反诉主张的设计师费用9455元，李志银不认可，但未递交证据证明反驳，上述款项均发生在案涉合同履行期间，一审法院对该反诉请求予以支持。尊雅家居反诉主张违约金2.8万元，未能举证证明合同依据，且尊雅家居已经主张了因李志银违约行为遭受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亦予以确认，故对该违约金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扣除李志银应该承担的9455元，尊雅家居应该向李志银返还50545元。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2019年6月4日，李志银向尊雅家居发送了律师函，则自该日期案涉买卖合同解除，李志银主张自2019年6月4日起资金被占用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三条规定，消费者在展销会、租赁柜台购买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或者服务者要求赔偿。展销会结束或者柜台租赁期满后，也可以向展销会的举办者、柜台的出租者要求赔偿。展销会的举办者、柜台的出租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或者服务者追偿。李志银提起本案诉讼时，尊雅家居向红星美凯龙租赁的展柜仍然在租赁期限内，故李志银要求红星美凯龙对尊雅家居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因调解不成，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南京市浦口区尊雅家居商贸中心（经营者于百合）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李志银支付50545元及利息（以50545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李志银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南京市浦口区尊雅家居商贸中心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57元，由尊雅家居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0元，由李志银负担25元，尊雅家居负担225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尊雅家居陈述李志银货款总价为14万元，双方就此达成了口头协议，李志银不予认可。二审中，尊雅家居陈述：定/销货单上写的规格和型号只是大致的情况。李志银要什么门、何尺寸的门、何种材料的门，尊雅家居要上门去测量、设计，计算出确切金额，就该金额与客户沟通、协商，经过讨价还价，最终确定最终金额，双方签署一个正式协议，但李志银未和尊雅家居签订正式协议。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争议焦点是：尊雅家居主张的2.8万元定金应否由李志银予以支付。本院认为，依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双方需要签订正式协议确定双方权利义务关系，但双方并未签订正式协议，据此分析案涉定/销货单实际是约定在将来一定期限内订立买卖合同的预约合同。李志银未在定/销货单签字确认，依据该单据上用大字体印刷的买方“一经签字确认，将视同购货方对本单据所有内容均表示同意”的内容，该单据上有关内容并不当然对李志银发生法律效力。退一步而言，即使依据定/销货单记载的“如果本次付款金额大于等于实售合计金额的20%，则以实售合计金额的20%作为定金”的约定，因双方未签订正式协议，实售金额并未确定，故尊雅家居主张实售金额为14万元，定金为2.8万元，其有权没收，缺乏证据证明，本院难以支持。一方当事人违反预约合同的，应对另一方当事人承担相当于本约缔约责任范围内的损失，即以本约的信赖利益损失为限，李志银在正式合同签订前存在违反预约合同的行为，应依法承担相应的预约违约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预约的履行情况、双方过错程度、成本支出等因素，判决李志银赔偿尊雅家居9455元，并无明显不当，可予以维持。如判决支持尊雅家居主张的没收李志银2.8万元，既缺乏合同依据，也会造成双方权利义务失衡。综上，尊雅家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4元，由尊雅家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张广永二0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杨源书记员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