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73民终21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艺帮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法定代表人：刘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敏，男，系公司监事。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磊，男，1982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东升，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艺帮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磊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4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艺帮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4069号判决书；2.驳回张磊的全部诉讼请求；3.张磊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张磊对涉案作品拥有著作权，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涉案作品已于2010年在昵图网上架共享，广为流传，并非张磊原创，张磊对该美术作品不享有著作权，张磊并未提供真实有效的公开发表证明，一审法院以涉案作品在昵图网发表时间为在先证明作为判决依据，无视上述事实与证据，做出了截然相反的认定，存在严重错误。二、一审法院未对张磊提交的证据进行独立审核判断，即对所有证据予以采纳，并认定张磊拥有著作权，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等相关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不仅未对艺帮公司一审提交的反驳证据进行审核判断，也未依据反驳证据对张磊提交的证据进行核验，未阐明是否采纳艺帮公司反驳证据的理由，严重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九条的规定。事实上，艺帮公司一审提交的反驳证据与法院认定张磊的在先证明同属于昵图网存在认知偏差。在涉案作品公开发表出版之前该类美术作品已在国内外广为流传，张磊利用涉案作品著作权通过法院起诉或要挟方式向全国多家淘宝店主谋取不当利益并以此作为生财之道，性质非常恶劣。一审法院未能尽职审判，在实体、程序方面都存在诸多不符合法律规定之处，在张磊并未提交创作证明，在先证明，公开发表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作出涉案作品均系张磊撰写、创作完成并公开发表因而张磊拥有著作权的错误认定。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张磊辩称,1.张磊提交了涉案作品的源文件及版权证书,可以证明其是涉案作品著作权人;2.艺帮公司销售的商品绝大多数与张磊的作品完全一致,有一小部分是高度相似,艺帮公司在一审也确认其在网上下载了张磊的作品，足以证明艺帮公司侵权行为成立。张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艺帮公司停止生产、销售印有作品“工厂标语模板001”内容的标语标识牌、停止使用“工厂标语模板001”作品；2.判令艺帮公司赔偿张磊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100000元；3.判令艺帮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重庆市版权局出具的作品登记证书显示，登记号为渝作登字-2019-F-10020418，作品名称为工厂标语模板001，作品类别为美术，作者及著作权人为张磊，创作完成日期为2012年1月19日，首次发表日期为2012年4月26日，登记日期为2019年4月17日。如下图所示。工厂标语模板001张磊主张涉案作品的独创性体现在作品整体设计上分为上、中、下三部分，上部分为天蓝和渐变偏白寓意蓝天白云，天空柔美之意；下部分为直线分割，直线代表力量，寓意大地之意，企业发展的基石；上下部分刚柔并济互相补充恰到好处。中间部分为地面以上的广大空间，配合企业所需的文化和插画，创造发展空间，提升员工价值，彰显企业文化，共创美好未“蓝”，将设计画模板含义和企业自身文化融合一体。张磊提交涉案作品源文件光盘及作品电子印刷档图片，经当庭播放，显示源文件光盘中共有310张“工厂标语”，文件属性显示修改时间为2012年1月19日。与上述作品登记证书的附图“工厂标语模板001”相比对，两者整体设计一致，均分为上中下三部分，张磊在庭审中确认该源文件光盘中的310张“工厂标语”与上述作品登记证书登记的作品一致，虽然作品登记证书登记的图片是3个模板，但是源文件含有310张作品，作品的独创性都是相同的，也是同时创作完成的，张磊在进行著作权登记时将作品的名称统一定为“工厂标语模板001”，包括了310张美术作品。作品电子印刷档图片的文件属性显示修改时间为2012年1月19日，其中作品使用的标语模板为作品登记证书中的第三个模板，庭审中，张磊主张涉案作品对外发表时间为2012年4月16日，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为证明涉案作品于2017年2月12日上传至nipic昵图网，张磊提交nipic昵图网截图，一审时当庭进行演示。登录nipic昵图网，可以显示企业标语图片，下方有“全系列共310张各行业企业标语矢量图”，上传者为hddiy8848，编号为201××××××××156358033，发布时间为2017年2月12日，标价为200元。经一审当庭演示，艺帮公司确认该上传账号为张磊所有。2019年5月9日，江苏省宜兴市公证处出具(2019)锡宜证民内字第3559号公证书，记载张磊于2019年4月25日来到公证处，申请对“淘宝网”网站上的相关信息办理保全证据公证。2019年4月25日下午，由公证人员操作该处计算机进行如下保全证据行为：登录淘宝账号，搜索“帮手标牌工厂店”，查看工商执照，返回该网店首页点击“立即抢购”，将该结果页面截屏。公证书附件展示有多张被控侵权标语标识牌(部分如下图所示)。一审庭审中，张磊主张艺帮公司有1358张图片侵犯其著作权，艺帮公司确认涉案“帮手标牌工厂店”系其经营的，被控侵权标语系其从昵图网上下载并修改后进行销售的，被控侵权标语共计410张标语。2019年5月5日，张磊与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签订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诉讼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张磊因与艺帮公司著作权纠纷事宜，委托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代理，律师费用共计8000元。编号为00253142发票显示服务名称为诉讼代理律师费，销售方为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金额为8000元。2019年4月25日，江苏省宜兴市公证处出具编号67547712的公证发票，金额为1200元。2017年5月10日出具的收款收据显示客户为张磊，品名及规格为彩色打印费，金额为1815元，下方盖有公章，但模糊无法辨认。艺帮公司主张昵图网早在2010年就有免费公开图片，张磊并非原创作者，其提交的昵图网网页截图显示有标语图片和企业标语图片，其中编号为201××××××××234079337的标语图片显示有12张标语标识，下方水印显示“By：472659200”，发布时间为2011年11月22日；编号为201××××××××533056966的标语图片显示有36张标语标识，下方水印显示“BY：信达广告”，发布时间为2010年12月14日；编号为201××××××××026087324的标语图片显示有10张标语标识，发布时间为2011年12月9日；编号为201××××××××156358033的企业标语图片在图片下方标注有“全系列共310张各行业企业标语矢量图”字样，方式为原创非商业授权(独家)，上传时间为2017年2月12日，右侧显示上传者为hddiy8848。艺帮公司确认其最早在2018年7月生产销售涉案被控侵权标语图片，生产的标语模板是从昵图网免费下载的，因为昵图网上显示是免费公开使用，所以艺帮公司没有向昵图网查询作品的著作权人信息。艺帮公司对从昵图网上下载的标语模板的颜色、背景、图片顶部图案曲线的弯度、底部插图、文字等进行修改，整体布局没有改变。生产出来的被控侵权标语销售给工厂、公司、企业等，销售区域主要是广东省，销售数量无法统计，销售价格单价是2-7元，套装价100-400元，利润大概是单价的8-10%，至庭审时还有在继续销售。张磊对上述标语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认为上述标语与张磊主张著作权的图片不一致，且未显示作者。为证明涉案产品与张磊的作品之间有较大差别，艺帮公司提交了比对意见，显示涉案产品与权利作品的排版风格、排版样式、透明背景排版均不同，两者在图片上方的渐变图层数量、曲线弯度排版风格相差较大；图片中部的背景设计风格存在明显差异，涉案产品有浅灰色的线条和渐变效果；图片下方的排版格式、图层数量和渐变效果也不同。为证明其销售时间早于张磊公开发表的时间，艺帮公司提交了阿里巴巴后台销售记录及2017年实拍照片。后台销售记录显示的买家信息中最早的订单创建时间为2018年7月10日。实拍照片显示拍摄时间分别为2017年11月17日、2017年12月12日、2018年6月30日和2018年7月2日。庭审中，张磊确认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但认为该证明显示涉案产品的制作时间为2017年11月17日，晚于张磊权利作品的公开发表时间。另查明，艺帮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注册资本10万元，成立日期为2019年1月9日，经营范围为销售标识牌、指示牌，标识、标志牌设计、安装服务等。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第四条第八项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张磊主张权利的标语模板主要由三部分构成，对排版、线条及颜色搭配等部分进行艺术加工，在整体造型设计、线条、色彩搭配上体现出一定的独创性，在整体视觉效果上具有较高的美感，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应受著作权法的保护。虽然张磊在本案中提交310张“工厂标语”的源文件，并在本案中主张310张美术作品的著作权利。但其提交的源文件显示310张“工厂标语”的整体设计与其作品登记证书记载的“工厂标语模板001”相一致，均由上中下三部分构成，构成元素基本相同。张磊在庭审中亦确认310张“工厂标语”的作品独创性都是相同的，也是同时创作完成的，并由张磊在进行著作权登记时将作品的名称统一定为“工厂标语模板001”。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张磊在本案中主张的310张“工厂标语”美术作品，实质上为一个模板系列，其整体设计思路相同，构成元素类似，作品的独创性相同，应同属于一个美术作品，即涉案作品登记证书所记载的作品“工厂标语模板001”。张磊将同属一个美术作品进行保护的310张“工厂标语”分别主张独立的美术作品权利，没有事实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中国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作品，不论是否发表，依法享有著作权；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张磊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作品源文件光盘与电子印刷档图片，足以证明张磊系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虽然艺帮公司认为涉案作品早在2010年就在昵图网免费公开，张磊并非原创著作权人，并提交了相应昵图网的截图，但该昵图网截图显示的标语图片与张磊主张权利的作品的独创性及构成元素并不完全相同，且艺帮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标语图片的著作权人信息，不能视为提交了著作权法第十一条所规定的相反证据。故艺帮公司提交的该份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涉案作品的发表时间问题，虽然作品登记证书记载的首次发表时间为2012年4月26日，但该日期系自愿登记所形成，并未进行实质性审查，而张磊在庭审中明确没有证据证明上述首次发表时间，故不能直接以该登记的日期作为认定涉案作品首次发表的时间。根据张磊提交的证据可见，涉案作品最早于昵图网上公开发表的日期为2017年2月12日，该日期可以作为涉案作品对外发表的认定依据。上述权利作品的发表时间早于艺帮公司对外销售被控侵权产品的时间，故一审法院认定艺帮公司有接触到张磊权利作品的可能。根据(2019)锡宜证民内字第3559号公证书记载的内容及艺帮公司在庭审中的自认，一审法院认定，艺帮公司存在生产、销售被控侵权标语标识牌的行为。经比对，被控侵权标语标识牌与权利作品在标语、图案及颜色上有所不同，但是在组成元素上相同，均是由三部分构成，上部分为弧线加标语，中间为标语和图案，下部分为直线加标语。根据标语模板的使用习惯，一般为固定模板，根据不同需要对模板各构成部分进行内容填充或适当调整，权利作品的价值在于模板的整体设计，即该作品的独创性部分，故被控侵权标语虽然与权利作品略有差别，但整体设计上已构成实质性相似。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艺帮公司未经张磊许可，生产、销售被控侵权标语标识牌，其行为已构成对张磊涉案美术作品复制权、发行权的侵害。艺帮公司作为专业从事标语设计、销售的经营者，却未对作品的来源进行审查，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主观上具有过错，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赔偿数额问题，鉴于张磊因被侵权遭受的实际损失和艺帮公司因侵权而获得的利益的具体数额均无足够的证据证明，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张磊著作权的权利状况，艺帮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侵权产品的类型、企业经营规模，以及张磊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费用的必要性和合理性等因素，酌情确定艺帮公司的赔偿数额为30000元(含合理开支)。对于超出数额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六项、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七条第七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广州市艺帮商贸有限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犯张磊享有的“工厂标语模板001”美术作品复制权、发行权的标语标识牌的行为；二、广州市艺帮商贸有限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张磊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30000元；三、驳回张磊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张磊负担1610元，广州市艺帮商贸有限公司负担690元。二审期间，张磊没有提交证据，艺帮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昵图网、我图网截图及下载链接,昵图网编号为200××××××××541403271的标语图片，发布时间2009年1月7日；编号为201××××××××626322000的标语图片，发布时间2011年6月19日；编号为201××××××××××××95302的标语图片，发布时间2012年10月26日；编号为201××××××××424045316的标语图片，发布时间2011年6月21日；编号为201××××××××404733000的标语图片，发布时间2012年8月27日；编号为201××××××××444008343的标语图片，发布时间为2012年8月10日；我图网名称为“工厂标语生产标语标语大全”，上传时间为2014年12月26日；2.淘宝官方判罚结果；3.昵图网和我图网美术作品及张磊提供的美术作品对比图，上述证据拟证明涉案作品并非原创，在涉案作品发布之前已有在先作品，艺帮公司不构成侵权。经审理查明，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涉案标语图片是否构成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著作权法只保护作品中源于作者且体现了作者富有个性的判断与选择并达到一定智力创造性的表达部分。著作权登记实行的是自愿登记原则。本案中，作品登记证书显示涉案产品的创作完成日期为2012年1月19日，但艺帮公司一审提交的昵图网编号为201××××××××234079337、发布时间为2011年11月22日的标语图片，编号为201××××××××533056966、发布时间为2010年12月14日的标语图片，二审提交的编号为200××××××××541403271、发布时间2009年1月7日的标语图片，编号为201××××××××626322000、发布时间2011年6月19日的标语图片，时间均早于2012年1月19日。从上述在先的标语图片可知，该类标语整体划分为上中下三个区域，占比约为2:7:1，上区域采用曲线波浪渐变式凸显画面的灵动，下区域采用直线或波浪线以此增加画面的层次感，中区域底部增添图案或有多方向渐粗射线。即该类标语的上述整体造型设计已被公开。涉案产品采用了与在先标语图片类似的整体结构造型、线条、色彩搭配，未达到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的独创性要求，不构成作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标语图片构成美术作品，艺帮公司侵犯涉案产品的复制权、发行权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艺帮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406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磊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张磊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广州市艺帮商贸有限公司预交，广州市艺帮商贸有限公司同意由张磊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其迳付，本院不作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江闽松审判员  张 姝审判员  彭 盎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书记员  秦楚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