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豫民申825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许昌万**运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许昌市莲城大道与百花路交叉口万**大厦， 法定代表人：陈宇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德香，河南郑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东伟，北京市隆安（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梁肖，女，1969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小宝，河南天坤（河南自贸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俊丽，河南天坤（河南自贸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水莲，女，1969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管城区。 原审第三人：河南万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中原区桐柏路238号1号楼23层2305号。 法定代表人：马卫东，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许昌万**运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许昌万**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梁肖，原审被告陈水莲，原审第三人河南万众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众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1民终14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许昌万**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方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情形。原审判决认定“许昌万**公司0元受让陈水莲股份就证实对陈水莲抽逃出资的事实明知”系认定事实错误。0元转让股份的背景是，陈水莲丈夫张国铭侵占挪用了许昌万**公司不低于1500万元的资产,许昌万**公司作为受害人,一直在控告陈水莲及张国铭的犯罪行为。为赔偿许昌万**公司损失并取得许昌万**公司的谅解,达到从轻量刑的目的,因没有其他资产，同意将股权无偿转让给许昌万**公司。故仅从陈水莲和陈立友的关系、0元转让股份来看,不能当然的推定许昌万**公司应知或明知陈水莲有抽逃出资的行为。原审中许昌万**公司提供的和解协议、刑事判决等证据可以为证。二、原审判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四项的情形。一审对许昌万**公司提交的刑事谅解书、刑事判决书等证据未组织质证，二审中许昌万**公司再次提交该组证据,但二审法院以一审已经质证,并非新证据为由不让出示。三、原审判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适用法律错误情形。一审法院以抽逃出资后股东转让股权适用《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规定的受让人应当在抽逃范围内对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为由让许昌万**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该条并无明文规定包括股东抽逃出资的情形。否认公司独立人格,由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股东有限责任的例外情形，适用时应严格把握标准严用而不能滥用。原审法院将该条款扩大适用包括抽逃出资情形,无疑时任意加大股东的责任。四、原审判决许昌万**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对许昌万**公司来说严重不公。原审判决直接导致许昌万**公司非但在刑事案件中未获得陈水莲、张国铭的任何赔偿,反而因此背上了3000万的债务。据了解万众公司涉及的债务已经很多,目前也已经不正常经营,陈水莲亦没有任何资产，故该3000万元由许昌万**公司承担将导致企业陷入绝境，严重不公。五、原审对陈水莲是否存在抽逃资金行为并未查清。一审中梁肖证明陈水莲抽逃出资,列举了三份万众公司大额的转账作为证据用以证实,但该三份证据不能排除是万众公司正常的经营周转行为。虽然(2019)豫0104执异147号裁定书因陈水莲抽逃出资将其追加为被执行人。但陈水莲在该案件中并未出庭抗辩。且本案中陈水莲亦未出庭讲明事实真相。而许昌万**公司并非涉及款项发生时万众公司的股东,也非现任股东,根本不了解案件真相,导致本案件事实不能查清。综上,依法申请再审，请求支持许昌万**公司的再审申请。 梁肖提交意见称，一、原审认定陈水莲抽逃出资2300万元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关于陈水莲抽逃万众公司出资款2300万元的事实，梁肖提交的工商档案材料、陈水莲出资银行转账流水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陈水莲抽逃出资2300万元的事实。陈水莲抽逃出资行为属于滥用股东有限责任，严重损害万众公司债权人的利益，违反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应当承担责任。二、原审认定许昌万**公司明知陈水莲抽逃出资2300万元正确。许昌万**公司、万众公司、陈立友、陈水莲、周大兵之间存在多重身份及职务关系，且有亲属关系，陈立友也有抽逃出资的行为。许昌万**公司提交的对万众公司2015年8月1日至2015年11月30日期间两份审计报告及所附的资产负债表，显示万众公司的实收资本为0元，说明实收资本被抽逃。在股权转让时，许昌万**公司查看万众公司的财务报表是最基本的责任，因此许昌万**公司对陈水莲抽逃出资应当知道。许昌万**公司以0元受让陈水莲的股权，却以700万元受让周大兵的股权，股权转让价格不合理，说明许昌万**公司明知陈水莲抽逃出资。陈水莲、张国铭与许昌万**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第三条内容说明许昌万**公司明知陈水莲出资2300万元抽逃。三、关于许昌万**公司提出原审对其证据未组织质证的问题。一审法庭调查时许昌万**公司对其0元受让股权不能做出合理解释，法官要求其庭后予以答复，虽然其庭后提交《协议书》、《刑事判决书》等证据，但并未按照法官要求进行答复。梁肖收到法院通知后，对许昌万**公司庭后提交的证据提交了书面意见。二审中围绕许昌万**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进行了法庭调查。原审认定许昌万**公司明知陈水莲抽逃出资是基于各方的身份关系、股东关系、职务关系、银行流水、审计报告等证据材料，并非仅以0元受让股权的不合理性进行认定。四、许昌万**公司应在陈水莲抽逃出资230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万众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公司债权人有权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承担连带责任。抽逃出资属于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范畴，股东抽逃出资与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在事实及相关主体利益的影响上基本相同，在法律效果上不应有差别。从公平角度讲，股东抽逃出资严重违反了资本维持原则，应承担法律责任。综上，原审认定陈水莲抽逃出资2300万元，许昌万**公司对陈水莲抽逃事实明知情况下受让股权，应当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许昌万**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万众公司欠梁肖借款事实经生效判决认定，万众公司的原股东陈水莲被执行裁定认定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陈水莲将其股权转让给许昌万**公司，价格为0元，本案争议问题是许昌万**公司应否向万众公司的债权人梁肖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首先，关于许昌万**公司0元受让陈水莲股权的问题，许昌万**公司解释称，陈水莲的丈夫张国铭侵占许昌万**公司的资产,许昌万**公司作为受害人向公安机关控告。在刑事案件过程中,陈水莲、张国铭为了获取许昌万**公司的谅解,因两人已经没有资产,就将自己持有的股份转让给许昌万**公司用以赔偿许昌万**公司的损失,以此获得了许昌万**公司在刑事案件中的谅解。许昌万**公司对上述陈述，提交了2015年7月25日与陈水莲、张国铭签订的《协议书》、2019年5月28日《刑事谅解书》、许昌市魏都区（2019）豫1002刑初44号刑事判决书、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0刑终344号刑事判决书等证据，上述证据可以证明陈水莲的丈夫张国铭因侵占许昌万**公司下属子公司资金被追究刑事责任，陈水莲、张国铭为取得谅解与许昌万**公司签订《协议书》，将名下股权无偿变更为许昌万**公司。该事实在陈水莲一案的（2019）豫1002刑初44号刑事判决书中亦有体现。本院审查时，许昌万**公司主张周大兵只是万众公司名义股东，其与周大兵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系陈水莲安排代理公司办理的手续，约定的700万元实际并未支付，该主张与《协议书》中约定“陈水莲同时负责其他股东将股权无偿变更为许昌万**公司”相一致，据此，许昌万**公司关于陈水莲将其名下股权0元转让给许昌万**公司是陈水莲、张国铭为了赔偿因犯罪行为给公司造成的损失而取得谅解的说法有相关刑事判决等证据予以印证，原审判决认为许昌万**公司对0元受让股权缺乏合理解释与查明事实不符。 其次，本案属于债权人突破公司独立人格直接向受让股权的股东主张权利，原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判决许昌万**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本院审查认为，适用上述规定应当具备“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条件，根据本案证据显示，许昌万**公司是在刑事案件的特殊背景下受让股权，陈水莲、张国铭为赔偿因犯罪行为造成的损失转让名下股权，陈水莲、张国铭与许昌万**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甲方同意乙方派出财务人员全面清查接管企业的债权债务，可由第三方审计。经双方确认有甲方自己资金投入的可以返还”，该内容并不足以证明许昌万**公司同意受让股权时对陈水莲抽逃出资行为是明知的，且从查明事实看，签订《协议书》的时间是2015年7月25日，变更过户时间是2015年8月4日，而许昌万**公司委托审计机构对万众公司进行审计作出《审计报告书》的时间是2016年7月11日，不能证明许昌万**公司受让股权时对陈水莲抽逃出资是明知的。结合许昌万**公司仅持股3个多月就转让股权的事实，原审认定许昌万**公司受让股权时对陈水莲抽逃出资明知的证据尚不充分。 综上，许昌万**公司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指令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审 判 长 高海娟 审 判 员 焦新慧 审 判 员 庞宝峰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郭培红 书 记 员 王欣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