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8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贵亮，男，1983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媛媛，北京市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北京市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彭辉，男，1988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铃熙，北京智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艺丰国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方庄芳群园二区6号楼6-1幢二层209室。法定代表人：王玉海，执行董事。上诉人王贵亮因与被上诉人王彭辉、被上诉人北京艺丰国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9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龚勇超独任审理，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贵亮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王贵亮无需对一审判决所载判决义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或将该案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彭辉、艺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王贵亮并非以保证人或共同债务人名义在《借条》上签字，不对涉案债务承担偿还或连带偿还责任。本案中，王贵亮仅作为艺丰公司项目负责人对外进行民事活动，也正是以此身份在《借条》上签字，其行为所有法律后果均由艺丰公司承担，与其个人无关。并且，在本案中，王贵亮并未以“保证人”或“共同债务人”名义签署《借条》，不是债务人，不能要求其对该笔债务承担任何形式的偿还责任。二、王贵亮仅代表公司对借贷合同进行认可，不能简单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所述情形是：当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企业应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但本案所涉借条中，并非仅有王贵亮个人名义，还加盖有公司公章。即王贵亮并非以个人名义单独签订借条，而是以企业名义进行签字。就像是一般民事合同中既有公司盖章，同时有公司代表人签字；此种情况下，公司代表人仅代表公司对合同进行认可，不能认定为公司代表人要对合同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承担责任。此情形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所述情形不一致，不能简单适用。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作出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贵院根据现有事实与理由，判令王贵亮无需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或将该案发回重审，以保护王贵亮的合法权益。王彭辉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贵亮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艺丰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王彭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王贵亮、艺丰公司向王彭辉偿还借款26万元；2.本案诉讼费全部由王贵亮、艺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9月20日，王彭辉通过支付宝转给王贵亮5万元；2018年9月29日，王彭辉通过支付宝转给王贵亮5万元；2018年10月8日，王彭辉通过微信转给王贵亮2万元。以上转账共计12万元。2019年6月25日，王贵亮为王彭辉出具《借条》1张，内容如下：“1.借得王彭辉（429005198809041793），壹拾贰万元整（120000元），此款通过支付宝和微信转账支付。时间分别为：支付宝2018年9月20日伍万圆整，2018年9月29日伍万圆整。微信转账2018年10月8日贰万圆。2.未结武汉工程款壹拾肆万圆整（140000元）。以上两笔款合计贰拾陆万圆整。”《借条》落款处分别列有“借款人：”“身份证：”“日期：”“公司公章：”四项内容，每一项单独成行，其中“借款人：”之后有“王贵亮”手写签字，“身份证：”之后手写了王贵亮身份证号，“日期：”之后是手写“2019年6月25日”，“公司公章：”一行之后为空白，艺丰公司公章加盖于手写的王贵亮签名、身份证号以及日期之处。诉讼中，原、被告认可涉诉《借条》全部的内容均是原告本人所写，落款处王贵亮的签字和身份证号是王贵亮本人所签，日期是原告所写。艺丰公司认可艺丰公司的公章是公司工作人员在艺丰公司内加盖的。艺丰公司认可欠款事实存在，但辩称欠款主体为艺丰公司，与王贵亮无关。艺丰公司主张《借条》是王贵亮在原告胁迫之下签署，但表示就此无法提出证据予以证明。诉讼中，王贵亮、艺丰公司陈述：第一笔12万元是王贵亮以艺丰公司的名义向原告借的，第二笔是艺丰国际公司欠原告的钱。承包武汉工程的是艺丰公司，王贵亮一直是以艺丰国际公司负责人的身份与王贵亮合作的，因此签字也是基于负责人的身份。之所以不通过公司账户而是通过王贵亮的账户，因为王贵亮一直在负责公司经营，王贵亮经营过程中面对的供应商都是个人等散户，用其个人账户收取款项比使用公司账户更为便捷。就武汉工程，双方均认可未签署过任何书面合同，亦未进行过转账支付，无法提交款项收、付主体的证明。经查，艺丰公司自2014年4月注册，法定代表人为王贵亮。2016年9月，艺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田东菊。2020年9月，艺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玉海。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并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王贵亮及艺丰公司均认可《借条》的真实性以及欠款事实存在，故王彭辉依据《借条》享有合法的债权。虽王贵亮、艺丰公司辩称借条是王贵亮在王彭辉的胁迫下签署，但就此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借条》所涉法律关系性质以及债务人主体的认定，一审法院认定意见如下：首先，针对双方之间两笔欠款的基础法律关系。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双方之间就基础法律关系存在争议的是第二笔14万元欠款，但双方均认可该笔欠款产生于武汉工程。王贵亮与艺丰公司在《借条》上的签章行为，可以证明王贵亮、艺丰公司与王彭辉之间就该笔欠款进行了清算并达成了一致的债权债务协议。因此，王彭辉就两笔欠款均以民间借贷纠纷为基础法律关系在本案中一并主张并无不当，对于王贵亮以及艺丰公司以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为由不同意14万元欠款在本案中一并审理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针对本案中债务人主体的确认。对于《借条》中第一笔12万元借款，实际收款账户为王贵亮名下账户。王贵亮及艺丰公司均主张该笔款项的实际借款人及用款人是艺丰公司，王贵亮仅作为艺丰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代收款项。但王贵亮及艺丰公司均未能就所借款项转入王贵亮名下账户之后的资金走向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企业或者其股东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王贵亮在涉诉《借条》借款人处签字，艺丰公司自认该笔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因此，王彭辉要求被告王贵亮、艺丰公司共同偿还借款12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涉诉《借条》中第二笔14万元欠款，双方均认可欠款数额以及认可该笔欠款产生于武汉工程，但对于欠款主体存在不同主张。王彭辉主张王贵亮以及艺丰公司为共同借款人，并就此提交了同时有王贵亮以及艺丰公司签章的《借条》予以证明。王贵亮、艺丰公司辩称武汉工程的相关权利义务主体均为艺丰公司，但就此未能提交书面合同予以证明。借条落款处第一、二项为“借款人”与“身份证号”，而在第三项“日期”之后的第四行才是“公司公章”。而签署《借条》之时，王贵亮已非艺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时，第二笔14万元借款与王贵亮所借12万元借款在同一张借条中予以确认。综合以上证据情况，一审法院对于王彭辉主张王贵亮、艺丰公司为共同债务人的主张予以确认。故王彭辉要求王贵亮、艺丰公司共同偿还借款14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王贵亮、北京艺丰国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共同偿还王彭辉欠款本金26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如果王贵亮、北京艺丰国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王贵亮是否为涉案款项的借款人。对此本院认为，从借条落款的内容看，借条落款处第一、二项为“借款人”与“身份证号”，而在第三项“日期”之后的第四行才是“公司公章”，借条落款处并无“法定代表人”一项，且签署《借条》之时，王贵亮已非艺丰公司法定代表人，故本院确认王贵亮是以个人名义出具借条，而非代表艺丰公司。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判令王贵亮共同偿还欠款本金26万元并无不当，故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王贵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王贵亮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龚勇超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郭妍子法官助理 李 冉书 记 员 刘 鸽书 记 员 刘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