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2民终14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立敏，男，1963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山中路3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973179991X。 负责人：陈雪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武，广西仁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蒙林杉，广西仁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立敏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财保柳州分公司）保证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2民初4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18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陈立敏，被上诉人人财保柳州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武、蒙林杉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立敏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2民初430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人财保柳州分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人财保柳州分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 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事实不清，本案是保险合同纠纷，从根本的意义来说陈立敏不应该承担本案的任何责任，陈立敏就借款事宜已经向人财保柳州分公司缴纳了巨额的保险金，人财保柳州分公司理应为陈立敏承担收取巨额保险金的义务，即对陈立敏无能力偿还银行贷款的情况下履行清偿义务，如果人财保柳州分公司履行清偿义务后又向陈立敏进行追偿，双方之间就不是保险合同关系而是其他合同关系，人财保柳州分公司就不应该收取巨额保险费。陈立敏与人财保柳州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的效力也是待定的，陈立敏与人财保柳州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存在隐瞒、欺诈、霸王条款等情形。本来陈立敏向银行贷款，但是人财保柳州分公司却与陈立敏签订保险合同，收取陈立敏的巨额保费，却又不承担保险义务致使陈立敏的贷款构成高利贷的标准，陈立敏从银行贷款80000元，现在已经归还了120000多元，加上本诉讼的标的与陈立敏所借的贷款已经基本持平了，人财保柳州分公司巧立名目增加陈立敏负担的行为是法律所不允许的。但一审法院却不顾客观事实的存在，盲目地支持人财保柳州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作出有悖于事实、有悖于情理、有悖于法理且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条文有误的错误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撤销。 被上诉人人财保柳州分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人财保柳州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立敏偿还人财保柳州分公司代其偿还的贷款本金和利息共计12364.60元；2.判令陈立敏向人财保柳州分公司支付保费4467.42元（2019年2月、2019年3月30日、2019年4月30日共三期：1489.14×3）；3.陈立敏向人财保柳州分公司支付违约金6160.51元［以1、2项尚欠全部款项为基数，从保险人赔偿当日（2019年5月30日）开始，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暂计至2020年5月31日=（12364.60+4467.42）×366×1‰，自2020年6月1日起的违约金按此标准另行计算至陈立敏实际清偿之日］；4.本案所有诉讼费用全部由陈立敏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人财保柳州分公司诉称的案件基本事实予以认定，即：2016年7月11日，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柳州分行（以下简称光大银行柳州分行）与陈立敏签订《个人贷款合同（无担保条款）》，约定：陈立敏向光大银行柳州分行申请人保个人小额信用贷款80000元用于日常消费；贷款期限自2016年7月11日至2019年7月11日；还款方式为等额还款。2016年6月29日，陈立敏与人财保柳州分公司签订《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为光大银行柳州分行，投保人为陈立敏；保险金额为88465.89元；保险费为53609.04元；保险费按每月缴纳，保险期限自个人贷款合同项下贷款发放之日起，至清偿全部贷款本息之日止；赔偿等待期为80天；保险人对保险事故发生时投保人在所投保的贷款合同项下未偿还的全部贷款本金和相应的利息（含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罚息、复利）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并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投保人请求赔偿的权利。上述合同签订后，光大银行柳州分行按约定向陈立敏履行了发放贷款的义务，但陈立敏不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和数额向光大银行柳州分行偿还贷款本息，导致人财保柳州分公司于2019年5月30日向光大银行柳州分行支付了保险赔款12364.60元。人财保柳州分公司取得光大银行柳州分行出具的《代偿债务与权益转让确认书》后，依法向陈立敏追偿，陈立敏至今未予偿还。根据保险合同的特别约定，保险人赔偿后，投保人需向保险人归还全部赔偿款项和未付保费，从保险人赔偿当日开始超过30天，投保人仍未向保险人归还全部赔偿款项、则视为投保人违约，投保人需以尚欠全部款项为基数，从保险人赔偿当日开始计算，按每日千分之一向保险人缴纳违约金。保险人有权追回赔偿款项、违约金、理赔及催收产生的其他费用。陈立敏未按约定偿还光大银行的借款和利息，未按约定向人财保柳州分公司交纳保费，损害了人财保柳州分公司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另查明，《个人贷款合同（无担保条款）》还约定借款人未按时足额还款，贷款人有权宣贷出的贷款立即到期，并要求借款人立即偿还全部已贷出贷款本金、利息和其他应付款项（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评估费、拍卖费及律师费等），合同签订后，光大银行柳州分行于2016年7月11日向陈立敏发放贷款80000元。本案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上载明的保险费为53609.04元，保险费缴纳方式为每月按时缴纳，缴费日期为银行扣款之日，每月保险费为1489.14元。人财保柳州分公司称陈立敏支付了31期的保费，从2019年2月11日起之后的保险费未支付，现人财保柳州分公司明确只主张2019年2月、2019年3月30日、2019年4月30日这三期的保险费。 一审法院认为，陈立敏向人财保柳州分公司投保，双方订立《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人财保柳州分公司与陈立敏之间的保证保险合同关系成立，故本案应为保证保险合同纠纷。本案《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及其所附的保险合同条款，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保单约定，保险人赔偿后，投保人需向保险人归还全部赔偿款项和未付保费。本案中，因陈立敏未按照其与案外人光大银行柳州分行签订的《个人贷款合同（无担保条款）》履行偿还贷款本息的义务，人财保柳州分公司基于保证保险合同的约定代陈立敏向案外人光大银行柳州分行偿还了贷款本息共计12364.60元，根据保单的上述约定，陈立敏应向人财保柳州分公司归还该笔代偿款项，故一审法院对人财保柳州分公司要求陈立敏支付代偿款12364.6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 关于保险费的问题。陈立敏辩称不清楚保险和保险费的事，一审法院认为，陈立敏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认可投保单落款处投保人的签名为其本人所签，故陈立敏应对其签名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应视为陈立敏已清楚知晓投保及保险费的约定事宜，一审法院对其上述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本案中，保单约定保险费为53609.04元，保险费按月缴纳，每月保险费为1489.14元，人财保柳州分公司自认陈立敏支付了31期的保险费，从2019年2月11日起之后的保险费未支付，陈立敏到庭未对此提出异议，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支付的保险费超过人财保柳州分公司的自认。故，人财保柳州分公司诉请陈立敏支付三期（2019年2月、2019年3月30日、2019年4月30日）的保险费共计4467.42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违约金的问题。保险单约定保险人赔偿后，投保人需向保险人归还全部赔偿款项和未付保费，从保险人赔偿当日开始超过30天，投保人仍未向保险人归还全部赔偿款项，则视为投保人违约，投保人需以尚欠全部款项为基数，从保险人赔偿当日开始计算，按每日千分之一向保险人缴纳违约金。故根据上述约定，陈立敏还应向人财保柳州分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方面，本案中，陈立敏的违约行为导致人财保柳州分公司的实际损失主要为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综合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酌情对违约金按年利率15.4%进行调整，具体以尚欠款项16832.02元（12364.60+4467.42=16832.02）为基数，按年利率15.4%，从人财保柳州分公司代偿的2019年5月30日起暂计至人财保柳州分公司主张的2020年5月31日，为2599.33元，之后的违约金以16832.02元中未支付的款项为基数，按年利率15.4%另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对人财保柳州分公司诉请的违约金超出上述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陈立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人财保柳州分公司支付代偿款12364.60元；二、陈立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人财保柳州分公司支付保险费4467.42元；三、陈立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人财保柳州分公司支付违约金2599.33元（该违约金暂计至2020年5月31日，之后的违约金以16832.02元中未支付的款项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5.4%的标准另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四、驳回人财保柳州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7元（已减半收取，人财保柳州分公司已预交），由陈立敏负担158元，由人财保柳州分公司自行负担29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陈立敏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被上诉人人财保柳州分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陈立敏签字捺印的《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一份，拟证明陈立敏已对《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的内容进行了确认并签字、捺手印。 上诉人陈立敏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人财保柳州分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不清楚，当时其签的材料数量较多，已不记得签了什么，只是为了贷款，就把材料都签了。 对被上诉人人财保柳州分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分析认定如下：经本院依法释明，陈立敏经质证后表示对《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的签字及捺印并不申请鉴定，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陈立敏在《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内签字并捺印，视为其知晓该保险单载明的内容，故本院对人财保柳州分公司的证明目的亦予认定。 上诉人陈立敏、被上诉人人财保柳州分公司均未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提出异议。据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2014年11月14日中国保监会作出《关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多年期）条款和费率的批复》（保监许可[2014]947号），其中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多年期）费率表载明贷款期限36个月对应的基准费率为年利率18.53%，费率调整系数包括借款人个人信用调整系数、借款人还款能力调整系数、还款方式调整系数等十种系数类型，系数区间为0.5-2，该批复还载明保险费计算公式为：保险费=保险金额×基准费率×费率调整系数。 2.本案保单号为PBBR201645020000000308的《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内载明：保险费费率为1.6833%（月），保险费按月缴纳，每月保险费为1489.14元。陈立敏在该保险单上签字并按捺手印。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立敏是否应当向人财保柳州分公司支付代偿款、保险费及违约金。 一、关于代偿款的问题。陈立敏作为投保人向作为保险人的人财保柳州分公司投保保险单号为PBBR201645020000000308的《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保证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陈立敏签字确认的《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书》中已分别载明保费及费率、违约责任、保险人理赔后的追偿权等相关约定以及其对保险条款的内容及说明均已了解等内容。陈立敏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其签字确认的约定条款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依据《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的约定，在保险期间内，投保人陈立敏未能按照贷款合同约定按时向光大银行柳州分行归还贷款时，保险人人财保柳州分公司根据被保险人光大银行柳州分行的索赔，需向光大银行柳州分行代偿陈立敏尚欠该行的借款本息，并在代偿后可向陈立敏追偿。现人财保柳州分公司向被保险人光大银行柳州分行支付了陈立敏贷款合同项下未偿还的全部贷款本金和相应利息共计12364.60元，并依法获得《代偿债务与权益确认书》，取得向陈立敏主张上述款项的权限，故一审法院支持人财保柳州分公司要求陈立敏偿还上述代偿款12364.6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陈立敏每月还款均包含贷款本息及保费，而陈立敏以全部还款均作为归还贷款本息来计算，从而主张其已基本将所欠银行贷款偿还完毕，与保单中每月交付保险费的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保险费的问题。案涉《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单》约定保险费为53609.04元，保险费按月缴纳，每月保险费为1489.14元，费率具体为月利率1.6833%（即年利率20.1996%），根据中国保监会《关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多年期）条款和费率的批复》，保险人可根据投保人的个人信用情况、还款能力、还款方式等十类系数对费率进行调整，调整系数区间为0.5-2，本案中人财保柳州分公司确定的费率并未超过上述中国保监会《关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多年期）条款和费率的批复》中确定的可调整费率区间，人财保柳州分公司对陈立敏投保确定的该费率符合规定。现人财保柳州分公司只主张三期保险费，本院予以确认。据此，人财保柳州分公司要求陈立敏支付三期的保险费2599.33元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三、关于违约金的问题。涉案保险合同约定保险人赔偿后，投保人需向保险人归还全部赔偿款项和未付保费，从保险人赔偿当日开始超过30天，投保人仍未向保险人归还全部赔偿款项，则视为投保人违约，投保人需以尚欠全部款项为基数，从保险人赔偿当日开始计算、按照每日千分之一，即月利率3%向保险人缴纳违约金。据此，人财保柳州分公司向陈立敏主张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但人财保柳州分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应当予以调整。一审法院将上述月利率3%（即年利率36%）的计付违约金标准，调整为年利率15.4%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四、对于陈立敏主张人财保柳州分公司收取保险费后就不应再向其追偿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八条的规定：“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为不同主体，因投保人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保险人依法主张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投保人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保险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保单约定的投保人为陈立敏，被保险人为光大银行柳州分行，保险标的为光大银行对陈立敏享有的债权。并约定如投保人陈立敏未能如期向被保险人光大银行柳州分行归还贷款时，保险人人财保柳州分公司可在向光大银行柳州分行代偿后向陈立敏追偿，故人财保柳州分公司诉请陈立敏支付代偿款符合上述法律规定。陈立敏的抗辩意见实质上是混淆了保险合同关系中谁是被保险人的问题，本案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的被保险人是光大银行柳州分行而非投保人陈立敏，因此，对陈立敏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五、对于陈立敏主张本案债务存在高利贷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代偿款系人财保柳州分公司向光大银行柳州分行代偿陈立敏尚欠的贷款本息，该代偿款应按陈立敏与光大银行柳州分行签订的《个人贷款合同（无担保条款）》的约定来计算，光大银行柳州分行系金融机构，其与陈立敏之间系金融借款合同关系，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其次，保险费及违约金应根据陈立敏与人财保柳州分公司签订的《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的约定来计算，人财保柳州分公司与陈立敏之间系保证保险合同关系，亦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因此，不应将贷款利息与保险费及违约金混同一并计算为利息，故对于陈立敏的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陈立敏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6元（上诉人陈立敏已预交），由上诉人陈立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慧冰 审判员  丘洪兵 审判员  朱立志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侯韵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