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44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耿德霖，男，1995年9月21日生，汉族，住平度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耿洪超，男，1967年11月2日生，汉族，住址同上。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柴云亮，山东荣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琦，山东荣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葛守伟，男，1976年10月20日生，汉族，住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战勇，山东双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方锐，山东双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耿德霖、上诉人耿洪超因与被上诉人葛守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4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耿德霖、上诉人耿洪超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柴云亮，上诉人耿洪超，被上诉人葛守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战勇、曲方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耿德霖、上诉人耿洪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二、四项；2、驳回被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3、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其他反诉请求，判令被上诉人立即支付剩余购车款人民币1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4、本案一审、二审的所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1、本案案由既然是买卖合同纠纷，2020年5月20日签订《购买协议》的双方当事人是葛守伟和耿德霖，被上诉人葛守伟作为购买方，起诉并向耿洪超主张合同权利，没有法律依据。2、被上诉人葛守伟的诉讼请求是“请求撤销原、被告之间的汽车买卖合同”，并未要求“解除原告葛守伟与被告耿德霖于2020年5月20日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一审法院判决的第三项已经判令驳回“葛守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即一审法院未支持葛守伟要求撤销汽车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反诉原告也未提出“解除车辆买卖协议”的反诉请求，在一审原、被告双方当事人都未提出“解除车辆买卖协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作出判决，程序违法。3、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中，要求“法院确认购买协议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明确认定“车辆买卖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双方应当按约履行”，即一审法院已经支持了反诉原告的该反诉请求，却在判决第四项判令“驳回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属于法律判决逻辑错误。 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2020年5月20日签订的《购买协议》中，对于购车款的交付时间、车辆的过户时间均有约定，对于车辆的交付地点、交付时间未做约定。在被上诉人已经违约在先，不能按时给付购车余款的情况下，上诉人不予转移交付车辆，并无违法和违约之处。2、上诉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包括车辆过户，交付余款，然后交付车辆，并无不当之处。一审法院认定车辆离开停放地点，致使合同无法履行，并无法律和事实依据。3、《购买协议》的合同目的，无非是被上诉人给付货款，上诉人交付车辆，合同目的不存在不能实现的障碍。在当事人均未提出解除合同的情况下，法院却予以解除合同，阻却合同的继续履行，明显违法。 三、本案事实。一审法院已经认定：被上诉人葛守伟因酒后驾车将上诉人停放在路边的车辆撞伤，双方为了息事宁人，协议由葛守伟购买该车辆，葛守伟所要购买的车辆现状就是一辆已经被撞伤的事故车，至于双方对于车辆价格的协商过程，是双方已经心照不宣的讨价还价的过程，包括车辆的价格、处理该车辆所涉事故的费用、以及上诉人车损无法使用造成的其他损失等，最后商定的总价26万元，是双方自愿接受的结果。无需另行通过鉴定评估予以详细确定。因而，双方签订的《购买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任何法律规定。在葛守伟认为其酒后驾车不会受到任何惩罚的情况下，其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反咬一口，以被欺诈、被胁迫为由，要求撤销《购车协议》，于法无据。 葛守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全面，比如胁迫欺诈行为已经构成，但是一审法院没有确认，但是判决结果不影响本案的公正处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 葛守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双方之间订立的汽车买卖合同；2、请求耿德霖、耿洪超退还葛守伟已付购车款16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耿德霖、耿洪超负担。 耿德霖、耿洪超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双方签订的购买协议合法有效；2、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葛守伟继续履行购买协议，支付剩余购车款1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0万元为本金，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反诉费用由葛守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20日晚上，葛守伟酒后驾驶车辆撞到停放在路边的耿德霖所有的车号为鲁Ｂ9××××凯迪拉克轿车上，当晚11时45分许，双方一起将涉案车辆停放在顺同汽车修理厂，并在该厂厂长侯某的见证下，双方签订购买协议一份，协议载明：“葛守伟自愿购买耿德霖的凯迪拉克轿车ＡＴＳＬ车号鲁Ｂ9××××，预付订金陆万圆（60000.00），车辆到过户大厅过户前付清全款。贰拾陆万整（260000.00），于2020年5月21号过户。2020年5月21号上午11时付清全款。已付车款陆万元整（60000.00）还欠车款贰拾万圆整（200000.00）特此证明。”协议签订当晚，葛守伟亲属通过微信和银行卡转账，向耿洪超支付了购车款6万元；2020年5月21日，葛守伟及其妻通过银行卡向耿洪超银行卡转账支付了购车款10万元，剩余款10万元，虽经被告多次追要，葛守伟一直未付。 审理过程中，葛守伟提交了2020年2月份涉案车辆在汽修厂的维修记录一份共4页，证明该车辆经过一次严重的大事故，车损价值人民币85000元，但是协议签订时耿德霖、耿洪超并没有如实告知，并且诓骗葛守伟该车辆经过改装而不是大修。对此，耿德霖、耿洪超认为，该证据系葛守伟通过非法手段取得，对于车辆发生过交通事故耿德霖、耿洪超是认可的。 2020年6月22日，葛守伟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申请，要求：第一，申请对涉案车辆鲁Ｂ9××××号在2020年5月20日遭受二次事故前的价值进行鉴定；第二，申请对2020年5月20日二次事故发生后涉案车辆鲁Ｂ9××××号所遭受的损失进行鉴定。因双方无法协商确定鉴定机构，一审法院技术室通过摇号确定了有鉴定资质的青岛海沣源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在鉴定过程中，鉴定机构工作人员联系了耿德霖、耿洪超代理人，该代理人反对鉴定车辆损失并拒绝提供鉴定车辆所需的材料，后耿德霖将涉案车辆从顺同汽修厂拖走，导致鉴定机构无法现场看车查勘损失，因不具备鉴定条件，鉴定机构依据相关程序终止了对涉案车辆损失评估作业，于2020年8月7日予以退案。 2020年9月22日，耿德霖、耿洪超书面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为此，鉴定机构向耿德霖发送了出庭质证费付款通知一份，并通过微信通知耿德霖、耿洪超代理人，要求耿德霖、耿洪超在规定期限内交纳出庭质证费2000元。耿德霖、耿洪超未在鉴定机构规定期限内交纳出庭质证费，致使鉴定人员未到庭接受质询。 审理过程中，耿德霖、耿洪超提交了2020年7月6日，耿德霖支付200元拖车费的收据，以证实耿德霖从顺同汽修厂将车辆拖走的时间是2020年7月6日。质证过程中，葛守伟对于拖车时间不予认可，并要求耿德霖、耿洪超提供其向拖车公司支付拖车费的微信转账支付凭证。据此，一审法院要求耿德霖、耿洪超于庭后7日内提交向拖车公司支付拖车费的微信转账支付凭证，逾期视为举证不能。耿德霖、耿洪超在规定期限内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交拖车费的微信转账支付凭证。 一审法院认为，葛守伟与耿德霖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双方应当按约履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耿德霖在葛守伟支付了购车款16万元后，又将车辆从双方共同认可的停放地点拖走，致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应予解除；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葛守伟已支付的购车款16万元，耿德霖、耿洪超应予返还。葛守伟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购车款16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审理过程中，耿德霖、耿洪超提交了2020年7月6日，耿德霖支付200元拖车费的收据，以证实耿德霖从顺同汽修厂将车辆拖走的时间是2020年7月6日。质证过程中，葛守伟对于拖车时间不予认可，并要求耿德霖、耿洪超提供其向拖车公司支付拖车费的微信转账支付凭证。耿德霖、耿洪超在一审法院规定期限内未能提交其支付拖车费的微信转账支付凭证，视为举证不能。鉴定机构出具的退案说明与证人侯某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认定耿德霖从顺同汽修厂将涉案车辆拖走的时间为2020年7月20日左右。耿德霖、耿洪超要求葛守伟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剩余的10万元购车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葛守伟与耿德霖于2020年5月20日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二、耿德霖、耿洪超返还葛守伟购车款16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葛守伟的其他讼请求；四、驳回耿德霖、耿洪超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00元，反诉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共计人民币4650元，由耿德霖、耿洪超负担。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无效的或者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 纵观被上诉人葛守伟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事故、未报警处理直接签订本案《购买协议》的一系列事实，可探知双方签订本案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欲通过签订本案协议私下解决葛守伟饮酒后驾驶机动车造成事故的事实、进而使葛守伟逃避行政处罚或刑事追究。该“私了”行为，即使表面上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但实为双方合谋隐瞒葛守伟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事实，慷法律之慨，违背公共秩序，法律对这种以“私了”方式逃避行政处罚或刑事追究的行为应明确作出否定评价,故本案《购买协议》实际是以逃避行政处罚或刑事追究为目的而买卖车辆，诉争买卖行为是虚伪意思表示，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综上，案涉《购买协议》无效，耿德霖、耿洪超因该无效合同取得的钱款,应予以返还。 案涉车辆因案涉事故产生的损失等,耿德霖可另案主张,本案不予理涉。 综上所述，上诉人耿德霖、上诉人耿洪超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对诉争合同效力认定不妥，应予改判；但判令返还款项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46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二、撤销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46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驳回上诉人耿德霖、上诉人耿洪超的上诉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耿德霖、上诉人耿洪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明光 审 判 员 安太欣 审 判 员 卞冬冬 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 法官助理 韩晓琪 书 记 员 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