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5民终8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华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舒城县干汊河镇街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23777395224D（2-6）。 法定代表人：王孝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正君，安徽皖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陆，男，1973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查献成，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华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张家陆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舒城县人民法院（2020）皖1523民初3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的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安徽华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本案的基本事实是，上诉人是舒城县龙景公馆项目的施工单位。2018年9月6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工程项目劳务（瓦工）施工协议》，被上诉人承包其中的7＃、9＃楼二次结构、室内粉刷、楼地面工程、屋面工程等。单价为90元／平方，施工面积约为5695.76平方。被上诉人进场后，施工时间仅两个余月。施工量仅是9＃楼从三层到十层的部分，且存在质量问题。2019年2月，被上诉人组织人员以讨薪为由上访。按照舒城县人社局的安排，上诉人在已支付134000元的基础上，另支付了所谓的人员工资298849元。2019年春节后，经上诉人催告被上诉人没有能够兑现其书面承诺，没有及时复工。据此，可以认定：一、被上诉人存在没有完成全部工程量施工的违约事实。二、由于上诉人是依照全部工程量付款，必然存在超额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的情形。（二）安徽科创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监理单位，有监督施工单位按质按量施工的职责，也有参与工程量核算的资格。为保障整个项目的顺利进行，编制了《张家陆承包龙景公馆9＃楼二次结构清包工完成部分工程量等及未完成工程量划分情况证明》，认定被上诉人的已完工程量费用为239221.92元，扣除未付工人工资及应返工维修费用，上诉人超额支付了240339.08元。被上诉人对于上述审定结果没有提出书面异议，诉讼中也没有要求对于工程造价进行鉴定。据此，上述《情况说明》依法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使用。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系对于本案的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认为，双方没有结算，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已完成工程量及对应的包工费用、后期代付工资款、不合格工程的返修费用，举证不力。第一、如上所述，被上诉人已完工程量及对应的工程费、不合格工程的返修费，已由监理单位安徽科创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作出认定。第二、上诉人代付贺明昆6000元、赵贤国5180元、董思银1560元、王大亮9672元、陈昌虎8500元，合计30912元，有五人出具的相应凭证证明。第三、依照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14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工程造价、质量、修复费用等专门性问题有争议，人民法院认为需要鉴定的，应当向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释明。当事人经释明未申请鉴定，虽申请鉴定但未支付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021年1月，修订后的新司法解释仍然沿袭了上述规定精神。要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家陆答辩称，一、本案中，答辩人及雇佣工人收到上诉人支付的工资或工程款不属于不当得利，不符合不当得利之债的构成要件，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二、上诉人支付给答辩人及工人工资是按进度款支付的款项，不存在超额支付。双方于2018年9月6日签订的劳务（瓦工）施工协议，其中结算方式约定：甲方向乙方支付人工费的方式是平时以支取生活费为主，主体结构结束验收通过按完成工程量支付到70%，室内装饰等分部工程结束验收合格后按已完成工程量支付到70%，工程完工按已完成工程量支付到80%，年底若不能竣工验收按完成工程量支付到90%，竣工验收合格后按已完成工程量支付到95%，余款5%六个月内付清。答辩人自签订合同后及时安排大量工人施工，2018年底经答辩人催要，上诉人根据答辩人工人已完工的进度按约定支付了进度款及工人工资，不存在超额支付的情况。通过一审庭审被告代理律师发问证人（监理工程师杨某）可知，上诉人是按答辩人已完成的工程量付款的，因此并不存在超额支付工程进度款的情况发生。三、上诉人提交的9＃楼二次结构清包工完成部分工程量等及未完成工程量划分情况证明不真实、不合法。工程量及价款结算的双方应是答辩人和上诉人，或者是双方共同委托有资质的造价机构。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这份情况证明既不真实，也不合法，安徽科创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签字人不是当时的监理工程师杨某、赵维远。通过答辩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已经足以证明，答辩人完成的工程量监理工程师不知道，并告知张家陆应与施工单位结算。杨某是当时的监理工程师已明确表示他没有签过字，也没有盖过章，证人杨某也当庭认可录音的真实性。四、上诉人主张答辩人已收到工程进度款432849元不属实。通过上诉人已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有关的转账记录并不能证明答辩人已收到工程进度款432849元。也不能证明上诉人已按答辩人提交的证据超额支付答辩人方进度款，恰恰证明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足额支付工程进度款，且上诉人至今未付清工程款。五、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不能成立。六、即使上诉人有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有超额支付工人工资的事实，依据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及法律规定，上诉人也应当向实际收款人要求返还。综上，答辩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安徽华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张家陆返还原告华阳公司工人劳务工资款240339.08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华阳公司承建舒城县龙景公馆住宅小区建筑面积3.6万㎡的土建安装以及公建等工程，2017年9月28日，原告华阳公司与舒城金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万佛湖分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8年9月6日，原告华阳公司万佛湖龙景公馆项目部与被告张家陆签订《工程项目劳务（瓦工）施工协议》，该协议约定：7＃、9＃楼全部二次结构（包括填充墙砌筑，二次结构砼浇筑，细石砼堵室内及外墙单洞）、室内粉刷、楼地面工程（含楼梯抹灰）、屋面工程（防水层以上包括天沟、女儿墙内侧、铺贴大瓦等工程量）等。后因被告张家陆工人不足，无力施工，原告华阳公司万佛湖龙景公馆项目部与被告变更了施工范围和内容，被告张家陆承包内容变更为9＃楼从三层到十层约5695.76平方米，三层开始二次结构（包括填充墙砌筑、二次结构砼浇筑、细石、室内粉刷、楼地面工程（含楼梯抹灰）、屋面工程（防水层以上包括天沟、女儿墙内侧、铺贴大瓦等工程量）、楼梯清理等工程）。协议变更后，被告张家陆组织工人进行施工。2018年腊月底，被告张家陆仅完成了部分9＃楼从三层到十层施工任务，对已完成的部分工程，被告张家陆还存在施工质量问题，需要维修。2019年2月2日，被告张家陆组织工人到县人社局上访，要求原告按其承包的全部工程量5695.76平方米支付全部工人工资，县人社局为平息上访，要求原告在已支付工人工资134000元基础上，再支付298849元，同时，县人社局要求被告张家陆出具承诺书，保证春节后尽快完成全部施工任务，确保原告方按时竣工验收。原告在县人社局的要求下支付被告张家陆298849元。2019年2月28日，原告项目部向被告张家陆发出通知，要求被告张家陆于2019年农历正月十八正式复工，被告张家陆违约，不组织工人完成未完成的施工任务。原告项目部负责人通过短信、电话通知被告张家陆，被告张家陆均不回复。原告为了按时完成施工任务，只好请工程监理单位安徽科创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确认、计算被告张家陆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及其价款。在此基础上，原告另外找工程队施工，完成被告张家陆未完成的工程量。同时找人维修被告张家陆施工质量问题。2019年7月16日，原告与安徽科创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将《张家陆承包龙景公馆9＃二次结构清包工完成部分工程量等及未完成工程量划分情况证明》邮寄给被告张家陆，并将上述情况证明拍照通过短信发给被告张家陆，要求被告张家陆核对，但被告拒不回复。经安徽科创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项目经理确认、计算，被告张家陆完成工程量费用239221.92元，扣除未付工人工资30912元及完成工程量不合理返工维修15800元，应付被告张家陆人工工资款192509.92元，但被告张家陆已经实际从原告华阳公司领取了人工工资432849元，超额领取240339.08元，原告多次电话要求被告返还，被告以种种理由拒绝返还，构成不当得利，故原告提起上述诉讼。 原审法院认定，2017年9月28日，原告华阳公司承建舒城县龙景公馆住宅小区建筑面积3.6万㎡土建、安装以及公建等工程，并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原告承建上述工程后，将其中的7＃、9＃楼工程分包给被告张家陆施工，并于2018年9月6日签订了《工程项目劳务（瓦工）施工协议》，约定具体施工项目为：7＃、9＃楼全部二次结构（包括填充墙砌筑、二次结构砼浇筑、细石砼堵室内及外墙单洞），室内粉刷，楼地面工程（含楼梯抹灰），屋面工程（防水层以上包括天沟、女儿墙内侧、铺贴大瓦等工程量）等，后双方将施工内容变更为9＃的施工。清包工单价为：90元／㎡（按建筑面积计算）。结算方式为：甲方（原告）向乙方（被告）支付人工费的方式是平时以支取生活费为主，主体结构结束验收通过按已完成工程量支付到70%，室内装饰等分部工程结束验收合格后按已完成工程量支付到70%，工程完工按已完成的工程量支付到80%，年底若不能竣工验收按完成工程量支付到90%，竣工验收合格后按已完成工程量支付到95%，余款5%六个月内付清。合同签订后，被告组织工人进场施工，2018年10月19日，原告华阳公司支付被告张家陆班组工人工资24000元；2018年11月16日，原告华阳公司支付被告张家陆班组工人工资54000元；2019年1月7日，原告华阳公司支付被告张家陆班组工人工资56000元。2019年春节前夕，被告张家陆班组工人因没有及时拿到工资，到舒城县人社局反映诉求，经协调，原告华阳公司分别于2019年2月1日、2月2日向被告张家陆班组工人代付农民工工资298849元，分别为：刘忠社11980元、陶良辉8580元、杨厚清7604元、杨厚美5704元、曾申五5060元、张建华12308元、金道敏12380元、李玉林15064元、王帮连25090元、尤守福4400元、赵勋奇1980元、吴保柱8444元、芦先财7580元、钟道俊8845元、江成效10350元、黄正朋10329元、张家陆30000元、余学维6154元、李修军6094元、张来然29680元、张茂友3712元、刘学新5400元、杨会友13684元、刘举贤9405元、杨开余8240元、李多保21536元、杨之华9246元。同时，被告张家陆于2019年2月2日向原告华阳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本人张家陆在舒城县龙景公馆瓦工班组，在2018年春节发放农民工工资，安徽华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朱启官项目部按照所有签订的合同全部发放给各个工人工资卡上，出现农民工上访闹事，由我张家陆全部责任一切法律责任，确保2019年工程按时全部完成，确保竣工验收，出现工程未完成的工程，一切后果由我张家陆负责人。造成严重后果的，由安徽华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地方法院起诉，赔偿一切损失”。2019年春节过后，被告张家陆未组织工人进场继续施工，原告工程项目部于2019年2月28日出具“关于龙景公馆1＃、7＃、9＃楼瓦工班组春节后至今没有组织人员进场复工通知函”，要求被告两天内必须按照工期及工程量需要落实人员到岗复工，并以短信的方式将复工通知发送给被告张家陆，但被告张家陆并没有组织人员进场施工。2019年7月26日，原告工程项目部出具“张家陆承包龙景公馆9＃二次结构清包工完成部分工程量等及未完成工程量划分情况证明”，该证明中记载了被告张家陆班组已经完成工程量情况、已完成工程量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及施工不到位情况、被告张家陆班组施工9＃三层至十层建筑面积及完成工程量款项数额、未发放而由原告代付工人工资数额、已完成工程量存在质量问题维修费用以及原告已经代付被告张家陆班组的工人工资数额。2019年8月20日加盖安徽科创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龙景公馆监理部公章。此后原告将该情况证明以短信、彩信的形式发送给被告张家陆，并注明收到信息一周内过来对账，逾期后果自负等内容。据此，原告认为其支付的被告班组工人工资已经超过了被告张家陆完成的工程量应得工程劳务款，并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被告要求返还。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原告认为其代为支付被告张家陆工人的劳务工资款与其应当支付给被告张家陆的清包工费用相折抵后，超额支付了240339.08元，认为被告张家陆构成不当得利，要求被告返还。从原告诉讼请求数额240339.08元的核算过程看，原告认为其已经代付的劳务工资432849元扣除被告张家陆已经完成工程量应得劳务报酬(清包工费用)239221.92元、后期代付工人工资30912元、被告已经完成工程量不合格返工维修费15800元这三项费用后的数额。根据民事诉讼关于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证据规则，原告应当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被告已经完成的工程量并据此核算出被告应得的清包工费用数额以及后期代付工资款的充分证据和被告不合格工程的返修费用的充分证据。现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印证上述三项费用的准确数额，且原、被告双方亦未进行实际结算，无法对被告施工的工程量进行确认，故原告由此主张多支付被告工程清包工费用构成不当得利的依据不足，原告可在收集证据或被告方就工程量（款）进行确认（结算）后，由双方另行协商处理。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安徽华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53元，由原告安徽华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供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审判决驳回安徽华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诉讼请求是否正确。上诉人安徽华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张家陆班组发放劳务费134000元及直接向工人发放劳务费298849元，合计432849元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但对于张家陆班组在龙景公馆9#楼二次结构清包工完成的工程量双方存在争议。被上诉人张家陆在2019年春节后虽经上诉人安徽华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通知未组织工人进场施工，双方并未对被上诉人张家陆前期施工的工程量进行核算，上诉人安徽华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认为被上诉人张家陆班组超额领取劳务费的依据是该公司工程项目部2019年3月26日统计的“张家陆承包龙景公馆9#二次结构清包工完成部分工程量等及未完成工程量划分情况证明”，该证明监理单位的确认时间为2019年8月20日，被上诉人张家陆认为该监理单位签字人员并不是现场的监理人员，对此情况证明不予认可，故可认为双方对于工程量未进行实际确认、结算，上诉人安徽华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主张多支付被告工程清包工费用的依据不足，原审法院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安徽华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05元，由上诉人安徽华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德兵 审判员  王 军 审判员  孙如意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唐春艳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