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11民终9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姬风兰，女，1952年3月3日出生，汉族，现住桃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丙涛，河北中衡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吉胜（系姬风兰之夫），1955年5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桃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冀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衡水市中华北大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1102109798271F。 法定代表人：肖秋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强，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民，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冀衡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曾用名：河北冀衡（集团）药业有限公司），住，住所地：衡水市高新区威武大街**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1101236270891X。 法定代表人：肖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立云，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姬风兰因与被上诉人河北冀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冀衡公司）、河北冀衡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药业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20）冀1102民初6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姬风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丙涛、高吉胜，被上诉人冀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强、李玉民，被上诉人药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立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姬风兰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二被上诉人支付抚恤金差额113081元以及2020年度以后按照河北省上一年度制造业年平均工资的30%标准支付抚恤金；二、判令二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中，二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之子高乐工亡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冀衡“7.5”事故善后处理协议书》、《协议书》、《通知书》及银行流水清单真实性均无异议。《协议书》中明确约定被上诉人负有支付抚恤金的义务。《通知书》以及银行流水清单证明被上诉人未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条、《河北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36条供养亲属抚恤金由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根据职工平均工资和生活费用变化等情况适时调整之规定调整供养亲属抚恤金的金额。上述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被上诉人负有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的义务以及未按照《协议书》约定和法律规定履行全部义务的事实。原判认为证据不足属于对案件的事实认定错误，并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而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判认为二被上诉人已全部履行《冀衡“7.5”事故善后处理协议书》、《协议书》内容，明显认定事实错误。《冀衡“7.5”事故善后处理协议书》约定如上诉人提出按月领取抚恤金，则按供养年限核清数额后从补偿款中扣除。《协议书》约定供养亲属抚恤金按月领取。两份协议证实上诉人享受的供养亲属抚恤金可选择一次性付清、按月领取两种方式，上诉人后选择按月领取，二被上诉人也是按月向上诉人给付供养亲属抚恤金。因被上诉人未按法律规定对上诉人的供养亲属抚恤金进行调整，协商过程中被上诉人曾同意按月600元标准给付，因该数额与国家规定数额差距较大而未达成一致意见引发本次诉讼。《冀衡“7.5”事故善后处理协议书》、《协议书》合法有效。《协议书》约定冀衡公司应向上诉人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上诉人按月领取。被上诉人应根据职工平均工资和生活费用变化等情况适时调整供养亲属抚恤金。2020年6月23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送达《通知书》一份，请二被上诉人接到通知后根据《工伤保险条例》、《河北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的规定按照衡水统筹地区工伤供养亲属抚恤金的统一标准按月向上诉人发放供养亲属抚恤金，并将之前差额部分一次性付清。二被上诉人收到通知后未履行按月及调整后标准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及差额部分义务，违反协议约定以及法律规定。原判认定二被上诉人已全部履行上述协议约定明显与案件事实不符，更与法律规定相悖。三、原判认为“死者高乐在2002年7月因工伤死亡时，原告年满50周岁，并未达到被供养的法定年龄，故药业公司为照顾原告，……”明显认定事实错误，不存在药业公司照顾上诉人的情形。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供养亲属抚恤金并非年龄一个标准，上诉人系高乐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亲属，具备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的条件，这一事实从双方签订的协议上诉人按月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予以证实。双方签订的协议中并没有照顾上诉人的内容，原判认定该事实明显错误。综上，请求依法予以改判。 药业公司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首先，2002年8月10日，在衡水市政府“7.5”冀衡事故善后处理小组领导下，药业公司与工亡职工高乐的亲属就事故的善后处理签订《冀衡“7.5”事故善后处理协议书》，并且衡水市政府代表人员傅兰玉亦在协议书上签字。该协议系药业公司与工亡职工高乐的亲属协商后达成的，体现了工伤赔偿的私权性质，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原则，且约定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因此，原判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其次，根据《冀衡“7.5”事故善后处理协议书》约定，如高乐家属提出按月领取抚恤金，则药业公司按供养年限核清数额后，从协议金额115000元补偿金总额中扣除。药业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在补偿金总额中扣除供养亲属抚恤金部分，然后按月支付给姬风兰。药业公司以22096.72元供养亲属抚恤金为总数，按照每月280元（2009年11月调整为340元/月），向姬风兰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截止2019年12月，共支付姬风兰供养亲属抚恤金65840元，远远超过协议约定的22096.72元。因此，原判认定药业公司已经全部履行。再次，姬风兰在上诉状所述“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供养亲属抚恤金并非年龄一个标准，上诉人系高乐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具备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的条件”是错误的。根据《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三条规定，依靠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并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按规定申请供养抚恤金：工亡职工父母男年满60周岁、女年满55周岁的。具备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必须满足两个条件，并非仅依据提供主要生活来源就具备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的条件。姬风兰之子高乐在发生工亡事故时，姬风兰50周岁，达不到法定申请供养亲属抚恤金的条件。药业公司为了照顾工亡职工亲属，才补偿姬风兰供养亲属抚恤金。二、原判适用法律正确。药业公司在庭审中没有认可《通知书》，也没有收到该通知书，并未认可其真实性。《冀衡“7.5”事故善后处理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协商后签订，是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体现了工伤赔偿的私权性质，且按照协议已全部履行，姬风兰的银行流水清单恰恰证明了这一点。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冀衡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方不应给付姬风兰抚恤金，其他同药业公司答辩意见。 姬风兰向一审起诉请求：判令药业公司、冀衡公司支付抚恤金差额113081元以及2020年度以后按照河北省上一年度制造业年平均工资的30%标准支付抚恤金。 一审认定事实：2002年7月5日高乐在药业公司工作过程中发生爆炸事故因公死亡。2002年8月10日，甲方（河北冀衡集团）、乙方（死者高乐家属）签订《冀衡“7.5”事故善后处理协议书》，内容：“在市政府“7.5”冀衡事故善后处理小组调解下，经双方协商，就事故的善后处理达成如下协议：一、经济补偿：甲方补偿乙方工亡补助金包括丧葬费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及企业照顾补助，共计115000元。二、乙方负责对死者从协议签定之日起丧葬事宜的全部费用，不包括停尸费。三、根据乙方要求，甲方同意照顾安置死者的弟弟高兵（22岁）的工作。四、甲方负责停尸费至本协议签订后三日止。五、在乙方为甲方提供办理工伤保险的全部手续后，甲方应在五日内足额向乙方支付补偿金。如乙方提出家属按月领取抚恤金，则甲方按供养年限核清数额后，从补偿金总额中扣除。六、经济补偿金的分割，由乙方自行解决。七、本协议在市政府“7.5”事故善后处理小组的监督下签订生效。甲方加盖公章及代表人任世林签字、乙方父亲高吉胜、配偶王焕玲签字捺手印，小组签字：傅兰玉”。2003年11月20日，甲方（河北冀衡集团有限公司）、乙方（高吉胜）签订《协议书》，内容：“我单位（甲方）职工高乐（乙方）在2002年7月5日事故中因工死亡，根据《工伤保险条例》需支付乙方丧葬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等费用，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支付乙方丧葬费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两项费用，供养亲属抚恤金按月领取，协议签订后立即生效，永不反悔。甲方加盖公章、乙方签字捺手印”。2003年12月3日由王建温等人签同意支付并加盖河北冀衡集团有限公司劳动人事处向药业公司出具支款条一份，载明：冀衡药业公司请支付高乐父母高吉胜高乐工伤死亡各项补助金共计肆万贰仟捌佰零肆元贰角捌分。注：应支付79000元-丧葬费4599元-借款9500元-按月领取其母补助22096.72元=42804.28元。落款处支现金52304.28元，高吉胜签字捺手印。2020年10月19日姬风兰向衡水高新区技术产业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工伤劳动仲裁，诉讼请求为：1、二被申请人（冀衡公司、药业公司）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15万元（暂定2004年至2019年期间差额部分）；2、二被申请人支付2020年以后（含2020年）按衡水地区工伤保险所统一确定的供养亲属抚恤金。2020年10月22日，该委作出冀衡开劳人仲案字[2020]49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内容为：“姬凤兰：2020年10月19日送来的申请书（被申请人：河北冀衡（集团）药业有限公司、河北冀衡集团有限公司）已收悉。经审查，不符合受理条件，本委决定不予受理。主要理由：申请人无具体的仲裁请求和事实理由。附注：申请人可在本通知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庭审中，姬风兰称王焕玲曾系死者之妻；冀衡公司辩称任世林曾系冀衡公司劳动人事处处长，傅兰玉曾代表市政府处理此事故的小组领导。河北冀衡（集团）药业有限公司的曾用名为衡水市冀衡药业有限公司。 一审认为，《冀衡“7.5”事故善后处理协议书》、《协议书》系当事人双方自行协商解决，体现了工伤赔偿的私权性质，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原则，且约定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应认定有效。双方达成协议后，药业公司按约定已全部履行。死者高乐在2002年7月因工伤死亡时，姬风兰年满50岁，并未达到被供养的法定年龄，故药业公司为照顾姬风兰，自2002年8月开始至2009年10月，每月按280元向姬风兰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24360元，自2009年11月开始至2019年12月底，每月按340元向姬风兰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41480元，共计65840元(含协议中的22096.72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对姬风兰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姬风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姬风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冀衡“7.5”事故善后处理协议书》、《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合法有效。2002年8月10日的《冀衡“7.5”事故善后处理协议书》第五条中约定：如乙方提出家属按月领取抚恤金，则甲方按供养年限核清数额后从补偿金总额中扣除。因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的年限不能确定，2003年11月20日的《协议书》中约定供养亲属抚恤金按月领取，应视为双方协商一致对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的方式进行了变更，且在实际履行过程中也是按月领取，故冀衡公司、药业公司辩称已经按照协议全部履行、已支付数额超出了协议约定的数额理据不足，不予采信。高乐因工死亡时，姬风兰年满50周岁，虽然尚未达到被供养的法定年龄，但是二被上诉人自愿按照工亡待遇的标准支付姬风兰供养亲属抚恤金，双方已签订协议，且自2002年8月至2019年12月底已经实际履行，故姬风兰有权享受工亡待遇、按月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高乐系药业公司员工，药业公司为独立法人，且实际履行过程中为药业公司发放抚恤金，药业公司在没有法定理由的情况下停止发放姬风兰供养亲属抚恤金，有悖法律规定和协议约定，故药业公司应当承担继续发放供养亲属抚恤金的义务。自2002年8月至2019年12月底的供养亲属抚恤金，药业公司已经实际支付、姬风兰已经领取。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对抚恤金的数额并未发生争议，应视为对该数额予以认可。故姬风兰主张2019年12月以前的抚恤金差额部分，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供养亲属抚恤金的标准如何确定的问题。因双方均未提供工资数额的标准，且工亡事故发生于2002年7月5日，至今已近20年，若按当时的工资标准作为依据，显失公允。姬风兰现年近70岁，根据其年龄、身体健康状况、当地消费水平、职工平均工资等情况，参照《河北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三十六条工伤职工的供养亲属抚恤金由省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根据全省职工平均工资和生活费用变化等情况适时调整的规定，结合药业公司为药品制造业，姬风兰主张按照河北省上一年度制造业年平均工资的30%标准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合理合法，应予支持。河北省2019年制造业年平均工资为69143元，2020年及以后供养亲属抚恤金应为每月1728元（69143元/12*30%）。 综上所述，姬风兰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20）冀1102民初6591号民事判决； 二、河北冀衡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姬风兰自2020年1月至2021年3月的供养亲属抚恤金共计25920元； 三、河北冀衡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自2021年4月起，每月支付姬风兰供养亲属抚恤金1728元； 四、驳回姬风兰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被上诉人河北冀衡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树峰 审判员  刘万斌 审判员  吕国仲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洁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