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甘05民终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汉族，农民，住清水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艾某，男，汉族，农民，住清水县。上诉人张某因与被上诉人艾某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清水县人民法院（2019）甘0521民初1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某、被上诉人艾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的各项损失514443.2元；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拒不对上诉人的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等进行鉴定，严重违反程序。2019年10月8日，天水中院作出将本案发回清水县法院重审的决定后，同年10月14日，上诉人将起诉状及司法鉴定申请书交到清水县法院，申请对上诉人的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等进行鉴定，但被拒收。此后，上诉人多次向办案法官提出鉴定申请，均被拒收。后办案法官同意对上诉人进行鉴定，但仅对上诉人的后续治疗费进行了鉴定，并未做伤残等级鉴定，司法鉴定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见，清水法院违背当事人意思，强迫上诉人仅对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严重违反了程序规定。二、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发生及上诉人治疗过程认定不清。1.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殴打上诉人的行为及上诉人伤情形成认定不清。事发当天，被上诉人以言语辱骂上诉人，并在上诉人胸部两拳，对上诉人撕扯踢打，在此过程中上诉人昏倒在地，清醒后发现棉衣被撕破。但一审法院却认定被上诉人仅是用手在上诉人肩膀上推了一下。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部分治疗费与本次外伤无必然联系错误。上诉人被打伤后，2018年3月14日，上诉人到清水县医院治疗，诊断为：双肺纹理增重、胸部有淤血、软组织挫伤。后主治大夫给上诉人开了药并让回家休息。因病情未好转，2018年6月29日，上诉人又到清水县医院住院治疗，诊断病情为：胸壁挫伤、肝囊肿。2018年9月28日，上诉人到解放军第四军医大唐都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颈椎病、肌筋膜疼痛综合症。上诉人的全部医疗费用系为治疗殴打所致的伤情，原审法院对部分医疗费用不认定是错误的。3.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主张的部分食品过期损失不支持是错误的。上诉人受伤后，反复到天水、兰州、西安等医院治疗，无法经营店铺导致食品过期，结合上诉人的治疗时间，上诉人的该主张合情合理。被上诉人艾某辩称，我没有打她，发生事情那天有别人在场，可以证明我没有打她。张某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艾某赔偿医疗费15000元、误工费21000元、护理费2万元、营养费3000元、后续治疗费10万元、交通费500元、经济损失4000元,合计1635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艾某承担。开庭审理中，张某将诉讼请求的第一项变更为：要求艾某赔偿医疗费15865.99元、误工费42000元、护理费52000元、营养费3600元、交通费9415元、住宿费1120元、经济损失4000元，共计128000.99元。庭审结束后，张某提交损失清单，主张其损失合计514443.25元，具体如下：医疗费（包括后续治疗费）218689.87元、误工费86267.9元、护理费6268.49元、营养费3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400元、交通费76897.9元、住宿费3706元、店面经营损失29613.04元、部分食品过期损失5000元、残疾赔偿金3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系红堡镇后川村村民，艾某系后川村原党支部书记。2018年3月12日，张某听说前一天有某家医院的工作人员来村里为患者做免费检查，但自己没有收到通知，就于当日12时许来到村委会询问原因，当时艾某正在和红堡镇政府及后川村的有关干部在办公室开会，在场的其他干部向张某做了解释后，张某就走出了办公室。过了十分钟左右，张某再次进入办公室质问艾某为什么没有打电话通知她，并站在会场不走，此时艾某站起来给张某说：“你往出走，我们还忙着哩”，并在张某的肩膀上推了一下，让张某在外面等待。张某被艾某推了一下后就睡在地上乱滚，在场的人拉张某起来的过程中将张某上衣拉破，经多人劝解，张某留在村委会吃完午饭后离开。2018年3月13日，张某到清水县公安局红堡派出所报案，派出所民警对该案进行了调解，张某和艾某达成调解协议，艾某当场赔偿张某医药费1000元，张某出具领条一张，内容为“今领到艾某赔付我医药费1000元，大写壹仟元，今后我所发生的一切与艾某无关”。2018年3月14日，张某开始在清水县人民医院门诊进行检查治疗，于2018年3月23日至2018年4月13日在天水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双相情感障碍伴有精神病性症状的重度抑郁发作”。2018年6月27日，张某又到清水县公安局红堡派出所报案，民警受理后按行政案件查处。2018年6月29日至2018年7月6日，张某在清水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胸壁挫伤、肝囊肿。2018年7月23日，清水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就张某申请鉴定作出[2018]第01号不予受理鉴定告知书。2018年7月26日清水县公安局红堡派出所民警对艾某和张某就此事再次进行调解，双方未达成协议。清水县公安局审查后认定艾某违法行为特别轻微，于2018年8月1日作出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2018年9月28日至2018年10月4日，张某在第四军医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颈椎间盘突出、焦虑抑郁状态，在该医院做了颈椎间盘突出症治疗手术。2018年12月13日，经艾某申请，法院委托甘肃忠正司法医学鉴定所对张某的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误工期限进行鉴定，并对医疗费用的合理性进行审查，该鉴定所于2019年3月25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张某误工期限评定为210日、护理期限评定为150日、营养期限评定为120日（本次外伤属于诱因或促发作用）；2.被鉴定人张某本次外伤后在清水县人民医院门诊治疗多处挫伤、皮肤挫伤、胸部挫伤及住院治疗所产生的医疗费用合理，在天水市第三人民医院治疗所产生的医疗费用与其所受伤情相关联，属合理费用，其余所产生的医疗费用与本次外伤无必然联系。张某在案件审理阶段对其后续治疗费申请司法鉴定，2019年11月21日组织双方协商确定甘肃天弘司法鉴定所为鉴定机构后，该鉴定机构于2019年12月16日以张某患有情感障碍性精神疾病，不属于其鉴定业务范围将鉴定退回。经法庭询问，张某称其也主动要求退回的鉴定，现需要时间准备证据后再重新申请鉴定，因张某要求准备证据案件无法开庭审理，法院依法中止审理。2020年5月29日张某到庭要求对其部分费用进行鉴定，法庭要求其准备并提交鉴定申请。2020年8月3日张某再次要求鉴定其后续治疗费，2020年8月5日协商确定甘肃忠正司法鉴定所为鉴定机构，确定鉴定机构后张某经通知未到鉴定所进行鉴定，法院于2020年8月20日督促其尽快到甘肃忠正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逾期则视为放弃本次申请，张某逾期未鉴定。2020年8月25日张某再次申请，要求对其精神状况进行鉴定，鉴定目的为向同村村民证明其没有精神病，该鉴定目的与本案健康权纠纷案件无关，故对其该项鉴定申请未准予。庭审过程中，因张某反映艾某涉黑涉恶，法院依职权调取清水县公安局扫黑除恶办公室文件1份，文件显示经清水县公安局扫黑除恶办公室了解排查，艾某并无涉黑涉恶。原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享有健康权，法律禁止非法侵害他人健康权的行为。行为人客观上实施了侵害行为，主观上存在过错，且侵害行为与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时，应当对受害人的损失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艾某在要求张某退出会议室时，用手在张某的肩膀上推了一下，虽然该肢体行为轻微，不足以给张某造成皮肤挫伤等外伤，但艾某的行为诱发了张某情绪失控，在地上打滚，导致皮肤挫伤、多处挫伤、胸壁挫伤。其行为诱发了张某精神疾病复发，已经构成侵犯公民健康权，应当对张某治疗外伤及精神疾病产生的医疗费及相关的其他合理费用承担赔偿责任。张某明知自己有精神疾病史，没有控制情绪，有意扩大损失，是损害结果发生的根本原因。艾某的行为诱发了张某身体受到外伤损害及精神疾病复发，对产生的损失要承担次要责任。关于张某损失的确定。根据法院审查认定的证据，张某在天水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双相情感障碍伴有精神病性症状的重度抑郁发作”疾病，报销后自付费用为1263.64元，该费用已由艾某支付；在天水市第三人民医院门诊治疗费为2588.32元；在清水县人民医院治疗胸壁挫伤的住院费用为1406.39元；在清水县人民医院门诊治疗多处挫伤、胸壁挫伤、皮肤挫伤的费用为791.3元；张某在清水县人民医院门诊和住院治疗花费的交通费为160元；张某的儿子程宏伟因张某受伤住院探望而花费的交通费为2463.5元；误工费按照甘肃上一年度农林牧渔业从业人员每天154元的标准计算210日为32340元；护理费按照甘肃省上一年度农林牧渔业从业人员每天154元的标准计算150日为23100元；营养费按照每天30元的标准计算120日为3600元。张某在天水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和在清水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的费用中包含住宿费。张某主张的店面经营损失、部分食品过期损失，因没有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张某治疗其他疾病产生的费用，因系其自身病变，与本案无关，不予支持。据此，确定张某的损失总额为67713.15元。艾某在事发前明知张某曾患过精神方面的疾病，当张某情绪激动与其发生争执时，处理方式不当，用手在张某肩膀上推了一下，虽然行为轻微，但也使得张某情绪更加激动，对张某外伤的发生具有过错，应当承担次要责任。张某在被推了一下后在地上打滚，是导致其皮肤挫伤、多处挫伤、胸壁挫伤的主要原因,所以张某对自己的该部分损失应承担主要责任。艾某的行为又对张某“双相情感障碍伴有精神病性状的重度抑郁”疾病的复发起到了促进或诱发作用，对该部分损失的发生也具有一定的过错，但张某自己本身患有该疾病，且刻意扩大事态，激化矛盾，对自己精神疾病的复发具有重大过错。综合全案，艾某对张某因本次纠纷产生的损失承担责任的比例以20%为宜。艾某承担全部损失67713.15元的20%即13542.63元。关于张某和艾某于2018年3月13日在清水县公安局红堡派出所民警的主持下达成的调解协议。在该协议达成后艾某当场赔偿张某医药费1000元，张某出具领条一张，并写明“今后我所发生的一切与艾某无关”，艾某据此认为自己不应再向张某承担赔偿责任。该协议签订时张某尚未被检查出精神疾病复发，因不知晓相关的损害后果，才签订了以上赔偿协议，所以张某的该意思表示有重大误解，当时不能预见以后发生的损失，其损失应当以法院认定的为准。对艾某已经赔偿的1000元，应在其承担的赔偿费用中扣除。关于鉴定费2100元，已由艾某支付，艾某经过鉴定属于其承担举证责任而产生的费用，其亦未提起反诉要求张某承担该费用，故该费用由艾某承担。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艾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张某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共计13542.63元。扣除已支付的医疗费2263.64元后，再支付11278.99元；二、驳回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60元，由张某负担2288元，艾某负担572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张某围绕本案争议焦点提交了天水市信访局不予受理通知书，拟证明上诉人被殴打的时间是3月11日，红堡派出所认定是3月12日，以及清水县公安局不受理信访事项告知书，拟证明公安局让上诉人去法院起诉解决打架的事情。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被上诉人艾某经质证对证据均不认可。本院经审核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要求对其进行伤残和后续治疗费鉴定应否得到支持；2.原审判决判处的赔偿数额是否准确。关于上诉人要求对其进行伤残和后续治疗费鉴定应否支持的问题。本案在重审期间，上诉人张某在2019年11月21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对其伤残等级和后续治疗费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收到上诉人申请后当天便召集原被告双方就确定鉴定机构进行协商，在告知张某鉴定可能存在的风险后，确定并于当天委托甘肃天弘司法鉴定所作为鉴定机构。后张某自行要求退回鉴定，并于2020年5月29日再次请求对其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其在2020年8月3日提交书面鉴定申请，在法庭主持下双方当事人确定甘肃忠正司法医学鉴定所作为鉴定机构，但张某迟迟未去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在法庭通知的最后期限，张某仍未前往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并且，在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张某表示其放弃对伤残赔偿的请求，因此，对于上诉人张某对其进行伤残和后续治疗费鉴定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审判处的赔偿费用是否准确的问题。本案起因系张某在2018年3月12日事发当天，听说村里前一天有某医院工作人员来做免费检查，认为村里面没有通知她，便到村委会询问原因。其间，村书记艾某正在同镇政府工作人员开会，张某询问的事由并非紧急要务，且村委会在场人员也对张某进行了劝阻，艾某未能控制情绪在张某肩膀上推了一下，导致张某情绪失控，睡在地上打滚，后经多人劝解，张某在村委会吃完午饭后离开。并且，从张某在医院的诊断病情来看，清水县医院的检查结果为胸壁挫伤、肝囊肿，第四军医大学第二附属医院的诊断为椎间盘突出、焦虑抑郁状态，张某四处就医所治疗的疾病系其自身原有疾病，并非是因与艾某之间的争执所引起的伤情。原审法院已对张某的医疗费、误工费等损失作出相应判处，张某受伤后四处就医导致其经营的商铺部分食品过期产生的损失不应认定为张某因本次争执所产生的必然损失。上诉人张某请求艾某赔偿其经营商铺商品过期损失的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对于张某的各项损失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判处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22.22元，由上诉人张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田 力审 判 员  田东生审 判 员  王红岩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杨 颖书 记 员  张心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