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35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凤英，女，1971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鲍小敏，上海信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东方航空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虹桥路**。法定代表人：张兰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翟雨佳，上海汉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柯丽丽，上海汉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上海荐杰劳动服务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新闵路****div>法定代表人：曹则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珍，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陈凤英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东方航空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食品公司）、原审被告上海荐杰劳动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荐杰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5民初9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凤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维持第一项，改判：确认陈凤英与东方食品公司2014年11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陈凤英与东方食品公司2014年11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一、陈凤英自始至终都没有与荐杰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故其不可能与荐杰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其在发生争议前也从来不知道荐杰公司的存在。其系通过东方食品公司的正式招聘入职东方食品公司，并非出于荐杰公司的劳务派遣。其一直在东方食品公司工作，从未间断，从未去过荐杰公司的办公场所，每次签署劳动合同是东方食品公司人事通知并在公司人事部完成签约。荐杰公司从未安排人员与其沟通洽谈合同签署事宜。荐杰公司也从未对其进行任何管理行为。工资支付及社保缴纳均是荐杰公司单方行为，是荐杰公司为配合东方食品公司规避法律风险所采取的系列操作，其对此毫不知情，故不可能与荐杰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二、东方食品公司提供的2014年11月1日和2015年5月1日两份劳动合同即使系陈凤英签名，也因违背陈凤英的真实意愿而不生效。陈凤英在东方食品公司处签署的所有劳动合同均由东方食品公司提供，系东方食品公司事先拟定，并未征求其意见，仅要求其签署名字及工号，签好后合同原件即被公司收走。且陈凤英系文盲，对合同内容完全不知，公司事先并未告知劳务派遣的情况也从未安排人员讲解合同内容。其完全基于对公司的信任从而在合同上签字。故该两份合同因违背其真实意愿而不生效。三、东方食品公司提供的其余八份劳动合同均非其签署，其也未授权他人代签，故其余八份合同对其无约束力。其虽系文盲，但会写自己的名字，且公司明确要求本人签收合同，不得代签，故其从未找人代签过合同。公司一审时提供的证人目前均在公司就职，与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且证言前后矛盾，故证言不应采纳。四、其为东方食品公司提供劳动，接受公司管理，东方食品公司委托荐杰公司支付劳动报酬，故其与东方食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五、东方食品公司的逆向派遣操作违反了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损害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不应得到法院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陈凤英的上诉请求。东方食品公司辩称：不同意陈凤英的上诉请求。2015年11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陈凤英授权他人代签多份劳动合同，该些劳动合同并未违背陈凤英的真实意愿。陈凤英与荐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东方食品公司并未与陈凤英签订劳动合同，也未向陈凤英发放过工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原审被告荐杰公司述称：不同意陈凤英的上诉请求，同东方食品公司的答辩意见。东方食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判决确认其公司与陈凤英自2018年12月20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陈凤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判决确认其与东方食品公司自2014年4月9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凤英于2014年4月9日起在东方食品公司工作，2014年11月起由荐杰公司为陈凤英按月缴纳社保费及发放工资。陈凤英在东方食品公司最后工作至2019年4月29日。2019年12月19日，陈凤英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确认2014年4月9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其与东方食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20年4月8日，该委裁决：一、确认2018年12月20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陈凤英与东方食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对陈凤英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东方食品公司、陈凤英均不服仲裁裁决，分别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经东方食品公司申请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对2014年11月1日、2015年4月30日两份劳动合同乙方签名处“陈凤英”签名字迹及2019年4月8日合同意向表中姓名为“陈凤英”的个人意见栏内“陈凤英”签名字迹是否为陈凤英本人所写进行鉴定。2020年10月21日，该研究院出具司鉴院[2020]技鉴字第106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2014年11月1日、2015年4月30日两份劳动合同乙方签名处“陈凤英”签名字迹及2019年4月8日合同意向表中姓名为“陈凤英”的个人意见栏内“陈凤英”签名字迹是陈凤英所写。一审审理中，陈凤英主张，其于2014年4月9日进入东方食品公司工作，双方签订过劳动合同，但劳动合同未给其；其工作地点在东方食品公司，2014年4月至2014年10月现金发放工资，后转为银行转账支付；其从未与荐杰公司签订过劳动合同，亦非由荐杰公司派遣至东方食品公司工作，因其为文盲仅认识东航二字，有可能合同中有其他内容，但其并不知晓，故坚持认为与东方食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东方食品公司主张，2014年4月9日其公司招聘陈凤英作为季节工入职工作，2014年4月9日至2014年10月31日双方之间为劳务关系，2014年11月起，陈凤英陆续与荐杰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均为半年，除2014年11月1日、2015年5月1日两份劳动合同为陈凤英本人所签，其余劳动合同均系陈凤英授权他人代签，荐杰公司派遣陈凤英至其公司工作，其公司与陈凤英不存在劳动关系。荐杰公司主张，陈凤英与其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签订时有告知陈凤英系与劳务派遣公司签合同，开始时的劳动合同由陈凤英本人签署，之后陈凤英授权其他人代签。东方食品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如下：1.东方食品公司与荐杰公司的劳务派遣协议三份，载明：双方就荐杰公司派遣劳务人员承担东方食品公司相关工作事宜达成协议约定，劳务派遣人员可由东方食品公司自行招聘、确认录用，也可委托荐杰公司进行招聘并由东方食品公司面试确定。派遣的劳务人员一经东方食品公司确定，由荐杰公司与劳务派遣人员签订劳动合同后输送至东方食品公司，荐杰公司负责被派遣人员劳动合同的签订、工资支付及社保缴纳等，证明其公司与荐杰公司2015年至2019年期间先后三次签订自2015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的劳务派遣协议及约定的派遣岗位和双方的权利义务等内容；2.荐杰公司与陈凤英2014年11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的10份劳动合同；3.陈凤英2014年11月至2019年10月的工资发放流水凭证；4.陈凤英2017年10月至2019年9月的基本养老保险缴费情况；5.荐杰公司的登记名册，显示有陈凤英在册；6.合同意见表（201904），显示：属区为荐杰，新合同期限为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7.来沪人员招退工登记情况表；上述证据共同证明2014年11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陈凤英与荐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荐杰公司为劳务派遣单位，东方食品公司为用工单位。8.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维权申请书、仲裁庭审笔录两份，共同证明陈凤英在仲裁中先称其从未与荐杰公司签过劳动合同，其自2014年4月9日进入东方食品公司工作，劳动合同均与东方食品公司签订，后又称2014年11月1日起东方食品公司安排荐杰公司与其签订6个月的劳动合同，陈凤英两次陈述存在矛盾；9.2019年11月29日被派遣人员退工通知单及邮件，证明其公司将被派遣人员退工单送达陈凤英；经质证，陈凤英对证据1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对证据2真实性不认可，表示劳动合同均非其签署，也未授权其他人代签；对证据3至证据5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证据6真实性无法确认，表示即便为真实的也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对证据7真实性认可，但系荐杰公司单方意思表示；对证据8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9真实性认可，但其未收到过东方食品公司与荐杰公司的解除通知。荐杰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表示其公司与陈凤英签订了劳动合同，东方食品公司为用工单位。陈凤英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如下：1.考勤卡、就餐卡、洗澡卡及橱柜钥匙照片，证明其入职后东方食品公司向其发放上述物品，其为东方食品公司员工；2.自行制作的考勤表、工资袋及社保缴纳记录，证明东方食品公司以现金形式发放工资并代扣代缴2014年4月至2014年11月的社保费；3.2019年4月30日东方食品公司部门负责人王某的短信记录，证明公司通知其合同到期不续签，其与东方食品公司为劳动关系。经质证，东方食品公司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表示其公司作为用工单位向陈凤英发放了上述物品；对证据2真实性不认可，表示2014年7月至2014年10月曾为陈凤英缴纳过社保费，但陈凤英属于季节工，双方为劳务关系；对证据3真实性认可，表示短信中的续签及办理离职手续的意思为将陈凤英退回荐杰公司。荐杰公司认同东方食品公司的质证意见。荐杰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一审审理中，东方食品公司申请证人朱某、乐某出庭作证，朱某称，其由荐杰公司派遣至东方食品公司工作，2018年5月1日其与陈凤英接通知与荐杰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因陈凤英称其不会写字，故陈凤英的劳动合同由其代签。乐某称，其由荐杰公司派遣至东方食品公司工作，2018年11月其与陈凤英接通知与荐杰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因陈凤英称其不会写字，故由其代陈凤英在劳动合同上签名，劳动合同载明的用人单位为荐杰公司。陈凤英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表示证人与东方食品公司存在利害关系，证人对陈凤英与东方食品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并不清楚，且东方食品公司存在逆向派遣的行为，派遣性质应属无效。荐杰公司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凤英与东方食品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陈凤英主张其与东方食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东方食品公司主张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陈凤英与荐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由荐杰公司派遣至东方食品公司工作。劳动关系是双方通过合意由劳动者提供劳动，用人单位支付劳动报酬，从而形成的具有人身从属性和财产从属性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务派遣是指由劳务派遣单位与被派遣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然后向用工单位派出该劳动者，使其在用工单位的工作场所内劳动，接受用工单位的指挥、监督，以完成劳动力和生产资料结合的一种特殊用工方式。而劳务派遣关系中存在两种法律关系，即劳务派遣单位和劳动者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之间的劳务派遣协议。本案中，陈凤英主张其与东方食品公司于2014年4月9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对此，根据东方食品公司自认，陈凤英由该公司于2014年4月9日招聘入职提供劳动，结合东方食品公司为陈凤英缴纳了2014年7月至2014年10月的社会保险费，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4月9日至2014年10月31日期间双方符合劳动关系特征，东方食品公司虽主张上述期间其公司与陈凤英之间为劳务关系，但东方食品公司未就其所主张的“劳务关系”向一审法院阐明得当并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进以区分该关系与劳动关系之区别，故就东方食品公司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难以采纳。据此，一审法院采纳陈凤英关于确认2014年4月9日至2014年10月31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关于2014年11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东方食品公司与陈凤英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本案在案证据及三方当事人的陈述，一则，陈凤英与荐杰公司签订有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及2015年5月1日至2015年10月31日的两份劳动合同，合同约定由荐杰公司派遣陈凤英至东方食品公司工作，由此可见陈凤英系与荐杰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二则，陈凤英自认其为文盲，结合两位证人证言及陈凤英签署的合同意向表（201904）可以互相印证，证明2015年11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的多份劳动合同为陈凤英授权他人代签，而上述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均为荐杰公司；三则，依据东方食品公司与荐杰公司劳务派遣协议及陈凤英的工资及社保均由荐杰公司支付与缴纳，可以证明荐杰公司为用人单位，东方食品公司为用工单位。综上，陈凤英虽长期在东方食品公司工作，但工资支付、社保缴纳及劳动合同等各方面均无法推断出其与东方食品公司于2014年11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对东方食品公司主张与陈凤英于2018年12月20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予以采信。陈凤英要求确认与东方食品公司于2014年11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1年1月15日作出判决：一、确认2014年4月9日至2014年10月31日期间上海东方航空食品有限公司与陈凤英存在劳动关系；二、确认2018年12月20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上海东方航空食品有限公司与陈凤英不存在劳动关系；三、驳回陈凤英的其余诉讼请求。鉴定费4,500元，由陈凤英负担。案件受理费10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计5元，由上海东方航空食品有限公司、陈凤英各半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各方当事人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陈凤英提供工作服照片四张，旨在证明陈凤英是东方食品公司的正式工，正式工穿黑色工作服，外包工穿蓝色工作服，而陈凤英穿的是黑色工作服。东方食品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称该证据不能证明双方是劳动关系。荐杰公司表示对此不清楚。鉴于陈凤英并未举证证明东方公司是以工作服的颜色来区分有劳动关系的正式员工还是劳务派遣员工，故对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难以采纳。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陈凤英2014年11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与东方食品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陈凤英于2014年4月9日进入东方食品公司工作，2014年11月1日、2015年4月30日陈凤英先后与荐杰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陈凤英的工资及社保也由荐杰公司发放和缴纳。之后的劳动合同虽然不是陈凤英本人所签，但用工方式、工资发放主体、社保缴纳主体均未发生改变。2019年4月8日，陈凤英还在标明“荐杰”的合同意向表上签名。结合上述期间东方食品公司与荐杰公司之间的劳务派遣协议，应当认定2014年11月1日1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陈凤英系与荐杰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并由荐杰公司派遣至东方食品公司工作。陈凤英与东方食品公司并未直接建立劳动关系。陈凤英虽主张其系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了劳动合同，劳动合同因违背其真实意思而无效，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故对陈凤英的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陈凤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陈凤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茜审判员 郑东和审判员 周 寅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王正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