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16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易芳。上诉人（原审被告）：德章电子技术（深圳）有限公司。上诉人易芳、德章电子技术（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章公司）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7民初16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易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2.依法改判由德章公司向易芳偿还借款本金计1250200元（人民币，下同）及利息（以本金1250200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自收款次日起计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3.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均由德章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7页关于焦点二中关于还款事实存在重复计算和缺乏还款主要依据，且公司主张的前三笔还款均发生在第二笔借款前，故应视为对第一笔借款10万元的还款，而非法院认定的12万元还款在后续借款中冲抵；同时第7笔中重复计算2012年3月13日协议15万元借款中的3万元、以及2012年7月12日借款20万元并非涉案款项，该23万元均不应认定为已还款。按照一审法院对已明确的五笔还款共计91万元的顺序，现结合公司自行主张已还款1196000元的顺序和证据，阐述如下：1.关于第1笔2011年4月8日70000元，一审认定构成已还款，缺乏事实依据存争议。一审法院认为该存款回单中手写“现金还易小姐”已构成还款，但该存款回单中未能显示公司为具体支付人、也未有“易芳”的签名确认，是否构成本案还款存争议；另假使真实，该证据中也明确显示为“现金还易小姐”，写明了还款用途。2.关于第2笔2011年7月7日10000元，一审认定不构成已还款，系事实认定正确。提请注意的是，该《收款收据》中列明款项用途为“还现金”，恰恰说明公司财务规范，在还款文件中，均将列明是否为还款用途。3.关于第3笔2011年9月29日66000元，一审法院仅凭公司《收款收据》认定其中的5万元构成已还款，未有转账凭证系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仅凭公司《收款收据》，认定为其中的5万元构成还款。但提请注意的是，该笔5万元并没有相应的转账凭证。假使真实，结合前两笔的证据，德章公司财务相当规范，在支付凭证或收据上，均会列明款项用途。该证据中资金用途为“现金”，与公司前两笔的还款文件存在不一致表述，且收款人为两人分别为“易芳”、“MX”,不仅在名字后面对应的金额5万是否为易芳本人签署存疑，而且从财务规范角度应当分开书写、保存为宜。综上，该笔款顼为从证据和高度概然性角度，都应认定为出差款项，而非还款，故一审法院认定错误。特别提请注意的是，公司主张的第1笔、第2笔、第3笔还款14.6万元，均发生在第一笔借款2011年3月25日10万元之后、第二笔借款2012年3月12日之前，也在相关文件中列明为还款，虽然法院最终仅认定了第1笔7万元、第3笔还款5万元共计12万元，但在后续中进行统一折抵，假使还款真实也系法院认定错误。4.关于第4笔2013年5月7日10000元，一审认定不构成已还款，系事实认定正确。提请注意的是，该《收款收据》为公司单方制作的文件，其中列明款项用途为“现金（借给德章款项）”；易芳在上面列明“已收到还款1万元整”。恰恰说明公司财务规范，在还款文件中，已列明是否为还款用途。5.关于第5笔2013年5月10日150000元，一审认定不构成已还款，系事实认定正确。6.关于第6笔2013年6月5日30000元，一审法院仅凭公司《收款收据》认定其中的3万元构成已还款，未有转账凭证系认定事实错误；如假使还款成立，也系对2012年3月13日《借款协议书》对应15万元的还款，与2013年6月24日还款存在重复计算，应予以扣除。特别提请注意的是，假使还款真实，该证据中也明确显示为“还易小姐借款”，写明了还款用途；同时，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该还款对应的是2012年3月13日《借款协议书》的15万元借款，再扣减3万元。7.关于第7笔2013年6月24日660000元（150000元+200000元+310000元），一审法院仅凭三份《借款协议书》上的签字，就认为构成已还款，未有任何转账凭证，系认定事实错误。即使还款真实，其中也应扣除23万元，即2013年6月5日《借款协议书》应为12万元、2012年7月12日《借款协议书》20万元并非涉案借款。该66万元款项的构成，写有“公司今日已还款”字样，假使还款真实的情况下，由三部分组成：2013年6月5日《借款协议书》对应15万元，系法院认定错误，已重复计算还款3万元，即使真实也应予以扣除按12万元计算，而非法院认定的15万元。该协议形成于2013年6月5日，系由2012年3月13日《借款协议书》对应15万元基础上，在2013年6月5日达成的新协议，金额为12万元；2013年6月24日，标注有“公司今日已还款”、“易芳”字样。假使还款真实，对应的还款金额也应为12万元，而非法院认定的15万元，即应当扣减第6笔2013年6月5日30000元。故法院认定存在重复计算错误。2012年7月12日《借款协议书》20万元，并非涉案借款，不应作为已还款。特别提请注意的是，该《借款协议书》的形成时间为2012年7月12日，并非涉案借款，不应认定为己还款项。(3)2013年4月24日《借款协议书》31万元。提请注意的是，上述款项共计66万元，均发生在2013年6月24日同一天，作为财务规范的外资公司，未有相关转账凭证，不符合财务规则，公司也未能说明款项支付的具体细节，尤其不符合正常的商业规则。退一步讲，即使还款真实，其中也应扣除23万元，即2013年6月5日《借款协议书》应为12万元、2012年7月12日《借款协议书》20万元并非涉案借款。特提请注意的是，公司在2013年6月24日向易芳还款66万元的次日，也就是2013年6月25日又向易芳本案借款逾54万元，在双方没有还款期限的情况下，公司完全没必要先还款再借款，不符合正常的商业行为。8.第8笔2014年12月25日100000元，一审认定不构成已还款，系事实认定正确。提请注意的是，该《收款收据》为公司单方制作的文件，其中列明款项用途为“借给德章款”；易芳在上面列明“已收到还款”。9.第9笔2015年2月10日100000元，一审认定构成已还款，缺乏事实依据存争议。一审法院认为该存款回单已构成还款，但该存款回单中未能显示公司为具体支付人、也未有“易芳”的签名确认，是否构成本案还款存争议；另假使真实，也未列明款项用途。二、关于利息的起算日应自款项出借次日计算。本案中借款双方为个人与企业之间，易芳主张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符合交易习惯和商业逻辑，也实际帮助公司度过资金周转难关，并未损害公司的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德章公司答辩称：易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经过一审以及德章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显示，德章公司已经将易芳任职期间出借的款项全部予以还清，易芳离职后心存不满，对公司提起恶意诉讼，违反诚信以及基本的职业操守，请求法院查明事实后驳回易芳的全部诉求。德章公司二审庭审中变更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易芳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德章公司实际归还借款本金错误，有多笔借款归还未予认定。1.2011年7月7日还款10000元。因德章公司提交的，收据中写有“2011.7.6日借款”字样，该记载信息与易芳主张的借款笔数金额不吻合，一审认定非偿还涉案借款故不采纳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借款发生期间，易芳担任德章公司的董事长和总经理因工作需要，双方发生多笔借款往来，同时，也是为了更加便捷高效，也是基于双方长久的信任关系，双方都是在一定的期限内结算资金，并不是一般借贷关系中的“把把清”。而财务也因为账目记载的需要，可能会对其中一笔或多笔临时调整，因此双方借和贷之间的日期、数目并不完全契合，双方追求的是“总账平衡”。此外，金钱为种类物，一旦进入对方账户，即发生混同，无法区分某笔款项是特定归还某笔借款。一审期间，德章公司基于双方的身份关系，对于这个问题，已经做出了合理解释，且符合一般的常识、常理。2.2011年9月29日还款66000元。一审判决因在MX名下标注1.6万元，故仅认定德章公司还款50000元，比实际数额少1.6万元。该标注系易芳自行添加，具体为何添加德章公司不得而知，也不认可。但是，退一步讲，若易芳认为其中1.6万元系MX借款，也应当视为是其本人与MX之间的另案债权债务关系，而不能简单地推定为是德章公司向MX的还款。况且，以易芳当时的身份，德章公司是不可能对其单方添加的批注有异议的。一审判决仅仅因为这个语焉不详的标注，就减掉德章公司还款金额1.6万元，没有证据支持，显属错误。3.2013年5月7日还款10000元。一审判决认定非涉案还款的事实错误，理由同上述第1点，不再赘述。4.2013年5月10日还款150000元。一审判决认定该凭证为德章公司单方制作是没有事实依据的。该《借款协议书》是德章公司的记账凭证，其上载明甲方（德章公司）因资金周转需要特向乙方（易芳）借入人民币150000元，用于公司货款。同时，该凭证上明确由易芳亲笔写明“此单欠款已清”的意见，并亲笔签名确认。日期为2013年5月10日。可见，该凭证并非德章公司单方制作，一审判决不认定归还此笔借款没有依据，查明事实错误。5.2014年12月25日还款100000元。虽然，该收据载明的日期是2014年12月17日，但该并非明确确定该笔借款实际发生日为当日。这是财务账目调整的需要，原因同以上第1点，不再赘述。2014年12月25日，该笔还款易芳已经收到并签名确认。一审判决不采纳本笔还款没有依据，事实认定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比照事实少认定了德章公司还款本金共计人民币286000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并纠正。二、一审判决认定起算利息日期有误，应当自易芳起诉之日起算。德章公司和易芳之间并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也未约定还款斯限和利息。事实上德章公司在离职前并未向易芳以任何形式主张上述借款和利息。而且本案一审起诉时距离最后一笔借款发生时间2013年6月24日过去了五年多，易芳的行为显然不合常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利息的起算时间自易芳起诉之日起更加符合事实、更加公平合理。一审判决认定从最后还款日的次日即2015年2月11日起算利息没有事实依据，也不公平。本案一审结束后德章公司安排专人清查、检索财务账册，发现了易芳在2014年9月19日签署的《借款协议书》，其本人声明30万元借款已经全部还清。此单给财务冲账。结合一审中德章公司提交的证据，已经确认易芳在任职期间向德章公司出借的款项已经全部还清。易芳答辩称：德章公司所称2011年9月29日还款66000元，易芳认为是报销款，德章公司的其他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均予以查明，我方的意见以一审的意见为准。易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德章公司向易芳偿还借款本金1250250元；2.德章公司向易芳偿还借款利息456796.56元；3.判令德章公司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易芳当庭将第1项诉讼请求的金额变更为12502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易芳、德章公司之间的关系：易芳于2008年9月1日入职德章公司处，担任采购经理一职。德章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易芳于2009年6月9日起担任德章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2011年11月24日起兼任德章公司总经理。2018年5月7日，德章公司免去易芳上述职务，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二、借款的用途：生产经营。三、签订借款合同情况：双方在庭审中认可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德章公司主张其为了记账使用单方制作了多份借款协议书。四、德章公司借款的数额：易芳主张借款金额为1250200元，德章公司主张为400000元，德章公司认为310000元和540200元两笔借款系德章公司代其股东X技术有限公司所借，并提交其自行制作的记账凭证予以证明，易芳不予认可。五、易芳向德章公司支付款项的方式：易芳主张其分别于2011年3月25日、2012年3月9日、2012年6月14日、2013年4月24日、2013年6月24日向德章公司转账支付100000元、150000元、150000元、310000元、540200元，以上合计1250200元，并提交中国工商银行、招商银行交易清单为证。德章公司确认收到上述款项。六、德章公司是否向易芳出具借条或收据：无。七、借款期限及还款约定：无。八、双方对借款利息如何约定：易芳主张口头约定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德章公司主张双方未约定利息。九、德章公司借款后偿还本金、利息数额：易芳主张德章公司未还过款。德章公司主张其已还款1196000元，其中分别于2011年4月8日、2011年7月7日、2011年9月29日、2013年5月7日、2013年5月10日、2013年6月5日、2013年6月24日、2014年12月25日、2015年2月10日向易芳偿还70000元、10000元、66000元、10000元、30000元、150000元、660000元（150000元＋200000元＋310000元）、10000元、10000元，以上还款均为现金方式支付。为此，德章公司提交记账凭证、中国银行存款回单、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收款收据、借款协议书等证据予以证明。其中：1.2011年4月8日还款70000元的证据为：中国银行存款回单、记账凭证，中国银行存款回单显示2011年4月8日卡号为6X8、户名为易芳的账户存入现金70000元，相对应的记账凭证摘要栏记载还易小姐借款。易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易芳主张该笔款项为易芳自有资金，拿给公司员工帮忙存储。2.2011年7月7日还款10000元的证据为收款收据、记账凭证。收款收据中记载：今收到德章还现金（2011年7月6日借款）10000元，收款单位处签名为易芳，并加盖德章公司财务专用章，该收据编号为3X4号。易芳对记账凭证真实性不予认可，认可收款收据的真实性，但主张该笔借款系2011年7月6日的借款，与本案无关。3.2011年9月29日还款66000元的证据为：收款收据、记账凭证。收款收据中记载：今收到德章电子技术（深圳）有限公司交来现金66000元，收款单位处签名为易芳、MX,并在易芳签名旁边标注50000，在MX签名下方标注1.6万。易芳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易芳主张收据中未列明款项用途与性质，该款应为出差费用，易芳50000元、MX16000元，MX为德章公司实际控制人。4.2013年5月7日还款10000元的证据为收款收据、记账凭证、借款协议书。收款收据的日期为2011年7月6日，内容为：今收到易小姐现金（借给德章款项）10000元。另记载：已收到还款10000元，易芳，2013年5月7日，该收据编号为3448343号。易芳对记账凭证、借款协议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可收款收据的真实性，但主张该笔款项即为2011年7月6日的借款，当时财务称2011年7月6日的票据丢失所以才在上面补签。5.2013年5月10日还款150000元的证据为记账凭证。记账凭证中记载：还易总欠款80000元，易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6.2013年6月5日还款30000元的证据为：收款收据、记账凭证、借款协议书。收款收据中记载：今还易小姐借款30000元。收款单位处签名为易芳，经手人处签名为雷某。借款协议书中记载：德章公司作为甲方，易芳作为乙方，甲方因公司资金周转需要，特向乙方借入150000元用于支付公司货款等，公司资金周转不困难时，甲方需无条件及时归还乙方借款。甲方于2013年6月5日向乙方还款30000元。即此借款协议书是旧协（2012年3月13日借款协议书已回收），回收换的一份借款协议书，新协议书中金额为150000元-30000元＝120000元。落款时间为2013年6月5日。协议书下方记载：“公司今日已还款，易芳”。易芳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7.2013年6月24日还款660000元的证据为记账凭证、借款协议书。易芳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8.2014年12月25日还款100000元的证据为收款收据，收款收据中记载：今收到易芳借给德章款100000元，出具日期为2014年12月17日，另记载：2014年12月25日已收到还款，易芳，落款日期为2014年12月25日。易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与本案无关，易芳并未在本案中主张该笔借款。9.2015年2月10日还款100000元的证据为银行存款存根，该证据显示2015年2月10日向易芳账户无折现金存款100000元。易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与本案无关。十、是否存在保证或担保物：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德章公司向易芳借款的本金数额？二、德章公司已还款数额？关于焦点一，易芳提交中国工商银行、招商银行交易清单证明德章公司在2011年至2013年期间陆续向易芳借款1250200元，德章公司对双方之间的借款事实予以认可并确认收到上述借款，虽抗辩称310000元和540200元两笔借款系德章公司代其股东X技术有限公司所借，但德章公司提交的记账凭证系其自行制作，未经易芳确认，该证据无法证明其上述主张，一审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本金为1250200元。关于焦点二，德章公司主张其已向易芳还款1196000元，易芳不予认可。针对德章公司提交的相关还款证据一审法院分析如下：1.2011年4月8日70000元。该款为现金存入易芳银行账户，并在存款回单中手写“现金还易小姐”，易芳主张该笔款项为易芳自有资金，拿给公司员工帮忙存储，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采信德章公司的主张，认定该笔款项为偿还涉案借款。2.2011年7月7日10000元，因收据中明确记载还2011年7月6日借款，故一审法院对德章公司主张为偿还涉案借款不予采信。3.2011年9月29日66000元。收据中记载的收款单位为易芳、MX,并在易芳签名旁边标注50000，在MX签名下方标注1.6万，易芳认可收到50000元，虽主张该款为出差费用，但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其中50000元为偿还涉案借款。4.2013年5月7日10000元，因收款收据中明确记载借款日期为2011年7月6日，一审法院对德章公司主张为偿还涉案借款不予采信；5.2013年5月10日150000元。德章公司仅提交其单方制作的记账凭证，无法证明其主张的还款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德章公司主张已还款150000元不予认可。6.2013年6月5日30000元。因收款收据中明确记载还易小姐借款，易芳亦签名确认，易芳虽否认为涉案还款，但未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采信德章公司的主张，认定该笔款项为偿还涉案借款。7.2013年6月24日660000元（150000元+200000元+310000元）。因借款协议书中明确记载“公司今日已还款”，易芳亦签名确认，易芳虽否认“公司今日已还款”系其书写，但对其签名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且经一审法院释明后，易芳未向一审法院申请对上述书写内容进行笔迹鉴定，应自行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采信德章公司的主张，认定该笔款项为偿还涉案借款。8.2014年2月25日100000元。因收款收据显示借款时间为2014年12月17日，该款并非涉案借款，故一审法院对德章公司主张已还款100000元不予认可。9.2015年2月10日100000元。该款为现金存入易芳银行账户，易芳主张与本案无关，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采信德章公司的主张，认定该笔款项为偿还涉案借款。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德章公司已还款910000元。综上，德章公司尚欠易芳借款340200元，德章公司理应偿还，易芳诉请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易芳诉请德章公司按照同期银行五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自实际出借款项之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本息之日止的利息，因双方均未举证证明约定了利息及还款期限，而德章公司自2015年2月10日后未再向易芳还款故一审法院认定德章公司应从2015年2月11日起向易芳支付未还款项的利息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以本金340200元为计算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易芳诉请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德章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易芳偿还借款本金340200元及利息（以本金340200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自2015年2月11日起计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二、驳回易芳的其他诉讼请求。付款义务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保全费2020元，合计7820元（易芳已预缴），由易芳承担7038元，德章公司承担782元。本院二审期间，德章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4年9月11日德章公司与易芳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底部另有手写内容：“今款已全收回，此单还给财务冲账，此债权关系已结清，特此声明”，并有“易芳”签名，落款时间为2014年9月19日。易芳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形成于一审判决之前，不属于新证据；且本案借款事实发生在2011年至2013年期间，而该《借款协议书》写明的借款时间、还款时间均为2014年9月，无证据显示与本案存在关联性，不予采纳作为本案依据。2.（2018）粤03民终2X号、（2020）粤03民终1X号民事判决书。本院认为，上述两案与本案法律关系、事实依据不同，两案判决无法证明德章公司本案的主张。易芳提交《关于易芳与德章公司借贷纠纷涉案金额统计表》，确认其本案主张的借款为2011年3月25日的10万元，无借款协议；2012年3月9日的15万元，依据2012年3月13日的《借款协议书》，后变更为2013年6月6日《借款协议书》；2012年6月14日的15万元，依据2012年6月14日《借款协议书》；2013年4月24日的31万元，依据2013年4月24日《借款协议书》；2013年6月24日的540200元，无借款协议。德章公司主张2011年9月29日之前三笔还款总额146000元，超过同期借款10万元，德章公司对此解释称：易芳在德章公司担任法定代表人，与公司的财务往来不仅限于借款，还存在交织的预借备用金、报销相关费用等行为，并不是简单的一借一还的关系，可能是预借，在以后的还款过程中予以冲抵。德章公司主张2013年6月24日还款660000元，依据是2013年6月5日的《借款协议书》（借款金额15万元）中手写“公司今日已还款”并由易芳2013年6月24日签字，2012年7月12日的《借款协议书》（借款金额20万元）中手写“公司今日已还款”并由易芳2013年6月24日签字，2013年4月24日的《借款协议书》（借款金额31万元）中手写“公司已还款”并由易芳2013年6月24日签字。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2011年3月25日—2013年6月24日期间德章公司向易芳借款1250200元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德章公司的还款金额为多少；二、借款利息如何计算。一、关于德章公司的还款金额。1.2011年4月8日70000元。该款为现金存入易芳银行账户，并在存款回单中手写“现金还易小姐”，应认定该笔款项为偿还涉案借款。2.2011年7月7日10000元，因收据中明确记载还2011年7月6日借款（不在涉案借款时间范围），故不应认定为偿还涉案借款。3.2011年9月29日66000元。收据中记载的收款单位为易芳、MX,并在易芳签名旁边标注50000，在MX签名下方标注1.6万，易芳认可收到50000元，但主张该款为出差费用；德章公司主张可能是预借，在以后的还款过程中予以冲抵。本院认为，首先，2011年9月29日之前，德章公司借款金额为10万元，但其主张的还款加上该笔金额已超过10万元，德章公司对此作的解释较为牵强，不符合“先借后还”的生活经验；其次，德章公司亦称易芳与德章公司的财务往来不仅限于借款，还存在交织的预借备用金、报销相关费用等行为，而该笔款项收据中分别由易芳签名领取5万元、德章公司实际控制人MX签名领取16000元，符合报销相关费用的特征；再次，德章公司掌握相关财务账册，应承担更多的举证责任。综上，本院采信易芳有关该笔款项为报销差旅费的主张，该笔款项不应作为德章公司的还款。4.2013年5月7日10000元，因收款收据中明确记载借款日期为2011年7月6日（不在涉案借款时间范围），所对应的还款不应认定为偿还涉案借款；5.2013年5月10日150000元。在2013年5月6日《借款协议书》中写明“2012年6月14日借款协议书已收回”，可见该《借款协议书》系替换2012年6月14日的借款协议书，该《借款协议书》上手写了“此单欠款已清”并由易芳于2013年5月10日签字。此外，该《借款协议书》上注明德章公司于2013年5月6日向易芳还款7万元，德章公司提交的单方制作的记账凭证记载2013年5月17日“还易总欠款”8万元。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应认定德章公司已偿还涉案2012年6月14日的15万元借款。6.2013年6月5日30000元。2013年6月5日易芳签字确认的收款收据中明确记载为“还易小姐借款”，结合2013年6月5日的《借款协议书》的内容，应认定为偿还该《借款协议书》中的借款，详情见下文。7.2013年6月24日660000元（150000元+200000元+310000元）。（1）2013年6月5日的《借款协议书》中写明“即此借款协议书是旧协（2012年3月13日借款协议书已收回）回收换的一份借款协议书，新协议书中金额为：150000-30000=120000元”，可见，该《借款协议书》系替换2012年3月13日借款协议书。该《借款协议书》上手写“公司今日已还款”并由易芳2013年6月24日签字，应认定德章公司已偿还2012年3月13日借款协议书中的借款15万元（实际出借时间为2012年3月9日）。该《借款协议书》另注明德章公司于2013年6月5日向易芳还款3万元，与2013年6月5日易芳签字确认的收款收据中写明的还款3万元应指同一笔还款，故该收款收据中的还款不应再重复计算为本案还款。（2）2012年7月12日的《借款协议书》中约定的借款20万元不属于涉案借款，易芳2013年6月24日在该协议书上签字确认“公司今日已还款”，指的是已还该协议书的借款，不能认定为偿还了涉案借款。（3）2013年4月24日的《借款协议书》中的31万元借款属于涉案借款，该协议书中易芳已签字确认“公司已还款”，故应认定德章公司已偿还了涉案2013年4月24日的借款31万元。8.2014年12月25日100000元。收款收据载明的借款日期为2014年12月17日（不在涉案借款时间范围），所对应的还款不应认定为偿还本案借款。9.2015年2月10日100000元。该款为现金存入易芳银行账户，易芳主张与本案无关，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应认定该笔款项为偿还涉案借款。综上，应认定德章公司已还款780000元，尚欠借款470200元（1250200元-780000元）。二、关于涉案借款利息如何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未约定借款期限，也无证据表明易芳在提起本案诉讼前曾经向德章公司主张还款，故应认定涉案借款至易芳2018年9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时到期。因双方当事人未约定借款利息，故易芳主张的借期内利息本院不予支持。但涉案借款到期后，德章公司未予清偿，依法应支付逾期利息。根据易芳的主张及本案实际情况，本院认定德章公司应支付的逾期利息为：以未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9月13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全部借款清偿之日止。综上，易芳、德章公司的上诉理由均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7民初161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7民初161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德章电子技术（深圳）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易芳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4702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未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9月13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全部借款清偿之日止）；三、驳回上诉人易芳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后应为人民币10082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共计人民币15082元（上诉人易芳均已预交），由上诉人易芳、德章电子技术（深圳）有限公司分别负担人民币9410元、5672元。一审判决写明的诉讼费金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易芳多交的人民币5672元由一审法院退还给上诉人易芳。上诉人德章电子技术（深圳）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人民币5672元，拒不缴纳的由一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二审受理费共计人民币22530元[上诉人易芳、德章电子技术（深圳）有限公司已分别预交人民币16115元、6415元]，由上诉人易芳、德章电子技术（深圳）有限公司分别负担人民币14057元、8473元。上诉人易芳多交的人民币2058元由本院退还给上诉人易芳。上诉人德章电子技术（深圳）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人民币2058元，拒不缴纳的，由本院依法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曲  云审判员 石    磊审判员 林  建  益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书记员 陈永雪（兼）附：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