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36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淑美，女，汉族，1945年2月11日出生，住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栾永强，男，汉族，1975年02月26日出生，住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史胜霞，山东太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宗军，山东太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夏庄村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xx60。 法定代表人：栾泽存，该社区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矫爱庆，山东畅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淑美、栾永强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夏庄村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夏庄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4民初9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栾永强及其和上诉人高淑美委托诉讼代理人史胜霞、宗军，被上诉人夏庄村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矫爱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高淑美、栾永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案件裁定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反法律规定，造成判决结果严重错误。本案案由应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而非“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1998年10月5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以下简称1998合同）于2018年11月28日便已正式解除，双方自该合同解除均无异议，被上诉人诉请确认该合同解除毫无意义，一审法院应当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该项诉讼请求。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11月28日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家庭承包方式）》（以下简称2018合同），已经城阳区政府颁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一审法院在城阳区政府未撤销该《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情况下，无权作出确认2018合同无效的判决。二、本案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应当依法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既然涉案土地被政府合法征收，按照土地流转程序，应由政府在征地批复作出并公告后，进行后续权证注销、土地出让及责令交出土地等一系列行政行为。被征收人对上述行政行为不服的，有权提起行政诉讼。被上诉人不具有任何要求上诉人向其腾交土地的权利，同时也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涉案土地虽于2010年1月12日经过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青岛市2009年第七批次城市建设用地实施方案的批复》（鲁政土字[2010]xx号）批准征收，但是只能证明农村土地征收流程中的六个必备流程已完成了五个，仅仅获得了批准而已；（鲁政土字[2010]xx号）表述证明该土地已被合法征收的最后一个重要环节---6、青岛市人民政府征收土地公告和签订土地补偿安置方案，被上诉人自始至终都没能提交。一审法院也始终未能依职权获得，批准征收不能等同于实际征收。涉案土地至今并未被依法征收。根据农村土地征收流程中的六个必备流程中的第2个环节，被上诉人与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城阳国土资源分局于2009年10月30日签订的《征收土地协议书》约定，如果涉案土地已被政府合法征收，被上诉人应当依法提交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城阳国土资源分局按照征收土地的面积交付给其征地费用的银行转账明细，而非在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公开账目的情况下，不敢公布于众。 被上诉人夏庄村委会辩称，一审提交的证据以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申请法院调查令调取的证据均显示涉案土地被政府征收的事实，被上诉人作为征收协议的协议方，有义务向政府交付被征收土地，上诉人作为集体土地的承包方，有义务向被上诉人腾出土地。涉案土地被政府征收后，由政府分期分批使用，涉案土地的腾出涉及410余户村民，被上诉人已经通知上诉人并商讨补偿事宜，但未达成协议，因此起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夏庄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双方在2018年11月28日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家庭承包方式）》无效；2、判令解除原、被告双方在1998年10月5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并由被告腾出土地交回原告；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10月5日，原告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夏庄村社区居民委员会（原名称青岛市城阳区夏庄镇夏庄村村民委员会）与栾玉泊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栾玉泊承包十厘0.37亩、十字路0.32亩土地，地面附着物十厘子34棵葡萄，承包期限为1998年9月30日起至2027年9月30日止共30年，在承包期内如遇国家征用，集体统一规划用地时，承包方必须服从，不得以任何借口予以阻挠，被征用或占用土地的经济损失，按国家有关规定补偿。2018年11月28日，原告与被告栾永强签订《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家庭承包方式）》，载明承包方代表高淑美，承包土地为位于本村确权确股地块范围内的0.32亩土地，承包期限30年，自1998年9月30日起至2027年12月30日止，承包土地用途农业生产；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原签订的家庭承包合同一律解除；本合同一式四份，发包方、承包方各执一份，乡（镇、街道）人民政府农村土地承包管理部门、县（市、区、旗）人民政府农村土地承包管理部门各备案一份。被告栾永强在合同落款“承包方代表”处签字捺印。原、被告均认可，该承包合同中的土地为上述1998年10月5日与栾玉泊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的十字路0.32亩土地。2009年10月30日，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城阳国土资源分局与原告夏庄村委会签订《征收土地协议书》，载明征收地块位于，征收面积为12.8215公顷，农用地12.8215公顷，其中耕地12.4220公顷、其他农用地0.3995公顷，征收耕地补偿费每公顷年产值为3万元，每公顷平均补偿费为90万元（含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其他农用地每公顷平均补偿费为90万元，青苗补偿费每公顷平均补偿费1.2万元，以上征地费用共计1168.8414万元；征收土地的各项费用自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批准之日起3个月内全部交付乙方。2009年12月16日，青岛市人民政府向山东省人民政府呈报《青岛市人民政府关于青岛市2009年度第七批城市建设用地实施方案的请示》（青政地发[2009]104号），载明：根据国务院批准我市2009年度城市建设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方案，我市拟定了第七批次实施方案，拟将我市66.0290公顷农用地（其中耕地59.1797公顷）、14.6963公顷未利用地，共计80.7253公顷转为建设用地并进行征收，以上征收城阳区城阳街道办事处等5个街道办事处28个社区土地80.7253公顷，用于我市城市建设。该批次用地符合国家产业政策，征地补偿合法，被征地群众安置妥当，已落实耕地占补平衡。附：1、2009年第七批城市建设用地征地明细表；2、实施方案明细表；3、农转用和土地征收实施方案征地情况说明。2010年1月12日，山东省人民政府下发《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青岛市2009年第七批次城市建设用地实施方案的批复》（鲁政土字[2010]90号），载明：青岛市人民政府《关于青岛市2009年度第七批城市建设用地实施方案的请示》（青政地发[2009]104号）收悉，经研究批复如下：根据经国务院批准的《关于山东省济南市等8市2009年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方案的批复》（国土资函[2009]834号），同意你市上报的第七批次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实施方案，征收城阳区城阳街道办事处等5个街道办事处农用地660290平方米（耕地591797平方米）、未利用地146963平方米，共计征收土地807253平方米；要认真抓好征收土地方案的组织实施，确保征地补偿和农民安置工作落实到位；要严格执行国家有关法律政策规定，在批准的用地规模和范围内向具体建设项目提供土地，供地情况要经你市国土资源部门及时报省国土资源厅备案。另查明，栾玉泊与被告高淑美系夫妻，被告栾永强系二人之子。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原告夏庄村委会与栾玉泊于1998年10月5日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原告将包括涉案土地即“十字路0.32亩”在内的两块土地交付栾玉泊家庭承包，承包期限为1998年9月30日起至2027年9月30日止，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2018年11月28日，原告与栾玉泊之子栾永强就上述“十字路0.32亩”土地再次签订《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家庭承包方式）》，约定上述《土地承包合同》解除，原告主张该合同签订时，涉案土地已被征收，原告无权处分，因此该合同应属无效，被告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涉案土地并未被征收，且涉案土地已经确权并发放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因此该合同应属有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青岛市城阳区自然资源局出具的《征收土地协议书》、青岛市人民政府《关于青岛市2009年度第七批城市建设用地实施方案的请示》（青政地发[2009]104号）、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青岛市2009年第七批次城市建设用地实施方案的批复》（鲁政土字[2010]90号）、《青岛市2009年第七批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实施方案征收土地情况明细表》及勘测定界图，可以认定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原告土地已于2010年1月12日经批准征收，原告无权再进行处分，故原告于2018年11月28日与栾玉泊之子栾永强签订的上述《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家庭承包方式）》应属无效，涉案土地办理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基于该合同基础之上，因此该权证的发放不能改变《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家庭承包方式）》无效的法律后果，原告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夏庄村社区居民委员会与栾玉泊于1998年10月5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亦应解除，因涉案土地现由二被告占有使用，故对原告要求二被告腾出土地的主张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夏庄村社区居民委员会与栾玉泊于1998年10月5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解除。二、确认原告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夏庄村社区居民委员会与被告栾永强于2018年11月28日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家庭承包方式）》无效。三、被告高淑美、被告栾永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腾出位于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夏庄村社区“十字路”0.32亩涉案土地。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高淑美、被告栾永强负担，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支付给原告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夏庄村社区居民委员会。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办事处《不予受理告知书》、《集体来访人员登记表》、《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证明上诉人向城阳区政府及城阳区自然资源局申请信息公开，城阳区政府反馈意见；征地流程没有完成，城阳区自然资源局未答复。被上诉人质证称，该证据未涉及区政府反馈意见；夏庄街道《不予受理告知书》无法证明上诉人的诉讼主张；《集体来访人员登记表》和《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均为复印件，不予认可。 证据二、村民签字的《证明》,证明被上诉人称只有这六个案子的村民没有进行补偿，其他村民都补偿了，我们取得这50多户村民的签字证明他们也没有进行土地补偿。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和证明内容均有异议，该证据中除了涉案当事人和家属外，其余人签名是否是本人签字及签名人是否是夏庄村村民无法确认；签名人在涉案土地是否有承包地无法确定，签名人应出庭作证并出示在涉案土地的承包证明；在该组证据中出现的栾同福，夏庄村有两个同名的，经村委落实该二人在涉案土地均没有承包地。 证据三、村民签名的《联名书》，证明因涉案土地是否经过政府合法征收以及土地补偿金、社保安置金没落实到位，村民联名上访，被上诉人称涉案土地的补偿金除了涉案六户外都给付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内容均有异议，该证据中除了涉案当事人和家属外，其余人签名是否是本人签字及签名人是否是夏庄村村民无法确认；签名人在涉案土地是否有承包地也无法确定，签名人应出庭作证并出示在涉案土地的承包证明；该证据无落款时间，形成时间不明，且被上诉人认为是复印件；该证据涉及夏庄村其他地块，第二、三项地块和本案无关；被上诉人从未说过土地补偿已经实际发放给村民，只是说过政府将征地补偿已经发放给村里，涉案村民没有交付被征收土地，被上诉人不可能向上诉人发放土地补偿。 证据四、2016年8月5日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办事处和城阳国土分局《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2016年6月30日城阳国土资源分局《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复印件、2016年7月29日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办事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证明结合证据三，于延苓、栾鹏、栾存业作为村民代表向城阳国土资源局等进行上访，要求信息公开；涉案土地没有办理土地征收和农转用手续，《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称“佳兆业项目、新华锦项目、拟建设保障房项目”办理了农转用和土地征收手续，现代农业示范园项目没有办理上述手续；《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建议向被上诉人处咨询土地征收补偿金的支付时间和去向，但被上诉人至今没有公开；《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称街道办不是土地征收的法定主体，不是征收协议当事人，无法认定是否足额进行了土地补偿费和社保补贴足额拨付给夏庄村委；上述答复均没有明确土地补偿款是否真正拨付给了夏庄村委，不能证明涉案土地在2009年和2011年被政府合法征收。被上诉人质证称，对《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内容有异议，该意见书中注明佳兆业项目位于涉案被征收地块内，已经办理农转用和土地征收手续，土地征收和补偿已经足额拨付夏庄村，现代农业示范园项目位于王沙路以东，夏庄市场以北，不在涉案被征收地块内；对《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复印件，无法确认真实性，对证明内容不认可；对《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真实性没异议，证明内容有异议，该答复书中明确显示涉案被征收土地街道办事处已经在2014年2月前分批将受到区财政对上述土地相关补偿款项转付夏庄村委，涉案土地已被政府征收并支付相关补偿款项。本院对《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涉案土地未被依法征收，但根据青岛市人民政府《关于青岛市2009年度第七批城市建设用地实施方案的请示》（青政地发[2009]104号）、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青岛市2009年第七批次城市建设用地实施方案的批复》（鲁政土字[2010]90号）、青岛市城阳区自然资源局出具的《征收土地协议书》、《青岛市2009年第七批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实施方案征收土地情况明细表》及勘测定界图等证据，证明涉案土地于2010年1月12日批准征收；根据上诉人二审提交的夏庄街道和城阳国土分局《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城阳区夏庄街道办事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征地补偿费已拨付至夏庄村委会，因此，上诉人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1998年10月5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解除、2018年11月28日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家庭承包方式）》无效的判决，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关于上诉人高淑美、栾永强腾出位于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夏庄村社区“十字路”0.32亩涉案土地的判决，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高淑美、栾永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高淑美、上诉人栾永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艳华 审判员  尤志春 审判员  刁培峰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 扬 书记员  侯小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