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45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领航百纳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榆树庄**（北京国家数字出版基地文化创意及科技产业办公区）D07-074。法定代表人：王大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园园，北京鑫兴（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祥如，女，1994年7月29日出生，汉族，北京睿谟营销策划有限公司员工，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北京领航百纳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领航百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祥如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28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领航百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领航百纳公司无需支付任何款项，案件受理费由张祥如承担。事实与理由：领航百纳公司主张其公司通过微信记录的电子形式与张祥如签订了劳动合同，领航百纳公司多次要求张祥如补签纸质版劳动合同均被张祥如拒绝，故不同意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张祥如在职期间多次无故缺勤、迟到，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工作失职给领航百纳公司造成巨大损失，且双方已就解除劳动合同事宜达成合意，故领航百纳公司属于合法解除劳动，不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领航百纳公司已就足额发放工资，不存在拖欠工资情形，不同意再支付工资。张祥如辩称，同意一审判决。领航百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000元；2.无需支付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15日工资6000元；3.无需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24965.48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张祥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祥如于2019年3月6日至2020年4月15日与领航百纳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负责新媒体内容运营，在职期间月工资标准为12000元；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领航百纳公司在春节假期后延迟复工，张祥如休假至2020年2月16日。2020年4月23日，张祥如以领航百纳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支付2019年4月6日至2020年3月5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32000元；2.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4000元；3.支付2019年3月6日至2020年4月15日未休年休假工资5516元；4.支付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15日工资6000元。2020年8月21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京丰劳人仲字[2020]第2486号裁决书，裁决：一、领航百纳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祥如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000元；二、领航百纳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祥如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15日工资6000元；三、领航百纳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祥如2019年4月24日至2020年3月5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24965.48元；四、驳回张祥如的其他仲裁请求。领航百纳公司不服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一审中，领航百纳公司主张其公司与张祥如已通过微信记录形式对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进行约定，且已要求与张祥如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张祥如拒不签署，故不同意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张祥如工作期间多次无故缺勤、迟到，严重违反该公司现行规章制度，已达到解除劳动合同的标准，且因其工作严重失职，导致领航百纳公司失去维持经营的唯一大客户，给领航百纳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双方已就解除劳动合同事宜达成合意，领航百纳公司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因张祥如工作期间违反公司考勤制度，领航百纳公司依据公司规定采取扣款处理，且因其严重失职导致公司经济损失，该损失应从张祥如的工资中扣除，故不同意支付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15日工资，另该公司认可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15日期间张祥如正常提供劳动。为证明上述主张，领航百纳公司提交微信记录、考勤手册、张祥如钉钉考勤注册证明、考勤报表、推广合作框架合同、银行专用回单、离职通知、邮件送达截图为证。其中，关于签署劳动合同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公司负责人于2020年3月13日表示“之前好像没签合同，咱们把之前的补签一下的”，张祥如未对此作出回应，关于入职记录的微信聊天记录仅就劳动报酬、招聘事宜作出协商。考勤报表显示张祥如于2019年11月5日至2019年11月7日、2019年12月24日、2020年1月22日至2020年1月23日、2020年2月6日至2020年2月7日、2020年2月10日至2020年2月14日上班打卡结果显示为缺卡，2019年11月至2020年4月每月上班迟到次数分别为4次、4次、3次、1次、3次、1次。张祥如工作态度恶劣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公司负责人于2020年2月11日下午12：11表示“改的咋样了，记得随时关注群里”，于当天下午3：37表示“祥如？”，张祥如于当天下午3：47表示“我的错我的错，睡着了，等下发你”，随后即发送相关工作内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微信记录仅显示公司负责人表示同意回复离职时间和工资发放时间和金额，未就解除劳动关系原因明确予以说明，亦未就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予以表述。离职通知显示张祥如“工作期间因为和腾讯企鹅极光合子的合作多次严重过失造成客户扣款提前终止合作合同，给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且该员工在此期间虚假打卡，迟到早退，影响恶劣。双方协商一致于2020年4月15日解除劳动合同，并于3个工作日内完成工作交接”，落款处加盖有领航百纳公司公章，落款日期为2020年4月7日。张祥如对领航百纳公司提交的考勤手册及考勤手册签收的微信记录真实性不予认可，表示与其签收的并非同一版本。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张祥如表示其于2020年5月收到离职通知。张祥如主张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领航百纳公司要求其签订劳动合同也是在其入职一年以后；领航百纳公司所述据以解除劳动合同的考勤手册与向其送达的考勤手册并非同一版本；2020年4月15日，领航百纳公司要求签订劳动合同解除协议及个人原因申请离职证明，在其拒绝后，领航百纳公司收回电脑、办公区出入证，并以打卡不规范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公司的上述行为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关于领航百纳公司所述严重失职问题，张祥如主张该项目其只是执行人员，负责人是王巧月，管理、运营问题并非其与客户沟通。故不认可其行为给公司造成巨大损失。张祥如对领航百纳公司所述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不予认可，对公司据此扣除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15日期间工资亦不予认可。为证明上述主张，张祥如提交工资流水、钉钉打卡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材料为证。领航百纳公司对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材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可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所有证据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双方之间是否签订了劳动合同以及是否应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问题。劳动合同系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用人单位作为管理者，应及时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领航百纳公司出具的关于签署劳动合同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领航百纳公司在张祥如入职1年后方提出补签合同，关于入职记录的微信聊天记录所显示内容未就劳动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劳动保护和劳动条件、劳动报酬、劳动纪律、劳动合同终止条件、违反劳动合同的责任等内容作出明确约定，故该微信聊天记录尚不足以证明双方对劳动合同的基本条款达成一致，法院难以认定该微信聊天记录即为符合法律规定之书面劳动合同。据此，领航百纳公司应支付张祥如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据双方认可的工作时间和工资标准等，领航百纳公司应支付张祥如2019年4月24日至2020年3月5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24965.48元。关于是否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以及是否需要支付赔偿金问题，领航百纳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出具的考勤手册已经过民主程序制定并公示，亦未能证明张祥如签收的微信记录中考勤手册内容与其提交的考勤手册内容一致，故其对解除劳动合同标准问题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虽现有证据能够表明张祥如确存在上班迟到和缺卡的情况，但综合该情况及领航百纳公司出具的《离职通知》，尚不足以认定张祥如的情况符合双方合意之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此外，关于领航百纳公司主张张祥如因工作严重失职，给该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一节，该公司提交的证据难以反映张祥如工作失误与公司经济损失之间存在唯一且直接的因果关系，领航百纳公司主张其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依据不足，法院对此不予采纳。领航百纳公司另主张双方已就解除劳动合同事宜达成合意，但其提交的微信记录、《离职通知》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该事实，且张祥如对此亦不予认可。综上，领航百纳公司主张其系依据《考勤手册》、相关法律规定与张祥如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且双方对此亦达成合意，一致同意解除劳动合同。其上述主张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领航百纳公司应支付张祥如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法院据双方认可的工作时间和工资标准计算，另张祥如对仲裁阶段裁决的该项金额予以认可，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故领航百纳公司应支付张祥如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000元。关于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15日工资问题，双方均认可该期间张祥如实际提供了劳动，领航百纳公司主张因张祥如违反公司考勤管理制度以及因其工作失职给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故公司有权扣减该月份工资。劳动报酬是劳动者付出体力或脑力劳动所得的对价，用人单位不得无故克扣，亦不得将用人单位的经营风险无故直接转嫁至劳动者。据法院对上述公司提交的考勤手册、公司损失与张祥如工作情况之间因果关系的认定，领航百纳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扣减工资的情况符合双方合意之情形。另，领航百纳公司主张张祥如违反考勤纪律之情形系跨越多月，其主张一并在4月份工资中予以扣减，显系怠于履行权利和管理职责，不具备合理性。对领航百纳公司主张对该公司的经营损失应予从张祥如的工资中扣减，除前述无法确认公司损失与张祥如工作情况之间因果关系外，该公司从员工的工资中予以扣减相应损失的行为亦不具有合理性。综上，法院对领航百纳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该公司应支付张祥如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15日工资6000元。据此，一审法院于2021年1月判决：一、北京领航百纳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张祥如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000元；二、北京领航百纳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张祥如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15日工资6000元；三、北京领航百纳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张祥如2019年4月24日至2020年3月5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24965.48元；四、驳回北京领航百纳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经审查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异。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领航百纳公司提交的微信记录的内容印证了其公司与张祥如沟通补签劳动合同的过程，领航百纳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实际与张祥如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故一审法院判决其公司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并无不当。领航百纳公司虽主张就解除劳动合同与张祥如达成一致，但张祥如对此不予认可，领航百纳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同时领航百纳公司亦未就其主张的张祥如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工作失职导致重大损失的情形进行充分举证，故一审法院判决其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亦无不当。用人单位应当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不得无故克扣工资。张祥如于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15日期间实际提供了劳动，领航百纳公司以违反考勤管理制度及工作失职造成重大损失为由未支付上述期间工资，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判决其公司支付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15日期间工资，正确合理。综上，领航百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领航百纳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洁审 判 员  耿燕军审 判 员  张玉贤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方浩然书 记 员  王远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