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4民终2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培健，男，1958年5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南部县,现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勇，四川渡攀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攀枝花公路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街9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400204354273L。 法定代表人：邓福阳，该公司董事长。 诉讼代表人：攀枝花公路建设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连贵，四川川高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 原审被告：攀枝花红格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盐边县红格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400772981160G。 法定代表人：朱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廷宾，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秀娟，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杨培健、攀枝花公路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路公司）因与原审被告攀枝花红格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红投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四川省盐边县人民法院（2020）川0422民初1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培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勇、上诉人公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连贵、原审被告红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廷宾、何秀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培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公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杨培健工程欠款131913.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9020.86元，合计160934.06元；驳回杨培健的其他诉讼请求。2.改判公路公司支付工程欠款1227673.48元，并按照年利率6%支付自2017年1月25日至付清工程款之日的利息（暂计算至一审辩论终结前利息为270088.06元），合计1497761.54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公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公路公司未按照《合作施工协议书》履行管理职责，且四川省盐边县人民法院（2018）川0422民初276号、（2018）川0422民初27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合作施工协议书》无效，一审认定公路公司应收取工程总价款2%的管理费错误。2.杨培健开具8300000元的发票，实际缴纳税款297970元，一审判决认定杨培健缴纳税款71800元错误。3.杨培健的工作人员阳连君、杨培超受公路公司委托领取承兑汇票两张，系代表公路公司领取，杨培健未得到承兑汇票中的款项，杨培健在《三方协议付款审批表》中签字是代表公路公司认可已收到红投公司10800000元，并不是杨培健认可收到公路公司10800000元，一审判决根据《三方协议付款审批表》推定杨培健收到750000元承兑汇票中的款项错误。4.一审判决公路公司只支付工程欠款131913.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9020.86元错误，欠付的工程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合计应为1678701元。 公路公司辩称，杨培健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杨培健的上诉请求。 红投公司述称，红投公司的工程款已经支付完毕，案件与红投公司无关，请求维持原判。 公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培健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杨培健承担。事实和理由：1.按照《合作施工协议书》的约定，正确计算工程总价的方式为13395042元-13395042×（5.59%＋3%）=12244407.9元，一审判决以5.59%来计算错误。2.71800元的税款是红投公司缴纳，已列入支付公路公司的工程款中，一审判决将71800元支付给杨培健错误。3.一审判决认为公路公司重复代扣税费30545元错误。 杨培健辩称，公路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公路公司的上诉请求。 红投公司述称，红投公司的工程款已经支付完毕，71800元的税费是红投公司代扣代缴。 杨培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公路公司支付杨培健工程款1716502.52元，且按照年利率6%支付自2017年1月31日起至付清工程款之日的利息；判令红投公司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公路公司、红投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18日，公路公司与红投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约定红投公司将红格温泉三期工程场地平整土石方工程发包给公路公司承建，同时，双方还对工期、价款及结算方式、质量、权利义务等进行约定。2013年7月20日，公路公司与杨培健就红格温泉三期场地平整土石方施工工程施工管理签订了《合作施工协议书》，约定由杨培健负责组织人员、机械、材料进行施工，按期完成施工任务，公路公司派驻管理人员（项目经理、总工程师、安全工程师、财务人员）进行管理监督，公路公司按照工程决算总价的5.59%向杨培健收取管理费用（含税金和公路公司管理费2%在内）并暂扣未交发票款项3%，竣工决算完成后，进行管理费决算，多退少补。2014年11月26日，公路公司与红投公司又签订了《施工合同》之补充协议，公路公司又承包了攀枝花红格温泉假日酒店三期工程场地平整土石方工程施工图中的所有挡土墙、排水沟及挡土墙附带围墙的工程，并将该补充协议涉及的工程全部交由杨培健组织施工，双方未补签书面协议。杨培健完成的上述工程均经过验收合格，并已交付使用。红投公司委托北京中瑞岳华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四川海红建设工程造价审计事务所审核，并经红投公司、公路公司、杨培健三方确认上述工程结算总额为13395042元。截止2017年1月，红投公司已经支付公路公司工程款13395042元，其中包含银行转账9978200元、承兑汇票750000元、债权转让2595042元、代缴税费71800元（2013年11月以前的税费）。公路公司收到红投公司的每一笔工程款后，扣除2%的管理费和3%的所得税后，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杨培健或杨培健出具委托的收款人。截止2017年5月27日，已经支付杨培健工程款13167539.48元，其中收取管理费251503.48元、代缴税费299345元（其中有三笔工程款业主已经代扣代缴税费，公路公司又按银行转款金额3%扣取了所得税，共计30545元）、银行支付12616691元（含750000元承兑汇票和代杨培健支付李昌兵借款及利息739000元）。2016年6月23日，杨培健自行缴纳税费71800元。另查明，2016年2月5日、10月18日，公路公司委托杨培健的管理人员阳连君和杨培超到红投公司领取了金额分别为250000元和500000元的商业承兑汇票各一张。公路公司以杨培健分别于2016年2月6日、10月21日出具的商业承兑汇票收条作为支付杨培健工程款的记账凭据。2017年1月25日，李昌兵与杨培健签订了1份《借款合同》，约定李昌兵借款700000元给杨培健；分两次汇入杨培健指定账户，2014年4月11日转账300000元，2014年8月5日转账400000元；月息3%；签订本合同时已归还本金410600元，余款289400元未归还，利息372500元未支付，对未归还的本金及相应利息、未支付的利息，于2017年5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当日，公路公司根据杨培健出具的付款委托书，向李昌兵的银行账户转款151600元。同时杨培健向公路公司出具《承诺书》1份，内容为：“一、本人杨培健确认，截止本《承诺书》签署之日起，云南通用飞机制造股份有限公司（红格温泉三期工程后来的业主）尚欠63.93万元工程尾款未支付给公路公司。二、本人杨培健确认，请贵公司在该款到公路公司账户后，扣除公司管理费后的余款58.74万元直接支付给李昌兵（身份证号码：510402196802××××），作为还李昌兵的欠款。三、除以上债务外，该项目对外已结算清楚，如因该项目未结清或其他原因造成的一切损失和费用由我杨培健个人负责清结支付，并以我个人资产作担保。如果公路公司为此对外承担责任，并支付了相应款项，由我杨培健个人向公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四、本承诺书系杨培健个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经签署即生效，自作出之日便不可撤销。”2017年5月27日，公路公司通过其在工商银行攀枝花米易支行营业室账户2302××××8261向李昌兵在农业银行攀枝花公园分理处账户6228××××4871转款587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杨培健系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自然人，其借用公路公司的相关施工资质，以公路公司的名义进行红格温泉三期工程场地平整土石方工程施工，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故杨培健与公路公司签订的《合作施工协议书》为无效合同，杨培健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虽然杨培健与公路公司签订的合同无效，但基于杨培健对涉案工程进行实际施工，公路公司也履行了管理职责和义务，且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双方可参照合同约定确定工程款数额。故，对杨培健主张退还管理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杨培健与公路公司签订的《合作施工协议书》第三条第1项载明：“甲方向乙方收取工程竣工决算总价的5.59%的管理费用（含税金和公路公司管理费2%在内）并暂扣未交发票款项3%（甲方根据乙方提供的发票及农民工工资发放表返还所暂扣的3%未交发票款项），本工程所需缴纳的规费和购买工程保险费用由乙方自行缴纳并向甲方提供合法票据，如招标文件有明文规定由业主代扣代缴的除外。乙方应向甲方缴纳的管理费必须以工程签约的合同总价为基数计算，竣工决算完成后，与甲方进行管理费决算，多退少补。”第九条载明“1.2工程价款中包括的各种税金，按国家有关规定由甲方代扣代缴（业主已代扣代缴除外）…”按照合同内容，杨培健应得的工程款是涉案工作竣工决算总额扣减5.59%管理费用后的余额，业主已经代扣代缴的税费和杨培健自行缴纳的税费，公路公司应当返还。故，杨培健应得工程价款为12646259.2元（13395042元–13395042元×5.59%）。公路公司暂扣管理费和税费后已经支付杨培健工程款12616691元，但其中重复代扣税费30545元，应当予以扣减，杨培健自行缴纳的税费71800元应当予以返还，故，杨培健实际已经领取的工程款确认为12514346元（12616691元–30545元–71800元）。公路公司实际尚欠杨培健工程款131913.2元（12646259.2元–12514346元）。逾期付款利息按照6%年利率从2017年1月25日起计算至本案庭审辩论终结止，按44个月计算，金额为29020.86元。关于杨培健主张750000元承兑汇票未实际收取，应属于欠付工程款的问题？经查，阳连君、杨培超系杨培健的管理人员，虽是受公路公司委托到红投公司领取承兑汇票，应视为代表杨培健实施的行为，领取时间分别是2016年2月5日、10月18日。2017年1月17日，杨培健与公路公司、红投公司签字确认的《三方协议付款审批表》载明：已付款10800000元，未付款2595042元，应当认定为其对2017年1月17日以前已付款的确认，也是对阳连君、杨培超领取商业承兑汇票行为的追认。故，一审法院对杨培健的该诉讼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关于杨培健主张其与李昌兵之间并无借贷关系，其签字确认的付款委托书及《承诺书》是受胁迫，不是真实意思表示，所涉及的工程款739000元应属欠付工程款的问题。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加以证明，且未行使撤销权，其出具的付款委托对杨培健具有约束力。故，一审法院对杨培健的该诉讼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本案中查明红投公司作为发包人已经全部付清涉案工程款。故红投公司不应该承担给付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攀枝花公路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杨培健工程欠款131913.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9020.86元，合计160934.06元；二、驳回杨培健对攀枝花红格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杨培健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315元，由杨培健负担10000元，攀枝花公路建设有限公司负担315元。 二审时，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二审中，杨培健向本院提交建筑业统一发票15张，拟证明杨培健缴纳8300000元工程款的税款297970元，一审判决认定杨培健只缴纳71800元的税款错误。公路公司质证认为，证据是真实的，但无法证明税款是杨培健缴纳，不能达到杨培健的证明目的。红投公司质证认为，不能达到杨培健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杨培健提交的建筑业统一发票真实，与本案存在关联，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二审中，公路公司、红投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红投公司代扣代缴2000000元工程款的税费71800元，公路公司开具2595042元工程款发票并缴纳税费，剩余工程款8800000元的发票是杨培健以公路公司名义开具并缴纳税费。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管理费的问题；2.公路公司委托阳连君、杨培超在红投公司处领取的750000元承兑汇票是否是支付杨培健的工程款；3.应付款的问题。现本院分述如下： 1.公路公司将工程违法转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个人杨培健，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合作施工协议书》无效。依照法律规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实际施工人杨培健有权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合作施工协议书》明确约定：公路公司按照工程决算总价的2%向杨培健收取管理费。本案所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公路公司在扣除2%的管理费及税金后已向杨培健支付了工程款。现杨培健要求公路公司退还管理费，不仅与合同约定不符，且无法律依据，应当不予支持。 2.一审判决认定公路公司已向杨培健支付12616691元，其中公路公司以承兑汇票支付的750000元,杨培健主张未收到。本案所涉工程合同的相对方系公路公司和杨培健，工程款应该由公路公司支付给杨培健。阳连君、杨培超作为杨培健聘请的项目部管理人员，其领取承兑汇票的行为是代表杨培健。因承兑汇票背书转让后，权利由持票人享有，故杨培健实际享有票据权利，杨培健主张未收到750000元工程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3.《合作施工协议书》约定：公路公司按照工程决算总价的5.59%向杨培健收取管理费用（含税金和公路公司管理费2%在内）并暂扣未交发票款项3%（公路公司根据杨培健提供的税票及农民工工资发放表返还暂扣的3%未交发票款项），竣工决算完成后，进行管理费决算，多退少补。经查，案涉工程总款为13395042元，除去公路公司和红投公司缴纳的税款外，杨培健自行缴纳8800000元工程款的税费，按照约定，公路公司收取工程决算总价的5.59%后，应当向杨培健支付税费315920元（8800000元×3.59%）。由于本案审理过程中，杨培健均未提交向公路公司提供了税票及农民工工资发放表的证据，公路公司暂扣的未交发票款项3%，未达到向杨培健返还的条件。故公路公司应当向杨培健支付的款项为12560327.9元（13395042元-13395042元×8.59%+315920元），现公路公司已向杨培健支付12616691元，款项已支付完毕。 综上所述，杨培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公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盐边县人民法院（2020）川0422民初112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杨培健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315元，由杨培健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460元，由杨培健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金涛 审 判 员 董 敏 审 判 员 蔡林玲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苏祥伟 书 记 员 李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