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6民终1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光备,男,1974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朝虎,安徽礼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穆森林,男,1970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辉,男,1972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修路，上海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穆银廷,男,1971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 上诉人王光备与上诉人穆森林、李辉、原审第三人穆银廷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604民初1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光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朝虎，上诉人穆森林、李辉及其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修路，原审第三人穆银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光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光备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穆森林、李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穆森林、李辉应连带分担王光备50%的受伤损失。王光备、穆森林、李辉、穆银廷四人合伙买卖树木,在合伙伐树期间,王光备受伤,其它合伙人应当按照“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原则进行分担。在合伙事务中,每个人虽然分工不同,但收益均分,在对外承担债务时也是共同承担。本案中穆银廷及王光备在执行合伙事务中,并没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均是全心全意为合伙事务在工作。穆银廷与王光备不应承担较高比例责任,而应由所有合伙人共同分担。王光备的受伤损失对于整个合伙事务来说,等同于合伙人对外债务,应由合伙人连带共同承担。而穆森林、李辉应连带承担王光备50%的受伤损失。二、穆银廷给王光备微信转账67000元,均已在王光备与穆银廷协商中予以扣除,不应再认定为穆森林支付32000元。如果认定其中穆森林支付32000元,直接损害王光备利益。三、王光备自2019年11月6日至12月28日在上海市养志康复医院住院治疗,住院51.5天。而一审认定王光备住院时间为2019年11月19日至2019年12月5日,住院17天,致使计算王光备受伤相关损失数额有误。四、王光备家庭经济困难,唯一一个儿子在部队服役,有老母亲需要赡养,妻子一人照顾自己尚有困难。王光备本来是家里的顶梁柱,现在却靠轮椅行走,成为家庭的负担。综上,望二审综合考虑,依法改判支持王光备一审诉讼请求。另外，一审漏算王光备的医疗费154913.1元，希望二审对此重新核算。 穆森林、李辉辩称，穆森林和李辉作为无过错方承担的比例过高，显失公平。一审认定穆银廷承担主要责任，只判决承担45%的比例，没有达到主要责任。对事故负有次要责任的王光备承担25%也比较低。穆森林和李辉也是家庭主要支柱，作为农民经济也很困难，出于道义上给予王光备一定的补偿是可以的，但王光备要求过高。 穆银廷述称，已经支付王光备的67000元里有穆森林的32000元。四人是合伙，穆银廷不应承担主要责任。 穆森林、李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穆森林、李辉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降低穆森林、李辉承担损失的比例和金额；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光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不是一般侵权案件,而是基于合伙关系在共同的经营活动中产生的伤害事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个人合伙成员在从事经营活动中不慎死亡其他成员应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精神,穆森林、李辉作为合伙经营的受益人,对伤害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负赔偿责任,即使承担民事责任,也是基于合伙关系只应给予王光备适当的经济补偿责任。二、一审判决王光备承担比例25%只达到四人均摊损失的水平,显失公平。王光备起诉主张因合伙经营关系,要求穆森林、李辉各承担25%损失比例,显然王光备的意思也是四人均摊损失,看似合理,但王光备没有考虑自己的过错问题,按照公平原则,王光备承担损失比例应适当提高。三、应提高穆银廷承担损失的比例。作为事故的主要责任者,其最终承担的损失比例至少应超过50%,正常理解责任比例划分一般是三七开,即穆银廷承担70%的事故责任,王光备承担30%的事故责任。无过错方承担的是适当的补偿责任,其责任应小于过错方承担的责任,且补偿责任不能因无过错方人数的多少而改变其承担责任的比例。一审判决王光备承担25%的损失比例,减少了5%,而穆银廷直接减少了25%,承担45%的损失的比例,两人减少的数额应差不多才公平。四、作为无过错方的穆森林、李辉承担的损失比例达到30%,明显过高。1.无过错方承担的比例应小于有过错任一方承担的比例。一审法院分配的无过错方承担损失的比例达到30%,而承担主要责任的穆银廷只是承担45%的损失的比例,承担次要责任的王光备才承担25%损失的比例,反而低于无过错方穆森林、李辉承担的比例30%,不公平。2.穆银廷是主要过错者,在减少王光备承担比例的同时,也应减少穆森林、李辉的承担比例,穆森林、李辉承担比例应小于30%。五、一审认定王光备损失1737647.39元显然过高。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评残前护理费应调整为135×222×1=29970元。2.一审认定评残后护理费过高。一审认定评残后护理费一次性按照20年的标准计算不合理,应当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王光备虽然确实需要较长期限的护理,不应一次性支付,而应每5年给付一次,分阶段给付比较合理(评残后护理费46917元/年×5年×70%=164209.5元)。定残后的护理费属于将来发生的财产损失,王光备取得了将来发生的财产损失赔偿款,一旦出现变故,会导致利益失衡。3.一审认定日常消耗品不属于法定赔偿项目,且王光备未提交相应的证明,一审认定以上费用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当调整。综上,请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穆森林、李辉的上诉请求。 王光备辩称，一审对护理费与日常消耗品的认定事实清楚。王广备目前的情况现场可以看到，其日常情况下需要一些尿不湿、开塞露等消耗品，其胸部以下无知觉，即便判决赔偿，也无法挽回王光备的身体健康。 穆银廷对穆森林、李辉的上诉无意见。 王光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穆森林、李辉连带赔偿王光备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共计1093717元(清单附后);2.诉讼费、保全费等由穆森林、李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光备与穆森林、李辉、穆银廷合伙做“杀树”生意,共同出资、共享收益、共担风险。2019年8月30日,四人在临涣矿北杀树时,穆森林在下面准备拉绳,穆银廷在夹木机驾驶室,李辉跟穆银廷妻子在旁边说话,王光备在夹木机准备锯树头时,穆银廷不小心碰到夹木机升降杆,夹木机头落下,至王光备摔落地面受伤。随后王光备被送往濉溪县医院治疗,经诊断为:1.左侧多发肋骨骨折；2.胸12压缩性骨折。当日王光备转入徐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脊椎骨折伴截瘫。2019年10月29日从徐州市中心医院出院,共计住院60天。2019年10月31日至2019年11月6日在上海长海医院住院治疗,住院6天。2019年11月19日至2019年12月5日在上海市养志康复医院康复治疗,住院17天。2020年1月14日至2020年1月28日在烈山百姓医院治疗,住院14天。王光备总计住院97天,支出医疗费154913.1元。 2020年4月3日,王光备申请安徽公信司法鉴定所行对其伤残程度、误工期、营养期及护理依赖程度进行评定,2020年4月8日,安徽公信司法鉴定所作出皖公信司鉴（2020）法临鉴字第11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王光备构成二级伤残;2.王光备的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3.王光备误工期、护理期为伤后至评残前一日止(评残后转为大部分护理依赖),营养期180日。王光备支付鉴定费用1900元。 2020年6月10日,穆银廷与王光备签订协议,王光备同意穆银廷在除去前期支付费用外再另行支付150000元，穆森林、李辉对王光备的赔偿事宜,穆银廷不承担连带责任;穆银廷如约履行上述款项后,此事处理即告终结。协议还对其他事宜进行约定。 王光备在濉溪县医院治疗期间，穆银廷支付现金3000元。后李辉微信转账27000元给王光备。穆银廷给王光备微信转账67000元中有穆森林32000元,有穆银廷3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和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其他无过错合伙人应当适当分担民事责任。 关于王光备因伤造成损失认定如下:1.王备主张伤残赔偿金67572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王光备主张误工费33300元(150元/天×222天)标准过高,参照2019安徽省农、林、牧、渔业标准,应调整为28535.88元(128.54元/天×222天);3.王光备主张营养费9000元(50元/天×180天)标准过高,应调整为5400元(30元×180天);4.王光备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6675元标准过高,因实际住院97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2910元(30元/天×97天);5.王光备主张护理费,评残前59940元(135元/天×222天×2)不合理,王光备在治疗期间确需2人护理,应调整为41040元(135元/天×152天×2),出院后1人护理为宜,应调整9450元(135元/天70天×1),评残后参照2019年安徽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49472元/年,王光备的损伤为大部分护理依赖,护理费赔偿比例酌定为80%,护理费酌定为791552元(49472元/年×20年×80%),护理费合计842042元;6.王光备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21403.8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7.王光备主张轮椅等医疗器具11000元,其提供票据10765.71元(包含复印费9.5元)有票据的予以认定,无票据的不予认定;8.王光备主张交通费20元/天×133.5天=2670元,转院交通费2800元,合计5470元。因主张交通费标准过高,实际住院97天,交通费应为970元(10元/天×97天);转院交通费2800元未提供发票,酌定2000元,合计交通费为2970元;9.王光备主张日常消耗品每天需47.2元,暂按20年算,计款344560元,因其未提供医嘱,但每天确实需要,酌定每天20元,暂按20年计算,计款146000元;10.王光备主张鉴定费19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以上合计1737647.39元。 穆银廷碰到夹木机升降杆,导致夹木机头落下,至王光备受伤,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王光备从事高空作业,未采取安全防范措施,对损害后果有一定的责任,应承担部分责任,穆森林、李辉无过错,也应分担部分损失,酌定穆银廷承担45%的损失,王光备承担25%的损失,穆森林、李辉应各分担15%的损失。王光备主张精神抚慰金72000元过高,酌定穆森林、李辉各分担6750元。穆森林、李辉先前给付32000元、27000元,应从应付王光备款项中扣除。穆森林应赔偿王光备损失为235397.11元（1737647.39元×15%+6750元-32000元）。李辉应赔偿王光备损失为240397.11元（1737647.39元×15%+6750元-27000元）。判决:一、穆森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王光备损失235397.11元;李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王光备损失240397.11元;二、驳回王光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69元,由王光备负担3261.21元,穆森林、李辉负担2507.79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并坚持一审举证质证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上海市养志康复医院出具医疗住院收据载明王光备住院时间2019年11月6日至2019年12月28日，住院天数51.5天。烈山百姓医院出具住院医药费发票载明王光备住院日期2020年1月14日，出院日期2020年1月29日，住院天数15天。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责任比例如何确定；2.王光备损失的具体数额如何确定；3.穆银庭已支付的32000元应否从穆森林应付款中扣除。 关于本案责任比例确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王光备与穆森林、李辉、穆银廷四人合伙做“杀树”生意,王光备在“杀树”时受到损害的事实，各方无异议。王光备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未举证证明是在做好相关安全防护的情况下进行高空作业，对自身损失存在一定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四人合伙“杀树”，穆森林、李辉亦未举证证明在“杀树”过程中为“杀树”者提供了安全保障措施，亦存在一定过失，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穆银廷对本案事件的发生具有直接的过错，但其也是在执行合伙事务中造成他人损害，对于王光备的损失，一审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酌定王光备承担25%、穆银廷承担45%、穆森林、李辉各分担15%的责任，并无明显不妥，应当予以维持。王光备和穆森林、李辉在二审均未举证证明该责任比例划分存在明显失当之处，故王光备主张穆森林、李辉连带承担王光备50%的受伤损失，穆森林、李辉主张穆森林、李辉承担比例应小于30%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 关于王光备损失的具体数额确定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王光备在上海市养志康复医院的住院天数51.5天，一审认定17天错误，应当予以纠正。王光备在烈山百姓医院住院天数15天，一审认定14天错误，应当予以纠正。王光备医疗费154913.1元，一审漏计算，应当予以纠正。据此，王光备损失的各项具体数额如下：1.伤残赔偿金675720元;2.误工费28535.88元(128.54元/天×222天);3.营养费5400元(30元×180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975元(30元/天×132.5天);5.护理费,住院期间2人护理，护理费为35775元(135元/天×132.5天×2),出院后1人护理，护理费为12082.5元(135元/天×89.5天×1),评残后参照2019年安徽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49472元/年,王光备的损伤为大部分护理依赖,一审酌定赔偿比例为80%,护理费为791552元(49472元/年×20年×80%)并无不当,护理费合计839409.5元;6.被抚养人生活费21403.8元;7.轮椅等医疗10765.71元(包含复印费9.5元);8.交通费1325元（10元/天×132.5天）,转院交通费酌定2000元,合计交通费为3325元;9.日常消耗品酌定每天20元,暂按20年计算,计款146000元;10.鉴定费1900元；11.医疗费154913.1元。以上合计1891347.99元。穆森林、李辉上诉称王光备评残后护理费一次性按照20年计算不合理,主张每5年给付一次,缺乏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穆森林、李辉称日常消耗品不属于法定赔偿项目，主张不予赔偿。日常消耗品虽不属于法定赔偿项目，但确属王光备二级伤残后日常生活必需品，一审酌定支持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 关于穆银庭已支付的32000元应否从穆森林应付款中扣除问题。王光备与穆银庭达成的协议中并未明确穆银庭已经给付的具体数额，亦未明确穆银庭已经给付的款项中是否包括穆森林支付的32000元。根据查明的事实，穆银庭已给付的款项67000元中含有穆森林给付的32000元。一审认定应当在穆森林应付款中扣除已经给付的32000元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综上，穆森林应当赔偿王光备损失为258452.2元（1891347.99元×15%+6750元-32000元），李辉应当赔偿王光备损失为263452.2元（1891347.99元×15%+6750元-27000元）。 综上所述，王光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穆森林、李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604民初1767号民事判决； 二、穆森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王光备损失258452.2元; 三、李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王光备损失263452.2元; 四、驳回王光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769元,由王光备负担3016元,穆森林、李辉负担27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15.11元，由上诉人王光备负担3000元,穆森林、李辉负担1515.1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永生 审判员  葛 侠 审判员  李 姗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徐婉 书记员段超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