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闽0212行赔初7号 原告洪跃和，男，汉族，1959年9月24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 委托代理人陈贤政，福建知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厦门市翔安区马巷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马巷镇巷南路154-158号。 法定代表人连海根，镇长。 出庭行政机关负责人林权利，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赵长明、苗开放，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洪跃和诉被告厦门市翔安区马巷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马巷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于2020年10月16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洪跃和之委托代理人陈贤政，被告马巷镇政府出庭应诉负责人林权利，委托代理人赵长明、苗开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座落于厦门市翔安区××坑围垦“老鼠屿”东至洪乌川虾池，西至排水沟，南至洪佳锰虾池，北至洪延年虾池，面积25.46亩的虾池地块，自1986年起便由原告实际承租经营至今。2018年6月30日，被告擅自以轨道四号线、翔安西路（海翔大道——东坑港湾段）建设需要对原告上述10.33亩虾池进行强制填埋，造成了原告惨重的经济损失。事后，针对被告的强制填埋行为，原告已依法向集美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被告的上述强制填埋行为违法。经集美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依法作出了（2019）闽0211行初115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被告于2018年6月30日填埋原告位于厦门市翔安区××坑围垦“老鼠屿”共计10.33亩虾池（四至为东至洪乌川虾池，西至排水沟，南至洪佳锰虾池，北至洪延年虾池）的行政行为违法。被告不服该判决，遂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经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维持了集美区人民法院上述一审判决结果，现该判决已生效。2020年6月3日，原告向被告提交书面赔偿申请书，但被告至今尚未就原告的赔偿申请作出任何赔偿决定。原告认为，被告在未办理土地征收通告、未进行征地告知及征地安置补偿等法定程序下，擅自对原告所承包经营的虾池进行强制填埋，不仅造成了原告养殖虾池内的鱼货损失，且自2018年6月30日实施强制填行为之日起至今近两年的时间内，原告因无法正常继续从事水产养殖，亦直接造成了停产损失。对此，被告依法应参照《厦门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我市征地补偿标准的通知》（厦府［2016］398号）所规定的“青苗、地上附着物及水利设施摊销费”15000元／亩的标准就上述违法强制填埋行为赔偿原告虾池内的鱼货损失154950元（10.33亩×15000元／亩）及停产损失296988元（15000元／亩÷12个月×23个月×10.33亩）。另外，由于原告所承包的上述虾池被强制填埋后，已被实际用作“翔安西路（海翔大道-东坑湾段）”及“轨道四号线”建设项目，无法再次恢复原状，因此，被告也应依法参照厦门市的征地补偿政策补偿原告青苗、地上附着物及水利设施摊销费154950元（10.33亩×15000元／亩）。故原告诉求：1.被告立即赔偿原告因被告违法填埋行为给原告所造成的养殖池内鱼货损失154950元及2018年6月30日至2020年5月30日期间因无法养殖所造成的停产损失296988元；2.被告参照厦门市的征地补偿政策补偿原告青苗、地上附着物及水利设施摊销费154950元；3.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告为支持其诉求，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9）闽0211行初115号行政判决书、2.（2020）闽02行终41号行政判决书、3.赔偿申请书、4.EMS中国邮政速递物流、5.《厦门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我市征地补偿标准的通知》（厦府[2016]398号），共同证明被告在未办理土地征收通告、未进行征地告知及征地安置补偿等法定程序下，擅自对原告所承包经营的虾池进行强制填埋，不仅造成了原告养殖虾池内的鱼货损失，且自2018年6月30日实施强制填行为之日起至今近两年的时间内，原告因无法正常继续从事水产养殖，亦直接造成了停产损失。对此，被告依法应参照厦门市人民政府所规定的“青苗、地上附着物及水利设施摊销费”的标准就上述违法强制填埋行为赔偿原告虾池内的鱼货损失及停产损失。并参照厦门市的征地补偿政策补偿原告青苗、地上附着物及水利设施摊销费。 被告马巷镇政府辩称：一、原告对案涉虾池不享有合法权益，案涉填埋行为未造成其合法权益的损失。（一）原告对案涉虾池不享有合法权益。井头社区居委会与窗东社区居委会因包括案涉虾池在内的老鼠屿国有滩涂使用归属争议，从2017年起即先后历经行政裁决、复议及诉讼，翔安区及厦门市两级政府均决定案涉国有滩涂由井头社区居委会管理使用。原告声称其对案涉虾池使用权的取得，来自于窗东社区居委会的发包，且原告以前皆是从井头社区居委会承包，在和窗东社区居委会签订合同时，原告对虾池可能产生权属纠纷是非常清楚的。可见，原告对案涉虾池不享有合法权益，案涉填埋行为明显不会造成其合法权益损失，不应进行赔偿。如果原告认为其因上述《水产养殖承包合同书》的签署与履行而遭受损失，也应另行通过民事司法救济途径解决。（二）原告没有鱼货与停产损失，无需赔偿。第一，《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本案原告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损失，其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原告主张按照补偿费标准赔偿其损失没有法律依据。第二，案涉虾池的合同面积为25亩，实际填埋面积为10.33亩，因此是部分被填埋，依常理即便填埋当时原告尚在养殖、也不会造成鱼货损失。第三，停产损失属于间接损失，不属于行政赔偿范围。而且，本案原告对案涉虾池不享有合法承包权益，也不存在停产损失的问题。综上，原告对案涉虾池不享有合法权益，案涉填埋行为不会造成其合法权益的损失。原告没有鱼货与停产损失，也无需赔偿。其该部分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 二、本案为行政赔偿案件，原告主张补偿款的起诉应当予以驳回。（一）本案是行政赔偿案件，征收补偿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况且，青苗等补偿款本身即是对养殖投入的补偿，与原告主张的鱼货损失也已经重复。（二）案涉虾池属国有滩涂上虾池，目前案涉虾池的使用归属争议尚在诉讼过程中，尚无法确定补偿对象。如按市政府复议决定，案涉虾池由井头社区居委会管理使用，签署补偿协议及支付补偿款的对象也应是井头社区居委会。综上，原告该部分起诉，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应当予以驳回。 被告马巷镇政府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行政复议决定书》（厦府行复[2020]38号），证明窗东居委会与井头居委会就案涉虾池管理使用归属存在争议，翔安区政府及厦门市政府均决定，确认包括案涉虾池在内的地块为沿海滩涂，属于国有土地，由井头社区居委会管理使用。 2.水产养殖承包合同书，证明原告与窗东社区居委会于2016年签署该份合同，合同第六条约定，“承包地可能产生法律权属纠纷，在承包期间，该虾池的法律关系由甲方（注：即窗东社区居委会）负责解决”。这可以印证，原告明知案涉虾池可能产生权属纠纷。该合同第七条约定，如遇政府需要征用土地，签约双方均应积极配合。 3.关于“轨道四号线”、“翔安西路（海翔大道-东坑湾段）”建设项目征地有关事宜的告示，证明2017年9月，马巷镇政府及窗东社区居委会即告知原告等窗东居民，因轨道四号线等建设需要进行土地征收，严禁在征收土地范围内抢养水产品。 4.照片（测绘图纸），证明案涉虾池的位置、面积以及被填埋面积。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但认为证据1行政复议决定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案涉虾池地块是否存在所有权、使用权纠纷，不影响原告作为虾池的合法承包经营权人在虾池被实施违法填埋后依法提出行政赔偿的权利，且该行政复议决定书还未发生法律效力，不能作为本案的依据；对证据3告示的合法性不予认可，认为案涉虾池地块未办理任何法定土地征收安置补偿程序，被告无权禁止原告在合法承包经营的虾池内从事水产养殖。被告对原告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主张相关证据未能证明原告存在损失，《厦门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我市征地补偿标准的通知》系对征地补偿标准的规定，不适用于本案赔偿。本院经依法审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明内容结合在案全部证据及庭审调查情况综合认定。 经审理查明，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6年4月18日，原告洪跃和与窗东社区居委会签订《水产养殖承包合同书》，约定原告承包虾池25亩，四至为东至洪乌川虾池，西至排水沟，南至洪佳猛虾池，北至洪延年虾池。合同第七条约定：“在承包期间，如政府需要征用土地，甲乙双方必须积极配合。甲方退还乙方未到期的承包款，青苗赔偿款归乙方所有，其余补偿款归甲方，与乙方无关。设备（如抽水、网具、供电设备等）乙方自行处理。”同日，原告付清2016年4月18日至2019年4月30日的承包款共计22500元。 2018年6月30日，被告对原告上述虾池进行部分填埋，填埋面积为10.33亩。后原告向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2日作出（2019）闽0211行初115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于2018年6月30日填埋原告位于厦门市翔安区××坑围垦“老鼠屿”共计10.33亩虾池（四至为东至洪乌川虾池，西至排水沟，南至洪佳猛虾池，北至洪延年虾池）的行政行为违法。被告不服该判决，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17日作出（2020）闽02行终4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现该判决已生效。 2020年6月3日，原告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截止起诉前，被告未就原告的赔偿申请作出回复。 另查明，厦府行复[2020]3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政府作出的[2020]6号《土地权属争议处理决定书》确认包括案涉地块在内的争议地块属于国有土地，事实清楚，予以维持。目前，该复议决定书尚未生效。 庭审中，被告确认填埋前未对虾池内鱼货进行清点、公证、提存。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已生效的（2019）闽0211行初115号行政判决书、（2020）闽02行终41号行政判决书，被告马巷镇政府填埋原告位于厦门市翔安区××坑围垦“老鼠屿”10.33亩虾池的行政行为违法，故原告洪跃和有权就被告违法填埋行为对其合法权益造成的损害请求赔偿。 根据原告请求赔偿的项目，具体分析如下：1.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原告因被告违法填埋行为造成的养殖池内鱼货损失154950元及2018年6月30日至2020年5月30日期间因无法养殖所造成的停产损失296988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因违法行政行为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赔偿范围限于直接损失，故原告诉求的2018年6月30日至2020年5月30日期间因无法养殖所造成的停产损失为预期损失，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原告主张因被告违法填埋行为造成的养殖池内鱼货损失为154950元，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主张参照填埋时厦门市人民政府公布的征地补偿标准中翔安区青苗、地上附着物及水利设施摊销费为1.5万元/亩标准赔偿。本院认为，被告填埋前未对虾池内鱼货进行清点、公证、提存，故系被告原因导致原告对虾池内鱼货具体损失及金额的举证困难。被告不能证明其实施违法行政行为前对原告财物履行了妥善处置义务，主张填埋行为不会造成原告鱼货损失，明显与常识不符，亦不能举证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原告主张参照填埋时厦门市人民政府公布的征地补偿标准中翔安区青苗、地上附着物及水利设施摊销费为1.5万元/亩标准，按照填埋面积10.33亩确定填埋造成的鱼货损失为154950元，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支持。 2.原告主张被告参照厦门市的征地补偿政策补偿原告青苗、地上附着物及水利设施摊销费154950元。因原告未能就其占用、使用案涉虾池具有合法权利来源进行举证，故主张被告补偿征地的青苗、地上附着物及水利设施摊销费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诉求被告赔偿因违法填埋行为造成原告养殖池内鱼货损失15495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其他赔偿、补偿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厦门市翔安区马巷镇人民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洪跃和养殖池内鱼货损失154950元。 二、驳回原告洪跃和的其他赔偿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叶采惠 人民陪审员  沈志键 人民陪审员  杨巧儿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 代书 记员  叶婉瑜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三十八条在起诉被告不履行法定职责的案件中，原告应当提供其向被告提出申请的证据。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一）被告应当依职权主动履行法定职责的； （二）原告因正当理由不能提供证据的。 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 第三十二条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 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 （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 （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 （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 （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四十七条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 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 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