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1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心优力文化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区东山街道上元大街327号城建大厦5楼。法定代表人：张志高，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霞，女，1967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鲍家洪，男，1975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雨花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爱东，江苏联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心优力文化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心优力公司）、陈霞因与被上诉人鲍家洪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14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心优力公司、陈霞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鲍家洪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鲍家洪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解除涉案合同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基础。消费者自主选择权仅适用于缔约阶段，不适用于履约、解约阶段，不能据此认定消费者可以变更履约内容，其至有权单方解除合同，此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相悖。一审判决以消费者自主选择权作为鲍家洪解约的权利基础，明显错误。鲍家洪子女于2018年在心优力公司学习，当时新冠疫情尚未爆发，心优力公司正常经营并依约提供服务，直至本案一审时，心优力公司仍表示可以继续提供服务，经营者经营情况或履约状况并未发生变化。鲍家洪在交费前对课程的长期性、人身依附性十分了解，应当预见并知晓不得随意解约。2.鲍家洪有义务在合理期限内接受服务，但其子女未在合理期限内上课，拒绝接受服务，已构成违约，心优力公司一直积极履行合同并无违约行为，复训课程完全可在本案诉讼前履行完毕，鲍家洪的合同目的并非无法实现。至2020年6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虽然心优力公司未复工，但不代表心优力公司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前的教室、师资等客观条件均可满足鲍家洪的需求，如合同继续履行，心优力公司可继续提供服务。3.根据案涉合同附件，学员签署《服务验收单》之后，即其确认心优力公司相关服务已经履行完毕。鲍家洪已签署相关《服务验收单》，应视为其认可心优力公司已履行全部合同义务，故鲍家洪无权单方解除合同。4.《服务验收单》显示案涉复训课程系心优力公司赠送，一审判决不应将赠送的课程纳入相关费用中进行核算。鲍家洪辩称，1.本案系教育培训合同关系，受训对象是中小学生等未成年人，不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还应参照未成年保护及教育的相关规定。心优力公司没有任何教育资质、从未经公司账户收款，资金管理混乱，一审法院现场勘验时，心优力公司仅存一间办公室和两名无资质的工作人员，鲍家洪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主张解除合同于法有据。2.《服务验收单》是心优力公司的单方行为，系强制性的格式合同，应属无效，且陈霞也同意解除合同并退还了部分款项。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心优力公司、陈霞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鲍家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其与心优力公司之间教育培训合同关系；2.心优力公司退还其服务费4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4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陈霞对心优力公司应支付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5日，鲍家洪为其女鲍羽彤、其子鲍远铭向心优力公司支付教育服务费40000元，用于购买心优力公司提供的博闻强记、超感心像力、奇迹英语等课程。交款后，鲍羽彤、鲍远铭在心优力公司接受培训服务。2020年1月前，心优力公司暂停营业，至2020年6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尚未复课。一审法院另查明，心优力公司的《心优力服务细则》载明：“1.签署《服务确认单》后，心优力公司即为学员建立训练档案；2.根据学员的实际情况、测试结果和相关分析，为其选派指导教练。心优力公司负责训练、指导，学员须配合指导老师完成训练计划……4.公司根据学员的训练服务制定训练目标和计划，结业后签署《训练服务验收单》、发放《结业证书》。5.由于公司训练课程服务体系的特殊性，所有学员进入训练开发之后则不予退款”。一审审理中，心优力公司陈述：1.其公司承租城建大厦5楼作为经营地点，后因经营压力把大部分面积转让给其他公司使用，其公司现保留一间办公室和一间教室保证上课需求。其公司原有5、6名老师，现有2名老师，均没有教师资格证，但其培训的内容为技能型培训，不需要教师资格证。其公司在春节前停课后遇疫情，因复工成本高，至今尚未复课；2.其公司为鲍羽彤、鲍远铭提供了博闻强记、超感心像力、奇迹英语培训课程，其中博闻强记学费为3900元，计划课时为集训2天，另复训50个课时；超感心像力学费为17800元，计划课时为集训2天，另复训50个课时；奇迹英语学费为16800元，计划课时为集训3天，另复训50个课时，其已为鲍羽彤提供了博闻强记、超感心象力、奇迹英语的集训、超感心象力的11次复训及奇迹英语的1次复训，另外为鲍远铭提供了博闻强记、超感心象力的集训、超感心象力的9次复训。鲍家洪质证后认为：1.心优力公司管理混乱，培训内容超出经营范围，培训老师亦无教学资质，且人员变动大，原先教其小孩的老师均已离职，目前该公司在疫情过后仍未复工，合同已无法履行，故其要求与心优力公司解除合同关系；2.对心优力公司陈述的课程价格、上课时间及次数认可，但不认可心优力公司主张的已培训完毕的意见，心优力公司至今未发放结业证书。一审法院再查明，心优力公司为自然人独资公司，其股东为陈霞，张志高系其公司法定代表人和执行董事。一审法院认为，鲍家洪与心优力公司之间建立的教育培训合同关系，有收据、签到表等证据证实，系双方当事人真实自愿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一、关于涉案合同关系是否应当解除问题。1.本案中，鲍家洪对教育培训的投入属于生活性支出，其既是当事人，也是消费者，依法享有消费者的合法权利，心优力公司提供的《心优力服务细则》中的“所有学员进入训练开发之后则不予退款”的约定系格式条款，且该条款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该约定应属无效；2.鲍家洪作为消费者依法享有自主选择服务经营者的权利，本案中，鲍家洪在预付培训费后，心优力公司提供的培训及复训具有长期持续性和一定的人身依附性，一定程度上限制了鲍家洪在后期消费阶段根据经营者经营情况或履约状况的变化进行相应选择的权利，鲍家洪的交易风险相对较高，故应赋予鲍家洪在一定条件下行使自主选择是否继续接受服务的权利；3.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心优力公司已在2020年1月前暂停营业，经营面积缩小，人员裁减，且在疫情过后可以复工复产的情况下因为经营压力仍未复工，作为学生家长，鲍家洪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鲍家洪主张其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具有事实依据，其据此主张解除合同，于法有据，案涉教育培训合同关系应予解除。二、关于相应培训费用的退还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合同关系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鲍家洪共交纳学费40000元，一审审理中心优力公司认为其已培训完毕，复训课程系赠送，但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应不予采信。涉案教育培训合同解除后，对于鲍家洪相应剩余学习期限的学费，心优力公司应予退还。综合考虑合同履行情况、合同解除原因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由心优力公司退还鲍家洪服务费25000元。鲍家洪其他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三、关于陈霞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法律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心优力公司系自然人独资企业，陈霞系该公司一人股东，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则其应对心优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对鲍家洪要求陈霞对心优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鲍家洪与南京心优力文化建设有限公司之间的教育培训合同关系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解除；二、南京心优力文化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鲍家洪退还学费25000元；三、陈霞对南京心优力文化建设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鲍家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50元，由鲍家洪负担350元，心优力公司、陈霞负担600元（此款已由鲍家洪垫付，心优力公司、陈霞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此垫款）。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除心优力公司、陈霞对认为复训课程系心优力公司赠送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未提出异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本院将结合相关证据及事实，在文书说理部分予以综合分析认定。二审中，心优力公司、陈霞称心优力公司开办伊始有近百名学员，但目前有两名学员和两位教育培训人员。以上事实有本院谈话笔录等在卷为凭。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鲍家洪主张解除案涉教育培训服务合同关系能否成立；二、心优力公司应否退还鲍家洪学费以及数额如何认定；三、陈霞应否对心优力公司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虽已于2021年1月1日施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所涉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依照前述规定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心优力公司于2020年1月前已经暂停营业，财务管理混乱，二审中亦认可心优力公司经营面积缩小，培训人员人数少于合同签订时人数，故在心优力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通知学员恢复授课、亦未能证明其有能力提供符合原标准的培训服务的情况下，鲍家洪主张其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具有事实根据，其据此主张解除合同，于法有据。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心优力公司、陈霞上诉主张复训课程系心优力公司赠送，学员在《服务验收单》上签字确认心优力公司已经提供了全部培训服务，但《服务验收单》系对已完成集中训练课程的确认，并非对全部课程的认可。此外，心优力公司已经提供的培训期限较短，大多数课程在复训阶段，此上诉意见有悖经营管理常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综合合同履行情况、解除原因等，判令心优力公司退还鲍家洪25000元学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心优力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陈霞未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财产，故一审判令其对心优力公司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心优力公司、陈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5元，由心优力公司、陈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郝莉坤审判员  张广永审判员  王 存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胡韡书记员胡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