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1）鲁行赔终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美香，女，汉族，1941年11月17日出生，住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 委托代理人赵晨龙（系赵美香之孙），男，汉族，1988年10月3日出生，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冯文春，北京京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任城大道89号。 法定代表人张令华，区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政府李营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济阳大道164号。 法定代表人赵启波，主任。 委托代理人金秀芬，山东文康（济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美香因与被上诉人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任城区政府）、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政府李营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李营街道办）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8行赔初4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向各方当事人送达了受理案件或者应诉通知书、合议庭成员告知书以及《二审行政案件诉讼要素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赵美香诉称，原告于1996年购买××村村委××统一规划建设的门面房一处，门面房位于苗营村发展胡同1号原告家宅基地东侧，上述门面房属于原告及家人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2017年9月25日，被告任城区政府作出《苗营（城中村）拆危改造项目房屋征收决定》，征收包含原告案涉房屋在内的相关土地房屋，并由被告李营街道办具体负责补偿工作。原告对房屋征收决定不服，提起行政诉讼，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认定该征收决定违法并要求被告任城区政府采取补救措施，被告始终未采取任何措施纠正错误。2018年10月12日上午，涉案房屋被不明身份人员破坏拆除，经报警未果，原告遂起诉济宁市公安局任城分局不履行法定职责，并在开庭审理中得知，对涉案房屋的拆除行为，系由被告任城区政府统一安排部署，由被告李营街道办参与实施的违法行为。后原告向法院提起确认二被告强制拆除涉案房屋行为违法，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8日作出（2019）鲁08行初85号行政判决，确认二被告强拆行为违法。原告于2020年6月28日向二被告分别邮寄行政赔偿申请书，二被告并未在法定期限内向原告作出赔偿决定，亦未向原告说明理由。二被告行为严重违法，请求法院判令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因违法强拆原告位于××村××房的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房屋价值损失、停产停业损失、房屋装修附属物损失等共计人民币3417200元；或在同等位置为原告置换150平方米商业房屋，原告与两被告不需另行结算差价。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赵美香系济宁市任城区李营街道办事处苗营村村民，于1996年7月20日购买了苗营商业街二期门面房一处。2017年9月25日，被告任城区政府作出《关于苗营（城中村）拆危改造项目房屋征收决定的公告》并附有《苗营（城中村）拆危改造项目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方案》（以下简称《补偿方案》），决定对李营街道苗营（城中村）实施拆危改造，对规划范围内的房屋实施征收，被告李营街道办系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原告所购门面房在该拆危改造项目范围内。原告未在该公告载明的搬迁期限内签订补偿安置协议。2018年10月12日，原告的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原告就该强拆行为向原审提起诉讼，原审于2019年4月28日作出（2019）鲁08行初85号行政判决，确认二被告强拆原告涉案房屋行为违法。原告于2020年6月28日向二被告分别邮寄行政赔偿申请，二被告未在法定期限内向原告作出赔偿决定，亦未给予相应赔偿。原告不服，诉至原审。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第十四条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在规定期限内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赔偿请求人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被告任城区政府强制拆除原告赵美香涉案房屋的行为已经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该强拆行为给原告房屋造成财产损失，原告具有提起行政赔偿的权利。原告据此于2020年6月28日向被告邮寄《国家赔偿申请书》，被告于2020年6月29日收到原告的赔偿申请书,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原告于2020年9月17日向原审邮寄行政赔偿起诉状，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第三十六条（三）项规定，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本案行政赔偿系被告在实施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过程中的违法强拆行为所致，原告涉案房屋已不具备恢复原状的可能性，故原告提出对其房屋损失给予产权调换或者货币赔偿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本案中，被告任城区政府于2017年9月25日发布的《苗营（城中村）拆危改造项目房屋征收决定的公告》并附《补偿方案》，虽然原告未签订补偿安置协议，但涉案房屋强拆时系集体土地上的房屋，位于苗营（城中村）拆危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范围内，片区内大部分被征收人均已按《补偿方案》获得安置补偿，因此，在上述《补偿方案》现行有效的前提下，对原告房屋损失应当按照该《补偿方案》确定的补偿标准，且不低于其应获得的相关拆迁安置补偿权益的原则进行赔偿。关于案涉房屋的面积，被告提交的相关证据证明为98.85m²，原告主张案涉房屋实际面积为100m²，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原审认定案涉房屋面积为98.85m²。关于案涉房屋的货币赔偿，原则上应以强拆时房屋同等区位商品房的价格予以赔偿，被告委托的评估机构于2018年5月18日对案涉门面房（1－2层）的单价及回迁商业门面房（沿街一层）、回迁商业门面房（非沿街一层）的单价进行了评估，单价分别为17100元/m²、20000元/m²、17500元/m²，原告虽提出评估时点距今时间过长，房价存在上涨因素，对上述单价不予认可，但案涉房屋强拆的时间为2018年10月，确认违法后原告提出赔偿的时间为2020年6月，原告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在此时间内案涉房屋所在区域沿街门面房存在房价上涨的情况，故原审认为可以上述评估单价作为对原告案涉房屋的货币赔偿单价，但为保证原告能够在相同区域购买到同样的门面房，应以回迁商业门面的价格对原告予以货币赔偿；在房屋置换时，超出房屋安置面积部分亦应以回迁门面房单价予以结算。关于装修损失的赔偿，被告委托的评估机构于强拆前已经对案涉房屋的装修情况进行了现场勘查并根据勘查情况对案涉房屋的装修予以评估，虽然原告未在评估结算清单上签字，但是原告也并未提供充分证据推翻评估结算清单的结果，故原审认为应以评估结算清单确定的数额作为原告装修损失的赔偿。关于产权调换的原则、停产停业损失的赔偿，应以《补偿方案》确定的补偿标准予以赔偿。 一、产权调换方案。1.房屋安置。根据《补偿方案》第12条之规定，商业用房选择产权调换安置补偿的，按照房屋权属证书记载的建筑面积1:1比例，就近安置商业用房。案涉房屋面积为98.85m，二被告应在回迁区内为原告安置98.85m的商业门面房，超出部分根据安置门面房的位置是否沿街，由原告按照20000元/m或者17500元/m的价格与被告结算。2.关于附属物及室内装修的赔偿。根据评估公司对案涉房屋的调查，根据《补偿方案》第25条之规定，原告应获得的附属物赔偿为2460元（宽带1套、挂机空调2个、摄像头6个）；根据评估公司对案涉房屋的调查评估，原告应获得的装修赔偿为15244.30元。3.关于搬迁费及停产停业损失。根据《补偿方案》第20条之规定，如原告选择房屋安置，搬迁费为98.85m×15元/m×2次＝2965.50元。根据《补偿方案》第22条之规定，按照被征收房屋认定可补偿建筑面积每月每平方米30元的标准支付停业损失补偿费，原告选择房屋安置的停业损失费为98.85m×26个月（2018.10.12-2020.12.11）×30元/m＝77103元,2020年12月12日以后至回迁房上房之前的停业损失，按照《补偿方案》的规定支付。上述各项合计：2460＋15244.30+2965.50+77103＝97772.80元。 二、货币赔偿方案。1.房屋赔偿。根据《补偿方案》第12条之规定，商业用房选择货币安置的，依据被征收房屋所在区位类似房地产市场评估价格，按照房屋权属证书记载建筑面积1:1给予一次性货币补偿安置。因原告被拆除房屋系沿街门面，故应按回迁沿街门面房的单价对原告予以赔偿，即98.85m×20000元/m＝1977000元。2.关于附属物及室内装修的赔偿同产权调换方案。3.关于搬迁费及停产停业损失。根据《补偿方案》第20条之规定，如原告选择货币赔偿，搬迁费为98.85m×15元/m＝1482.75元。根据《补偿方案》第24条规定，选择货币赔偿的按照被征收房屋认定可补偿建筑面积每月每平方米30元的标准支付3个月的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因被告对于商业房实施收房晚于征收决定规定时间11个月，故对原告的停产停业损失费应为98.85m×14个月×30元/m＝41517元。上述各项各计：1977000+2460＋15244.30+1482.75+41517＝2037704.05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七十三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政府、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政府李营街道办事处在安置房具备交房条件时，向原告赵美香提供位于苗营棚户区改造项目安置区与98.85m²面积相近的回迁商业门面房（超出部分根据安置门面房的位置是否沿街，由原告按照20000元/m²或者17500元/m²的价格与被告结清差价款），并赔偿原告各项损失97772.80元；或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原告赔偿金人民币2037704.05元（由原告在两种赔偿方式中选择其一）;二、驳回原告赵美香的其他赔偿请求。 赵美香不服原审判决提出上诉，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赵美香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原审未对被上诉人任城区政府《苗营（城中村）拆危改造项目房屋征收决定》及其《补偿方案》的合法性进行审查，也未对是否适用于赵美香进行审查认定，仅以片区内大部分人已按《补偿方案》补偿就认定该方案现行有效，认定事实错误。《苗营（城中村）拆危改造项目房屋征收决定》及其《补偿方案》均是违法的，不具有任何效力。2.原审确定的补偿标准违背了保障赵美香房屋产权得到充分赔偿的原则，无法体现行政赔偿的惩戒性和教育性。被上诉人任城区政府、李营街道办（以下简称二被上诉人）强拆行为恶劣，2018年5月28日的评估是违法的。本案应当以任城区政府作出赔偿决定书的法定截止日期2020年8月29日作为时点，按照周边类似商品房价格确定赔偿单价。3.《补偿方案》不具有合法性，不能作为产权调换和停产停业损失的赔偿标准。目前被强拆房屋周边周边的商业用房价格已经将近30000元/m²，二被上诉人提供的调换房源价值无法与被拆迁人房屋等同。赵美香房屋被强拆前一直正常出租，每年租金约12万元，应当按照该标准赔偿赵美香停产停业损失。4.原审按照二被上诉人提交的所谓评估结算清单，确定赵美香的房屋装修和附属物赔偿，没有依据。二被上诉人违法强拆，其提交的评估结算清单是无效的。二被上诉人造成赵美香举证困难，应当由任城区政府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李营街道办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已最大限度的依据合法有效的拆迁安置补偿方案对赔偿数额进行了提高和调整。 本院查明，在案外人李香华等人诉任城区政府房屋征收决定一案中，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8行初87号行政判决，确认任城区政府作出的《苗营（城中村）拆危改造项目房屋征收决定》违法。该判决同时认定，因撤销该房屋征收决定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故不撤销该行政行为，并责令任城区政府采取补救措施。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已随卷宗移送本院。本院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任城区政府作出的《苗营（城中村）拆危改造项目房屋征收决定》虽已被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8行初87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但同时该判决亦认定撤销以上房屋征收决定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故不予撤销该房屋征收决定。因此，原审认定任城区政府《苗营（城中村）拆危改造项目房屋征收决定》及其《补偿方案》仍现行有效，并无不当。赵美香主张以上房屋征收决定及其《补偿方案》无效，与生效判决认定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二被上诉人强行拆除赵美香的涉案房屋，已被确认违法，二被上诉人应当依法赔偿其给赵美香造成的损失。因涉案房屋所在片区大部分被征收人已经依据《补偿方案》签订安置补偿协议并获得补偿，原审在确定赵美香应获得赔偿数额时，在保证其获得的赔偿数额不低于应获得的相关拆迁安置补偿权益的前提下，参照该《补偿方案》确定的补偿标准，具有事实依据。二被上诉人委托的评估机构已于2018年5月18日对涉案房屋的单价进行了评估，确定了涉案门面房（1-2层）、回迁商业门面房（沿街1层）、回迁商业门面房（非沿街1层）单价分别为17100元/m²、20000元/m²、17500元/m²。赵美香虽称该评估缺乏依据、程序违法等，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此外，赵美香主张从2018年5月18日至2020年8月29日期间，被强拆房屋周边的商业用房价格已经将近30000元/m²，被拆除房屋的年租金约12万元等，仅是其单方陈述，并无充分证据予以佐证，原审不予认定亦无不当。因评估机构于强拆前已经对涉案房屋的装修情况和附属物等进行了现场勘查，并据此出具了评估结算清单，赵美香虽不认可该评估且未在该评估结算清单上签字，但赵美香也未提供充分证据推翻该评估结算清单的结论，原审据此认定装修及附属物的赔偿数额，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此外，原审依据《补偿方案》确定的可补偿建筑面积每月每平方米30元的标准，对赵美香的停产停业损失予以赔偿，能够合理弥补其房屋被强制拆除后产生的生产经营损失。赵美香主张应按照12万元每年的标准进行赔偿，并应当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赵美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 勇 审判员 公韶华 审判员 张晓宁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隗 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