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24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桂生，男，1957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麻方亮，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欣，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德理佳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 法定代表人：刘伟华，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伟华，女，1957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赵松民，男，1962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张桂生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德理佳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理佳公司）、被上诉人刘伟华、被上诉人赵松民共有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1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桂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张桂生对登记在德理佳公司名下的土地及设施(土地号：GA-64-235）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等权益享有三分之二的份额；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德理佳公司、刘伟华、赵松民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协议书》虽未规定结束期限，但因为被上诉人的恶意违约行为已经实际打破了协议约定，上诉人据此要求对于剩余的土地权益确认一定的份额是完全合法的权利，并不是要求分割，一审认为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条件不成就是错误的。1、一审对于《协议书》第八条的适用明显错误，本条适用的前提是各方一致同意，本案显然不属这种情况。本条原文为“如果将来对第二条所列土地及土地附属物等进行处分，所得收益按甲、乙、丙三方出资比例分配”，该条款是最终对于财产处分后所得收益的处理原则，即必须在各方遵守《协议书》第二条规定的情况下方能适用。《协议书》第二条规定：“各方同意，以上土地及设施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权及承担的费用归甲、乙、丙三方共同行使，(除本协议另有规定外)三方各占权益份额的三分之一”。第四条规定：“未经甲乙丙三方一致同意，任何一方不得对上述土地及设施进行转让、抵押。”。本案中，被上诉人处理GA-64-272土地的行为系出于明显的恶意，并未取得各方一致意见，属于明显的违约行为，打破了协议本身的平衡，故不应以《协议书》第八条认为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条件不成就。2、之前起诉的(2010)胶南民初字第54号诉讼期间，德理佳公司恶意申请解除对于案涉土地的查封，并将GA-64-272的土地擅自转让，属于明显恶意。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因是因为被上诉人的严重违约，而对于剩余的土地及附属物要求确认一定的权益份额，是上诉人的正当合法权利，属于合理合法的维权方式之一，而并非是实际分割财产。二、在上诉人有权要求对GA-64-235地块确定一定权益份额的前提下，涉案两个地块的当时价值虽不相同，但完全是因为被上诉人的恶意违约所造成的，且上诉人已经明确表示可以补足差额，故一审不应当以两个地块的价值问题而否定上诉人的诉讼请求。1、《协议书》第三条规定：“今后如需在该宗土地上进行新的建设，须经甲乙丙三方一致同意，并对新建设事宜另行签订补充协议方可”，第九条规定：“对没占用的土地开发，三方应达成一致意见，当意见不统一时按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决定，但享有土地收益分成”。从协议约定来看，在各方均一致遵守协议的情况下，都极有可能会产生后续建设。但正是因为被上诉人的恶意违约擅自出卖GA-64-272地块的行为，导致后续建设无法实现。故GA-64-272与GA-64-235地块的现有价值虽不相同，但系2003年协议书成立时的最初情形，且因被上诉人违约导致无法进行后续建设，原审法院并未对价值不平等的原因进行进一步深究。2、涉案两个地块及附属物的价值仅应当以成本或出资为准，其价值是恒定的。2010胶南民初字第54号案件的鉴定结论应当是不变的，即使法院认为价值可能有调整，也应当重新鉴定，而不是否定上诉人诉讼请求。关于案涉土地及设施的价值，在2010胶南民初字第54号案委托造价鉴定。即使该判决被撤销，但判决所确定的一些基本事实不应被否定，且基本事实在后续的案件中也都得到了认可。协议约定征用土地为47.864亩，实际办证登记36.877亩，分别为GA-64-272、GA-64-235两个地块。两个地块的面积完全一样，即各自为18.4385亩(12292平方米)，对于此事实情况，各方在历次的案件中均未有任何异议。根据《协议书》的约定，上诉人享有三分之一的权益份额，即约等于面积12.29亩。权利人各自享有的面积是恒定的，当事人之间亦没有约定对于两个地块享有不同的权利比例。故在被上诉人擅自处置掉GA-64-272地块只能视为对其个人部分的处置，上诉人完全有权主张其享有的12.29亩在剩余的GA-64-235地块上，即该地块权益的三分之二份额。三、上诉人并非是仅依据第一阶段的工程成本来主张权利，第二阶段的工程成本本身效力明显存疑，且上诉人亦明确表示愿意继续缴付，一审不应认为上诉人诉求依据的工程成本数额不全面。1、关于自2001年7月5日至2003年1月8日的第一阶段成本2927430.15元，原胶南法院认定张桂生、刘伟华、赵松民各自应出资三分之一，否则应当补足，故据此得出张桂生的补交款项数额为267310.05元。张桂生从未否认其应当负有的补足土地款的义务，而是积极协调并履行，后来缴付至法院后因德里佳公司和刘伟华拒绝领取而被退回，故上诉人在本案的诉讼请求中对于德理佳应付的土地收益予以了相应扣减，是完全合法合理的。2、关于自2003年1月9日协议签署后的第二阶段工程成本为1850375元，其三分之一为616791.67元。首先，协议规定在土地上进行新的建设，应当由张桂生、刘伟华及赵松民三方一致同意，即未经三方一致同意的建设，本身效力就存在问题。上诉人当时未缴纳，也是完全合理的。故（2010）胶南民初字第54号案件未对此部分成本进行分配，是有法律依据的。其次，从数额上看，对此616791.67元，上诉人也已实际完成部分出资228000元，证据为刘伟华亲笔签名的两份收据。对于不足部分，上诉人也从未否认补足，而且同意在应返还的收益款中予以扣除，此部分应当承担的补足金额为616791.67元-228000元=388791.67元。连同2003年1月8日之前应当补足的267310.05元，共计656101.72元。对于此部分，上诉人多次明确表达，不足部分可以在这次诉讼中补齐，即在第二项诉讼请求中予以扣除或另行支付，从而最终补足款项，故不应以此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3、被上诉人未予最终结算，因为双方之间发生的多次诉讼，故上诉人的“最终投资额”并非截止，上诉人主张补足是完全合理的。《协议书》第五条规定：“甲乙丙各方投资不低于总额的三分之一，如果最终投资额低于三分之一，按实际投资比例享有相应权益和承担义务”。但本条并不能适用于本案，原因是上诉人的“最终投资额”并非截止。因被上诉人一直未予结算，且恶意违约打破了协议约定，反而是上诉人第一次诉讼的案件中进行司法造价鉴定，对于工程成本通过诉讼方式依法进行了计算，故目前并未达到协议约定的“最终投资额”的程度。协议第五条在目前不存在适用依据，上诉人的“最终投资额”并非截止，不能以上诉人实际投资数额确定相应的份额，上诉人主张补足是完全合理的。综上，本案诉讼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违约责任，根源在于被上诉人恶意处置共有财产的违约行为，原审法院实际上对此并未予以审查。原审法院以两个地块价值不同、主张的工程成本不全面等理由否定上诉人诉讼请求，则属于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不当。故上诉人提起上诉，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德里佳公司提交书面答辩状辩称，1、2016年4月8日张桂生民事申诉状要求确认地号GA-64-235的土地权益享有2/3的份额，(2017)鲁02民再第97号早已结案。这次再要求确认地号GA-64-235的土地等权益享有三分之二的份额属重复起诉。2、(2014)青民再终字第119号和(2017)鲁02民再第97号两次判决张桂生没有土地份额，既然没有土地份额，何谈土地收益。3、张桂生出资不到三分之一，却要求享有三分之一收益，虚构返还收益1175000元，属虚假诉讼。4、张桂生虚构共有纠纷提起诉讼，第一次从2009年11月至2017年9月终审败诉。第二次2018年20月再次起诉后撤诉。第三次2020年1月再次起诉。5、张桂生要求用20年前的评估价值补齐投资，不符合商业惯例及常理，有悖于公平原则。张桂生欠缴电费23.14万元，还强行占用德里佳公司的土地、办公楼及公共设施对外出租获利，德里佳公司依法保留追缴、追偿的权利。德里佳公司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松民答辩称，一审错误，应支持张桂生的上诉请求。 张桂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张桂生对登记在德里佳公司名下（土地号：GA-64-235）的土地及设施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等权益享有三分之二的份额；2、判令德里佳公司向张桂生返还收益补偿1175000元（暂算至2019年12月31日，并以每年每亩租金收益5500元、土地使用税8000元为标准计算至案涉土地使用权最终分割之日），刘伟华对此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德里佳公司和刘伟华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 （一）生效的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2民再9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为： 张桂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其为地号GA-64-272和地号GA-64-235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所有权的共有人并占三分之一份额；二、判令德理佳公司将上述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确权到张桂生及其他共有人名下。诉讼期间张桂生将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其对地号为GA-64-235的土地占有三分之二份额，并申请撤回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桂生、赵松民、刘伟华原系工友关系。2001年，三人协商以德理佳公司的名义合伙购买土地。张桂生自2001年7月10日至2003年5月30日，总共投资93.5万元，其中2001年7月10日至2002年11月15日，共计投资70.6876万元。 2003年1月8日，张桂生(甲方)、德理佳公司(丁方)、刘伟华(乙方)、赵松民(丙方)四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一、甲、乙、丙三方共同出资到丁方，由丁方在海滨工业园征用土地及进行相关房屋建设。二、各方确认：征用土地数量为47.864亩，并已在该宗土地上建设了一座三层办公楼、一座占地60×15平方米的厂房、一座占地60×30平方米的厂房、三间传达室、一座配电室、围墙、大门等地上构筑物及供水、供电、厂区道路等设施，总费用三方各占三分之一承担；对上述事项，各方已出资数额为：张桂生70.7万元，刘伟华、赵松民各51.9万元，不足部分，三方各按三分之一补齐。三、各方同意，以上土地及设施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权及承担的费用归甲、乙、丙三方共同行使，(除本协议另有规定外)三方各占权益份额的三分之一。今后如需在该宗土地上进行新的建设，须经甲、乙、丙三方一致同意，并对新建设事宜另行签订补充协议方可。四、未经甲、乙、丙三方一致同意，任何一方不得对上述土地及设施进行转让、抵押；如出租，则各方只能出租各自分配占用的部分，公用部分未经甲、乙、丙一致同意则不得出租，新的承租人对公用部分仍然享有出租者享有的使用权。五、甲、乙、丙各方投资额不低于总投资额的三分之一，如果最终投资额低于三分之一，按实际投资额比例享有权利和承担的义务。六……。 张桂生在该协议上签字确认，德理佳公司加盖的公章系将该公司财务专用章的“财务专用章”遮盖，刘伟华的签字系其丈夫宋慎平代签，赵松民的签字系其妻子王远林代签。 协议签订前，张桂生向德理佳公司共计付款706876元，有收款收据，其中借款收据数额为10万元。自2001年7月10日至2003年1月8日(原审表述为2012年7月10日至2013年1月8日系笔误)，德理佳公司共支付涉案土地及基建款项共计991270.02元。之后，德理佳公司又于2003年2月18日收取张桂生投资款20万元。2003年5月30日，刘伟华给张桂生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张桂生28000元整。该协议签订之后，张桂生实际使用了涉案土地及厂房中的一部分，并按照协议其所占权益份额的三分之一约定，根据德理佳公司和税务局的要求，自2003年至2013年一直缴纳土地使用税。 德理佳公司分别于2006年8月15日、12月28日与原胶南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购买位于胶南市国有土地各一宗，土地面积均为12292平方米；两宗土地的土地号分别为：GA-64-235、GA-64-272。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德理佳公司将地号为GA-64-272的土地转让给了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艺华工业有限公司。 另查明，赵松民与刘泽泉(刘伟华的父亲)以及案外人高泗云、庄绍林作为公司股东组建德理佳公司，并于2000年7月5日经工商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刘泽泉任法定代表人，赵松民任经理，刘伟华负责该公司财务。2001年6月1日，刘泽泉给赵松民出具授权书一份，载明：聘任赵松民同志为德理佳公司总经理，主持公司日常生产经营工作，并代表公司履行董事长的职责。授权时间：2001年6月至2004年6月。2002年12月31日，赵松民与德理佳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赵松民共投入资金127932.80元，外加2001年赵松民和王远林(赵松民之妻)的工资24000元，共计151932.80元，由德理佳公司一次性支付给赵松民15.4万元作为归还赵松民的投入资金款，赵松民从德理佳公司分离后，德理佳公司的债权、债务、资产等与赵松民无关，原给予德理佳公司的固定资产股份失效。2007年8月3日，赵松民曾以德理佳公司、刘伟华、青岛萌霖纺织机械厂、青岛力洋澡业有限公司为被告，诉至原胶南市人民法院，以刘伟华、德理佳公司将涉案土地及厂房租赁给青岛萌霖纺织机械厂、青岛力洋澡业有限公司使用侵犯了赵松民的合法权益为由，要求停止侵权、返还其厂房、土地等的三分之一，并支付使用费107686元。经法院审理认为，四方协议存在瑕疵，即便协议真实有效，赵松民要求分割公司财产，应当通过公司股份转让或者财产清算来实现，故赵松民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原胶南市人民法院于2007年11月27日作出(2007)胶南民初字第4123号民事判决：驳回赵松民的诉讼请求。 原审过程中，法院根据德理佳公司的申请，委托青岛良友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对涉案争议两宗土地的投资情况进行了评估，该所出具评估报告载明，涉案两宗土地自2001年7月5日至2003年1月8日期间工程成本审计结果为2927430.15元；自2003年1月9日至2008年1月31日期间工程成本审计结果为1850375.00元。本次鉴定支出鉴定费4.5万元，张桂生、德理佳公司各支付鉴定费22500元。 原胶南市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四方协议是否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当事人是否具有约束力。1、该协议签订之前，张桂生向德理佳公司交纳了投资款706876元，虽然德理佳公司对其中载明10万元借款的收据不认可是投资款，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故德理佳公司在四方协议签订之前就已经开始收取张桂生的投资款共计706876元，足以证明双方早在协议书签订之前就已经开始合作。2、协议签订后，德理佳公司向胶南市国土资源局购买了两宗土地。该公司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了协议约定的征用土地。3、购买土地之后，张桂生亦实际使用该土地中的部分，虽然德理佳公司辩称张桂生使用土地系租赁关系，但该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租赁关系。4、赵松民认可该四方协议系有效协议。5、刘伟华知道其丈夫代表其签订协议之后，并未做出否认该协议的意思表示，综上，虽然四方协议中刘伟华、赵松民的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德理佳公司的盖章系使用财务专用章加盖，但赵松民已经追认该协议，刘伟华并未否认该协议，德理佳公司已经按照协议约定收取张桂生的投资款并购买土地。故四方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实际履行，该协议应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 根据该协议约定，张桂生对涉案土地享有三分之一份额，因德理佳公司已经将其中一宗土地转让，张桂生要求确认对剩余一宗土地享有三分之二份额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同时根据协议约定，投资不足三分之一的，由各方按照三分之一补足。截至2003年1月8日，张桂生投资706876元，而两宗土地上的总投资为2927430.15元，张桂生实际投资低于三分之一，故张桂生应向德理佳公司补交投资款267310.05元[(2927430.15÷3)-706876=267310.05]。对于2003年1月8日之后的投资情况，根据协议约定，今后如需在该宗土地上进行新的建设，须经甲、乙、丙三方一致同意，并对新建设事宜另行签订补充协议方可。因本案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四方之间有新的约定，故法院对于之后的投资情况不予处理，当事人各方可另案主张。 一审法院作出(2010)胶南民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一、确认张桂生享有土地号GA-64-235使用权三分之二的份额；二、张桂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德理佳公司出资款267310.05元；三、鉴定费4.5万元，由张桂生、德理佳公司各负担225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870元，由张桂生、德理佳公司各负担5435元，保全费4255元，由德理佳公司负担。德理佳公司向检察机关申诉。 青岛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1、德理佳公司给张桂生出具的收款凭证中，明确记载了其中三张收款凭证为借款，数额共计10万元，因此张桂生所缴纳的投资款应为606876元，并非706876元。2、各方土地使用权的份额应按各方实际投资占土地总投资的比例确定，即应当依据张桂生的实际投资额占同时期土地总投资的比例确认其份额。 一审法院再审查明，四方协议确定：征用土地数量为47.864亩(含绿化带)，实际办证登记土地36.877亩。张桂生提供缴税票据证明自2003年始一直按照协议约定土地的三分之一向德理佳公司缴纳土地税，后由德理佳公司向税务部门代缴。原一审判决生效后，张桂生向原审法院交纳出资款267310.05元，并向税务部门缴纳了剩余一宗土地三分之二的土地税。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虽然四方协议中刘伟华、赵松民的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德理佳公司的盖章系使用财务专用章加盖，但赵松民已经追认该协议，刘伟华并未否认该协议，德理佳公司已经按照协议约定收取张桂生的投资款并购买土地。故当事人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实际履行，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虽然德理佳公司对其中载明10万元借款的收据不认可是投资款，但四方协议已经对张桂生投资70.70万元及各方投资的总数额进行了确认。四方协议约定，三方各占权益份额的三分之一，在本案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三方之间另有其他约定的情况下，应认定张桂生对涉案土地享有三分之一份额，同时根据协议约定，投资不足三分之一的，由各方按照三分之一补足。对于2003年1月8日之后的投资情况，根据协议约定，今后如需在该宗土地上进行新的建设，须经甲、乙、丙三方一致同意，并对新建设事宜另行签订补充协议方可。因本案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四方之间有新的约定，故原审对之后的投资情况不予处理，德理佳公司与张桂生可另案主张。一审法院再审经审委会研究，作出(2013)黄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维持原胶南市人民法院(2010)胶南民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 德理佳公司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再审及原审判决；2、改判张桂生按照实际投资额806870元所占总投资额4777805.15元的比例或按张桂生土地出资30万元占工程审计土地的总投资额2217535元所占的比例享有土地号为GA-64-235的土地上的权益；3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桂生承担。 二审认为，张桂生的诉求，无充分的事实和法律根据，依法不予支持。1、张桂生诉求的主要事实依据是四方协议。(1)该协议书从形式要件看，除张桂生亲手签字外，刘伟华、赵松民两人签字均非本人签字，德理佳公司所盖印章，既非公司公章，也没有该印章所盖过程和遮盖“财务专用章”的合理解释，更没有法定代表人或其授权人签字，该协议在形式存在明显瑕疵。(2)根据协议第二条约定，除张桂生出资70.7万元有相应的证据外，刘伟华、赵松民各出资51.9万元均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无法证明该协议已确定事实的客观真实性。(3)从该协议约定的权利和义务内容看，德理佳公司只有协助张桂生、刘伟华、赵松民三人办理“土地使用权”的义务，而没有使用协议项下土地使用权的权利，且对办理该土地使用权的相关费用和税金没有约定，既不符合商业惯例，也有悖公平原则，不符合常理。(4)从申办涉案土地使用权、真正使用涉案土地使用权与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对比看，至2008年1月31日德理佳公司取得涉案土地使用证止，经鉴定，涉案土地上的工程成本审计结果共计4777805.15元，该出资款大都系德理佳公司所为，且该公司实际占用涉案土地的大部分面积。该事实行为与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也不相一致。2、张桂生要求确认其对土地使用权享有相应份额，并将份额确权至其名下的诉求不符合法律规定。(1)从《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来看，“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涉案土地使用权登记在德理佳公司名下，该产权应归属于德理佳公司。(2)从涉案物权的特征来看，涉案的土地使用权，既是登记物权，也是通过出让方式取得的物权，该物权的取得和确认具有行政权特性。按照我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的规定：该类土地使用权争议，应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3)从涉案土地使用权取得的条件看，当事人双方均认可涉案土地系工业用地，且该使用权的取得，除符合当地规划外，还须有工业项目，而当时张桂生并没有符合当地规划的工业项目，实际上是德理佳公司在具有工业项目的前提下，由该公司按照相关的程序办理的涉案土地产权证书。由此认定，即使四方协议确实存在且协议当事人并无异议，但该协议的内容和用意与当地政府工业用地之规定也不相符。 二审判决：一、撤销(2013)黄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和(2010)胶南民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桂生的诉讼请求。本案鉴定费4.5万元，由张佳生、德理佳公司各负担225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870元，由张桂生负担；保全费42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共计6555元，由德理佳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原一、二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四方协议的效力；2、张桂生应否对涉案土地享有份额。 关于四方协议效力问题。本院再审认为，四方协议合法有效。理由如下：1、协议内容张桂生、刘伟华、赵松民、德理佳公司就四方共同出资征用土地及房屋等相关问题达成协议，对土地及设施的权益分配进行约定。根据四方协议第三条的约定，所谓权益系基于土地及设施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所产生的利益，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2、协议签订，四方协议系张桂生本人签名，赵松民系其妻子代签，赵松民对此予以确认。刘伟华系其丈夫代签，因刘伟华在德理佳公司负责财务，系德理佳公司向张桂生出具收款凭证的经手人，刘伟华应当知晓四方协议的签订事宜。《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规定，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刘伟华对其丈夫以刘伟华名义实施的民事行为不做否认表示，应当视为对其丈夫代签协议行为的同意。虽然德理佳公司印章系用财务专用章遮盖形成，但签订四方协议之前和之后，德理佳公司已经收取张桂生投资款，足以证明双方已经开始合作。3、协议履行。四方协议签订后，德理佳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张桂生亦实际使用部分土地。德理佳公司主张与张桂生之间系借款、土地租赁关系，但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 综上，四方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当事人已经依约履行，故四方协议合法有效。 关于张桂生应否对涉案土地享有份额的问题。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四方协议，各方仅对涉案土地及设施被占有、使用、收益、处分后的权益享有份额，且土地性质属工业用地，不能登记在个人名下，故原审中，张桂生诉请对涉案的土地享有份额，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再审期间，虽然张桂生要求确权其享有涉案土地的部分权益，但该请求超出原审的诉讼请求，本案不予审理。 综上，张桂生关于四方协议合法有效的再审请求成立，关于确认其对涉案土地的权益享有份额的再审请求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原审判决认定协议无效不当，应予纠正，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判决：维持(2014)青民再终字第119号民事判决。 （二）青岛良友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对涉案争议两宗土地的投资情况进行了评估，该所出具评估报告载明，涉案两宗土地自2001年7月5日至2003年1月8日期间工程成本审计结果为2927430.15元；自2003年1月9日至2008年1月31日期间工程成本审计结果为1850375元。该1850375元的项目组成为：土地款、土地出让金、耕地道路及绿化占用税、土地出让金契税、罚金、土地测量费、土地评估费及出让金契税、土地登记费、花卉及南平房。 另外，三层办公楼、双跨车间、单跨车间、院墙、传达室三间、配电室、大门、水电、道路等基础建设截止2003年1月8日的工程造价为2387035.65元；南平房（一半面积）、花卉在2003年1月8日后完成，造价为59300元。以上工程造价合计为2446335.65元。 （三）四方协议书第四条至第十条的内容为：四、未甲、乙、丙三方一致同意，任何一方不得对上述土地及设施进行转让、抵押；如出租，则各方只能出租各自分配占用的部分，共用部分未经甲、乙、丙一致同意则不得出租，新的承租人对共用部分仍然享有出租者享有的使用权。五、甲、乙、丙各方投资不低于总额的三分之一。如果最终投资额低于三分之一，按实际投资比例享有相应权益和承担的义务。六、现在已经建成的60×15平方米的厂房归甲方使用，60×30平方米的厂房归乙、丙方使用，办公楼应分三分之一给甲方使用，而且一、二、三层及朝阳间应分配三分之一归甲方使用。传达室、大门、厂区道路、厂房外的供水、供电、供暖、供气设施由甲、乙、丙三方共用，未分配的土地及区域均属甲、乙、丙三方共有部分；任何一方不得独自占用。七、除了第二条所列事项产生的债务外，各方对他方所欠其他债务不负偿还义务。八、如果将来对第二条所列土地及土地附属物等进行处分，所得收益按甲、乙、丙三方出资比例分配。九、对没占用的土地开发，三方应达成一致意见，当意见不统一时按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决定，但享有土地收益分成。十、本协议一式四份，每方各执一份。本协议未尽事宜，由四方另行协商确定。 （四）四方协议所涉及的两宗土地面积均为12292平方米的土地地号分别为GA-64-235号和GA-64-237号，土地使用权证的取得时间均为2008年1月7日。协议第二条约定的建筑物全部建设在GA-64-235号土地上，GA-64-237号地块仅为土地。 二、双方当事人争议的问题 张桂生另提供证据4，(2006)胶南刑初字第23号刑事判决书和证据5，德理佳公司的工商登记，证明刘伟华是德理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德理佳公司恶意处置GA-64-272土地的行为完全有理由认定为是刘伟华的意思表示，视为对其自己的三分之一份额的处置。证据6，(2009)胶南民保字第241号裁定书、（2010）胶南民初字第54-1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德理佳公司、刘伟华转让GA-64-272土地的行为是发生在案件庭审期间，当时涉案两块土地均已被胶南法院查封，但德理佳公司、刘伟华蒙骗法院解除查封，随后即将上述地块转让。可以说明上述转卖行为属于明显恶意，张桂生主张对于剩余的GA-64-235地块享有三分之二的权益份额，是完全合法合理的。证据7，(2013)黄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2009年5月15日德理佳公司、刘伟华将GA-64-272地块转卖，而张桂生一直按总面积的三分之一缴纳土地税，且在一审判决生效后，张桂生补足了出资267310.05元，并按照三分之二缴纳GA-64-235地块的土地税。证据8，张桂生土地税缴税发票(以近三年为例)，证明张桂生一直按照自己公司的名义缴纳土地使用税，并非以德理佳公司的名义，税务局接纳税款可以说明张桂生的真实使用者身份。从数额上看，则是一直以36.877亩的三分之一(12.3亩)缴纳土地使用税，自2009年德理佳公司将GA-64-272地块转卖后，对于GA-64-235地块则继续以12.3亩缴税，即该地块使用面积的三分之二。证据9，第三方的租赁合同，证明涉案厂房的平均租赁价格为每年每平米在110元-130元左右，据此得出第二项诉讼请求中1175000元的计算依据。关于收益计算方式为：即以2009年12月28日将GA-64-272地块转让时为节点。在此之前，此地块的收益为5500元/亩×36.877亩×1/2×7年×1/3=236627.42元；在此之后，德理佳公司、刘伟华多占用的GA-64-235地块的收益为：1800㎡×110元/年×10年×1/2=99万(厂房部分)、30000元/年×10年×1/2=15万元(办公楼部分)，厂房部分与办公楼部分共计114万(截止到2019年12月31日)。故两个时间段归属张桂生的收益应该共计是：1140000+236627.42元=1376627.42元。在此基础上再扣除依据2010胶南民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张桂生应当补足的款项20多万后，故本案诉讼请求中收益的数额为117万元。 德理佳公司、刘伟华质证称：对证据4、5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与张桂生主张无任何关联。对证据6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仅能证明法院对涉案土地实施了保全和撤销保全。与本案无关联，也无法证明张桂生主张。对证据7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对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已经被（2014）青民再终字第119号撤销，无法证明待证事实。对证据8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德理佳公司一直对GA-64-235地块全额缴纳土地税。对证据9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依据协议第六条，对张桂生的投资(达到三分之一时)应享有的收益做了分配。已建成的900平方米的厂房归张桂生使用，办公楼三分之一归张桂生使用，公共部分共用。现状是目前还在使用。所以张桂生不存在另有收益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2、张桂生是否对GA-64-235号土地的权益享有三分之二的份额并应由德理佳公司、刘伟华返还张桂生收益补偿款1175000元。 1、对于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应否裁定驳回起诉的问题。经审查，张桂生之前的起诉是要求确认其对地号为GA-64-235号土地占有三分之二的份额；而本案的诉讼请求是确认张桂生对登记在德理佳公司名下的GA-64-235号土地及设施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等权益享有三分之二的份额并向张桂生返还收益补偿1175000元，属于两个不同的诉讼请求；且在之前的案件中刘伟华系第三人，而在本案中系被告，故本案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对被告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2、对于张桂生主张德理佳公司、刘伟华未经张桂生同意将地号为GA-64-237的土地转让给了其他公司，该块土地使用面积占协议书中36.877亩土地面积的一半，刘伟华作为德理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上述转卖行为属于明显恶意，且可以视为刘伟华对其自身所占三分之一土地权益的处分，故对于剩余GA-64-235地块张桂生应当按协议约定享有三分之二的权益份额问题。一审认为，张桂生的该项请求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双方协议第八条规定，“如果将来对第二条所列土地及土地附属物等进行处分，所得收益按甲、乙、丙三方出资比例分配”，该条约定了三方最终对所有财产进行处分后所得收益的处理原则，而本案中三方合伙协议最终没有结束，所有财产没有全部进行处分，张桂生现要求确认其对GA-64-235号土地及地上附属物享有三分之二的权益份额实际上是张桂生要求对合伙期间的财产进行分割，故按协议约定张桂生诉讼请求的条件不成就。 （2）退一步讲，即使目前分割财产收益的条件成就，虽两块土地的面积相同，但涉案两块土地上的价值却完全不同且相差很大，涉案工程项目全部建设在GA-64-235号土地上，其造价为2446335.65元，而GA-64-237号地块上仅为土地，故即使德理佳公司、刘伟华处分了GA-64-237号土地，也推算不出德理佳公司、刘伟华处分了GA-64-237号土地就应按张桂生所述视为其对自身所占三分之一土地权益的处分，从而得出张桂生对GA-64-235号地块按协议约定享有三分之二份额的结论；况且张桂生依据已被撤销的2010胶南民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得出其对GA-64-235号地块按协议约定享有三分之二份额的结论亦没有依据。 （3）涉案土地现在系三方按协议约定对GA-64-235号土地及设施各占有使用了三分之一的份额并收益，按协议第八条约定，“如果将来对第二条所列土地及土地附属物等进行处分，所得收益按甲、乙、丙三方出资比例分配”。对于两宗土地的总投资额，张桂生主张仅应以2003年1月8日之前的成本审计结论2927430.15元作为结算依据，而从青岛良友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评估报告的结论来看，2003年1月9日至2008年1月31日期间工程成本审计结果为1850375元，结合GA-64-235号和GA-64-237号两宗土地使用权证的取得时间均为2008年1月7日及从该1850375元的费用构成来看该费用应全部认定为系两块土地的成本而非后期的投资，故三方的最终投资比例应以评估报告上的全部工程成本审计额4777805.15元作为结算依据而不是仅依据2001年7月5日至2003年1月8日期间工程成本审计结果2927430.15元作为结算依据，张桂生以2927430.15元作为结算依据没有事实依据。 因张桂生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故其基于第一项请求要求返还收益补偿1175000元亦不能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桂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375元，由张桂生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二审中，张桂生称，涉案的GA-64-237号土地刘伟华转让之前基本上是净地，还没分配如何使用；GA-64-235号截止到目前也是各三分之一在使用。赵松民对此无异议。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张桂生应否对登记在德理佳公司名下的土地及设施(土地号：GA-64-235）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等权益享有三分之二的份额。 张桂生、刘伟华、赵松民、德理佳公司就共同出资征用土地及房屋等相关问题签订协议后，德理佳公司分别于2006年8月15日、12月28日与原胶南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购买了土地号为GA-64-235和GA-64-237的两宗土地，现张桂生主张德里佳公司和刘伟华将GA-64-237号土地私自转让，因此要求对GA-64-235号土地及设施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等权益享有三分之二的份额。对此本院认为，涉案的GA-64-235号和GA-64-237号土地系两个土地证下的两宗不同的土地，且GA-64-235号土地由张桂生、刘伟华、赵松民各自按三分之一的份额使用，表明三人对GA-64-235号土地的使用已经实际进行了分配。张桂生主张德理佳公司、刘伟华未经张桂生同意将GA-64-237号土地转让给他人侵犯了其合法权益，应当针对GA-64-237号土地的转让行为本身提出请求，或者对该转让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提出赔偿请求，其要求将他人在GA-64-235号土地中已分配确定的份额直接判归其所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在此情况下，张桂生基于对GA-64-235号土地享有三分之二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等权益而提出的返还收益补偿1175000元的请求亦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张桂生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375元，由上诉人张桂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化宿 审判员  高中日 审判员  盛新国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马文淑 书记员 胡浩东 书记员 李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