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68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东方创富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经济开发区兴盛南路8号开发区办公楼501室-11。法定代表人：陈建斌，董事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尹戈，男，1976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雅静，北京市恒德（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东方创富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简称创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尹戈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5民初56352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创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建斌，被上诉人尹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雅静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创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尹戈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违反法定审理程序侵害创富公司合法权益。1、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5日由助理法官单独进行了开庭调查，按照审理程序应有正式的三人以上审判长、审判员组成的合议庭方可；2、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0日开庭时没有事先及时通知，无故延误开庭半个多小时；3、2019年11月20日到场的法官并没有开展严肃、认真、合法的庭审和事实认定，敷衍草率应对庭审，反映出对创富公司正当合法权益的轻视、不尊重和侵害；4、最初一审法院就本案以“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为由，但判决书却以“侵害著作权纠纷”进行裁决，前后自相矛盾。二、一审判决缺乏充足合法的法律事实依据，带有偏袒尹戈诉求侵害创富公司权益的明显倾向。涉案图文系创富公司编辑人员引用、转载自较早的微信公众号的原图文内容，为介绍说明“人生歪理”这一主题，并不知该图文还涉及到尹戈著作权问题。创富公司并没有直接从尹戈提供的涉及其署名的“天涯社区”和“ZCOOL网”上使用其作品，在法律允许之下引用发表过的作品，用以介绍、评论这一作品并说明一个问题，主观上并无侵权恶意，仅是新媒体样式的引用、转载等，没有任何商业性质的使用行为和经济收入。三、一审判决所确定的赔偿金额缺乏事实法律依据。创富公司的引用行为没有进行商业用途或扩大谋取商业利益，只是转载用于分享，帮助尹戈进行了宣传，并无经济利益，故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金额没有说服力和法律依据。尹戈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创富公司的上诉请求。尹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创富公司连续48小时在其微信公众号首页上向尹戈赔礼道歉；2．判令创富公司赔偿尹戈经济损失124000元及合理费用3000元（含律师费2000元、公证费1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5月，尹戈陆续在“天涯社区”（域名为bbs．tianya．cn）和“ZCOOL网”（域名为zcool．com）发布了30幅涉案作品，均署名“尹戈/编绘”。尹戈就涉案31幅作品向河北省版权局申请登记并提交了《作品登记证书》，载明的作品完成时间为2008年至2010年（具体作品见附件，其中仅作品序号7未在上述两个网站发表）。2018年2月4日，创富公司在其运营的涉案公众号中发布的《人生歪理，歪的很有道理！非常有才，60岁以后值得一看！（牢牢收藏）》一文中使用了31幅涉案作品，文中未对作者尹戈进行署名。北京市恒德律师事务所就包括前述事实在内的190余个微信公众号登载涉案作品的情况于2018年4月2日申请北京市信德公证处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尹戈主张其为此次公证共支付5000余元，但并未就此举证。创富公司主张其发布的涉案文章系其根据微信公众号新老人的文章《歪理，歪的很有道理！非常有才，60岁以后值得一看！（牢牢收藏）》和微信公众号全球热播的文章《人生歪理，歪的很有道理！60岁以后值得一看！》进行转载、引用而来，并就此提交了该两篇文章的网页截屏打印件。但未举证证明其上述行为获得了涉案作品著作权人合法授权。另，尹戈就本案主张2000元律师费，但并未就此提交证据。以上事实，有网页打印件、作品登记证书、公证书及当事人一审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如无相反证据，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尹戈提交了涉案作品的作品登记证书，结合尹戈在天涯社区和ZCOOL网载明的涉案作品的发布和署名情况，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确认尹戈为涉案作品的作者，对涉案作品依法享有著作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根据著作权法相关规定，作品著作权保护期限为作者终生及其死亡后五十年，涉案作品的作品登记证书载明的作品完成时间为2008年至2010年，涉案作品尚未超过保护期，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创富公司主张涉案作品已经出版图书，相关权利归出版社享有，尹戈不再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一审法院认为，一般情况下，出版行为仅涉及专有出版权授权，并不当然导致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转移，在创富公司未就此举证的情况下，对创富公司该项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著作权法相关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本案中，创富公司未经许可，在其微信公众号中传播了涉案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该作品。创富公司虽辩称其使用涉案内容系转载引用自其他微信公众号，没有商业目的，但该转载行为系将涉案作品上传至微信公众号平台服务器中，属于直接提供行为，无论其目的为何，均构成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创富公司在传播涉案作品时，未给尹戈署名，亦侵害了尹戈署名权。创富公司的行为侵害了尹戈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署名权，应当承担赔偿损失、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的法律责任。鉴于双方在本案中均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尹戈经济损失或创富公司的侵权获利，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独创性程度、创富公司侵权行为的情节及其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对于尹戈主张的律师费和公证费，鉴于尹戈并未就此举证，本案不予全额支持。考虑到确有律师出庭，且尹戈确就涉案被诉侵权事宜申请公证，一审法院将根据必要性、合理性、相关性原则酌情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十二）项、第十一条、第二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创富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其微信公众号“单反摄影爱上旅行”（微信号：×××）中持续48小时向尹戈赔礼道歉（内容须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送一审法院审核，逾期不执行，一审法院将根据尹戈申请在相关同类媒体上公布本判决的主要内容，费用由创富公司负担）；二、创富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尹戈经济损失31000元；三、创富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尹戈维权合理费用1000元；四、驳回尹戈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创富公司认可其转载涉案图文时未获得被转载方的许可，但认为基于当时自媒体刚开始发展运营的实际情况，故仅是互相转载而不存在互相授权。同时，创富公司认为其无法确认尹戈是否系涉案作品的作者。另查，2019年9月5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就本案进行预备庭审理，主要进行了法庭调查和举证质证等程序，双方当事人当庭均表示无异议；2019年11月20日，本案一审合议庭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开庭审理，双方当事人亦当庭表示无异议且不申请合议庭组成人员回避。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二审诉辩主张，本案涉及如下争议焦点：一、尹戈是否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说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尹戈提交了涉案作品在河北省版权局申请登记的证书，以及在天涯社区和ZCOOL网站发表和署名情况证明，形成时间均在创富公司涉案行为发生之前，上述证据能够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尹戈系涉案作品的作者，享有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在内的相关著作权。创富公司虽认为其无法确认涉案作品的权属情况，但并未提交足以证明的相反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尹戈系涉案作品的作者并无不当。二、创富公司是否侵犯了尹戈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本案中，创富公司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其经营的微信公众号中使用涉案作品，使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已经落入了尹戈对于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所直接控制的行为范围之内，亦不属于合理使用的情形，侵犯了尹戈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至于创富公司是否进行了商业使用，以及是否直接从天涯社区或ZCOOL网站获取涉案作品等情况并不影响其侵权行为的成立，故对其相关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三、一审判决确定的经济损失和合理支出赔偿数额是否合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故应当依据法定赔偿标准确定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独创性程度、创富公司侵权行为的情节及其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依法酌情确定的经济损失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考虑到本案确有律师出庭，且尹戈确就涉案被诉侵权事宜申请公证等实际情况，一审法院根据必要性、合理性、相关性原则酌情确定的合理支出部分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四、一审法院是否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二十四条规定：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四项规定，人民法院可以在答辩期届满后，通过组织证据交换、召集庭前会议等方式，作好审理前的准备。本案中，一审法院于正式开庭审理前组织双方当事人就证据举证质证、归纳争议焦点等进行预备审理，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在预备庭和开庭审理时均给予双方当事人充分的辩论机会，双方当事人亦当庭表示无异议，故根据在案查明的事实，并不足以证明一审阶段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创富公司相关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创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北京东方创富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章 瑾审 判 员  李志峰审 判 员  崔宇航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宋雅颖书 记 员  颜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