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2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明海，男，1956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文，四川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鑫合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堂县赵镇滨江路二段19-29号13幢1楼4号。 法定代表人：梁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能，男，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隆春，四川信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明海因与被上诉人四川鑫合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合力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金堂县人民法院（2020）川0121民初2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明海上诉请求：一、撤销金堂县人民法院（2020）川0121民初2568号民事判决中“案涉2016年9月28日的《国有土地上房屋模拟搬迁补偿协议》，合法有效”的部分，改判2016年9月28日的《国有土地上房屋模拟搬迁补偿协议》无效；二、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鑫合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案涉2016年9月28日的《国有土地上房屋模拟搬迁补偿协议》，合法有效”的事实错误。（1）蔡华莹签订协议的时间是2016年9月28日，张明海出具委托书的时间是2018年3月7日。按照民法常理认定一人是否具有代理权或表见代理权是要看此人在签订协议当时是否具有代理权或表见代理权，涉案房屋系张明海婚前财产，在蔡华莹签订协议时并未取得张明海的委托书，因此蔡华莹签订协议时无任何条件和事实能让鑫合力公司“足以相信蔡华莹具有代理权”。其次，一审认定鑫合力公司于2017年7月5日向张明海的妹妹张明香支付了拆迁补偿款50000元也能间接证明鑫合力公司也认为蔡华莹不具有代理权，否则鑫合力公司会支付给蔡华莹而不是一个无关的人；（2）张明海2018年3月7日在狱中出具的委托书明确委托蔡华莹办理拆迁安置协议的相关签订手续，委托期限是自签字之日起至上述事项办完为止。这表明张明海要求蔡华莹在受委托后去签订拆迁协议，不具有任何追认的意思表示。同时也证明张明海从未同意过谁在这之前代其签订拆迁协议，不然张明海没必要再出具此委托书;（3）张明海因自己的房屋在其本人未同意的情况下被拆迁，多次找政府相关部门和鑫合力公司要求解决。在未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因出狱后无经济收入，为维持正常生活才在鑫合力公司处领取了50000元，但领取此款并非认同2016年9月28日的《国有土地上房屋模拟搬迁补偿协议》，而是张明海无收入为维持生活而领取的，待最终协商一致后在赔偿款中扣除。张明海的领款行为不能认定为是其对2016年9月28日签订的《国有土地上房屋模拟搬迁补偿协议》的追认行为。2.一审法院对鑫合力公司是否具有签订案涉房屋拆迁协议的主体资格未作认定。（1）张明海在一审中明确提出鑫合力公司不具有签订案涉房屋拆迁协议的主体资格，根据国务院2011年1月21日公布并生效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房屋征收实施单位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且禁止建设单位参与搬迁活动。鑫合力公司的身份是房地产开发商、建设单位，其肯定有营利目的。因此，鑫合力公司完全不具有代政府签订房屋拆迁赔偿协议的资格，其行为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2）一审中，鑫合力公司提供的2014年12月8日淮口镇人民政府就《淮口镇市场坝旧城改造国有土地房屋模拟拆迁安置补偿方案》并没有淮口镇人民政府的印章，且其内容显示在公告时所有的房屋模拟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已无效。鑫合力公司提供的房屋拆迁许可证获得时间在2011年以后，且其许可证中注明的拆迁期限为2012年7月12日至2013年1月11日。案涉房屋即便按鑫合力公司提供的拆迁协议最早的时间也是2016年8月7日，因此，鑫合力公司无论何种情况下都不具备签订《国有土地上房屋模拟搬迁补偿协议》的资格，其行为完全违反了行政法规的规定。 鑫合力公司辩称，请求依法驳回张明海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张明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被征收人为张明海的两份《国有土地上房屋模拟搬迁补偿协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鑫合力公司承担。 一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18日，金堂县淮口镇人民政府就《淮口镇市场坝旧城改造国有土地房屋模拟拆迁安置补偿方案》进行了公告。鑫合力公司通过竞拍取得了该项目的开发建设，并取得了房屋拆迁许可证。张明海位于金堂县××镇××村××组商住房屋［淮口国用（1995）字第1xx5号］在项目改造范围。2016年6月30日，张明海因犯合同诈骗罪被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在四川省川北监狱服刑。2016年8月17日，因张明海在监狱服刑，鑫合力公司便与张明海妹夫唐星智签订了一份《国有土地上房屋模拟搬迁补偿协议》。协议主要内容：建设项目名称：淮口市场坝旧城改造项目；甲方（征收方）：鑫合力公司；乙方（被征收方）：张明海；甲方因建设淮口市场坝旧城改造项目需要，需搬迁乙方所有的房屋、构（建）筑物及其他附着物，现经双方协商就乙方的房屋、构（建）筑物及其他附着物达成如下模拟补偿协议：第一条乙方家庭人口及房屋、建（构）筑物等基本情况：（一）征地范围内，乙方户主姓名：张明海。（二）乙方非经营性用房面积共83.9㎡，其中砖混预制板、小青瓦楼房83.9㎡；居住性搭（构）建物77㎡，其中四周砌砖屋顶石棉瓦结构77㎡。（三）经营性用房面积共30.75㎡；第二条住房安置方式：乙方自愿选择产权调换方式；第三条住房安置方式：（一）按照征地拆迁住房安置有关规定，产权置换后甲方安置乙方非经营性用房面积／㎡,安置到／小区／栋／单元／层／号；（二）产权置换后甲方安置乙方经营性用房43.3㎡，安置到xx小区x栋底层／号等补偿性条款。甲方应付乙方300124元。鑫合力公司在协议甲方栏加盖公司印章，唐星智在协议乙方委托代理人栏签名，并在乙方栏代张明海签名。事后，鑫合力公司认为该协议存在瑕疵，又于2016年9月28日与张明海之妻蔡华莹签订了一份内容相同的《国有土地上房屋模拟搬迁补偿协议》，协议乙方栏由蔡华莹签名。该份协议签订后，鑫合力公司于2016年12月16日张贴了《淮口镇综合市场片区旧城改造项目农房公司模拟拆迁协议正式生效的公告》。2016年12月27日，蔡华莹将上述拆迁房屋钥匙交给了鑫合力公司。鑫合力公司对上述拆迁房屋进行了拆除，并开发重建。2017年7月5日，鑫合力公司履行补偿协议向张明海之妹张明香支付了拆迁补偿款50000元。2018年3月7日，张明海出具的《委托书》载明：“委托人：张明海；被委托人：蔡华莹；本人身体健康原因，不能亲自办理淮口市场坝旧城改造拆迁安置协议的相关签订手续，特委托蔡华莹作为我的合法代理人，全权代表我办理相关事项，对委托人在办理上述事项过程中所签署的有关文件，我均予以认可，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委托期限：自签字之日起至上述事项办理完为止。委托人：张明海2018年3月7日”。蔡华莹在该份《委托书》上备注：“2016年9月21日张明海口头委托我代为全权处理其房屋拆迁安置协议签订赔付事宜，此委托书为后补书面委托”。2018年3月20日，鑫合力公司向张明海之妻蔡华莹支付了拆迁补偿款50000元。2018年4月8日，张明海刑满释放回家。2018年6月28日，张明海在鑫合力公司领取了拆迁补偿款50000元。 一审另查明，2017年9月28日，张明海在服刑期间与其妹的书信中，对上述房屋拆迁补偿款进行了安排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2016年8月17日的《国有土地上房屋模拟搬迁补偿协议》，鑫合力公司在本案中未举出张明海授权唐星智签订协议的委托书，故该份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2016年9月28日的《国有土地上房屋模拟搬迁补偿协议》，系张明海之妻蔡华莹所签，结合张明海出具的委托书，鑫合力公司足以相信蔡华莹具有代理权，代表张明海签订协议。张明海出狱后领取了房屋拆迁补偿款，其行为表明也认可蔡华莹的代理行为。因此，2016年9月28日的协议合法有效。综上，张明海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二、三款规定，判决：一、案涉2016年8月17日的《国有土地上房屋模拟搬迁补偿协议》，无效；案涉2016年9月28日的《国有土地上房屋模拟搬迁补偿协议》，合法有效；二、驳回张明海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明海负担。 本案二审过程中，张明海未提供新证据，鑫合力公司提供以下新证据： 1.21户补偿协议（其中有两份原件），拟证明虽然签订补偿协议的时间是在公告时间届满之后，但该地块的所有拆迁户均签订了补偿协议未提出异议，且以实际行为履行了协议，视为对前面公告的条件、标准予以认同。张明海对原件以外的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可2份有原件的拆迁补偿协议的真实性，但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的两份原件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他鑫合力公司未提供原件的证据真实性不予以确认。 2.拆许字（2011）第1号房屋拆迁许可证、拆许字（2011）第5号房屋拆迁许可证、拆许字（2012）第4号房屋拆迁许可证，拟证明鑫合力公司具有拆迁资格。张明海对拆许字（2012）第4号房屋拆迁许可证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拆许字（2011）第1号房屋拆迁许可证、拆许字（2011）第5号房屋拆迁许可证均为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以认可，本院对拆许字（2012）第4号房屋拆迁许可证真实性予以认可，对拆许字（2011）第1号房屋拆迁许可证和拆许字（2011）第5号房屋拆迁许可证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评判。 3.金投资备0020号文件、0020-1号、0020-2号文件、0020-3号文件、金堂规委专审发（2014）83号文件、金堂县旧城改造项目备案表，拟证明相关部门同意项目延期建设。张明海对金投资备0020号文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达不到证明目的，因为文件内容只是具有一项备案的申请，与拆迁没有任何关系；对金投资备0020-1号文件真实性予以认可；对金投资备0020-2号文件、0020-3号文件因为是复印件而不认可其真实性；对金堂规委专审发（2014）83号文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恰好证明了拆迁在刚开始应当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开始做相应的拆迁工作；对金堂县旧城改造项目备案表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没有制表时间，与鑫合力公司的证明目的没有联系。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2016年9月28日签订的《国有土地上房屋模拟搬迁补偿协议》（以下简称《补偿协议》）是否无效。首先，2016年9月28日的《补偿协议》系鑫合力公司与张明海之妻蔡华莹签订，张明海在该协议签订后向蔡华莹出具《委托书》，委托蔡华莹全权代表其办理“淮口市场坝旧城改造拆迁安置协议的相关签订手续”，并明确表示对蔡华莹在办理上述事项中签订的文件予以认可，蔡华莹亦在《委托书》备注“2016年9月21日张明海口头委托我代为全权处理其房屋拆迁安置协议赔付事宜，此委托书为后补书面委托”，由此可见张明海出具的《委托书》实际是对蔡华莹于2016年9月28日所签《补偿协议》的追认，张明海应受该协议的约束；其次，关于鑫合力公司是否是合同适格签订主体的问题，二审中，鑫合力公司举示了（2011）第1号房屋拆迁许可证、（2011）第5号房屋拆迁许可证和（2012）第4号房屋拆迁许可证，张明海对（2012）第4号房屋拆迁许可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2011）第1号房屋拆迁许可证和（2011）第5号房屋拆迁许可证。本院认为，虽然（2011）第1号房屋拆迁许可证和（2011）第5号房屋拆迁许可证为复印件，但金堂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在其上备注“复印件与原件一致”，且其与张明海认可的（2012）第4号房屋拆迁许可证除拆迁期限不同外，其他内容完全一致，而（2012）第4号房屋拆迁许可证的拆迁期限下备注为“延期”，可以认定（2012）第4号房屋拆迁许可证是对（2011）第1号房屋拆迁许可证和（2011）第5号房屋拆迁许可证进行延期所形成，故本院对鑫合力公司举示的（2011）第1号房屋拆迁许可证和（2011）第5号房屋拆迁许可证予以采信。从（2011）第1号房屋拆迁许可证来看，鑫合力公司于2011年1月12日首次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从相关行政法规的规定来看，虽然2011年1月21日实施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将之前《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中拆迁人与被拆迁人签订补偿协议的规定变更为由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签订补偿协议，并取消了原条例中关于房屋拆迁许可证的规定，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本条例施行前已依法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的项目，继续沿用原有的规定办理”，因鑫合力公司已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实施前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故本案仍可适用《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十三条的规定，由拆迁人与被拆迁人签订补偿协议。根据《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四条“本条例所称拆迁人，是指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的单位”的规定，鑫合力公司作为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的单位，属于条例中规定的拆迁人，其有权与被拆迁人签订补偿协议；案涉《补偿协议》的签订时间虽然超出拆迁许可期限，但本院认为拆迁期限的规定为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规定，《补偿协议》并不因超出拆迁许可期限签订而无效。综上，张明海关于《补偿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明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果 审判员  廖方 审判员  赵韬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袁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