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12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苏州康汇泰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经济开发区郭巷街道双银国际金融城4幢302号。法定代表人：鲁召武，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朝建，江苏容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发智，江苏容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石家庄市贤诚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中华北大街233号华林苑1-1-1903。法定代表人：张占群，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春英，女，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贤，男，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苏州康汇泰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汇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家庄市贤诚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贤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6民初4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汇泰公司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贤诚公司支付3万元费用给康汇泰公司及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本案诉讼费用由贤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康汇泰公司与贤诚公司签订《协议》、《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之后，康汇泰公司已经支付了货款216万元，加上贤诚公司应付康汇泰公司的6万元费用，及后期质保金12万元，已经是《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总款项234万元。后双方进行《和解协议》，贤诚公司一直陈述货款是货款6万元，费用是费用6万元，不能抵，目的是为贤诚公司从账面满足234元货款账目，除了质保金12万元，目前账面要走222万元，所以达成协议约定，用抵扣的6万进行走账平账。目前从一审判决看，康汇泰公司已经支付了219万元，加上12万质保金的让与，与合同总价234万元相差3万元。所以目前并未满足一审认为的贤诚公司支付给康汇泰公司6万元费用的事实，仍有3万元理应由贤诚公司支付给康汇泰公司。贤诚公司辩称，一、涉案两份合同差价为6万元，与协议约定的6万元费用是一致的，双方只需履行合同即可。二、6万元费用已经在货款中抵扣，康汇泰公司在发货前只支付了144万元给贤诚公司，已经自行扣除了6万元费用。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贤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康汇泰公司支付贤诚公司剩余设备款3万元及自2020年1月22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本案的诉讼费由康汇泰公司承担。康汇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贤诚公司立即支付6万元费用并支付自2020年5月7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反诉的诉讼费用由贤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1日，贤诚公司（甲方）与康汇泰公司（乙方）签订《协议》，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与甲方客户张家港中环海陆特锻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张家港中环公司）签订数控双柱立式车床（CQK5240BC/2S-H2.2Y1.4）销售合同，甲方付给乙方费用60000元，由甲乙双方签订购销合同，乙方负责开票给甲方客户。乙方收到甲方客户货款后须按合同金额付给甲方，合同质保金也应在到账后无条件付给甲方。同日，贤诚公司（供方）与康汇泰公司（需方）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产品为数控双柱立式车床（CQK5240BC/2S-H2.2Y1.4）两台，合计金额234万元，付款方式及期限为，预付定金72万元，发货前付150万元，质保金12万元，一年内付清（待收到客户质保金后付清）收到定金后本合同生效。该合同落款供方处有业务代理人张贤的签名并加盖贤诚公司合同专用章，需方处有业务代理人聂晓明的签名并加盖康汇泰公司印章。2019年1月29日，甲方（需方）：张家港中环公司与乙方（供方）康汇泰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产品为数控双柱立式车床（CQK5240BC/2S-H2.2Y1.4），金额合计240万元，结算方式及期限为预付款30%（即72万元），乙方开具全额16%发票给甲方后，甲方再支付60%作为提货款（即144万元），乙方收到货款后即刻发货，验收合格后再付5%（即12万元），余款5%（即12万元）作为质保金在设备验收合格真实交付使用后一年内付清。该合同落款需方处加盖张家港中环公司合同专用章，供方处有委托代表张贤的签名并加盖康汇泰公司印章。康汇泰公司通过银行承兑于2019年2月26日支付贤诚公司20万元，2月27日支付22万元、30万元，共计72万元；康汇泰公司又于2019年7月16日承兑支付120万元，7月29日支付20万元，8月16日支付4万元，共计144万元。以上款项合计216万元。2020年3月16日，贤诚公司诉至一审法院[（2020）苏0506民初1612号]，要求康汇泰公司支付剩余设备款6万元及利息，并申请查封康汇泰公司的账户。康汇泰公司在庭审中辩称，贤诚公司应当向康汇泰公司支付6万元代理货物费用，由于贤诚公司拖欠，其为了自行救济扣除了该6万元。根据双方约定应支付150万元，其支付了144万元，经过与贤诚公司沟通，贤诚公司接受了144万元并发货，所以其不欠贤诚公司货款。2020年5月6日，贤诚公司与康汇泰公司签订《和解协议》，约定：一、此协议签订后，康汇泰公司即支付6万元货款到贤诚公司账户；二、双方签订此协议后，康汇泰公司协助收取质保金12万元并无条件转给贤诚公司；三、关于补充协议中的费用由双方经办人另行商讨。该协议落款贤诚公司处有邵春英的签名并加盖贤诚公司印章，康汇泰公司处有聂晓明的签名并加盖康汇泰公司印章。后贤诚公司申请撤回起诉和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15日裁定予以准许。2020年5月22日，康汇泰公司转账支付贤诚公司3万元。康汇泰公司聂晓明向贤诚公司邵春英发送微信信息：“查收第一个三万”，邵春英回复：“领导嫌麻烦，不折腾了”，“就3万了，公账先挂着吧”，“你和我说不行，不是我不信任。不再找你要钱就好了呀”。聂晓明随即打电话给贤诚公司张贤，聂晓明称“我刚才公账转过去3万，今天解封的，转过去了，按咱们说的那个，你私账给我转过来啊？”张贤：“嗯。”聂晓明：“给我转过来之后我把剩下三万转过去，咱们就按最后这个协议操作不就好了么。”张贤：“嗯嗯嗯”。聂晓明：“你给她说一下，咱利利索索把这事弄了。”张贤：“嗯，好”。聂晓明又向贤诚公司邵春英发送微信信息：“我给张总打电话说了”，邵春英回复：“我听他通知吧”。一审另查，贤诚公司系自然人独资有限公司，张占群系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张贤系公司监事。一审审理中，贤诚公司陈述，张贤是张占群的儿子，公司主要业务是张贤在做。和解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中约定康汇泰公司应在收到张家港中环公司货款后按照合同价款支付贤诚公司，也在微信聊天中陈述收到多少支付多少，故应按照康汇泰公司与张家港中环公司签订的240万元的合同价款支付给贤诚公司，现康汇泰公司收到客户228万元，仅支付贤诚公司219万元。张家港中环公司是贤诚公司的客户，并不存在康汇泰公司的经营利润。聊天记录中“不再找你要钱就好了”不表示债务免除，只是暂时不找康汇泰公司要钱，先挂账。聂晓明和张贤的电话录音与本案无关。其并未收到张家港中环公司的12万元质保金。和解协议中第三条中的补充协议及费用，就是指双方2019年1月21日签订的协议及约定的费用。康汇泰公司陈述，和解协议存在欺诈，是可以撤销的。签和解协议是为了贤诚公司的平账需要。涉案车床的销售有地域限制，销往苏州区域只能是苏州区域的经销点，所以由其与张家港中环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中约定的费用系贤诚公司先行支付给康汇泰公司的劳务费和运营成本，并不是合同差价，合同差价是康汇泰公司正常的经营利润。按照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发货前付150万元，实际康汇泰公司支付144万元，说明贤诚公司同意在付款时抵扣6万元的费用。2019年1月21日的《协议》中约定的合同金额是按照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支付，因为康汇泰公司与张家港中环公司签订的合同当时还未签订，没有确定金额。现收到康汇泰公司张家港中环公司228万元，质保金12万元未收取，已支付贤诚公司219万元。上述事实由贤诚公司提供《和解协议》、银行业务明细、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微信聊天记录、《工业品买卖合同》，康汇泰公司提供的《协议》《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工业品买卖合同》《和解协议》、微信聊天记录、电话录音，一审法院调取的（2020）苏0506民初1612号案件开庭笔录，当事人的陈述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一审审理中，贤诚公司还提供以下证据，1.调解笔录截图打印件，证明在（2020）苏0506民初1612号案件中，康汇泰公司在调解笔录中陈述“同意当庭支付贤诚公司6万元，希望贤诚公司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并撤回对我方的起诉”。2.2019年5月8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康汇泰公司以前存在侵占贤诚公司货款的事实。3.2019年7月16日微信聊天记录，康汇泰公司聂晓明向贤诚公司邵春英发送支付货款的银行凭证，邵春英问：“不是144万元吗？是不是问题出在发票上……”，聂晓明回复“我收到多少转给你多少”。证明康汇泰公司承诺收到张家港中环公司多少钱就付给贤诚公司多少。经质证，康汇泰公司对调解笔录不认可，认为双方未达成调解，该调解笔录没有签字，且调解中作出的让步不视为对事实的认可。2019年5月8日的聊天记录与本案无关。2019年7月16日，其支付贤诚公司120万元，没有支付满144万元，所以解释收到多少就付多少。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及《和解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全面履行。康汇泰公司辩称《和解协议》存在欺诈，但未能提供证据，也未能举证证明该《和解协议》存在其他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其辩解不予采信。关于本诉部分，贤诚公司主张根据《和解协议》康汇泰公司还应付货款6万元，已付3万元，尚欠3万元。康汇泰公司辩称贤诚公司已经免除了剩余3万元债务。一审法院认为，虽然2020年5月6日的《和解协议》明确约定康汇泰公司应支付贤诚公司货款6万元，但是2020年5月22日邵春英与聂晓明的微信聊天记录、聂晓明与张贤的电话录音表明《和解协议》签订后双方就款项支付进行了协商变更。康汇泰公司聂晓明在电话中称：“我刚才公账转过去3万，你私账给我转过来啊”，“给我转过来之后我把剩下三万转过去，咱们就按最后这个协议操作不就好了么”，贤诚公司张贤称：“嗯嗯嗯”并未提出异议，表明双方约定康汇泰公司先支付贤诚公司3万元，贤诚公司转回3万元，康汇泰公司再支付贤诚公司3万元。这也与贤诚公司工作人员邵春英也在微信中称“领导嫌麻烦，不折腾了”，“就3万了，公账先挂着吧”，“不再找你要钱就好了”的内容相印证，表明经协商贤诚公司同意只收取康汇泰公司已支付的3万元，且剩余款项不再追讨。贤诚公司认为该陈述仅表示暂时不向康汇泰公司催要，与微信及电话录音的内容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康汇泰公司抗辩贤诚公司免除了剩余货款3万元债务，提供了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现贤诚公司诉请康汇泰公司支付剩余货款3万元，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反诉部分，康汇泰公司诉请贤诚公司支付2019年1月21日《协议》约定的费用6万元。贤诚公司辩称该费用已经与《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工业品买卖合同》的6万元合同价款差额冲抵。一审法院认为，《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总价款234万元，《协议》约定贤诚公司应支付康汇泰公司费用6万元，《协议》签订后，贤诚公司的张贤参与了《工业品买卖合同》的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总价款240万元，表明《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工业品买卖合同》之间存在合同价款差额，且与《协议》约定费用金额一致的情况，是双方明知的。康汇泰公司前期收到张家港中环公司72万元后全部转给了贤诚公司，后收到张家港中环公司150万元后，如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则应全部支付给贤诚公司，但康汇泰公司实际支付给贤诚公司144万元。对此康汇泰公司解释贤诚公司同意其扣除了6万元货款抵充《协议》约定的6万元费用，其在（2020）苏0506民初1612号案件中也陈述了该意见，且2019年7月16日贤诚公司邵春英问康汇泰公司聂晓明“不是144万元吗？”，表明贤诚公司也知道并认可康汇泰公司支付其144万元。此后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就已付货款进行结算，表明双方再次认可了以6万元货款抵充6万元费用的事实。故康汇泰公司以货款抵扣费用后，又诉请贤诚公司支付《协议》约定的费用，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贤诚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康汇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本诉部分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75元、财产保全费320元，共计人民币595元，由贤诚公司负担；反诉部分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650元，由康汇泰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的合同价款为234万元，《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的合同价款为240万元，则康汇泰公司应收240万元，应付给贤诚公司234万元，除去质保金12万元部分，康汇泰公司已经收款228万元，已付给贤诚公司216万元，其中的差价12万元即为上述两份合同的货款差价6万元和2019年1月21日《协议》项下的6万元费用。2020年5月6日双方签订《和解协议》，约定康汇泰公司向贤诚公司支付6万元，费用另行商讨。但此后双方在微信及电话沟通中又形成了新的合意，贤诚公司邵春英称：“领导嫌麻烦，不折腾了”，“就3万了。”康汇泰公司聂晓明也称：“你给她说一下，咱利利索索把这事弄了。”表明双方一致同意由康汇泰公司向贤诚公司支付3万元之后，双方就剩余货款以及费用问题一并就此了结，双方再无纠葛。现康汇泰公司已经按约向贤诚公司支付了3万元，故贤诚公司向康汇泰公司起诉主张货款，康汇泰公司向贤诚公司反诉主张费用，均缺乏依据，均不应予支持。综上，康汇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苏州康汇泰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晓琼审判员  孙晓蕾审判员  姚栋财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殷 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