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1民终1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正勇，男，1975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定远县，现住江苏省苏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项东群，女，1976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 上诉人吴正勇因与被上诉人项东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定远县人民法院（2020）皖1125民初4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正勇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项东群承担本案上诉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中无直接证据能证明吴正勇与项东群对借期内利息有约定，双方未约定利息计算标准或者利息支付时间。2.一审法院仅凭吴正勇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即认定吴正勇长期有规律向项东群转账，且转账数额与四笔借款的借款时间及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的数额能够一一对应，而直接得出结论，无任何事实依据。实际上，吴正勇还款记录与项东群所谓的月息2%，数据无法对应，支付时间无法对应。3.项东群主张约定了利息，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项东群应当对该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最新的2020年8月20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关于利息的约定，应当明确无争议，才应当认定；除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外，在约定不明的情况下，才应当适用交易习惯等确定。本案借款系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在项东群无证据证明明确的利息约定的情况下，人民法院不应当支持其利息主张。2.上述司法解释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本案立案时间为2020年8月27日，在新规定实行时间之后，应当适用新规。本案借贷行为发生在上述司法解释之前，应参照项东群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息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退一万步讲，即使有月利息2%的约定，该约定明显超过法定利率上限，吴正勇返还的款项假设是利息，则超出法定利息的金额，应当算作返还的本金，但一审法院却不予核减本金，一审法院不予核减则变相支持了高额利息，与法律规定相悖。综上，在项东群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借期利息有约定的情况下，法院不应支持其利息主张，且事实上，吴正勇转账给项东群的款项，即是返还的借款本金。补充上诉理由：1.关于项东群一审起诉的2018年8月9日的21万元借款，该借款并非项东群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而是项东群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后以信用卡刷卡的形式转贷给吴正勇的，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合同应当无效，故不应支持该笔借款的利息诉请。2.以下几笔款项，系吴正勇的还款，双方之间再无其他经济往来，但是一审法院却不予认定为其还款，无任何事实和理由。即2017年11月29日5000元、12月14日15000元微信转账给徐先潮、12月27日5000元，2018年1月26日180000元、1月29日70000元。 项东群辩称，不同意吴正勇的上诉意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吴正勇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项东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吴正勇偿还借款本金810000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7年6月7日计算至还清时止）；2.本案诉讼费由吴正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正勇分别于2017年6月7日立据向项东群借款150000元、于2017年10月24日立据向项东群借款250000元、于2017年11月7日立据向项东群借款200000元、于2018年8月9日立据向原告项东群借款210000元，以上借款总额合计810000元，并分别出具了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项东群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150000.00元）期限即日起至2017年12月7日止。此据。借款人：吴正勇。2017.06.07”“今借到项东群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整（￥250000.00）。此据。借款人：吴正勇。2017.10.24”“今借到项东群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0000.00）。此据。借款人：吴正勇。2017.11.07”“今借到项东群人民币贰拾壹万元（￥210000.00元）。此据。借款人吴正勇。2018.8.9”。后项东群因催要还款无果，遂于2020年8月27日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双方有无约定借款利息；二、吴正勇已偿还诉争借款的数额及其性质。关于争议焦点一，吴正勇虽辩称原、被告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并申请证人孙某出庭予以佐证，但原、被告双方并无特殊亲友关系，项东群向吴正勇出借大额无息借款，显然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且证人孙某系原、被告双方发生纠纷后参与其中调解。另根据吴正勇提交的双方交易流水，吴正勇自2017年10月至2019年1月期间，长期有规律向项东群转账，且转账数额与诉争四笔借款的借款时间及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的数额能够一一对应，双方存在固定的交易习惯，故对吴正勇的该项辩解，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另因原、被告双方虽口头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但该利率约定过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法核定该四笔借款利息的利率为年利率15.4%。关于争议焦点二，吴正勇虽辩称已经偿还借款590800元，但根据诉争借款的实际偿还情况，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对2017年10月7日至2019年1月28日期间，符合双方关于利息支付习惯的部分依法予以认定，并依法确认该部分款项为支付借款利息，另因该笔利息已经实际支付，且发生在2020年8月19日之前，故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核减；关于剩余部分款项的认定问题，即：2017年11月29日的5000元、2017年12月14日15000元（微信转账给徐先潮）、2017年12月27日的5000元、2018年1月26日的180000元、2018年1月29日的70000元及“孙某代还”的120000元。该部分款项中，除“孙某代还”的120000元之外，其他款项实际发生时间均为2018年2月份之前，吴正勇虽辩称该部分款项系偿还诉争借款本金，但自2018年2月份之后的一年时间内（支付至2019年1月份），吴正勇依然以四笔诉争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规律性支付借款利息，故对该五笔款项与本案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依法不予确认。针对“孙某代还”的120000元，虽由案外人项东城出具收条，但基于项东城与项东群的关系，一审法院认为项东城代项东群收取该笔款项符合常理，且项东群在第一次开庭审理时辩称对该笔款项不知情后，于第二次开庭时仍未就此提交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该120000元系用于偿还诉争借款。针对该120000元的性质问题，因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且均未能就其性质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依法核定该120000元系用于偿还借款利息。因该120000元已经实际支付，为便于后续利息计算，一审法院依法酌定该120000元系用于偿还2019年1月份之后的7.5个月利息［（3000元＋5000元＋4000元＋4200元）×7.5个月］，剩余利息自2019年9月1日起计算。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四）、（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吴正勇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偿还原告项东群借款本金810000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81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15.4%计算至借款本金实际付清时止）；二、驳回原告项东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900元，减半收取5950元，由被告吴正勇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本案的借款有无月利率2%利息约定，如果有月利率2%利息约定，则应否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息四倍计算利息，多出的部分应否冲抵借款本金；二、2018年8月9日的21万元借款合同是否有效，能否计算利息；三、对于吴正勇2017年11月29日转账5000元、2017年12月27日转账5000元、2018年1月26日转账180000元、2018年1月29日转账70000元等款项至项东群账户以及2017年12月14日微信转账15000元给徐先潮能否确定为吴正勇对本案借款的还款。 关于焦点一，本案中，吴正勇从项东群处借款四次，吴正勇分别出具了四张借条，借条上均未注利息。吴正勇上诉称本案借款没有利息，而项东群主张双方存在口头约定月利率2%利息。对于本案借款是否有利息，需根据当事人陈述并结合借款次数及用途、还款情况等因素综合认定。项东群陈述由于吴正勇与其丈夫关系好，碍于情面，没有要求吴正勇在借条上注明利息，对此吴正勇虽不予认可，但吴正勇从项东群处多次借款，且数额较大，吴正勇无偿使用借款而不支付任何代价，与目前民间借贷交易习惯明显不符。对于借款用途，项东群陈述吴正勇借款系为了做生意，而吴正勇陈述借款用于打牌和吃喝开销，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且一审庭审中，对项东群陈述借款用途即“用于资金周转，生意资金短缺需要”，吴正勇对此“无异议”。另项东群无偿出借款项给吴正勇用于赌博和吃喝等非正常消费，也不符合常理。故项东群陈述吴正勇以做生意为由向其借款的主张，予以采信。从吴正勇还款情况看，吴正勇每月还款数额固定，即5000元、7000元不等，该数额与项东群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2%、对应的借款本金计算的利息相吻合。吴正勇虽主张归还的款项为借款本金，但吴正勇并未举证证明双方有等额本金返还的约定，吴正勇每月还款更符合民间借贷中每月还息的交易习惯，故吴正勇每月还款行为不能认定为归还本案借款本金。故根据上述分析，结合当地借款交易习惯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应认定吴正勇从项东群处借款有月利率2%利息约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三十一条规定：“本规定实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本案借款发生时间均在2020年8月20日之前，项东群与吴正勇口头约定的借款月利率2%，未超出当时的司法解释规定的法定利率上限，尽管项东群是2020年8月20日之后起诉，但对起诉之前利息计算，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仍应按照双方约定的月利率2%计算利息，吴正勇上诉关于即使双方有利息约定，也应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利息，对于其返还超出法定利息的金额应核减借款本金的主张，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2018年8月9日项东群出借21万元给吴正勇，根据双方陈述，21万元款项非项东群自有资金，而是用项东群信用卡刷卡取现，资金来源于银行，该笔借款合同按照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三条第一项“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的；”的规定精神，应当认定2018年8月9日双方借款合同无效。故对于吴正勇关于该笔借款合同无效的主张，予以采信。由于借款合同无效，双方口头约定的月利率2%利息也归于无效。对于该笔借款吴正勇归还三笔4200元，共计12600元，应当冲抵本金。该笔借款本金还有197400元（21万元-12600元）。由于21万元借款为银行信用资金，在信用期限内，项东群无需支付利息，故在项东群归还信用卡资金之前没有利息损失，但在项东群归还后，吴正勇应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项东群虽称系2019年4、5月份已归还，但时间不明确具体确定，对于吴正勇支付该笔借款利息，本院确定自项东群起诉之日2020年8月27日起算，即以借款本金197400元为基数、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即年利率3.85%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 关于焦点三，除微信转账给徐先潮15000元外，对于吴正勇其余四笔即两个5000元、180000元及70000元转账至项东群银行卡尾号2137账户内，项东群解释为其银行卡给其丈夫徐先潮使用，对吴正勇转款不知情，如果吴正勇还款，其应抽回条子。对于项东群的解释，吴正勇辩称“打她电话要条子，她讲没有时间，我认为转账记录都在。不管她卡给谁用，我的钱是转到项东群账户上的”不予认可。经审查，尽管吴正勇有上述转款行为，但吴正勇不能证明系针对本案借款的还款，因上述转款时间均发生在2018年2月份之前，如果吴正勇上述转款系针对本案借款还款，则与之后即自2018年2月份之后的一年时间内，吴正勇依然以四笔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规律性支付借款利息相矛盾。至于转账给徐先潮的15000元款项，支付对象并非为项东群，吴正勇也不能证明系应项东群要求而向徐先潮转款，故该笔转款也不能认定系针对本案借款的还款。因此，吴正勇的上述转款不能达到清偿本案借款的效果，对吴正勇关于要求将上述款项认定为系对本案借款的还款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确认。 综上所述，项东群与吴正勇之间发生的2017年6月7日15万元借款、2017年10月24日25万元借款、2017年11月7日20万元借款等三笔借款借贷关系成立。吴正勇作为借款人应按约承担还本付息义务。由于吴正勇在2019年1月份后未按约支付利息，后由孙某代还12万元，根据相关规定，对于该12万元应确认为支付上述三笔借款利息，经计算，上述三笔借款月利息为12000元（60万元×2%），孙某代还的12万元仅能支付10个月的利息，即自2019年2月至2019年12月期间的利息。之后利息应自2020年1月开始起算。对于2018年8月9日21万元借款，根据上述分析，借款合同无效，但吴正勇应承担返还借款本金并支付资金占有期间的利息。故项东群要求吴正勇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本院确认如下：1.有效的借款本金为60万元，利息自2020年1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本金实际付清时止；2.无效的21万元借款本金，吴正勇已还12600元，实际尚欠借款本金为197400元，该款项占用期间的利息自项东群起诉之日2020年8月27日起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即年利率3.85%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时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定远县人民法院（2020）皖1125民初48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原告项东群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定远县人民法院（2020）皖1125民初48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吴正勇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偿还原告项东群借款本金810000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81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15.4%计算至借款本金实际付清时止）”为：吴正勇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偿还项东群借款本金797400元及相应的利息（其中600000元借款利息，自2020年1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本金实际付清时止；197400元款项占用期间的利息，自项东群起诉之日2020年8月27日起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即年利率3.85%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时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900元，减半收取5950元，由项东群负担57.5元，吴正勇负担589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900元，由项东群负担115元，吴正勇负担117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 根 审判员 贺 斌 审判员 张立涛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宗 娟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