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53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杨洪富，男，1964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云，四川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方德容，女，1976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茂林，四川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隆刚，男，1965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群，四川蜀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史元均，男，1964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上诉人杨洪富、方德容因与被上诉人陈隆刚、原审第三人史元均侵害企业出资人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6民初1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杨洪富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6民初1195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支持杨洪富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的一审案件受理费、上诉费由陈隆刚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混淆杨洪富与陈隆刚、史元均、方德容内部合伙股份确认与陈隆刚、徐国东之间的合同相对性，认定陈隆刚转让标的为其个人所持合伙份额，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无视工商登记信息的公示效力，认定陈隆刚转让标的为其个人所持合伙份额，属于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法院不恰当适用自由心证，采信杨洪富的陈述，否认具有公示效力的工商登记及当事人认可的其他书证，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致事实认定错误。4.本案案由错误导致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争议内容为陈隆刚将合伙的个人独资企业出卖造成该个人独资企业内部杨洪富合伙份额损失，应定为合伙纠纷，因此本案的审理应当依据个人合伙的法律规定及合同法的规定进行审理。而一审法院将案由定为侵害企业出资人权益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5.一审法院未对杨洪富提出的鉴定申请作出决定，剥夺了杨洪富辩论的权利，属于程序违法。 陈隆刚辩称，收购我股份的老板是成都的，写协议的时候是春节，多喝了点酒就没注意，付款的时候才注意到协议的内容。我把我和徐国东的谈话内容都给了陈法官（本案关联的行政诉讼的审判员），珙县人民法院一份判决书充分说明了我当时卖股权是什么情况，我明确告知对方，我卖的股份是12.823%，案涉石场，投入接近900万，我卖我的分额是200多万。 史元钧陈述，陈隆刚交易的时候我不知道，原来这个厂是我们四个人一起的，徐国东购买厂后拿着相关的印章和手续到厂里来驱离我们。 方德容对杨洪富的上诉没有意见。 方德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认定陈隆刚转让徐国东的标的为各投资人在珙县巡场丰村二社远兵采石厂的所有投资；3.本案的上诉费由陈隆刚承担。事实和理由：依据方德容与徐国东签订的转让协议，及方德容已于2018年7月23日变更工商登记，取得公示效力，方德容已取得了案涉采石厂的全部财产权益。 杨洪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陈隆刚向杨洪富支付因转让珙县巡场镇丰村二社远兵采石厂造成的损失3718420元；2.本案诉讼费由陈隆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珙县巡场丰村二社远兵采石厂原系汪远兵个人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2015年初，汪远兵与张恒、陈隆刚签订珙县巡场丰村二社远兵采石厂《股份转让协议》，汪远兵将其在该厂全部股份以3018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张恒、陈隆刚，2015年12月28日该厂在珙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为陈隆刚的个人独资企业；之后，张恒、陈隆刚又吸收杨洪富入伙，2017年6月5日，张恒之父张泽忠与陈隆刚、杨洪富三人对珙县巡场丰村二社远兵采石厂的财务情况进行清算，确认：列入股份的实际资金总额为8890000元，张泽忠出资5750000元占股61.445%、杨洪富出资1940000元占股20.731%、陈隆刚出资1200000元占股12.823%。2018年1月2日，张恒之父张泽忠经陈隆刚、杨洪富同意后，与方德容、史元钧签订珙县巡场镇丰村远兵采石厂《股份转让协议》，张恒将其持有的61.445%的股份以615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方德容、史元钧，同时协议还约定，张恒在该厂拥有的截止2017年12月27日前的应分红资金500000元及该厂在2017年12月27日前获得的利润中张恒的股份应获得240000元（共计740000元），方德容、史元钧在2018年2月10日前支付给张恒。2018年1月10日，陈隆刚、杨洪富、方德容、史元钧四人召开了投资人会议，形成了《投资人会议纪要》，共同确认：方德容占采石厂30.7225%的投资份额、史元钧占采石厂30.7225%的投资份额、杨洪富继续享有采石厂20.731%的投资份额、陈隆刚继续享有采石厂12.823%的投资份额；纪要还确认，暂由陈隆刚担任法定代表人，采石厂的日常经营管理由史元钧负责。 2018年3月7日，陈隆刚与徐国东签订《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书》，该转让协议书载明:转让方（甲方）为珙县巡场丰村二社远兵采石厂，投资人陈隆刚；受让方（乙方）为徐国东，身份证号码为510181197208××××。该协议书概述部分载明:珙县巡场丰村二社远兵采石厂（以下简称“企业”）2015年12月28日在珙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设立，“企业”全部财产属于甲方个人名下所有，甲方愿意将在“企业”的全部出资及与此相关的合法权益（以下简称出资）转让给乙方，乙方愿意受让。该协议书第一条价格及转让款的支付期限和方式载明:甲方以人民币壹佰贰拾伍万元的价格将其在“企业”的全部出资转让给乙方，乙方应于本协议书生效之日2日内经银行转账的方式一次性将上述款项支付给甲方。……该协议书第四条违约责任载明:1、……2、如乙方不能按时支付转让款，每逾期一天，应向甲方支付部分转让款的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如因乙方违约给甲方造成损失，乙方支付的违约金金额低于实际损失的，乙方必须另予以补偿；3、如因甲方的原因，致使乙方不能如期办理变更登记，或者严重影响乙方实现订立本协议书的目的，甲方应按照乙方已经支付的转让款的万分之一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如因甲方违约给乙方造成损失，甲方支付的违约金金额低于实际损失的，甲方必须予以补偿。……该协议书第七条生效条件载明的内容为本协议书经双方签署后生效，甲方应在收到乙方支付转让价款的当日及时移交珙县巡场丰村二社远兵采石厂在公安局备案的行政公章和甲方要求提交的相关文书，双方应在本协议生效后3日内依法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该协议书第八条载明:甲方在协议生效2日内有义务协助乙方办理接管珙县巡场丰村二社远兵采石厂的进场手续并办理书面移交清单和本着诚实信用原则确定的合同附随义务、通知义务、告知义务。《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书》上载明的转让价格为1250000元，而徐国东实际支付给陈隆刚的转让价款是2300000元。协议签订当日，陈隆刚将珙县巡场丰村二社远兵采石厂的营业执照、公章、安全生产许可证、采矿许可证交付给徐国东，徐国东当天便向珙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了工商变更登记，将珙县巡场丰村二社远兵采石厂变更为徐国东的个人独资企业。徐国东与陈隆刚签订转让协议后十天左右，徐国东带人到珙县巡场丰村二社远兵采石厂，并与史元钧发生争执后，经报警并通知陈隆刚到场，陈隆刚到场后当着出警民警及徐国东、史元钧说明其转让给徐国东的只是其个人所占的12.823%的投资份额，自此，徐国东并未再进入珙县巡场丰村二社远兵采石厂，也未对采石厂进行实际的管理和经营。2018年4月，陈隆刚以珙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为被告、以徐国东为第三人，向珙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法院判决撤销珙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8年3月7日对珙县巡场丰村二社远兵采石厂的营业执照的变更登记，并向一审法院申请了诉讼保全，要求停止珙县巡场丰村二社远兵采石厂营业执照的变更登记并提取珙县巡场丰村二社远兵采石厂的公章。2018年7月，徐国东与方德容达成协议，徐国东以2800000元的价格将其从陈隆刚处购买的投资转让给方德容，2018年7月23日，方德容到珙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将珙县巡场丰村二社远兵采石厂变更为方德容的个人独资企业，陈隆刚向珙县人民法院院撤回行政诉讼并解除了诉讼保全措施。2020年7月，杨洪富以陈隆刚与徐国东签订《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书》将珙县巡场丰村二社远兵采石厂的全部投资转让给了徐国东，造成杨洪富的投资份额流失为由，要求陈隆刚赔偿损失3718420元（以陈隆刚的投资比例12.823%的转让价格2300000元折算杨洪富20.731%的投资比例的价格）或对珙县巡场丰村二社远兵采石厂以2018年3月7日为节点进行整体价值评估以计算杨洪富的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陈隆刚与徐国东签订《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书》前，珙县巡场丰村二社远兵采石厂虽是登记在陈隆刚名下的个人独资企业，但按照陈隆刚、杨洪富、史元钧、方德容四人于2018年1月10日的共同确认，陈隆刚占该采石厂12.823%的份额、杨洪富占该采石厂20.731%的份额、方德容占该采石厂30.7225%的份额、史元钧占该采石厂30.7225%的份额，双方对此无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陈隆刚于2018年3月7日与徐国东签订《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书》，以2300000元的转让价格将在珙县巡场丰村二社远兵采石厂的全部出资转让给徐国东，并于签订协议之日将营业执照、采石厂的公章、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交付给了徐国东，导致徐国东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变更工商登记，将该采石厂变更为徐国东的个人独资企业的事实存在。 本案争议焦点：陈隆刚与徐国东之间的转让行为是转让陈隆刚个人所占的投资份额还是转让了各投资人在珙县巡场丰村二社远兵采石厂的所有投资？针对本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陈隆刚与徐国东签订转让协议时，协议书上虽未明确该采石厂的实际投资人、各投资人的投资比例、陈隆刚只是转让自己12.823%的投资份额、该采石厂的资产、该采石厂的总投资金额等内容，但根据以下事实能够确认陈隆刚只是转让了其个人的投资份额12.823%，理由如下：1、《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书》上虽未明确陈隆刚只是转让自己在珙县巡场丰村二社远兵采石厂12.823%的投资份额，但双方在《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书》的概述部分写明了“珙县巡场丰村二社远兵采石厂的全部财产属于甲方个人名下所有，甲方愿意将在珙县巡场丰村二社远兵采石厂的全部出资及与此相关的合法权益转让给乙方”，该概述虽然含糊，但也可理解为陈隆刚转让了自己在企业的全部出资；2、珙县巡场丰村二社远兵采石厂不论登记为陈隆刚个人名下的个人独资企业，还是登记为徐国东个人名下的个人独资企业，均无法否认该企业还有其他投资人的事实；3、陈隆刚在《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书》签订后，陈隆刚只是将采石厂的相关纸制资料交付给徐国东，并未按照《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书》第八条的约定将企业的资产登记造册交付给徐国东；4、《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书》签订后，徐国东带人进厂并与史元钧发生争执后，陈隆刚到场向徐国东、史元钧明确表明其只是转让了自己的投资份额12.823%；5、自陈隆刚当着徐国东和史元钧的面表明其转让的只是自己投资份额后，徐国东并未再主张该采石厂系其个人所有，也从未到采石厂进行管理和经营；6、陈隆刚也积极通过行政诉讼方式阻止徐国东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采石厂投资人的变更登记，并以诉讼保全方式从徐国东处提取了采石厂的公章，直到徐国东与方德容达成转让协议，方德容出资2800000元从徐国东处购回陈隆刚所转让的投资，陈隆刚才撤回行政诉讼，解除保全措施。综上所述，陈隆刚以23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徐国东的投资应当是陈隆刚自己在珙县巡场丰村二社远兵采石厂所占的12.823%的投资份额，杨洪富认为陈隆刚的转让行为导致其在珙县巡场丰村二社远兵采石厂所占的20.731%的投资份额消失，要求陈隆刚按所转让投资份额的价值折算赔偿3718420元或按采石厂在2018年3月7日时的整体价值进行评估计算的损失给予赔偿的证据不充分，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杨洪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274元，由杨洪富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杨洪富要求陈隆刚赔偿其权益是基于陈隆刚无权转让杨洪富在远兵采石厂享有的权益，故一审法院以侵害企业出资人权益纠纷立案并无不当。 杨洪富是远兵采石厂的投资人之一，无论陈隆刚与徐国东之间约定转让陈隆刚个人享有的12.823%的股份还是约定转让远兵采石厂100%的份额，因该约定未得到杨洪富的认可，陈隆刚与徐国东的约定均不能改变杨洪富在远兵采石厂享有的权益，具体理由如下： 若陈隆刚与徐国东约定只转让陈隆刚享有的12.823%的份额，则陈隆刚是在正常转让其合法享有的份额，其与徐国东的约定并未侵害到杨洪富的利益。 若陈隆刚与徐国东约定转让远兵采石厂100%的份额，在陈隆刚无权处分杨洪富等其他出资人权益的情况下，杨洪富等出资人的权益是否因为陈隆刚的无权处分而丧失，主要看受让人徐国东及后续受让人方德容是否善意取得了杨洪富等人的股权。而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之一是受让人以合理的价格有偿受让，而本案中徐国东的受让价格并不合理。理由为：2017年6月5日张恒之父张泽忠、陈隆刚、杨洪富三位合伙人对远兵采石厂的财务进行清算时确认了“列入股份的实际资金总额为8890000元”，若陈隆刚转让的是远兵采石厂100%的股份，230万元的转让款，显然不属于合理的价款，徐国东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不能因此取得杨洪富等人享有的股权。因徐国东未善意取得杨洪富等人的股权，若徐国东是将其与陈隆刚约定的100%的股权再次转让给方德容，则徐国东同样属于无权处分。杨洪富等人的股权是否因为该次转让行为而丧失，同理应看方德容能否通过善意取得制度取得案涉股权。本案中方德容同样不属于善意取得制度保护的善意第三人。理由为：方德容原就是远兵采石厂的合伙人，知晓内部各合伙人的股权结构，且方德容的受让价款也仅有280万元，不属于合理的价格范围。因徐国东、方德容均不能通过善意取得制度取得杨洪富等投资人在远兵采石厂享有的份额，故杨洪富等人仍是远兵采石厂的投资人，其权益未因各方主体的无权处分行为而被撼动。 我国并不支持物权无因性理论，即并非权属变更登记了，权属的所有人就变更了。权属是否变更，除了看是否有登记，还应当看原权属所有人与受让人之间是否就权属变更达成合意。本案中杨洪富等投资人至今为止未与受让人徐国东或方德容有转让权属的意思表示，故杨洪富作为远兵采石厂的投资人的地位至始未发生变动，远兵采石厂现登记投资人方德容不能排除杨洪富享有的投资者权益，杨洪富仍在远兵采石厂享有20.731%的份额。因此，因杨洪富至始未认可其权属的转让，杨洪富仍是远兵采石厂的投资人，其权益并未被陈隆刚侵害，其要求陈隆刚赔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 综上所述，杨洪富、方德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647元，由方德容负担100元，由杨洪富负担365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润 审判员 王纯强 审判员 聂华竟 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徐 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