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17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宝祥。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仁卿，江苏新开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璟。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仁卿，江苏新开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吴中区东山镇文体教育服务中心（苏州市吴中区东山镇党校）。委托诉讼代理人：仲玥，江苏简恒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娟，江苏简恒律师事务所。上诉人李宝祥、李璟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市吴中区东山镇文体教育服务中心（苏州市吴中区东山镇党校，以下简称东山文体中心）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法院（2020）苏0506民初3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宝祥、李璟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东山文体中心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女厕所照明是否损坏会直接影响案件结果，根据一审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女厕所照明损坏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女厕所灯可打开未损坏无任何事实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李宝祥、李璟一审中仅申请证人庄某,4出庭作证，而蔡某,4、唐某,4是东山文体中心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一审法院将蔡某,4、唐某,4错误的认定为李宝祥、李璟申请的证人，并由东山文体中心质证，系明显错误。东山文体中心二审辩称，1.根据李宝祥、李璟提供的王惠芬的入院诊断记录及一审法院前往医院的调查情况，王惠芬的死亡系自发性因素，并无证据证明出血系外伤所致，王惠芬的死亡与东山文体中心无任何因果关系。2.根据一审查明事实，事发当东山文体中心因举办比赛，厕所走廊、广场上的灯打开，女厕所的灯未损坏。厕所具有一定的隐蔽性，并非一般的公共场所，厕所灯的好坏与王惠芬是否能被及时发现无必然联系。根据处警记录，民警和医护人员在报警后十分钟内到场现场，李宝祥也前后到场现场，在家属到场的情况下未要求将病人送往医院，如果有延误也是李宝祥、李璟的过错。3.东山文体中心作为组织者和管理者，虽有安全保障义务，但应限于管理和控制能力的合理范围之内。东山文体中心已经尽到合理安保义务，无任何过错。4.东山文体中心组织的比赛具有公益性质，目的是为了丰富群众业余生活，若过分加重其义务和负担，东山文体中心将不敢举办活动，最终损害的是公众利益。李宝祥、李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东山文体中心赔偿其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合计人民币374101元[其中医疗费用(仅主张自负部分)5490元、丧葬费、死亡赔偿金708000元，合计748202元，要求东山文体中心按照50%的责任比例承担即374101元]；2.东山文体中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5日晚，东山文体中心组织了一场乒乓球比赛，比赛地点在东山文体中心内，比赛均可免费观看。当晚，王惠芬（1955年1月18日出生）自行前往东山文体中心观看乒乓球比赛，后被人发现晕倒在东山文体中心一楼女厕所内，在场人叶剑芳于19时09分许报警称有个女子晕倒了，边上没有家属，需要120。吴中分局东山派出所民警处警后了解系王惠芬晕倒在厕所内，联系了李宝祥带其坐120去医院。当晚，王惠芬经120急救被送至苏州市医结合医院救治，入院诊断为：自发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烟雾病，CPR后综合症，缺血缺氧性脑病，肺部感染，高血压病。因王惠芬病情危重，好转希望渺茫，家属商议后要求出院回家，医院告知家属出院后死亡风险极大，家属表示理解，后果自负，王惠芬于2019年9月30日出院。同日，王惠芬在家中死亡，死亡原因为蛛网膜下腔出血。另查明，李宝祥与王惠芬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一女即李璟。王惠芬的父母均已先于王惠芬去世。以上事实，由李宝祥、李璟提供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出院记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户口登记表、人口死亡申报单及庭审笔录等附卷佐证。审理中，李宝祥称，2019年9月25日晚，其与王惠芬吃好晚饭后，王惠芬于晚上六点独自骑自行车去东山文体中心看乒乓球比赛。当晚七点二十左右，其接到女婿电话，称有人看到王惠芬在东山文体中心晕倒了，其便立即赶往东山文体中心。其赶到时看到120救护车已经将王惠芬抬到了东山文体中心门口的推车上。王惠芬虽有高血压史，但平时身体状况良好。李宝祥、李璟认为，东山文体中心作为事发当晚乒乓球比赛的主办方和比赛场地的实际管理者，应对场地内的设施尽到维修管理义务，但事发当晚厕所内灯未打开可能是导致王惠芬摔倒的原因，退一步讲，即便王惠芬先发病后摔倒，厕所灯不亮延长了王惠芬被发现的时间，东山文体中心在他人发现王惠芬晕倒后，并未及时组织抢救或者安排救治，对王惠芬死亡存在过错，故要求东山文体中心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为此，李宝祥、李璟向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李宝祥至事发现场女厕所内查看的视频一份。李宝祥、李璟称，2019年9月28日，其至事发现场查看发现女厕所内的灯仍无法打开，故拍摄了该视频。2、证人证言。李宝祥、李璟称，庄某,4是第一个发现王惠芬倒地的人，但经联系，庄某,4不肯出庭作证，故申请蔡某,4、唐某,4出庭作证。证人蔡某,4称，其与王惠芬均系乒乓球爱好者，双方相识已久。2019年9月25日是东山镇乒乓球比赛的最后一天，当晚女子比赛六点开赛，其在一号台做裁判。六点十分左右，王惠芬进场观看比赛，因当时观众席没有座位了，其让王惠芬坐在自己旁边观看。六点半左右，女子比赛结束，其去2号台准备接下来七点钟男子比赛的裁判工作，王惠芬大约在六点三十五至六点四十左右离开比赛场地。因其后来在男子比赛执裁，故对王惠芬当晚晕倒的事情并不知情，两三天后才得知该情况。当晚，东山文体中心大厅、走廊灯都是亮的，但其未去厕所不知厕所灯有无打开。证人唐某,4称，2019年9月25日，其在东山文体中心参加乒乓球比赛，大约六点半过一点，听到一个队友说有个老太在厕所倒下了，让其去抬一下，其第一时间赶去了女厕所，但没有进去，在厕所门口，其看见有个老太躺在厕所隔间外面地上，有一两个阿姨围在老太身旁，厕所里有昏暗的灯光，不是很亮，地上没有水也没有血迹。其让里面的阿姨把老太扶起来抬出来，然后里面的人将老太抬了出来靠在室外门厅柱子上。老太没有外伤，但应该神志不清。因其后面还有比赛，就回去参加比赛了。当晚东山文体中心灯都是打开的，室外广场的灯也是亮的，好多人在跳广场舞。东山文体中心质证后称，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据其核实，女厕所的灯并非长期损坏，事发当天可以正常打开。证人证言可以证明王惠芬六点半多被人发现倒在厕所内，厕所内无积水，灯亮着，王惠芬没有外伤，并非滑倒受伤。唐某,4发现王惠芬时，王惠芬已被人挪动了。其认为，王惠芬并非受邀请或购票进入比赛现场，观看比赛是王惠芬自发性行为。当晚女厕灯并未坏损，事发时灯是亮的，王惠芬倒在厕所隔间内，比较隐蔽，证人陈述六点半多就有人发现王惠芬倒在女厕。当晚中心内有一个保安值班，工作人员通知赛场上的男选手去厕所抬王惠芬出来，并核实已有人拨打了110、120，故未重复报警，因此，其不存在贻误抢救的情况。王惠芬因自身原因导致死亡，与其无关。为此，东山文体中心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东山文体中心内照片一组。东山文体中心称，该组照片拍摄于2020年5月29日，证明其处的灯并非长期损坏，女厕所内有两盏顶灯，厕所外的走廊也有照明设备。2、其代理人制作的询问笔录。东山文体中心称，该询问笔录系对报警人叶剑芳询问制作，叶剑芳拒绝出庭作证，故其制作了该份笔录。证明事发时女厕所灯未打开，但报警后厕所灯已被打开，并非损坏状态，当晚文体中心内除了女厕所里面的灯未打开，其余区域的灯都开着。询问笔录中叶剑芳陈述，事发当日其去东山文体中心外广场上跳舞，有个叫庄某,4的女学员跟其说看到文体中心里有人在女厕所倒地，看到两只脚，她不敢过去就叫其一起去看一下。其过去后发现确实有人倒在厕栏里，脚在外面，嘴里还在哼哼，其赶紧跟边上的人说找男的过来把人抬出来，说完其立即报警。其记得当时女厕所里面灯没有开，等其报警回来厕所里的灯都打开了，倒地的人也被抬到外面了，旁边围了好多人，有人看到王惠芬有挥手的动作，有人给王惠芬丈夫打电话，不一会儿120就来了，王惠芬丈夫也来了。当晚东山文体中心里除了女厕所灯未打开，厕所外及过道灯都亮着。李宝祥、李璟质证后称，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照片拍摄于2020年5月29日，无法证明事发时女厕所内的灯有无损坏。证据二因叶剑芳本人未到庭，其无法核实真实性，但该证据可以证明事发时女厕所灯不亮。审理中，一审法院至苏州市医结合医院就王惠芬就诊情况进行调查，王惠芬的住院病案首页记载其门诊西医诊断为蛛网膜下腔出血，中西诊断为中风病，入院记录中西医诊断为自发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动脉瘤破裂出血可能。接诊医生称，王惠芬本身有烟雾病，烟雾病是一种缺血性的血管类疾病，已经很严重了。从王惠芬入院后病历来看，王惠芬自身患有的烟雾病引发自发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可能性较大，从出血的形态来讲，不太可能是摔伤引起的。另，一审法院至吴中分局东山派出所调取了事发当晚的处警视频，视频显示，2019年9月25日晚19时18分左右处警民警与医护人员一起前往东山文体中心，于19时19分抵达文体中心大厅，当时王惠芬坐在地上，头埋在垃圾桶上。民警询问其家属联系方式，医护人员上前询问王惠芬状况，旁边有多人围观。报警人叶剑芳对民警称，刚刚有人去厕所上厕所看到有人倒在地上（指着王惠芬），吓到了叫其一起去看，他们把她（指着王惠芬）抬出来的，倒地的这个人不跳舞的，但其叫不出她的名字。2020年10月26日，一审法院至东山文体中心查看，该中心女厕所为独立隔间的蹲厕，厕所有窗户，灯可正常打开。关于李宝祥、李璟主张的各项费用，李宝祥、李璟与东山文体中心一致确认医疗费5490元、丧葬费34712元、死亡赔偿金708000元，上述费用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东山文体中心是否应对王惠芬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根据一审法院调查材料结合李宝祥、李璟与东山文体中心举证情况可知，事发时王惠芬并无外伤，厕所内无水迹，王惠芬死亡原因为自发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并无证据证明出血系外伤所致。东山文体中心作为当晚乒乓球比赛的组织者及文体中心场地的管理者，虽有保障参赛人员及观众免遭损害的安全保障义务，但安全保障义务应限于其管理和控制能力的合理范围之内。东山文体中心属于开放的群众活动场所，其未组织安排王惠芬观看比赛，且观看乒乓球比赛本身并无安全隐患，王惠芬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身有高血压史，其自发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的病症非东山文体中心可预见和防止的范围，东山文体中心对王惠芬死亡并无过错。其次，根据证人陈述及处警视频可知，事发当晚东山文体中心走廊及广场上的灯均正常打开，女厕所内的灯也可打开并未损坏。证人陈述王惠芬于六点四十左右离开比赛现场，叶剑芳报警时间为19时09分，处警民警及医护人员抵达现场的时间为19时19分左右，报警及处警时间并未延误，也并无证据证明因东山文体中心原因延误了对王惠芬的救治，故王惠芬死亡的损害后果与东山文体中心之间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综上，东山文体中心不应对王惠芬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李宝祥、李璟要求东山文体中心赔偿其各项损失374101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宝祥、李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36元，由李宝祥、李璟负担。二审另查明，一审中蔡某,4、唐某,4系东山文体中心申请的证人。针对蔡某,4的证人证言，李宝祥、李璟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其证言可以看出，王惠芬约六点三十五分出去，根据现场情况，乒乓球馆到厕所就几米的路程，但王惠芬被发现倒在厕所是在七点之后，中间半个小时因女厕所灯不亮导致王惠芬被延误发现，耽误了抢救。针对唐某,4的证人证言，李宝祥、李璟质证认为，唐某,4的陈述基本符合客观事实，其也提到了王惠芬倒在厕所走廊的事实。二审对一审查明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根据法院调查材料、双方举证情况可知，王惠芬的死亡原因系自发性蛛网膜下腔出血。东山文体中心作为活动的组织者和场地的管理者，应当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但该义务应当限于其管理和控制的合理范围之内，王惠芬本身患有高血压，王惠芬的自发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并非东山文体中心未能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所致。李宝祥、李璟主张事发当天女厕所灯损坏，导致王惠芬摔倒或延误了王惠芬被人发现的时间，对此本院认为，王惠芬事发时并无外伤，厕所地面也没有水迹，根据证人的陈述、处警视频可知，事发当天东山文体中心走廊及广场上的灯均是正常打开的，女厕所内的灯也可正常打开并未损坏，李宝祥、李璟对此不认可，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事发当晚女厕所的灯是损坏的，故李宝祥、李璟主张女厕所灯损坏，本院不予支持。根据证人陈述及处警视频，王惠芬自离开比赛现场至民警、医护人员到达现场时间上看，报警、处警、医护人员到达时间并未延误，李宝祥、李璟没有证据证明系因东山文体中心的原因延误了对王惠芬的救治。因此对于王惠芬的死亡，东山文体中心并无过错，且王惠芬死亡的损害后果与东山文体中心之间也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李宝祥、李璟要求东山文体中心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李宝祥、李璟二审主张蔡某,4、唐某,4并非其申请的证人，但一审中李宝祥、李璟对于蔡某,4、唐某,4的证人证言均发表了质证意见，一审程序并无不当。一审虽将证人蔡某,4、唐某,4申请方认定错误，但并不影响本案最终认定结果。综上所述，李宝祥、李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72元，由李宝祥、李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稚群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柳 璐书 记 员 陈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