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26民终54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周某，女，侗族，1985年6月5日出生，住贵州省凯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瞿运佳，贵州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姚某，男，苗族，1990年6月19日出生，住贵州省凯里市。委托代理人：姚婕，贵州同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某因与被上诉人姚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2020）黔2601民初11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姚某的一审诉讼请求；⒉依法判决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判决支持周某的一审反诉请求；⒊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姚某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双方签订的《离婚补充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认定周某受胁迫签订《离婚补充协议》证据不足的认定系认定事实错误，周某认为依法应当撤销双方签订的《离婚补充协议》。一、自本案双方结婚以来，周某光是通过微信和支付宝转账给姚某进行花费就有592865.79元，这一事实在一审庭审中姚某是承认的。但反观姚某提供的证据来看，姚某仅于双方婚姻存续期间的2019年6月30日转了一笔14800元给上诉人周某，此后于双方离婚后转了2020年7月份、9月份两个月的孩子抚养费，再无其他。周某拿了大量的钱给姚某无度花费，不存在周某还欠姚某家钱的事实。2、基于对姚某家恐惧及胁迫，周某被迫签订了一份形式和内容均不合法的《离婚补充协议》，一方面该协议形式上过于随意，另一方面该协议第二条的约定不符合生活常识，因为在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时已经明确双方无共同债务，如果一方背着另一方而欠债，则由本人承担，与对方无关，这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该《离婚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无故要求周某支付35万元给姚某，且写明的是用于偿还姚家债务，而不是约定用于偿还双方的共同债务。故该《离婚补充协议》第二条与《离婚协议》第四条的约定相冲突且不符合常理，也没有事实依据。3、周某作为一个普通的妇女，保护自己的能力及方法都有局限性，姚某及其家人经常性地对周某及家人进行滋扰、威胁，周某向法院提交的录像光盘及图片都佐证了这一事实，且周某作为柔弱女人，姚某及其家人对周某的胁迫一直持续性地使上诉人产生恐惧。所有证据都指向该份《离婚补充协议》的约定不符合生活常识和客观事实，综合证据均能证明上诉人是受被上诉人胁迫而签订《离婚补充协议》，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二、根据客观事实和法律，依法应当驳回姚某要求周某支付13万元的诉请。即使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离婚补充协议》有效，但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是在民政局办理人员的见证下签订并存档备案的，是合法有效的，《离婚补充协议》的约定与《离婚协议书》确定的内容相冲突，且该《离婚补充协议》的约定不符合客观事实和常理，故在两个协议约定的内容相冲突的情形下，应当适用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三、本案双方己经离婚，姚某未按照《离婚协议书》支付女儿的抚养费，周某母女的生计受到严重的威胁，整日惶恐不安，为了女儿的今后生活、教育能得到切实的保护，周某认为姚某现在应当一次性支付女儿的抚养费168000元，由于双方已经离婚，周某己经不是被姚某家的媳妇，故周某应当将被姚某家所有祖坟的石碑刻有周某的名字全部抹掉。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改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姚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周某的上诉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周某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离婚补充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在一审过程中，姚某己经举证证明离婚补充协议是周某提出拟定，内容亦是周某确定，由周某亲属亲自将该补充协议拿到民政局，由姚某及周某签订，现周某称该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显然是为了逃避债务而作的虚假陈述。其次，周某称该离婚补充协议是受胁迫签订，同样是虚假的，不符合客观实际。在一审中，周某称系因受姚某殴打等方式胁迫，基于害怕的心理才签订了离婚补充协议，但是周某从未提交任何合法有效的证据来证明其主张；虽然其提供的所谓的视频、照片，但是视频中不仅无法证明姚某对周某进行胁迫，反而显示了周某母亲气势汹汹辱骂姚某父母的情形，何来姚某胁迫姚某一说。并且这些照片、视频的时间均为2019年，距离双方签订离婚补充协议有小半年的时间，根本不能证明姚某存在胁迫的情况。再者，周某一再以其转账592865.79元给姚某为由，来推断周某不应当再向姚某支付35万元，这一推断毫无根据且完全不符合实际。这一转账仅体现了单方账目，对于姚某转账给周某的金额完全不能体现，并且，这些资金用途绝大部分是用于偿还周某以姚某名义所借款项，而非姚某个人花费使用；正是因周某长期对外负有巨额债务，多次以生意需要资金周转为由，向姚某及家人要钱，为了帮助周某渡过难关，姚某的父母、亲戚才鼎力相助，出资帮忙，而现在离婚补充协议中仅是明确了周某对姚某父母负有的债务，其他亲戚的均未体现，因此周某才提出要在补充协议中约定该笔欠款支付的时间，甚至要求将周某名字从姚某祖坟上抹掉。此外，在离婚补充协议签订后，双方均己经开始按照协议实际履行，姚某将女儿的户口迁出，周某分次支付了部分协议约定费用，若该协议是受胁迫签订，周某完全可以不履行协议约定，而非履行了大半之后又以受胁迫的理由来达到赖账的目的。二、周某的上诉理由均是无稽的推断，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其要求姚某一次性支付抚养费亦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因姚某从未对周某实施任何所谓胁迫行为，周某提出的上诉理由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上诉只是为了拖延时间，毫无诚信可言，浪费司法资源。且自双方离婚之后，周某以各种理由拒绝让姚某及其家人探望女儿，严重损害了姚某及女儿之间的父女亲情，对女儿将来的成长极其不利，姚某有理由认为女儿继续与周某共同生活不利于女儿的身心健康，姚某保留要求变更女儿抚养权的权利。并且，姚某自离婚后一直按时积极支付女儿抚养费，没有任何拖欠或者拒付的行为，周某要求姚某一次性支付女儿抚养费毫无理由，甚至是想以此要挟姚某。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姚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某立即支付姚某13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周某承担。周某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⒈依法判决撤销双方签订的《离婚补充协议》；⒉本案诉讼费用由姚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年××月××日姚某、周某在凯里市民政局登记结婚，后双方夫妻感情完全破裂，于2020年4月29日在凯里市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同日，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该协议的主要内容有：姚某与周某自愿离婚；婚生女儿由周某抚养，姚某每月支付1000元的抚养费；并对夫妻共同财产及债务进行了约定。并将该《离婚协议书》在民政局进行了备案。同时，姚某与周某签订《离婚补充协议》，协议主要内容约定：离婚手续办完后，周某在一个工作日内转账20万元给姚某，剩余15万元在办理完成女儿户口迁入事宜后两个月内转账给姚某，用于偿还姚家债务。协议签订后，周某于2020年4月29日支付20万元，于2020年7月18日支付20000元给姚某，按《离婚补充协议》约定剩余款13万元未支付。2020年8月4日姚某向本院提起诉讼，案经该院组织双方进行调解，未能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姚某、周某签订的《离婚补充协议》效力问题，该协议双方均为成年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也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未侵害第三人的利益应当认定为有效。周某提出共《离婚补充协议》不是周某真实的意思表示，是周某受到姚某的无理胁迫而签订，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周某不能提交双方在签订协议的过程中姚某采取了胁迫手段的证据，原告主张证据不足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姚某请求周某支付剩余的款项13万元予以支持，周某要求撤销《离婚补充协议》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周某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姚某13万元；二、驳回周某的反诉请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50元，反诉费1450元，共计2900元，由周某负担。二审期间，周某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为《个人信用报告》，用以证明婚姻期间共同债务1754348元；第二组证据为《周某给姚某购物及支付清单》及淘宝订单复印件，用以证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姚某的生活开支、孩子的生活开支都是由周某支付，婚姻期间姚某并没有承担家庭开支，用于生活开支大概56万元。姚某的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证据三性及证明目的都不认可，这只是周某现在的银行欠款情况，但这部分资金是周某的个人债务，姚某并不知情，这些钱也没有用于家庭共同支出。这些钱并没有得到姚某的同意，所以不认可这些钱。对第二组证据，该组证据的客观真实性认可，对于交易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这部分只能体现发生交易，但是并不是一个真实的支付情况。通过信用卡也是可以先发生交易，后续再还款，所以这一部分并不能证实是周某对姚某单方的购物记录，也不能证明姚某没有履行对家庭的义务。此外，结婚这么多年来，56万大部分用于还款，网贷、信贷、信用卡姚某都帮周某贷款过，56万也有部分用于生活开支。姚某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曾霞仙（姚某母亲）、姚贤炯（姚某父亲）的银行流水凭证；曾彩仙（姚某大姨）信用卡借还款记录，用以证明里面75000元是周某使用的，以及周某从姚家获取的资金情况。周某质证后，除了已承认的使用曾彩仙的信用卡7万元及使用姚贤炯的“摇钱树”贷款10万元，其他的均不认可。本院对双方提交证据的认证意见如下：周某提交的证据《个人信用报告》能够证明周某贷款事实、周某居住信息及在凯里市凯丰一路天一商贸城Ｂ区经营皮草行的事实，但不能证明这些贷款属于周某与姚某的共同债务。《周某给姚某购物及支付清单》及淘宝订单复印件能够证明周某购买儿童衣物的事实，但不能证明姚某未履行承担家庭开支的义务。姚某提交的证据银行流水凭证，能够证明周某向姚贤炯及曾霞仙借款共计17万元的事实。此外，本院当庭询问了姚某父亲姚贤炯及姚某母亲曾霞仙，姚贤炯称周某向其借款17万元，未偿还本金和利息，从未胁迫周某签订补充协议；曾霞仙称其退休金、公积金及工资都在银行卡内，周某使用曾霞仙银行卡取款使用，至今未偿还。周某对上述陈述的质证意见为：只认可姚贤炯银行流水的10万元；认可曾使用曾霞仙银行卡取款9万元，但因为姚某曾打架斗殴，代为偿还了对方18000元医疗费，且姚某3岁以前并未对小孩抚养，所以这笔9万元相抵。姚某对上述陈述的质证意见为：姚贤炯和曾霞仙的陈述属实，没有与周某商量过9万元相抵的事实。本院对该陈述的认证意见为：姚贤炯和曾霞仙的陈述能够证明周某以使用姚贤炯和曾霞仙信用卡、储蓄卡的方式，向姚家借款的事实。本院查明以下事实：在姚某与周某婚姻存续期间，周某多次向姚某、姚某父亲姚贤炯、姚某母亲曾霞仙及大姨曾彩仙借款。后因姚某与周某感情破裂，双方于2020年4月29日到凯里市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因双方认为需要按照民政局提供的格式化协议来签订离婚协议，故双方在离婚协议签订后，周某又拟定了本案案涉《离婚补充协议》，并与姚某签署该补充协议。周某当日即支付姚某20万元，且自认签订当日及付款时周某并未受到胁迫。经姚某及姚某家人催要后，周某又支付了2万元。二审另查明，周某在与姚某结婚前购买了凯里市凯丰一路天一商场Ｂ区，在婚后又与其母亲购买了天一商场另一处商铺，用以经营皮草店。后因经营需要，周某以上述商铺为抵押向银行借款。周某目前与女儿居住在其父母家，并陈述商铺收入仅能维持基本生活。在姚某与周某离婚后，姚某均按时根据离婚协议向周某支付抚养费。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应围绕周某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周某与姚某签订的《离婚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从本案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及《离婚补充协议》来看，《离婚补充协议》约定周某转账给姚某35万元用于偿还姚家债务，系对《离婚协议书》的补充约定。在形式上，书面的补充协议符合形式要件；在实质上，补充协议的约定系对周某债务承担的补充，本院查明周某在与姚某婚姻存续期间曾有多次向姚某家人借款的事实，且《离婚补充协议》系周某自行拟定，在签订时周某自认并未受到胁迫，可见《离婚补充协议》是在周某综合考虑债务承担的情况下签订；从内容来看，《离婚补充协议》约定转账35万元的用途明确，正是为了偿还姚家债务，故该补充协议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双方应按照该补充协议继续履行。周某上诉认为《离婚补充协议》与《离婚协议书》冲突，《离婚协议书》经过民政局备案，应适用《离婚协议书》的约定。本院认为，《离婚补充协议》签订在《离婚协议书》之后，系对《离婚协议书》的补充，且形式和内容上符合法律规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故《离婚补充协议》约定的关于周某应偿还35万元债务的约定有效，周某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周某上诉认为其在婚姻存续期间已支付姚某592865.79元，婚后再支付35万元给姚某不符合生活常理，认为其受到胁迫而签订《离婚补充协议》，应当撤销该补充协议的意见，其提出的事实与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周某上诉认为其在婚姻存续期间履行了大部分家庭义务，现生活困难不应支付欠款的意见。本院认为，《离婚补充协议》约定的35万元欠款系周某向姚某家人出借产生，且签订《离婚补充协议》系周某充分考量的结果，体现了姚某与周某的意思自治，双方应按补充协议履行，现周某以上述理由请求不予支付，其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周某上诉认为姚某应一次性支付女儿的抚养费168000元，并将被姚某家所有祖坟的石碑刻有周某的名字全部抹掉。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之规定，周某的上述请求系二审中增加的诉讼请求，姚某答辩已支付抚养费，双方无法达成调解协议，故周某应当另行起诉解决，本院对该上诉请求不予审理。综上，周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三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周某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莉审判员 龙集东审判员 罗 维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张承乾书记员杨绍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