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湘01行终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男，1968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乡县。委托代理人黄爱华，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乡市金洲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宁乡市金洲镇龙桥村。法定代表人张凤超，镇长。委托代理人刘尚，湖南河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成哲，宁乡市金洲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乡高新技术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长沙市宁乡高新技术产业园区金洲北路001号。法定代表人苏继桃，主任。出庭行政机关负责人黄智明，该委员会社会发展局副局长。委托代理人余小波，北京浩天信和（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某因与被上诉人宁乡市金洲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金洲镇政府）、宁乡高新技术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宁乡高新区管委会）行政强制纠纷一案，不服长沙铁路运输法院作出的（2020）湘8601行初69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沙铁路运输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某系宁乡市金洲镇xx村村民。2007年3月，王某受让原宁乡县金洲乡xx村村民委员会小塘片红砖厂(该砖厂当时未办理企业登记)后，于当年4月将受让砖厂登记为“宁乡县小塘砖厂”个人独资企业，法定代表人为王某，生产场地系租赁原宁乡县金洲乡xx村村民委员会集体土地。2017年11月24日，金洲镇政府与王某就其开办的宁乡县小塘砖厂关停退出及奖补相关事宜签订了《粘土砖企业自愿关停奖补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为全面贯彻落实中央环境保护督察组反馈意见，按照淘汰落后产能等相关政策，经甲（金洲镇政府）、乙（全民小塘砖厂，法定代表人为王某）双方共同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企业情况：以宁乡县国土资源测绘院现场测绘为准。二、乙方自愿关闭，并将厂房、生产设备、烟囱拆除，甲方按照本协议给予乙方奖补。三、拆除方式：生产厂房由甲方组织专业队伍进行拆除，费用由乙方负责承担，生产设备由企业自行负担，在规定的时间内未完成设备拆除的，甲方不再给予相关奖补。四、奖补标准：对在2017年11月15日前主动拆除生产厂房和生产设备（不含烟囱）的，奖励企业4万元/家；对在2017年11月20日前自行拆除生产厂房和生产设备（不含烟囱）的，按照焙烧窑10000元/门（含市、县两级补助资金）的标准补助到企业。五、奖补资金：1.主动拆除奖肆万元整（￥40000.00元）；2.按期自行拆除补助壹拾肆万元整（￥140000.00元）；合计（大写）壹拾捌万元整。八、付款方法：乙方按规定时间内拆除厂房、生产设备、烟囱，经甲方验收合格后，甲方将粘土砖企业奖补资金一次性付清。2018年2月14日，金洲镇政府按关停奖补协议约定向王某支付了奖补款18万元。2019年8月，金洲镇政府组织对辖区内原关停退出粘土砖企业再次进行清理，发现王某的砖厂原应拆除而未拆除的生产厂棚因年久失修存在巨大的安全隐患，根据原签订的《粘土砖企业自愿关停奖补协议书》第三条即“生产厂房由甲方组织专业队伍进行拆除”的约定，金洲镇政府联合宁乡高新区管委会组织专业施工队伍拆除了宁乡县小塘砖厂残存的生产厂棚。该院另查明，王某因其砖厂拆除主体不明，向湖南省长沙市信访局反映该情况，后收到宁乡高新技术产业园区社会事务局《关于王某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其主要内容为：“我区高度重视，对你反映的问题进行详细调查了解，现将有关问题答复如下：你所经营的小塘砖厂在2017年11月全面落实中央环保督察组反馈意见，按照淘汰落后产能等相关法律政策自愿关闭，并将厂房、生产设备、烟囱拆除，只留房屋等部分地上附着物。我区分别于2019年8月18日和8月20日组织金洲镇人民政府、全民社区居委会和你先后召开二次协调会，并告知相关法律政策以及拆除补偿金额。但你认为拆除补偿金额达不到自己的要求，拒不配合签订砖厂拆除补偿合同。”长沙铁路运输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金洲镇政府、宁乡高新区管委会拆除王某涉案砖厂厂房的行为是否合法。2017年11月24日，金洲镇政府与王某签订的《粘土砖企业自愿关停奖补协议书》系为全面贯彻落实中央第六环保督察组反馈意见和长沙市委、市政府办公厅等部门整改要求而与王某就其开办的宁乡县小塘砖厂关停退出及奖补相关事宜签订的协议，该协议的重点是要求王某主动提前关停涉案砖厂。当王某按照协议约定在限定期限内主动拆除了砖厂的生产设备设施后，金洲镇政府认为达到了“关停”的拆除要求而予以验收合格，并按关停奖补协议约定向王某支付奖补款18万元。故金洲镇政府、宁乡高新区管委会在2019年8月期间将涉案砖厂的厂棚拆除系履行与王某签订的《粘土砖企业自愿关停奖补协议书》拆除厂房的义务，有合法的拆除依据，王某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由于王某涉案砖厂系按照有关规定必须在限定期限内予以关停，其厂房均是必须予以拆除，故无论是在2017年11月24日与金洲镇政府签订关停奖补协议后被拆除，还是在2019年8月由金洲镇政府、宁乡高新区管委会予以拆除都是依据关停协议而实施的行为，故王某关于其在2018年2月14日经金洲镇政府验收合格并获得主动拆除奖4万元及按期自行拆除补助14万元，证明王某完全履行了因须关停砖厂而拆除砖厂的所有拆除义务，遗留下的厂房（厂棚）系王某合法财产的诉称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某负担。王某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严重错误，依法应当撤销。被诉拆除行为系违法强拆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拆除上诉人厂房的违法事实是明确的，《奖补协议书》并不是被上诉人合法的拆除依据。被上诉人的强制拆除行为实质上是在上诉人砖厂所属地块项目建设的背景下，被上诉人为推进项目建设而非法实施的以破坏上诉人砖厂为表现行为的违法拆除行为。1、涉案被拆除建筑物系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根据《奖补协议书》中第八条约定，上诉人按规定时间内拆除厂房、生产设备、烟囱，经金洲镇政府验收合格后，将粘土砖企业奖补资金一次性付清。该《奖补协议书》签署时间为2017年11月24日，金洲镇政府于2018年2月14日将奖补资金支付给上诉人，说明上诉人达到了金洲镇政府“关停”的拆除要求且经其验收合格。本案中，金洲镇政府未提交任何关于上诉人自行拆除厂房未达标的证据。退一步讲，如金洲镇政府认为上诉人自行拆除厂房未达到其验收标准，亦应向人民法院提出强制执行的申请，人民法院作出允许执行的裁定后，方可强制拆除。因此，上诉人已完成与金洲镇政府签署的《奖补协议书》所约定的拆除要求，并经其验收合格，涉案拆除厂房为上诉人合法财产。2、被上诉人拆除上诉人的厂房超越法定职权，且行政目的不当。上诉人就涉案拆除厂房补偿问题尚未与被上诉人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且未将涉案厂房交付被上诉人进行拆除，被上诉人强拆行为显然违法。首先，根据《奖补协议书》第四条，该协议书约定的内容系针对主动拆除行为而进行的奖励及补助，并不是对厂房整体的价值补偿。《奖补协议书》第九条亦约定，上诉人自愿配合政府，响应关闭政策而关闭，但不影响今后依法拆迁，厂房、生产设备、烟囱在今后拆除中按照正常生产依法计算…。其次，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关于王某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中可知，强拆前被上诉人先后两次与上诉人协商砖厂拆除补偿金额，但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此后被上诉人为加快上诉人砖厂所属地块项目建设将上诉人厂房强制拆除。以上事实系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的答复中明确记载的，但一审法院并未对此作出认定。同时，《关于王某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的内容也侧面的反映出了，涉案拆除厂房系上诉人的合法财产，被上诉人也是认同的。3、《奖补协议书》所约定金额与上诉人厂房实际价值相差甚远，说明《奖补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仅为主动拆除部分厂房、关停的奖励及补助，并非涉案厂房的补偿。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依据《奖补协议书》拆除上诉人所有厂房明显错误。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1民终1279号《民事判决书》中可知，2015年7月6日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诉人厂房出具了湖大司鉴中心（2015）建鉴字第2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司法鉴定意见书》表明，宁乡县小塘砖厂造价为：土建工程1741098.98元，砖机厂价格146880元，合计1887978.98元。鉴定说明，配电间一个、进厂公路开发平整费用、原征地补偿费用支出三项因无相关资料无法计算。后上诉人又对砖厂进行扩建，砖厂价格已远超当初。而《奖补协议书》仅约定拆除奖励18万元，无论是从上诉人厂房的价值来认定还是从《奖补协议书》的内容来认定，该《奖补协议书》约定的仅是上诉人主动拆除部分厂房、关停的奖励及补助，而《奖补协议书》更不可能作为被上诉人强制拆除上诉人厂房的依据。如上所述，上诉人受被上诉人金洲镇政府许诺“奖补”政策的影响，与其签署了《奖补协议书》，仅对主动拆除进行约定，并未对上诉人作出实质性补偿安置。被上诉人以此作为拆除厂房的依据，不符合“先补偿、后拆迁”原则的立法精神，不利于保护上诉人的切身利益。因此，被上诉人在没有完成安置补偿工作，又没有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情况下，便拆除了上诉人的厂房，明显违反法律规定。综上，请求：1、撤销长沙铁路运输法院作出的（2020）湘8601行初695号行政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被上诉人金洲镇政府答辩称：1、涉案砖厂早就停产了，按照环保督查的要求，涉案企业需要关停，因此金洲镇政府与上诉人签订了奖补协议，协议签订后拆除了设备，金洲镇政府也给予了补偿。2、后来发现剩余建筑有安全隐患，按照协议约定应将建筑物拆除。涉案砖厂用地也是集体土地上的临时用地，该企业也早就注销。3、拆除行为是按照协议约定拆除的，拆除有合法的合同依据，不存在非法强制拆除的情形。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宁乡高新区管委会答辩称：1、上诉人请求确认涉案拆除行为违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同一审答辩状。2、根据金洲镇政府和上诉人王某签订的自愿关停奖补协议书，其中上诉人的义务就是将砖厂的厂房、生产设备、烟囱全部拆除，在合同中已经约定的应当拆除的项目。在本案中镇政府和管委会依据协议的约定，支付了款项，拆除了约定的厂房和设备，不存在违法或者违约行为。3、上诉人所主张的征收补偿问题，与本案并无法律上的关联性。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是确认两被上诉人拆除涉案砖厂厂房的行为违法，故本案审查的焦点问题是两被上诉人拆除厂房行为是否合法。从查明的事实来看，金洲镇政府与王某于2017年11月24日签订《粘土砖企业自愿关停奖补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二、三条约定乙方自愿关闭砖厂，并将厂房、生产设备、烟囱拆除，生产厂房由金洲镇政府组织专业队伍进行拆除。后王某按约领取了奖补资金，但只拆除了生产设备和烟囱，留有部分厂房未拆除。金洲镇政府在督促王某自行拆除未果的情况下，会同宁乡高新区管委会对剩余的厂房予以拆除，拆除行为有合同依据，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对于上诉人提出“金洲镇政府已验收王某的主动拆除现场情况，并已支付了奖补资金，不能再继续拆除厂房”的问题，本院审查认为，根据《粘土砖企业自愿关停奖补协议书》的约定，涉案砖厂自愿关闭，砖厂的厂房、生产设备、烟囱均应予以拆除，且协议约定厂房由金洲镇政府组织专业队伍进行拆除，金洲镇政府是在支付奖补资金前拆除还是之后拆除，均符合协议书约定内容。至于上诉人因自愿配合政府，响应关闭政策而拆除的厂房、生产设备、烟囱的征收补偿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上诉人可以按照涉案协议书的约定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王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林华审判员  陈蔚宇审判员  陈邵明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卿艳丹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