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0203民初117号 原告：李春霞，女，1971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个体从业人员，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俊艳，克拉玛依天山路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肖建军，男，1973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文华，新疆北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春霞与被告肖建军、肖建军土地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春霞及其盛俊艳、被告肖建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文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春霞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撤销原、被告于2020年3月10日签订的《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返还占用土地，并支付占用期间实际发生的水资源费、电费、土地使用费241,700元。事实和理由：2019年11月30日，原告与克拉玛依市鼎一沙棘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一公司）签订《沙棘树林承包管理合同》。2020年初，经中间人介绍，原、被告相识并给被告看了《沙棘树林承包管理合同》，双方在《沙棘树林承包管理合同》的基础上口头协议，将2年生的1100亩沙棘树林承包给被告经营管理，约定承包期限三年，1100亩沙棘树结果后，原告将自有的沙棘果其中三成分给被告当作管理费，承包费（含水电费、土地使用费）为每亩每年400元，合计每年44万元，10月底前一次性付清。 2020年3月10日，被告为办理保险及贷款业务，与原告签订《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原告没有当真随便填写内容即签字，后原告每月去检查沙棘树长势，发现被告不善管理，原告新买的2万多元沙棘树苗，被告全部没有种活，原告当场要求被告退出。2020年5月14日，被告手写《承诺书》1份，载明：保证1000亩沙棘树水肥充足，保证沙棘树长势旺盛和无杂草，如做不到以上要求，被告无偿退出和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2020年10月，原告催促被告缴纳承包费，但被告称按合同约定已经缴纳完毕，此时原告才发现合同签订有问题，实际为《沙棘树林承包管理及林间种植合同》，但签订的是《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原告只有管理沙棘树林的权利，没有土地经营权，无法转让土地经营权。原告原意是承包费每年每亩400元（含水电费、土地使用费），但是没有写每年，致使合同没有明确约定每亩400元是一年还是几年的费用，双方产生歧义。原告本人及周边同地段同样性质的土地承包费价格均为每年每亩400元，原告花40多万元每年承包的树林，不可能亏本转包出去。因原告缺乏经验、对合同内容有重大误解，致使合同签订的有显著缺陷，显失公平，使原告的利益受到巨大损失，故请求法院撤销合同，责令被告返还占用土地并支付占用期间实际发生的费用。 另2020年被告套种甜菜，甜菜收成已经全部由被告获得，套种期间实际发生水资源费、电费、土地使用费441,700元，该费用原告已实际向鼎一公司缴纳完毕。现扣除被告2020年初支付的3万元押金、2020年4月27日谭晓萍支付10万元、2020年5月18日谭晓萍支付给鼎一公司的7万元，尚欠241,700元未付。该费用经多次催要未果，故原告诉至本院。 被告肖建军辩称，一是原告请求撤销合同，于法无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二是案涉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约履行；三是原告提出的241,700元没有事实根据，被告不予认可。对原告所述承包费为每年每亩400元仅为其一面之词，且不存在承包1100亩的事实，亦不存在每年10月之前一次性付清的约定。另对原告所称被告没有履行沙棘灌溉义务导致沙棘果树全部死亡的说法被告亦不认可，被告已经履行了种植方面的义务，现承包期未到，故不同意撤销合同，要求继续履行。被告仅认可尚欠原告20万元承包费用，也愿意承担付款义务，但应当在合同最后一年种植期一次性付清，而非每年10月之前支付。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4月8日，克拉玛依融汇农业生态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融汇生态投资公司）作为甲方与克拉玛依金叶康源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叶康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小拐沙化治理示范基地建设项目合作协议》，约定就克拉玛依小拐地区进行沙化治理示范基地建设项目合作一事达成协议：项目名称：小拐沙化治理示范基地建设项目；具体内容：甲方提供经克拉玛依市、区政府授权具有统一经营管理权的土地4800亩，作为乙方沙化治理示范基地建设项目用地，具体土地面积及位置以项目立项审批为准；项目合作经营期定为30年；项目合作方式：对于小拐沙化治理建设项目所需的种植用地和配套基础设施建设用地由甲方负责提供（免收租金），但政府相关部门（农、林、牧、水、土地等）统一规定的应交费用（如水资源费、土地使用费等）由乙方承担。该协议还对利润分配、协议变更与解除、纠纷解决等内容进行了约定。 2016年10月10日，金叶康源公司（甲方）与克拉玛依市自然之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自然之源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一份，双方就克拉玛依区前山涝坝操场进行沙化治理营造林工程项目合作一事达成协议：甲方提供在克拉玛依区前山涝坝草场内，具有经营使用权的土地4378亩，作为乙方沙化治理示范基地项目建设用地，具体土地面积及位置以项目立项审批为准；项目合作经营期限暂定为30年；项目实施所需的种植用地和配套基础设施用地由甲方负责提供，但政府相关部门（农、林、牧、水、电、土地等）统一规定应缴费用（如水资源费、土地使用费、电费等），由乙方自己承担。合同还对双方权利义务、利润分配、事务执行、协议变更和解除等内容进行了约定。自然之源公司于2019年5月17日变更名称为克拉玛依市鼎一沙棘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一公司）。 另查，2019年11月30日，鼎一公司（甲方）与原告李春霞（乙方）签订《沙棘树林承包管理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其承包经营的位于克拉玛依市小拐乡1100亩土地的沙棘树立承包给乙方管理；地块名称小拐乡沙化治理工程项目，地块数3（块）面积1100（亩），质量等级高（肥力水平），3口井，现状为2年生沙棘树，成活率为80%以上，甲乙双方对以上现状充分评估后并无异议；土地承包管理年限为3年，即自2020年1月1日至2023年12月31日止（该期限不得超过甲方大合同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承包费为400元/亩/年，该承包费是土地的成本费用，约为400元/亩/年（其中水资源费147元/亩、电费155元/亩、土地使用费100元/亩）。甲方收取后向国家相关部门缴纳；乙方采用银行转账方式支付承包费，支付的时间为每年10月1日前付清。该合同还对果实分配、违约责任、争议条款等内容进行了约定。 2020年3月10日，原告李春霞（甲方）与被告肖建军（乙方）签订《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一份，约定：土地经营权转让标的所属克拉玛依小拐乡；土地面积1000亩，土地经营权转让期限2020年至2023年；土地承包费的缴纳：1亩400元，共计40万，一次性付清。该合同还对双方权利义务等内容进行了。 现原告认为双方合同关于土地承包费的约定，存在重大误解，导致合同履行显示公平，故请求撤销合同、返还土地、支付相应费用，被告则认为该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应当继续履行，不同意解除或者撤销合同，且剩余费用的付款期限尚未届至，不同意支付，双方因此发生争议，经多次协商未果，故原告诉至本院。 原告为证实其诉讼主张，向本院出示：1.2019年12月10日鼎一沙公司与赵富雨签订的《沙棘树林承包管理合同》、2019年12月11日鼎一公司与贾玉财签订的《沙棘树林承包管理合同》、2019年11月30日鼎一公司与吴家学签订的《沙棘树林承包管理合同》原件各1份，拟证实鼎一公司将4378亩土地分别承包给了原告及上述三人，该三人的承包费均为每年每亩400元；2.2020年5月14日被告手写《承诺书》原件1份，拟证实被告承诺1000亩沙棘水肥充足，保证沙棘树长势旺盛、无杂草，如做不到无偿退出，承担一切法律责任，但实际并未履行承诺，造成根本性违约；3．短信截图打印件1份、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2页，拟证实被告管理沙棘树林杂草丛生、缺水缺肥，拖欠承包费，另被告肖建军在2020年在沙棘树林中套种甜菜收成40万元左右，且均归被告所有，但水、电、土地承包费至今未付；4.2020年4月27日谭晓萍支付给原告的10万元承包费《农业银行》短信截图打印件1份，2020年5月18日谭晓萍支付给鼎一公司的7万元费用《农业银行》短信截图打印件1份，另2020年1月被告以现金方式支付承包押金3万元，但认为由于被告未能适当履行管理义务，应扣除押金1万元，故拟证实被告已支付承包费19万元（10万＋7万＋2万）；5．视听资料4个，拟证实原告购买2万元树苗的事实，以及被告种植之后树苗缺水的状态，且被告收完甜菜后，沙棘树林杂草丛生、几乎荒废；6.2020年12月10日、2020年5月18日、2021年1月18日鼎一公司出具的《收据》及银行付款凭证3份，拟证实原告根据《沙棘树林承包管理合同》向鼎一公司缴纳水资源费、电费、土地使用费共计441,700元，包括2020年5月18日谭晓萍支付给鼎一公司的7万元；7．微信照片一张，拟证实2020年10月20日鼎一公司向原、被告所在的微信群中发出催交水资源费、电费的通知，明确被告种植面积1150亩甜菜，应交2020年水自愿费140元每亩共计161,000元，土地使用费100元每亩共计115,000元，两项共计276,000元。被告对三份沙棘树林承包管理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对承诺书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被告未出现违约行为，植物种植中产生杂草、缺水属于正常现象，且沙棘树长势正常；对短信截图、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认为原告同意被告套种甜菜，且短信内容仅为原告单方陈述，并未得到被告确认，无法反映被告承认存在违约行为；对转账支付20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认为全部为承包费；对收据及银行转账凭证的真实性认可，数额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对保全费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原告在卖家购买树苗的视频内容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认为无法反映买了多少等情况，对缺水树苗的视频真实性认可，但视频无法反映1000亩沙棘地均存在缺水现象，对收完甜菜后的土地情况视频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认为无法反映1000亩沙棘树的情况，也无法反映杂草丛生的现象，亦无法证明是原告的土地；对微信照片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认为被告种植情况是原告向鼎一公司告知的，肖建军与鼎一公司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内容并不真实，该费用应当是原告向鼎一公司交纳，被告向原告交纳。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均依法予以确认，但对短信、微信内容与原告待证事实之间的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确认。 被告肖建军为证实其抗辩主张，向本院出示：《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收条原件各一份、交易明细打印件两份，拟证实双方约定承包期为4年，2020年3月至2023年底，4年承包费共计40万元，且被告已经支付20万元。原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合同并未明确40万元是一年还是四年的费用，按照市场价格是每亩每年400元。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另因本案法律事实引发的纠纷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施行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故对本案涉及的相关法律问题，无特别说明，均为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 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实质上是对土地经营权的租赁行为，并非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应当认定为土地经营权出租合同。 本案的争议焦点：1．原告主张撤销双方2020年3月10日签订的《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的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2．原告主张被告占有使用土地期间实际发生水资源费、电费、土地使用费的事实根据。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双方合同第四条约定“1亩400元，共计40万，一次性付清”，该内容可能存在两种解释，一是被告所称的四年费用合计40万元，二是原告所称每年费用40万元。对付款时间方面则存在约定不明的情况。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原告与鼎一公司之间的沙棘树林承包管理合同，明确约定案涉土地每亩每年承包费为400元，包括水资源费147元每亩、电费155元每亩、土地使用费100元每亩，支付时间为每年10月1日。原告以上述价格承包后，每年成本已相对固定，但却以4年合计400元每亩的价格出租给被告使用，显然与一般理性人的行为和经济活动利益最大化的基本原则相悖；其次，2020年10月20日鼎一公司发送的催缴通知书所指向的，也是被告肖建军欠付2020年一年的土地使用费和水资源费，且已经超过被告理解的四年总费用的一半；最后，结合原告已交纳的2020年相关费用，亦可证实2020年当年产生的费用远高于被告理解的四年总费用折算1年后的费用。故综合以上关联事实分析，应当认原告在订立合同时对费用标准的约定存在错误认识，使其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相悖，且足以造成较大损失，已经构成重大误解，故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原告对该部分内容享有撤销权。 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本案中，通过现有证据能够反映最早开始向被告催要案涉费用的时间是2020年10月26日，此后原、被告对合同约定的费用标准产生争议，故应自该时间起算除斥期间，结合本院受理案件时间2021年1月11日，尚未超过三个月，故对被告主张原告行使撤销权已过除斥期间的抗辩理由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综合以上事实及法律分析，现原告主张撤销整个合同，显然包含对合同第四条内容的撤销，但经审查，该合同其他内容不存在可撤销或者无效的情形，且被告不同意解除合同，故依维护交易稳定之原则，对原告主张撤销合同中第四条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主张撤销整个合同的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部分撤销的，未撤销的部分继续有效，双方当事人仍应恪守履行，对已被撤销的内容，双方可另行通过补充协商方式或者其他争议解决方式确定。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被告仅租赁原告土地1000亩，从被告书写的承诺书中亦可印证，现原告主张实际交付被告土地1100亩，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故应当认定被告实际租种土地面积为1000亩。 另根据原告提供的三份收据可证，其在2020年10月20日之前向鼎一公司支付2020年承包费共计170,000元，于2021年1月18日支付271,700元。结合被告付款情况，其于2020年5月18日前合计向原告支付租赁费200,000元，故应当认定2020年12月10日之前的费用170,000元被告已全部支付完毕，2021年1月18日的271,700元中亦应包含被告已经支付的30,000元，剩余241,700元（271,700元-30,000元）则为原告支付。又因在上述期间除被告以外，无证据证明还有他人就案涉同宗土地与原告建立过土地承包或者租赁关系，故应当认定因案涉土地产生的费用应由被告承担。被告首次开庭陈述所交费用包含水资源费、电费和土地使用费，二次开庭又予以否认，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根据禁止反言原则，应当认定被告支付的费用包含上述三项费用。另因合同对付款期限约定不明，对已经实际发生的费用，原告有权随时主张，故对原告主张要求被告支付土地经营权租赁费241,700元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原告李春霞与被告肖建军于2020年3月10日签订的《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中的第四条，即“四、土地承包费的缴纳1亩400元，共计40万，一次性付清。”； 二、被告肖建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李春霞支付土地经营权租赁费241,700元； 三、驳回原告李春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02.61元、保全费1,770元，共计2,072.61元，由原告李春霞负担69.61元，由被告肖建军负担2,00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周 亮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刘海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