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鲁02行终1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泽鹏,男，1989年5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青岛市市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崂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 法定代表人杜萍,局长。 委托代理人牛绍辉，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赵艳楠，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泽鹏因诉被上诉人青岛市崂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行政不予立案决定一案，不服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2行初70号行政判决，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于2020年5月5日拨打青岛12××5热线，称其于2020年5月5日在崂山区××东路××号“大润发超市”购买一瓶“可口可乐牌唷茶龙舌兰酒风味调味乌龙饮料”，生产日期为2019年7月30日，购买后发现饮料过期。对此不满，要求相关部门进行查处和答复，并让商家予以赔偿。2020年5月8日，原告拨打12××5热线，反映被告的工作人员泄露了原告的联系方式，要求被告继续履行法定职责，结合原告的举证查处投诉事项。2020年5月17日，原告拨打12××5热线，称自5月8日反映问题后再未收到相关部门答复。现对于食品销售问题不需要相关部门继续解决，但要求相关部门针对泄露个人信息问题进行处理并答复。 2020年5月7日，被告对原告的投诉事项进行了登记，并于当日到青岛崂山大润发商业有限公司进行调查。被告调取了大润发超市的进货单和销售明细，查明大润发超市于2019年9月9日入库“可口可乐牌唷茶龙舌兰酒风味调味乌龙饮料”45瓶，该批次产品于2020年4月22日销售完毕。该超市于2020年5月1日入库“可口可乐牌唷茶龙舌兰酒风味调味乌龙饮料”15瓶，该批次产品的生产日期为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5月10日该批次产品已经售出6瓶，剩余9瓶。被告于2020年5月13日、6月2日和6月3日答复原告，认为原告投诉大润发超市销售过期饮料的证据不足，决定不予立案。另答复原告，其拨打热线反映问题属于投诉类，不属于保密信息，建议不予回复。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被告调取的“大润发超市”的入库单和销售记录，可以证明该超市在原告投诉当日出售的系生产日期为2020年3月1日的“可口可乐牌唷茶龙舌兰酒风味调味乌龙饮料”，而非原告主张的生产日期为2019年7月30日的同款饮料。被告依据上述事实作出不予立案的决定，并无不当。原告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投诉的饮料系超市所售出，其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肖泽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肖泽鹏负担。 上诉人肖泽鹏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上诉人提交新的购物视频证据未经剪切，录像拍摄活动范围全在大润发超市的监控范围内，购物视频完整、清晰、未离开镜头的显示。上诉人分别于2020年5月5日和5月6日在崂山大润发超市购买到同类过期饮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九条，食品经营者有及时清理货架，检查临期商品的法定职责，大润发超市并未按照法定要求和公司规章制度及时清理货架和对货架进行盘点，导致过期食品的出现。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提供的购物视频未经剪切，录像拍摄活动范围全在大润发超市的监控范围内，购物视频完整、清晰、未离开镜头的显示。大润发超市是否销售过期食品，上诉人应对这一事实负首要的举证责任，行政机关如持否定意见，则应提出反驳理据。在此基础上，人民法院再根据优势证据规则进行认证。分析本案证据，上诉人所举的购物视频未经剪切，直观反映出商场内的购买过程，能看清从货架上取下的案涉商品的生产日期，并且货架上在售的同类饮料至少两瓶也是同样的生产日期，且与购物小票、案涉商品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形成比较完整的证据链，再对照案涉商品的保质期和购买日期，可证明上诉人在大润发超市购得案涉过期商品这一法律事实。参考原审诉讼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五《青岛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贾洪洗产品责任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可知，超市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和其主张是有能力且有必要提供门店监控视频的。大润发超市如认为投诉举报人掉包造假或否认销售事实，有义务也有能力提供监控视频等现场证据予以反证，但商场方在行政调查中并未能提供类似的反证，而是提供进货台账作为抗辩证据。对于进货台账，即使台账足够完备，也只是后台的书面记录，既不排除记录本身的疏漏可能，也不能直观反映进货与上架的一致性，不足以推翻购物视频等证据的证明力。相对购物视频而言，台账的证明力不占优势。同时大润发超市提供的销货数据显示5月5日销售一瓶涉案商品，也和上诉人的证据相互验证，上诉人的证据链更有说服力，完全能反映事件真相。同时原审判决的理由实际意指不能排除上诉人以过期食品调换购买的未过期食品进行投诉和举报的嫌疑，但该理由没有证据支持，且难以实现。三、原审法院并未查清被上诉人的证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二中的《DC订单明细》作为总入库的核心证据，有对应的入库数量和生产批次(生产日期)存在诸多疑点。四、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决定其依据的主要证据不足。通过上述阐述一和二可知，被上诉人认为大润发超市不存在售卖过期商品的事实，所依据的主要证据不足。上诉人在大润发超市购买商品后，以商品过期为由进行投诉和举报，被上诉人应当进行处理。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崂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投诉和举报大润发超市有销售过期食品的违法行为，并出示购物小票以及实物作为其购买了过期食品的证据，从消费者的角度而言，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充分的举证责任，而被上诉人在收到上述举报及相关证据材料后，虽然对案外人大润发超市进行了现场调查，然根据其收集和调取的相关证据材料来看，尚不能否定上诉人于2020年5月5日在大润发超市购买了其所述的过期“可口可乐牌唷茶龙舌兰酒风味调味乌龙饮料”的事实，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举报证据不足，从而作出不予立案查处的决定，属于主要证据不足和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应对上诉人投诉和举报的上述违法行为继续履行法定职责，进行调查处理。1.执法机关检查时现场无过期食品在售，但是检查日期和消费者购买日期之间有几日的时间差，故并不能表明被举报超市没有违法行为，该证据只能证明被举报超市受检时未销售该商品的事实。2.执法机关在调查取证阶段并未全面客观公正收集证据(如货架负责员工的笔录、超市对购物小票是否认可、超市对购物视频是否认可、超市对自己的言行是否有足够客观的证据予以支持等)，以核实被举报人是否存在违法事实。3.执法机关调取的入库结算单存疑，和其说明函更没有形成证据链，不能证明大润发超市于2020年5月5日销售的“可口可乐牌唷茶龙舌兰酒风味调味乌龙饮料”的具体信息，也不能证明该批食品的生产日期，执法机关仅依据超市说的“先进先出”的销售方式不能推翻投诉举报人的投诉和举报事项。综上，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大润发超市销售超过保质期的食品，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决定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被上诉人做出的针对上诉人于2020年5月6日通过12××5电话举报的大润发超市销售过期食品的违法事实的不予立案的行政决定应被撤销，并重新办理该举报案件。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2行初70号行政判决，改判大润发超市销售过期食品的违法事实存在，撤销被上诉人做出的针对上诉人于2020年5月6日通过12××5电话举报的大润发超市销售过期食品的违法事实的不予立案的行政决定，责令其重新办理该举报案件，或发回原审法院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青岛市崂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根据现场调查以及从大润发超市调取的入货单、销售明细等证据查明，大润发超市于2019年9月9日购入的生产日期为2019年7月30日的“可口可乐牌唷茶龙舌兰酒风味调味乌龙饮料”，于2020年4月22日全部销售完毕，库存为0。被上诉人未查到被举报人存在上诉人所投诉举报的销售过期食品的违法行为，因此做出不予立案的决定，该行为依据清楚，合法合规。二、上诉人提供的视频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举报人存在销售过期食品的违法事实。上诉人提供的5月5日购物视频中存在商品离开镜头的情形，视频中的“可口可乐牌唷茶龙舌兰酒风味调味乌龙饮料”商品的生产日期为“20190730”，而根据大润发超市系统页面显示，生产日期为2019年7月30日的该商品已经于2020年4月22日销售完毕，被上诉人现场检查时亦未发现生产日期为2019年7月30日的“可口可乐牌唷茶龙舌兰酒风味调味乌龙饮料”，因此，不能证明该视频内容的真实性。此外，退一步讲，即使该视频是真实的，也不能排除上诉人作为职业打假人先摆放商品再进行购买而仅录制购买过程的情形。从该视频可知，上诉人在购买时已明确知晓该商品的生产日期和保质期，与上诉人通过12××5投诉举报时声称“购买后发现饮料过期”相矛盾，因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所提交视频证据的真实性存疑具有合理性，即该视频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所举报的“可口可乐牌唷茶龙舌兰酒风味调味乌龙饮料”是被举报人的店内商品，不能证明被举报人存在销售过期食品的违法事实。三、上诉人不具有行政诉讼主体资格。被上诉人调查后的认定结果，不侵犯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与上诉人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上诉人不具备行政诉讼主体资格。理由如下：首先，结合上诉人举报动机是否出于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进行分析评判。综合本次上诉人举报内容以及上诉人以往多次举报与诉讼的内容，能够确认上诉人试图通过举报方式获得惩罚性赔偿和举报奖励，其行为显然超出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及《市场监督管理投诉举报处理暂行办法》所规定的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产品的范畴，可以认定上诉人的行为明显不是出于消费目的,而是以获取加倍赔偿、举报奖励为目的,符合“职业打假人”明显特征，其举报行为动机并非出于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举报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情况下，才具有行政诉讼主体资格。本案中，上诉人并非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举报，且被上诉人在接到举报后进行了调查,并将调查结果进行了告知,因举报而作出的行政行为已经完成，被上诉人调查后如何认定，并不侵犯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与上诉人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上诉人依法不具备行政诉讼主体资格。其次，结合规定投诉举报请求权的法律、法规或者规章的规范目的是否在于保障投诉举报人自身合法权益进行分析评判。《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一条规定，立法本意在于保证食品安全，保障公众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第十二条明确规定，任何组织或者个人有权举报食品安全违法行为，上述规定对举报的主体不作资格限制，即体现了食品安全监管实质上是保障不特定公众利益的秩序性监管。诸如此类投诉举报请求权的规范目的在于在保障公共利益的情形下，行政机关对举报行为作出的调查处理结果，是出于对不特定公众利益的保护，并不会对举报人个人的合法权益造成侵害，与该类举报人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综上，对于投诉举报人不服行政机关作出的处理决定提起的诉讼，在行政机关已经针对其投诉举报作出处理的前提下，如果投诉举报人具备其行为明显不是出于消费目的,而是以获取加倍赔偿、举报奖励为目的、系基于维护不特定的社会公众利益的监管秩序提起投诉举报等情形或特征的，行政机关根据实际调查结果作出的是否立案、是否处罚以及处罚多少的行政行为，都对投诉举报人的合法权益不产生实质影响，投诉举报人不服该行政行为提起行政诉讼，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此外，在行政管理和司法实践中，“职业打假人”为追求利益最大化，反复向行政机关进行投诉举报，类似出于此种目的提起的行政诉讼、复议，不仅浪费了有限的行政管理和司法资源，同时也会使其他公民正当的投诉权利受到影响。基于此种考量，上诉人的行政诉讼亦不应当被受理。总之，针对上诉人的举报，被上诉人进行了调查核实并作出了不予立案决定，该决定对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不产生实质影响，上诉人无权对此提起行政诉讼。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依据查明的事实做出不予立案的决定并无不当，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此，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上诉人不具有行政诉讼主体资格，应驳回其上诉。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2020年5月6日购物视频，证明2020年5月6日货架上的过期饮料仍然在售；2、证人出庭申请书，证明2020年5月6日同行朋友也购买到同样过期饮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原告或者第三人在第一审程序中无正当事由未提供而在第二审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接纳。”经审查，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在原审程序中无正当理由未提交，本院不予接纳。 关于原审法院的审判程序，上诉人未提出异议。经审查，本院确认原审法院的审判程序合法。 各方当事人原审时提交的证据均已随电子卷宗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在原审庭审中已经质证。经审查，本院同意原审确认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市场监督管理投诉举报处理暂行办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市场监督管理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投诉举报处理工作。”据此，被上诉人作为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对于上诉人的投诉举报事项具有处理的法定职责。 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投诉举报事项作出不予立案决定是否正确。《市场监督管理投诉举报处理暂行办法》第十四条规定：“具有本办法规定的处理权限的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应当自收到投诉之日起七个工作日内作出受理或者不予受理的决定，并告知投诉人。”第十五条规定：“投诉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市场监督管理部门不予受理：……（五）未提供本法第九条第一款和第十条规定的材料的；（六）法律、法规、规章规定不予受理的其他情形。”本案中，上诉人于2020年5月5日拨打青岛12××5热线称，其于当日购买的大润发超市中“可口可乐牌唷茶龙舌兰酒风味调味乌龙饮料”生产日期为2019年7月30日,发现该产品过期，要求查处并要求商家退货并予以赔偿。被上诉人于2020年5月7日对被举报商家进行了现场检查，制作了现场笔录、拍摄了现场照片，查看了购货系统，调取了涉案被举报商家的销售出货单、商品验收单等材料。被上诉人经过调查，发现被举报商家购入的“可口可乐牌唷茶龙舌兰酒风味调味乌龙饮料”的生产日期为2020年3月1日，截至调查时仍在保质期内，未发现被举报商家购入生产日期为2019年7月30日的“可口可乐牌唷茶龙舌兰酒风味调味乌龙饮料”，也未发现其他过期食品在售。因此，被上诉人根据调查的结果，于2020年5月13日、6月2日和6月3日答复上诉人投诉大润发超市销售过期饮料的证据不足，决定不予立案。上诉人起诉称，其于2020年5月13日向被上诉人提交了购物小票和购物视频等材料，但上诉人未在投诉举报时提出而在被上诉人不予立案决定作出后提出，并且被上诉人对该视频也提出了遮挡镜头、商品离开镜头等意见。因此，上诉人提供的购物小票和购物视频等材料不足以推翻被上诉人作出不予立案决定，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肖泽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志刚 审判员  李玉兰 审判员  刘力铭 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 法官助理 邱 山 书记员 王 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