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7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深亿防水保温工程有限公司（曾用名青岛深亿建筑防水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李沧区。 法定代表人：韩深亿，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延军,山东青大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京彬,山东青大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卓邦建筑科技有限公司(曾用名青岛卓宝建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 法定代表人：王文魁，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振义，上海市华荣（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深亿防水保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卓邦建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3民初13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深亿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213民初1392号民事判决书。2、驳回卓邦公司主张的支付利息的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卓邦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书第7页第二段记载：关于利息损失，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底板防水层施工完毕，支付底板防水材料总款项的70%，侧墙防水层施工完毕，支付侧墙防水层材料总款的70%，依次类推。款项支付以总包方给乙方支付的时间为准，乙方收到总包方款项后三日内支付甲方”。因总包方中建一局并未在合同上签字或盖章，本合同对中建一局没有法律约束力，且双方未明确约定剩余30%材料款的支付时间，故深亿公司应当于卓邦公司供货完成后支付全部剩余货款588105.9元。深亿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未明确约定剩余30%材料款的支付时间，并据此作出“深亿公司应当于卓邦公司供货完成后支付全部剩余货款588105.9元”的事实认定，进而裁决深亿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的情形。应当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具体理由如下：一、按照合同第一条2付款方式的约定，深亿公司在收到总包方中建一局支付的工程款之前无须向卓邦公司付款，深亿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1、法律依据。（1）《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2）《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3）《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2、根据合同法关于格式条款及合同解释的相关规定，应结合以下事实认定双方关于合同付款条件的约定对深亿公司和卓邦公司具有拘束力。（1）案涉合同文本是卓邦公司提供格式文本，合同中三处手写部分均为签约代表焦建中手写并签字确认。应认定为是卓邦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理应对卓邦公司具有拘束力。根据（卷宗二第3页）被上诉人（一审卓邦公司）提交的证据一，防水材料销售及保证合同原件（一份），该合同文本是卓邦公司提供，且手写部分“款项支付以总包方给乙方支付的时间为准，乙方收到总包款项后三日内支付我方（甲方）。从行文可以看出，打印部分付款方式的约定中出现了三次“我方”的表述，手写部分也写明我方就是甲方，也就是卓邦公司，而且关于付款方式的手写字体部分有焦建中签字。（3）深亿公司认为，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乙方的解释”】及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来确定关于付款条件的约定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卓邦公司提供格式合同文本，并手写合同第一条2付款方式，检测费有供货方承担，违约责任第七条违约金为已发生合同额的1%，其中第一处付款方式不仅有焦建中签字，还有深亿公司盖章。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情况是：卓邦公司手写付款条件是担心深亿公司收到总包方付款后不及时支付给卓邦公司，并且要求深亿公司在其（焦建中）手写的文字上盖章确认，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关于合同解释的规定，该付款条件是卓邦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无效的情形。3、合同约定“款项支付以总包方给乙方支付的时间为准，乙方收到总包方款项后三日内支付甲方”是卓邦公司真实意思的表示，也是对剩余30%款项的付款条件的一种明确约定，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未约定的情形。二、对于中建一局延迟付款的行为，深亿公司积极采取诉讼方式向其主张权利，在获得部分工程款项后也按照合同约定的比例及时向卓邦公司支付货款，不存在怠于履行合同义务的违约行为。对于中建一局延迟付款的行为，早在2017年1月深亿公司就委托律师向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判决作出后，深亿公司提起上诉，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6日判决支持了深亿公司部分诉讼请求。由此可见，深亿公司积极采取诉讼方式向中建一局主张权利，而不存在怠于主张工程款的情形。截至本案开庭之时，深亿公司也并未从中建一局处获得合同约定的全部工程款，根据合同约定“款项支付以总包方给乙方支付的时间为准，乙方收到总包方款项后三日内支付甲方”，剩余30%款项尚未达到付款条件，深亿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从一审确认的事实可以看出【2020年9月4日上午法庭笔录第3页、4页、5页，申请人作为一审被告举证了（倒数第一行）2018鲁0202民初2413民事判决书何2020鲁02民终144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深亿公司不存在怠于主张工程款的事实】，深亿公司在收到中建一局支付的部分款项后，也都按照合同约定的70%付款比例及时向被上诉人支付。因此卓邦公司称深亿公司怠于向总包方行使权利而导致无法向其付款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在深亿公司诉中建一局案胜诉后无法继续向卓邦公司付款的原因是因为卓邦公司查封了深亿公司的银行账户，深亿公司延迟付款的原因系由卓邦公司自身原因造成，深亿公司无违约行为，故无须向卓邦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不利于客观事实的全面判断和当事人合法权益的充分保护，为依法维护法律的尊严，维护深亿公司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深亿公司的上诉请求。 卓邦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深亿公司关于利息损失的上诉理由不成立。1、深亿公司明确说明合同约定支付货款的比例和剩余材料款的支付时间，因为剩余材料款在深亿公司收到货物后，依据法律规定应当及时支付货款，所以深亿公司对利息损失的上诉理由是不成立的。2、背对背条款没有法律效力，本案不是格式合同，不适用对于格式合同的规定，深亿公司的法律依据与本案事实不符，不应适用在本案中。3、关于迟延付款的问题，深亿公司有迟延向总包主张工程款的故意和恶意，工程早已竣工验收，直到2017年才提起诉讼，且该诉讼卓邦公司还支付了部分代理费，在2011年左右，深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找卓邦公司的代理人要委托向中建一局主张工程款，迟延五年之后才提起诉讼，所以一审判决公平公正，希望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卓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深亿公司支付货款本金786644元及利息共计1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律师费、保全担保费由深亿公司承担。庭审中，卓邦公司明确诉讼请求第一项中利息的计算方式：以786644元为本金，自最后一次交付货物之日2013年7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5月27日，卓邦公司作为甲方（卖方）、深亿公司作为乙方（买方）签订《防水材料销售及保证合同》一份，约定由乙方向甲方购买防水卷材、涂料等，合同约定材料清单如下：                            序号                       货物名称                       规格型号                       单位                       单价（元）                       备注                               1                       BAC双面自粘防水卷材                       3.0mm                       ㎡                       30.8                       具体数量以现场双方签字的收料单为准。                               2                       JS聚合物防水涂料                                             ㎏                       9.4                               3                       聚胺脂防水涂料                                             ㎏                       15.4                               4                       SBS改性沥青防水卷材                       4.0mm                       ㎡                       28.9                               5                       SBS改性沥青防水卷材                       3.0mm                       ㎡                       25.9                               6                       SBS铜胎基防水卷材                       4.0mm                       ㎡                       102                               7                       塑料排水板                       20mm                       ㎡                       25                付款方式为底板防水层施工完毕，支付底板防水材料总款项的70%，侧墙防水层施工完毕，支付侧墙防水材料总款的70%，依次类推。款项支付以总包方给乙方支付的时间为准，乙方收到总包方款项后三日内支付甲方。本合同只适用于青岛泛海名人广场防水工程项目。合同还约定所供材料的检测费由供货方承担。合同对违约事项约定如下：甲乙任何一方不能全面履行合同条款，均属违约，违约所造成的所有责任和经济损失概由违约方承担，除非双方协商终止本合同，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后仍必须履行合同，违约金为已发生合同额的1%。合同首部列中建一局为丙方，约定丙方为乙方提供担保，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丙方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债务人应支付的违约金（包括罚息）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等）。中建一局未在合同上加盖公章或签字。 合同签订后，卓邦公司陆续分批供货，深亿公司法定代表人韩深亿及其员工韩光泳分别在卓邦公司的发货单、送货单或者收条上签字予以确认，根据一审法院确认的发货单、送货单及收条，卓邦公司向深亿公司累计供货总额为2203790元，双方一致确认已付货款1610000元。 卓邦公司委托山东荣真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30000元。 防水材料的检测费共计5684.1元，由深亿公司支付。 深亿公司为鉴定签名字迹的真伪支付鉴定费1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卓邦公司、深亿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的强制规定，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本案中，卓邦公司向深亿公司提供各类防水卷材及涂料，其发货单、送货单及收条上均有深亿公司法定代表人韩深亿及深亿公司员工韩光泳签字予以确认，根据一审法院确认的发货单、送货单及收条，卓邦公司向深亿公司累计供货总额为2203790元，双方一致确认已付货款1610000元，故深亿公司尚欠卓邦公司货款593790元。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检测费应由卓邦公司承担，故深亿公司已付的检测费5684.1元应当从欠款中扣除，因此深亿公司应当支付卓邦公司货款588105.9元（593790元-5684.1元），对卓邦公司要求深亿公司支付货款588105.9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利息损失，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底板防水层施工完毕，支付底板防水材料总款项的70%，侧墙防水层施工完毕，支付侧墙防水材料总款的70%，依次类推。款项支付以总包方给乙方支付的时间为准，乙方收到总包方款项后三日内支付甲方”，因总包方中建一局并未在合同上签字或盖章，本合同对中建一局没有法律约束力，且原深亿公司未明确约定剩余30%材料款的支付时间，故深亿公司应当于卓邦公司供货完成后支付全部剩余货款588105.9元，卓邦公司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3年7月19日，故深亿公司应当于2013年7月20日起支付卓邦公司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卓邦公司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自2019年8月20日起的利息损失，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深亿公司主张逾期付款的损失应当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的抗辩意见，因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为已发生合同额的1%，远低于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不足以弥补卓邦公司因深亿公司逾期付款所造成的损失，因此卓邦公司有权主张利息损失，故对深亿公司的此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律师费30000元，虽然双方合同中约定的丙方担保费用中包含律师费，但是丙方中建一局并未在合同上签字或盖章，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卓邦公司主张由深亿公司承担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鉴定费13000元，因深亿公司申请鉴定的五张发货单或收据中有四张经鉴定不是本人所签，故一审法院认为卓邦公司应当承担该四张单据签字为假的鉴定费10400元，深亿公司自负鉴定费2600元。 综上所述，对于卓邦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青岛深亿防水保温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卓邦建筑科技有限公司货款588105.9元及利息损失（以588105.9元为本金，自2013年7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青岛卓邦建筑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深亿防水保温工程有限公司鉴定费10400元。三、驳回青岛卓邦建筑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8800元（卓邦公司已预交），由卓邦公司负担4802元，深亿公司负担13998元，深亿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卓邦公司13998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深亿公司是否应向被上诉人卓邦公司支付相应利息。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手写部分载明：“款项支付以总包方给乙方支付的时间为准，乙方收到总包方款项后三日内支付我方”。卓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特意以手写方式记载付款方式，系双方关于付款的特别约定，虽涉及总包方，但只约定了深亿公司向卓邦公司付款应以总包方向深亿公司付款为前提，并未对总包方设立义务，卓邦公司主张该约定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故双方均应受该条款约束。一审法院认定利息应从最后一次供货时间的第二天起算缺乏依据。 但同时，本案双方交易发生于2013年，本案所涉工程也早已于2014年8月19日竣工。上诉人深亿公司于2018年4月才向市南法院起诉，要求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支付工程款。市南法院做出（2018）鲁0202民初2413号民事判决认定，合同签订后，深亿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泛海名人广场二期工程于2014年8月19日整体通过竣工验收，深亿公司完成涉案工程的施工后，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应向深亿公司支付相应工程款。在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后长达近四年时间，深亿公司怠于向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主张支付工程款，不仅影响其自身权益实现，也影响了本案卓邦公司权益的实现。故从公平角度出发，本院酌定，在涉案工程竣工验收一年后，即2015年8月19日，此时已距本案双方交易两年有余，自该时间点起第二天起算利息较为适宜。 综上所述，上诉人青岛深亿防水保温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3民初13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3民初139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三、上诉人青岛深亿防水保温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青岛卓邦建筑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588105.9元及利息（以588105.9元为本金，自2015年8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驳回上诉人青岛深亿防水保温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被上诉人青岛卓邦建筑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共计23700元，由上诉人青岛深亿防水保温工程有限公司承担18800元，由被上诉人青岛卓邦建筑科技有限公司承担4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琳 审 判 员  朱见晓 审 判 员  刘歆鑫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费晓宇 书 记 员  张雨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