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13民终19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城支公司，住所地：广西忻城县城关镇鞍山路5号。 法定负责人：蓝红强，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彪，广西万益（来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韦宝珠，女，1947年5月4日出生，壮族，现住广西忻城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思瑶，女，1992年8月15日出生，壮族，现住广西忻城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思玉，女，1990年10月25日出生，壮族，现住广西忻城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蒙小英，女，1969年8月8日出生，壮族，现住广西忻城县。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联德，广西芝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法定代表人：周雪峰，该社主任。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忻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忻城县城关镇鞍山路63号。 法定代表人：潘小军，该联社理事长。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忻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北更信用社，住所地：广西忻城县北更乡北更街。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蓝长源，广西芝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城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忻城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韦宝珠、刘思瑶、刘思玉、蒙小英、忻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北更信用社（以下简称“北更信用社”）、忻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忻城县联社”）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忻城县人民法院（2020）桂1321民初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忻城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韦宝珠、刘思瑶、刘思玉、蒙小英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路行驶的机动车需要符合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并依法注册登记，一审认定刘必成驾驶的机动车客观上无法登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第九条“申请机动车登记，应当提交以下证明、凭证：(一）机动车所有人的身份证明；（二）机动车来历证明；（三）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明或者进口机动车进口凭证；（四）车辆购置税的完税证明或者免税凭证；（五）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在机动车登记时提交的其他证明、凭证”、第十条：“准予登记的机动车应当符合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以及第一百一十九条“本法中下列用语的含义：（三）“机动车”，是指以动力装置驱动或者牵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员乘用或者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规定，本案刘必成驾驶轮式装载机系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属于机动车，机动车上路需要依法注册登记，登记的机动车应当符合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申请注册登记需向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提供相关证明、凭证，并且上述法律规定并未将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排除在注册登记之外，而一审仅凭主观臆断并未提供相应依据，就认定刘必成驾驶的机动车客观上无法登记，明显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二、一审适用《保险法》第三十条，认定刘必成发生的事故不属于上诉人的免责范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道路交通安全法》已明确规定驾驶机动车上路需要符合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并依法注册登记，而《国寿安心贷借款人意外伤害险条款》第五条责任免除：“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的，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七、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的条款中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两种以上的解释，一审适用《保险法》第三十条，认定刘必成发生的事故不属于上诉人的免责范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退而言之，即使涉案车辆客观上无法注册登记，但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未注册登记的机动车也是不得上路行驶的，即涉案车辆是无法上路行驶的，刘必成的行为已违反了法律规定，也符合保险免责条款的约定，不能因其客观上无法注册登记，就突破法律规定认定可驾驶未注册登记机动车上路，并且该车辆刘必成已购买并使用多年，期间刘必成也未对涉案车辆进行过安全技术检验，安全性能难以保障，因此一审认定刘必成发生的事故不属于上诉人的免责范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上诉人已尽提示说明义务，刘必成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的行为符合保险合同中的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条款的情形，上诉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义务。本案中，上诉人在保险合同中的保险条款中对责任免除的条款用黑体字且加粗进行标明，并且在投保时已将被保险人必须表示同意并知悉保险事宜的相关法律条文、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及有关事项向刘必成作了详细说明，刘必成也签字确认该事实。因此，上诉人已尽到了提示并明确说明的义务，刘必成已明知并理解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而上诉人与刘必成签订的保险合同中的《国寿安心贷借款人意外伤害险条款》第五条责任免除及《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十条规定，本案中刘必成系驾驶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事故导致死亡，其行为违反了前引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并符合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的约定，因此上诉人不应承担给付保险金的义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刘必成发生的事故不属于上诉人的免责范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韦宝珠、刘思瑶、刘思玉、蒙小英辩称，一、本案装载机事故发生地点不在公路上，与路上行驶无关系。上诉人主张的“上路行驶的机动车依法登记”免赔与本案事实毫无相干。本案被保险人意外死亡地点并非是在公路，而是在工地邻近水塘边（依工伤条例的解释是工作地点）操作的装载机倾覆而亡。上诉人以《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未经注册机动车辆不得上路行驶”作为免赔理由，实际上将被保险人事故地点“工地邻近的水塘”处偷换成“公路”，上诉人的做法是偷换概念。二、上诉人适用法律错误；机动车辆分为交通运输车辆和工程机械机动车两种。公安部门管理的是“交通运输”车辆，其适用是《道路交通安全法》，工程机械机动车不属于公安交通部门管理，其由另外部门法调整。上诉人将调整交通运输机动车的法律套到工程机械机动车上，是适用法律错误。所以公安交通管理大队出具的“对轮式装载机不包含在公安部机动车登记公告目录范畴”是事实，也符合法理。交通法规没有规定装载机要登记注册，客观上装载机也不可能办理登记注册。上诉人以被保险人操作的装载机未登记注册为免赔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三、根据《保险合同》第五条第七款的规定，其指向是交通车辆，而非工程机械机动车（包括装载机）。《国寿安心贷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2014)利益条款》第五条第七款：“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下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其所用“驾驶证”“行驶证”术语，专用于交通运输车辆，对于装载机其功能是工作，而不在交通运输，其所需的证件是合格证、操作证。作为免责条款应当是表达清晰、准确无误，但是本案上诉人却对免责条款任意扩大解释，且其解释不符合常理，这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本解释存在重大歧解，也就是一审法院认定的双方对合同条款不同的解释。一审法院根据《保险法》的规定作出判决是正确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维持一审判决。 忻城县联社、北更信用社述称，一、保险事故发生的地点不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道路；二、涉及本案的轮式装载机不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中规定的机动车，要操作轮式装载机由安监部门发放操作证，不是由交警发放驾驶证。所以一审第三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韦宝珠、刘思瑶、刘思玉、蒙小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人保忻城支公司履行保险单号1439452200132969的保险合同，向第一顺序受益人北更信用社支付保险金500000元，以归还刘必成的贷款。在诉讼过程中，韦宝珠、刘思瑶、刘思玉、蒙小英增加诉讼请求：请求法院判人保忻城支公司赔偿因拒付保险金造成的贷款利息损失28500元（从2020年1月11日至2020年9月11日，每个月9500元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韦宝珠、刘思瑶、刘思玉、蒙小英与刘必成是亲属关系，刘必成于2018年11月12日在北更信用社办理广西农村信用社个人借款合同，贷款50万元，用于收购蚕购，贷款期限为三年，自2018年11月12日至2021年11月11日止，刘必成在借款人处签名，蒙小英在共同承担债务人处签名。忻城县联社在贷款人处盖公章，法定代表人处盖个人印章。同日，北更信用社将50万元贷款发放给刘必成。贷款当日，刘必成在人保忻城支公司投保了国寿安心贷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金额50万元，保险期间为：2018年11月13日至2021年11月12日。保险条款约定，保险期间被保险人因意外事故身故，保险合同的第一顺序受益人为向刘必成发放贷款的贷款机构，受益份额为贷款本息之和。2019年11月6日，刘必成从家里驾驶轮式装载机至北更乡××村××水塘翻车受伤，经医生抢救无效死亡。刘必成身故后，北更信用社向人保忻城支公司提出理赔申请，人保忻城支公司于2020年1月10日以本事故属于条款约定的责任免除范围为由，拒绝给付保险金。为此，韦宝珠、刘思瑶、刘思玉、蒙小英认为人保忻城支公司的行为致使刘必成的贷款无法归还，造成韦宝珠、刘思瑶、刘思玉、蒙小英支付银行利息的损失，人保忻城支公司的行为违反保险法和保险合同的约定，侵害了韦宝珠、刘思瑶、刘思玉、蒙小英的合法权益，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判决依法支持韦宝珠、刘思瑶、刘思玉、蒙小英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投保人刘必成与人保忻城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如果发生保险事故，则人保忻城支公司应支付相应的保险金，保险金优先用于支付刘必成个人借款合同的贷款合同债务，合同约定合法有效，予以支持。关于韦宝珠、刘思瑶、刘思玉、蒙小英是否是适格的诉讼主体，人保忻城支公司是否赔付保险金关系到韦宝珠、刘思瑶、刘思玉、蒙小英贷款合同债务的免除，因此，韦宝珠、刘思瑶、刘思玉、蒙小英与本案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同时，保险合同只约定了第一受益人和第二受益人的受益顺序，未规定主张权利顺序，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韦宝珠、刘思瑶、刘思玉、蒙小英作为受益人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可以作为原告提起诉讼。关于人保忻城支公司提出刘必成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行为符合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的情形，人保忻城支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义务的问题。案涉轮式装载机虽然未获得相关的机动车证照，但该车并未经改装，因此，被保险人主观上没有违反保险人免责条款中相关规定的故意与过失。其次，被保险人客观上无法对案涉车辆进行登记并取得机动车号牌，我国对机动车管理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而我国现行法律对轮式装载机不包含在公安部机动车登记公告目录范畴，无法在公安交管部门注册登记，所以该车无法进行登记并取得机动车号牌及证照。对于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在本案中，韦宝珠、刘思瑶、刘思玉、蒙小英与人保忻城支公司对保险人免责条款中所规定的装载机行驶证在认识上存在分歧，基于上述关于保险合同格式条款解释的特别规则，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认定刘必成发生的事故不属于人保忻城支公司的免责范围。关于案涉保险合同的第一顺序受益人问题，因刘必成是与忻城县联社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实际发放贷款人是忻城县联社，为此，案涉保险合同的第一顺序受益人应为忻城县联社，保险金应支付给忻城县联社。综上，投保人刘必成与人保忻城支公司之间所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被保险人刘必成在保险责任期间内意外死亡，已构成案涉保险合同中约定的保险事故，人保忻城支公司应向第三人忻城县联社在保险金额范围内支付保险金。对于韦宝珠、刘思瑶、刘思玉、蒙小英要求人保忻城支公司赔偿因拒付保险金造成贷款利息损失28500元，因刘必成投保的最高保险金额是50万元，人保忻城支公司应在给付保险金责任的最高限额内赔偿，对韦宝珠、刘思瑶、刘思玉、蒙小英的这一诉请，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第三款及第四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城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给忻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保险金50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城支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20年11月23日，忻城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证明》载明：“轮式装载机（铲车）不包含在公安部机动车登记公告目录范畴，无法在公安交管部门注册登记”。 本院认为，2018年11月12日，投保人刘必成在人保忻城支公司投保了国寿安心贷款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保险合同关系，内容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 合同签订后，在保险期间被保险人（刘必成）因意外事故死亡，按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人保忻城支公司应向第一顺序受益人即向刘必成发放贷款的忻城县联社支付保险金。据此，一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人保忻城支公司赔付给忻城县联社保险金，证据充分。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人保忻城支公司支付忻城县联社保险金50万元正确。 人保忻城支公司上诉提出被保险人刘必成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上路，即使涉案车辆客观上无法注册，未注册登记的机动车也不得上路行驶，上述违法行为符合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的情形，为此，人保忻城支公司不应承担给付保险金的义务。本院认为，首先，刘必成驾驶的是轮式装载机，根据忻城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证明》证实，轮式装载机无法在公安交管部门注册登记，即无法获得机动车行驶证，为此，不存在人保忻城支公司提出的被保险人刘必成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的违法行为。其次，从事故现场看，刘必成在乡村一水塘处发生事故受伤死亡，人保忻城支公司主张刘必成是上路发生交通事故受伤死亡，存在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上路的违法行为，但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为此，被保险人刘必成驾驶轮式装载机发生意外死亡，不符合保险合同中约定的责任免除情形。人保忻城支公司该上诉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人保忻城支公司的上诉请求，证据不充分，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城县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 媚 审 判 员  侯永魁 审 判 员  黄月秀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卢小敏 书 记 员  方 玉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