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35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海，男，1984年4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北省张家口市康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翔，北京范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凌某，男，1988年5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临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金城，北京市玖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凌某1，女，1989年7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临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金城，北京市玖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伟，男，1989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北省张家口市康保县。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北大街17号。负责人：郭少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连凤，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曹**海因与被上诉人凌某、凌某1、郑伟，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北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15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海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凌某、凌某1对曹**海的起诉。事实和理由：1.凌某、凌某1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起诉，本案属于侵权类案件，因肇事车辆系郑伟驾驶，曹**海不是侵权人，事故给受害人带来的任何损失均与曹**海无关。2.虽然2020年8月5日曹**海、郑伟与凌某、凌某1达成书面赔偿协议，但该协议在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之前，曹**海、郑伟隐瞒事实真相、受害者家属把曹**海作为肇事司机，协议目的是为了对肇事司机作出谅解的情况下达成的。现刑事判决已经对曹**海的包庇行为、郑伟的交通肇事行为分别追究了刑事责任，该赔偿协议协商的基础事实发生了变化，该赔偿协议隐瞒了事实真相、干扰了司法机关的正常司法活动，违反了《合同法》第52条第（三）（五）项，《民法总则》第146条之规定，属于无效协议。3.曹**海虽然念于哥儿们情谊办了傻事，但出于人道主义，曹**海到达案发现场后及时拨打急救电话对受害人施救。案发后，曹**海积极协助受害者家属与肇事司机郑伟进行协商，争取为受害者家属获得赔偿。除此之外，就不应该增加曹**海的任何义务负担。4.当时曹**海与凌某、凌某1以及郑伟达成的调解协议目的就是为了让凌某、凌某1对曹**海作出谅解，隐瞒了一个事实是郑伟是肇事司机，这个事实经公安侦破说出了真相，对曹**海隐瞒事实追究了刑事责任，因违反了强制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凌某、凌某1一审选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起诉，没有依据协议，一审根据协议来判决是错误的。根据民法典533条的规定，当时以曹**海作为驾驶司机的基本事实达成的协议，之后事实发生了变化，如果让曹**海再承担责任是不公平的。一审法院让曹**海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侵权责任必须是侵权人或者共同侵权人才能承担责任。综上所述，曹**海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撤销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凌某、凌某1对曹**海的起诉。凌某、凌某1共同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认可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对赔偿协议我方认为有效，曹**海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赔偿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签订协议时曹**海也知道权利义务，请求维持原判。人保北分述称，同意一审法院对曹**海责任的认定，请求依法驳回曹**海的上诉请求，且上诉费由曹**海承担。一、曹**海与被曹**海郑伟恶意串通并协助郑伟在交通事故发生后逃逸，对交通事故的损害结果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二、曹**海与本案被曹**海签署的赔偿协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民法典的相关规定，该赔偿协议依法成立并有效，故曹**海应当对本案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三、涉案车辆虽然在人保投保交强险、三者险及实际免赔，但是郑伟存在醉驾和逃逸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属于法律禁止行为，根据保险条例的规定，保险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责任。郑伟未到庭亦未发表意见。凌某、凌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保北分、郑伟、曹**海共同赔偿丧葬费50802元，死亡赔偿金13551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财产损失20000元；2．人保北分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120000元，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依责赔偿；3．郑伟和曹**海负担诉讼费。诉讼过程中，凌某、凌某1变更诉讼请求为：1．丧葬费53082元，死亡赔偿金1355120元，由人保北分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超出交强险部分，先由人保北分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照70％责任比例赔偿，不足部分由郑伟、曹**海按照70％责任比例连带赔偿；2．郑伟和曹**海负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凌运入，男，1963年2月20日出生，身份证号码×××。凌运入与王某生育一子凌某，生育一女凌某1。王某于2006年12月15日因死亡注销户口。凌运入之父凌某2于1995年9月17日死亡，之母杨某于2017年9月29日因死亡注销户口。2020年7月9日19时48分，在北京市顺义区火寺路南郎中村东侧路段，郑伟驾驶车号为×××小型轿车由北向南行驶时，适有凌运入驾驶三轮摩托车由北向南行驶，小型轿车右前部与三轮摩托车左后部相撞，造成凌运入死亡，两车损坏。发生交通事故后，郑伟指使曹**海顶替其为车辆驾驶人，后被查获。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法进行了现场勘查、调查取证等工作。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于2020年8月12日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郑伟为事故主要责任，凌运入为事故次要责任。2020年8月5日，凌某、凌某1与郑伟、曹**海签订赔偿协议书，内容为：“甲方：郑伟（车辆所有人），曹**海（车辆驾驶人）。乙方：凌某（被害人之子），凌某1（被害人之女）。2020年7月9日20时2分许，在北京市顺义区火寺路南郎中村东侧路段曹**海驾驶小型轿车（×××）与驾驶工程运输三轮车的凌运入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凌运入死亡。本次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处理，本协议签字之日尚未作出事故责任认定，双方同意在此情况下签订本协议。甲、乙双方就赔偿事宜，经协商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自愿赔偿乙方各项损失共计玖拾肆万元整（小写：940000元）。上述赔偿包括但不限于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家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家属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家属处理丧葬事宜住宿费、财产损失、谅解金等在内的乙方全部损失。二、上述94万元赔偿款的支付方式为：1.2020年7月16日，甲方已向乙方给付现金伍万元整（小写：50000元整）；2.在签订本协议当天甲方给付乙方现金贰拾玖万元整（小写：290000元整）；3.剩余60万元待甲方投保的保险公司进行理赔后给付：如保险公司足额理赔，相应款项到达乙方指定账户后甲方的给付义务完成。如保险理赔数额不足则差额部分甲方应在保险赔偿金发放之后15日内将不足部分支付乙方。如保险理赔数额超过60万元，乙方应在收到保险理赔金后7日内，将超出部分金额转入甲方郑伟的账户内。不论甲方投保的保险公司是否理赔，甲方应当在本协议生效后6个月内将全部剩余赔偿金支付至乙方指定账户（乙方拒不配合除外）。三、乙方指定下列账户，甲方款项到达指定账户即视为甲方相应给付义务完成。四、乙方同意接收上述赔偿款项，并放弃对甲方的其他一切权利，不再要求甲方进行任何形式的赔偿或承担其他任何责任。乙方承诺再无其他权利人向甲方主张权益，甲方同意将赔偿款支付乙方。若有其他权利人再向甲方提任何要求，由乙方负责。五、赔偿款支付后由乙方自行进行内部分配，如产生分配纠纷由乙方自行解决与甲方无关。六、乙方对甲方表示谅解，本协议生效后乙方不再追究甲方的任何民事、刑事、行政责任并另行向甲方出具谅解书，该谅解书自作出之日起生效且不可撤销。七、乙方应当配合甲方办理保险理赔手续，应当按照甲方投保的保险公司的要求提供各项证明材料、签署相关法律文件等；如因乙方拒不配合导致甲方最终无法得到理赔，相关责任由乙方承担（相关证明材料等以甲方投保的保险公司要求为准）。八、本协议签订之前，北京市顺新律师事务所律师就相关法律规定及可能的法定赔偿数额等明确告知了甲乙双方，甲乙双方签订本协议时均对相关法律规定及法律后果有明确认识，本协议约定的赔偿数额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如乙方的实际损失超过本协议约定的赔偿数额，视为乙方自愿放弃对超出部分的民事权利；如甲方给付的赔偿金额超过乙方的实际损失或法定赔偿数额，视为甲方自愿给付。甲乙双方均不得以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为由主张本协议解除等。九、因本次事故所产生的全部纠纷一次性解决，甲乙双方就本次事故再无其他任何纠纷。十、本协议签订后，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无论对本次事故责任如何进行划分均不影响本协议之效力，甲乙双方均同意继续按照本协议的约定履行。十一、本协议一式四份，甲方留存一份，乙方留存一份，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留存一份，北京市顺新律师事务所留存一份，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十二、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之日生效。”车号为×××的车辆在人保北分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500000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凌某、凌某1认可已收到赔偿款390000元，但表示赔偿协议书中的条款为格式条款，格式条款无效，要求按其诉讼请求由人保北分先行赔偿，不足部分由郑伟和曹**海连带赔偿。人保北分认为本次交通事故的实际驾驶人郑伟存在醉驾和逃逸行为，依据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约定，其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审理期间，郑伟、曹**海被羁押于顺义区看守所，无法出庭应诉，郑伟、曹**海的谈话笔录中意见作为其答辩及质证意见。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受害人死亡后，其作为民事主体的资格已经消灭，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的是间接受害人，即受害人近亲属。受害人之配偶、父母以及子女作为受害人的近亲属均系适格赔偿权利主体，其有向赔偿义务人主张并获得合理赔偿的权利。凌某、凌某1作为凌运入之子女均为本案适格的赔偿权利人。交通管理部门做出的事故责任认定适当，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凌运入违反规定，对其自身损失具有过错，可以适当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郑伟作为事故发生时的实际驾驶人，且系酒驾，郑伟属于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行为，应对凌某、凌某1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人保北分作为车号为×××的车辆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应但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偿，人保北分赔偿后有权向侵权人追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属于凌某、凌某1因此事故造成合理损失的范围。关于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的请求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过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审核确认凌某、凌某1因此事故造成合理损失的项目及具体数额如下：死亡赔偿金1355120元，丧葬费53082元。凌某、凌某1的上述各项合理损失，首先由人保北分在交强险限额内直接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的部分，由郑伟按照70％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曹**海对郑伟应承担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义务。然，根据凌某、凌某1与郑伟、曹**海签订的赔偿协议书，就赔偿金额、支付方式及双方的权利义务均做了明确约定，并且赔偿协议书第八条已明确载明“本协议签订之前，北京市顺新律师事务所律师就相关法律规定及可能的法定赔偿数额等明确告知了甲乙双方，甲乙双方签订本协议时均对相关法律规定及法律后果有明确认识，本协议约定的赔偿数额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如乙方的实际损失超过本协议约定的赔偿数额，视为乙方自愿放弃对超出部分的民事权利；如甲方给付的赔偿金额超过乙方的实际损失或法定赔偿数额，视为甲方自愿给付。甲乙双方均不得以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为由主张本协议解除等”。经一审法院核算，赔偿协议书约定的赔偿数额低于一审法院核算的凌某、凌某1的损失数额，因此，应按照赔偿协议确定的940000元履行。曹**海虽然不是本次事故的侵权人，但其作为甲方与凌某、凌某1签署赔偿协议书，则曹**海应按照赔偿协议书的约定，作为共同债务人向凌某、凌某1承担赔偿责任。郑伟、曹**海先行赔付的390000元应予以扣除。判决如下：一、人保北分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凌某、凌某1死亡伤残赔偿金十一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二、郑伟、曹**海连带赔偿凌某、凌某1各项损失费共计四十四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三、驳回凌某、凌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曹**海为证明其上诉意见提交以下证据：1.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刑初800号刑事判决书，证明曹**海与郑伟因隐瞒犯罪事实已经收到刑事处罚，协议基础已经发生变化；2.律师见证委托书、谈话笔录，证明郑伟、曹**海与受害人家属在协商好后签署协议，律师只是作为见证，协议并非是格式条款。凌某、凌某1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证据2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曹**海自愿承担责任，应属于共同赔偿人。人保北分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据1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2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协议书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凌某、凌某1、郑伟、人保北分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综合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系曹**海在接受刑事处罚后，是否可免除其与被侵权人达成补偿协议约定的赔付义务。本案中，曹**海、郑伟与凌某、凌某1之间达成的协议是各方自愿协商一致达成的，曹**海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协议的达成存在法定无效之情形，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该协议有效，曹**海作为共同债务人向被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曹**海现上诉称因其已经受到刑事处罚，故可不予履行上述协议约定之赔偿义务，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一审法院核算曹**海应与郑伟共同赔偿金额正确，本院不持异议。综上所述，曹**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00元，由曹**海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田 璐审 判 员  刘 茵审 判 员  李 淼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付 哲书 记 员  崔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