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再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一审被申诉人）：贾云河，男，1957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冕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龙，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俊，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一审申诉人）：蒋涛，女，1967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星，四川雷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建东，男，1962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蒋涛因与贾云河、陆建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7民初5301号民事判决，向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检察院申诉，该院以成武检民（行）监（2018）51010700012号民事再审检察建议书提出再审检察建议，一审法院以（2019）川0107民监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再审后，于2020年8月28日作出（2019）川0107民再12号民事判决，贾云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2月3日进行公开开庭审理，贾云河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龙、贾俊，蒋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星，陆建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云河于2017年5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陆建东、蒋涛归还借款本金73万元并支付利息（从2004年1月18日起至2017年3月18日止的利息为2306800元，从2017年3月19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事实与理由：陆建东在2004年1月18日向贾云河借款73万元，出具了《借条》，约定按月息千分之贰拾伍计算利息，但未约定还款时间。蒋涛系陆建东妻子，故请求法院判决二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原审认定如下事实：2004年1月18日，陆建东向贾云河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贾云河人民币柒拾叁万元正。利息按月息千分之贰拾伍计算”。2014年1月26日，陆建东在该《借条》复印件的下方承诺“该款按原协议方案收回健康小区别墅园B-3房产抵账解决，力争2014年内解决”。贾云河于庭审中出具《营业执照》一份并陈述，贾云河与妻子陈时英是冕宁县河银宾馆的经营者，做过钢材生意，其所在的县城里只有两家银行，每家银行只有一个窗口，存取钱需要排很长的队，因此其进货和出货均为支付现金；陆建东是贾云河客户，因资金周转找到贾云河借钱，在出具《借条》之前一年多时间内，共借款8次，其中有4次的借款金额是10万元，其余4次的借款金额是5万元，共计借款60万元，约定利息是1.5分，每笔借款的支付都是根据交易习惯采用现金支付方式。2004年1月18日，双方经结算的金额为73万元，其中60万元为借款本金，有8万多的利息和5万多的货款，扣除了零头，故陆建东出具了借款金额为73万元的《借条》。 一审法院原审认为：贾云河与陆建东之间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陆建东收到贾云河支付的借款后，经催收未归还借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故贾云河要求其返还借款本金73万元并主张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的诉请，正当合法，予以支持。本案中，陆建东向贾云河借款时，发生在陆建东与蒋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陆建东所欠借款属于其与蒋涛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二人共同偿还。贾云河要求蒋涛对陆建东所欠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诉请，予以支持。据此，判决如下：被告陆建东、蒋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贾云河返还借款73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73万元为基数，从2004年1月1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 蒋涛不服原审判决，向一审法院提出再审，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7）川0107民初5301号民事判决，改判蒋涛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陆建东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将从贾云河开的五金店处赊的物资款项转化为个人借款用于公司经营，并非夫妻共同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和经营，故借款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借款。况且陆建东已经偿还了30万元。 贾云河辩称，陆建东以个人名义向贾云河借款是事实，该借款发生在陆建东和蒋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蒋涛有共同还款的法律责任，已归还部分是否应当扣除由法院依法裁判。 陆建东述称，借款属实，借款系借给公司，并非其个人借款；对借款金额有异议，借款本金实为40万元，其余系利息，现其已经归还部分款项尚欠43万元；收条记载借款金额为73万元是为了避免超过诉讼时效，故当时未扣除已还款金额。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如下：2004年1月18日，陆建东向贾云河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贾云河人民币柒拾叁万元正。利息按月息千分之贰拾伍计算。”2014年1月26日，陆建东在该《借条》复印件下方书写“该款按原协议方案收回健康小区别墅园B-3房产抵账解决，力争2014年内解决”。2004年4月1日，贾云河向陆建东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陆建东付借支壹拾玖万伍仟零肆拾元玖角整，在柒拾叁万的借支中扣除。2005年1月14日，贾云河向陆建东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陆建东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在柒拾叁万的借支中扣除。 贾云河提交的陆建东的常住人口登记信息上记载，陆建东与蒋涛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6年4月7日登记离婚，另，蒋涛于2004年向一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后又于2004年7月21日撤回起诉。 陆建东为证明其归还了部分款项及借款系用作其公司经营，提交了如下证据：1.《收条》，载明收到陆建东现金156223.84元，增加贾显武收入，《收条》出具人为贾显武。陆建东作为付款单位主管于《收条》下方载明“情况属实，请下陆建东备用金账，陆建东，2003年9月23日；2.付款凭证，载明日期为2003年9月26日，摘要载明收陆建东转给现金，借方科目101现金，明细科目贾显武，金额156223.84元；付查询邮费521管理费用，公务费30元，合计156253.84元，付款人为陆建东；3.《收据》，为财会入账联，载明“收到陆建东现金备用金220255.57元，经手人贾显武，陆建东，2003年9月28日”；4.付款凭证，载明日期为2003年9月29日，摘要载明收陆建东转给现金，借方科目101现金，明细科目贾显武，金额220255.57元；付管理人员国庆节过节费，209其他应付款，工会经费1500元，合计221755.57元元，付款人为陆建东；5.冕宁县泸宁稀土联营采选厂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载明该企业成立日期为2001年12月19日，为普通合伙企业，为吊销未注销状态，核准日期为2008年9月26日，行业为采矿业，合伙人为谢世勇、陆建东、陆建东为执行事务合伙人，2016年6月28日合伙吊销。6.2018年12月14日的房屋信息摘要显示，西昌市东城片区健康路南路住宅原系谢世勇所有，谢世勇就上述房屋因购买商品房取得产权登记，时间为2009年6月4日。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陆建东、蒋涛主张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陆建东的借款金额及尚欠金额。第一，关于借款支付问题。贾云河提交73万元的借条主张其与陆建东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并陈述本金共计为60万元，另外包含8万元利息以及货款5万元，陆建东则主张借款本金为45万元，其中10万或者12万为向贾云河借取的现金，20多万元系在贾云河处赊欠的货款，利息当时按4分钱计算，借款共计17个月的利息27.2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合计之后凑整为73万元。在上述双方关于借款支付事实存在冲突的情况下，贾云河所作陈述系对借条载明的借款本金构成进一步说明，对借款产生利息计入本金进行自认，系对本金实际支付的一种否认，系属于作出对其不利陈述。据此，依法应当由陆建东举示证据反驳上述借条的证据或者针对上述关于借款本金构成的证据，但陆建东所做陈述，未提交反驳证据推翻贾云河的证据或者陈述，同时结合关于借款支付使用现金、赊欠钢材设备货款、陆建东陈述借款用于公司经营且公司收款系收到现金的事实，对上述双方关于借款支付的陈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陆建东的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认定事实，借款本金支付金额按65万元计算，计算至借条出具时利息系按照约定的月息2.5%计算，故上述利息转本金可以支持的数额为6.4万元（8万元×2÷2.5），该数额计入本金之后，不再计算利息，超出的1.6万元（8万元-6.4万元）利息不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截至借条出具之日，陆建东尚欠贾云河的债务本金为73万元扣除多计入的利息转本金1.6万元，即71.4万元（73万元-1.6万元）。第二，关于还款及尚欠金额问题。陆建东举示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于2004年4月1日、2005年1月14日分别归还借款195040.90元、10万元，并认为该笔款项系归还的借款本金，贾云河认可收条真实性及还款事实，但反驳称2014年1月26日陆建东在借条下手书内容“该款按原协议方案收回健康小区别墅园B-3房产抵账解决，力争2014年内解决”该承诺是对借款73万元事实及金额的再次确认，表明截至该日尚欠73万元未归还，之后又于庭审中表示系因还款之后又再次借款，经双方结算，利息及本金共计75万元左右，后来未再要求出具借条。贾云河的反驳意见不成立，上述两张收条明确载明相应还款从73万元借支中扣除，但并无双方实际扣除的事实，2014年1月26日手书内容时是否属于归还本金或利息亦未提及，且手书内容仅仅表明收回相应房屋抵账，并尽力当年年底归还借款，并未就还款情况进行结算，且贾云河关于还款的陈述意见前后不一，亦无任何证据佐证还款之后又发生过借款，故手书内容属于对还款意愿及还款方式的表示，不构成对借还款的结算及借条金额的再次确认。陆建东还陈述其虽知道还款事实，但收条系出具给其公司出纳贾显武，之后其从公司财务凭证中查找出来，故其关于该两笔款项归还73万元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双方未明确借款是归还本金还是利息，收条载明的“借款在73万元借支中扣除”亦无法明确，根据上述还款情况以及贾云河关于该两次还款情况的矛盾陈述，按照不利于其进行解释，视为归还借条载明的本金。故2004年4月1日、2005年1月14日分别归还195040.90元、10万元视为归还借款本金（含利息所转本金6.4万元），尚欠借款本金418959.1元（71.4万元-195040.90元-10万元）。合同约定了借款利息为月息2.5%，应自借款之日起按照月息2%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 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首先，借条载明借款为73万元，根据陆建东举示的付款凭证以及陆建东手书内容“该款按原协议方案收回健康小区别墅园B-3房产抵账解决”，而该别墅属于与陆建东合伙经营矿山业务的谢世勇所有的事实，据此判断该房屋原由权利人用于抵扣借款，结合陆建东关于借款经过及用途、贾云河关于借款系在一年多期间先后形成的陈述内容，足以认定案涉借款系用于陆建东与他人共同投资经营矿山的事实，并未用于陆建东与蒋涛家庭共同生活。其次，根据上述认定的事实，案涉借款发生后并未及时出具借条，系陆建东汇总借款总额、利息、货款之后形成的借条，无蒋涛的签名确认，且从出具借条到2014年催收时陆建东作出承诺，再到2017年贾云河提起本案诉讼，时间长达13年，贾云河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蒋涛知晓案涉借款且愿意归还该借款。且其陈述一直不予起诉主张还款系因为借款收益高，属于可观的投资，但实际情况是陆建东经营矿山一直亏损并无还款能力，作为出借人在催款过程其应当知晓，故上述陈述不符合事实。最后，陆建东陈述蒋涛未参与其投资矿山的经营事务，蒋涛亦主张其系政府工作人员，未实际经营过矿山。据此，应当由贾云河提供证据证明蒋涛与陆建东共同经营投资矿山经营，且投资经营所得用于陆建东与蒋涛夫妻家庭共同生活之用，但贾云河据此提供的（2017）川34民终577号民事判决仅能证明蒋涛作为共同借款人向其他民事主体借款的事实，并不能证明其有参与经营陆建东投资经营矿山以及将经营所得用于二人家庭共同生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贾云河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对其诉请蒋涛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川0107民初5301号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陆建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被申请人（原审原告）贾云河借款本金418959.1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65万元（71.4万元-6.4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从2004年1月18日起计算至2004年4月1日；以本金518959.1元（71.4万元-195040.90元）为基数，按月息2%，从2004年4月2日起计算至2005年1月14日；以本金418959.1元（518959.1元-10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2%，从2005年1月14日起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三、驳回原审原告贾云河的其他诉讼请求。 贾云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9）川0107民再12号民事判决，改判蒋涛、陆建东共同承担归还借款73万元及利息的义务，利息按月息2%自2004年1月8日起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事实与理由：一是贾云河在诉讼中自认73万元借款中包含8万元前期借款利息，而一审法院再审中主观臆断该8万元利息是按照月息2.5%收取的，超出法律保护范围，故扣减了1.6万元，缺乏事实依据；二是应当归还本金73万元，一审法院再审中扣减195040.90元不当，在借款过程中陆建东虽有还款但仍有继续借款，故本金金额未发生变动；三是借款发生在蒋涛与陆建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蒋涛的责任不能免除，一审再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借款金额，二是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借款金额。贾云河与陆建东双方虽签有借款协议载明借款本金为73万元，但并无转款凭证佐证。双方均陈述借款73万元中包含现金、货款、前期利息。一审法院根据双方陈述和部分自认，综合判断借款事实成立，对于借款本金的认定在原审原告贾云河主张金额73万元的基础上，根据借条载明利率和双方交易习惯，以及贾云河关于本金中包含了8万元利息的自述，酌情扣减了超出司法解释规定的年利率24%标准的部分，即核算扣减了1.6万元。一审法院的该定基本支持了原告的主张，符合案件基本情况，并无不当。双方对还款金额无异议，因贾云河未举出证据证明双方还存在其它借款关系，一审法院认定还款为对案涉借款的偿还正确。又因贾云河收到还款后向陆建东出具的《收条》载明“在柒拾叁万的借支中扣除”，能够印证还款系对借款本金的偿还。 关于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原审原告贾云河持有的借条上并没有蒋涛的签字，结合贾云河在原审中自述部分借款由货款构成，2014年1月26日陆建东在《借条》上备注了“该款按原协议方案收回健康小区别墅园B-3房产抵账解决”，上述已查明事实反映了双方关于借款和偿还债务计划达成的合意，均没有蒋涛参与其中。虽然借款发生在陆建东与蒋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从借款发生的2004年1月18日起至贾云河2017年5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止，长达13年时间内贾云河从未向蒋涛主张过债权，现其诉称产生于多年前的一方大额举债为夫妻共同债务亦与常理不合。蒋涛在一审法院再审中举出在2004年借款发生之时其与陆建东因感情不合曾向一审法院起诉离婚，以及出示了陆建东个人筹措款项偿还贾云河借款29万余元的证据，蒋涛已尽到借款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举证责任。故此，贾云河主张蒋涛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再审改判蒋涛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正确。 综上，贾云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2019）川0107民再1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254元，由贾云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云鹏 审判员  张 争 审判员  夏小璐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周红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