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4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其华，男，1962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慧韬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新安江街99号1515室。法定代表人：赵海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华娟，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胡其华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慧韬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韬物业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5民初37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其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胡其华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胡其华自入职至离职完全不知道所签劳动合同的内容。一审中，胡其华提供了其于2019年10月28日邮寄给慧韬物业公司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离职申请表等证据，明确其无法知晓劳动合同内容。2.一审法院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和第二款对劳动合同进行实质性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欺诈是指当事人一方故意制造假象或者隐瞒事实真相，欺骗对方，诱使对方形成错位认识而与之订立的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乘人之危是指用人单位在劳动者处于危机关头，危难处境时，利用其紧迫需要而使其不得不接受平时不可能接受的条件或者要求，致使劳动者的利益受到侵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通意见》对欺诈、乘人之危亦有相同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在劳动合同中免除自己的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这一情形通常表现为劳动合同简单化，法定条款缺失，不规定用人单位的义务，只规定劳动者应当承担的义务，但不规定劳动者享有的相应权利。结合本案，慧韬物业公司单方用事先拟定的格式化劳动合同，派人送到胡其华工作的岗位并带油印，直接让胡其华签字、按手印后即拿走，胡其华根本没有机会和时间翻看合同，即使让胡其华看了，其整个在职期间都没有拿到属于自己的劳动合同。后其向社保部门投诉于2019年12月30日才拿到属于自己的劳动合同。由于胡其华当时超过55周岁，且身体不好、能力欠缺，其他工作也做不了，所以迫切需要工作，因此，慧韬物业公司的乘人之危行为，导致胡其华作出错误表示签署劳动合同。涉案所签劳动合同有多处系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内容，一审法院未经实质审查即得出有利于慧韬物业公司的结论。为此，胡其华一审提交了一份由南京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制定的《南京市劳动合同书》，但一审法院却未涉及。涉案劳动合同中，慧韬物业公司的主体资格信息严重缺失，工作地点不明确，没有劳动合同履行地。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与实际发生的工作时间和休息时间完全不符，且无休假时间的约定，中途餐休2小时的约定错误。因胡其华一直都不知劳动合同，所以其从未在餐后休息过，且慧韬物业公司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胡其华每班中途休息2小时。社保部门制定的劳动合同载明，乙方休息休假期间的工资支付或扣减办法按国家相关规定执行，而涉案劳动合同约定，按国家及甲方依法制定的相关规定执行，慧韬物业公司以公司规章代替国家规定的约定不当。社保部门制定的劳动合同中对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制或不定时工作至的岗位应当经甲方报经劳动行政部门批准，但涉案劳动合同中将该法定条款删除，慧韬物业公司也没有提交该批准文书，属法律条文缺失的表现。慧韬物业公司在劳动合同中格式化约定工资为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无具体金额数字。根据规定，最低工资标准是指国家标准工时工作制，延时加班应按社保部门制定的劳动合同中的约定，即按国家规定的加班工资的补发基数标准计算，而慧韬物业公司在劳动合同中约定，双方协商同意加班加点工资按当地政府公布的当年最低工资标准为基数计算，该内容是慧韬物业公司免除自己的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行为。其他工资分配形式。社保部门制定的劳动合同约定，一方从事可能产生职业病危害的岗位工种，夜班劳动，高温作业的津贴、补贴按国家和甲方有关规定或集体合同执行，而涉案劳动合同将此法定条文删除，所以胡其华从未享受过夜班补贴，高温补贴只拿法定津贴的四分之一左右。社保部门制定的劳动合同还约定了工资增长机制，而慧韬物业公司删除工资正常增长制度，把增长工资改为调整工资，把同工同酬制度改为看员工表现，导致胡其华工资多年不涨反降，该内容是慧韬物业公司免除自己的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行为。社会保险，社保部门制定的劳动合同与涉案劳动合同对比可以看出，慧韬物业公司故意为劳动者参保设置附加条件，而国家在社保费用方面的约定是企业为员工交社保费用属于强制性规定，不可以随意变更。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职业病危害防护。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职业病危害防护。社保部门制定的劳动合同约定，乙方患病或非因工负伤，甲方保证其享受国家规定的医疗期和相应的医疗待遇，而涉案劳动合同却规定按国家规定的标准及公司规章制度执行，该内容又是慧韬物业公司以公司制度代替国家规定的行为。胡其华从事的工作有一半是在晚上19：00至次日上午7：30，已经三年有余，且不能睡觉，这种情况很容易产生职业病，但慧韬物业公司从未由胡其华进行过身体检查，该内容是慧韬物业公司否定劳动者享有的相应权利。其他约定条款，如试用期、保密竞业限制，慧韬物业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内容与事实不符或直接删除对己不利的条款，应该属于法外约定。社保部门制定的劳动合同约定，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条款内容或重大事项变更时，双方应协商一致。以书面方式变更合同，而涉案劳动合同将该条约定删除了，结合慧韬物业公司让胡其华单方签订的职业承诺书的情况，慧韬物业公司可以任意变更劳动合同内容，无需协商，免除了自己的责任，排除劳动者的权利。涉案合同约定把应该办理终止、解除劳动合同的后续手续改成协助办理，导致胡其华的后续手续在离职一个月后通过社保部门干预才完成相关手续，系慧韬物业公司不履行法定职责的表现。涉案合同第十一款的内容与事实完全不符，胡其华在就职的三年中，没有任何机会去阅读理解涉案合同的内容，真正阅读理解涉案内容的时间是离职后的一个月后。慧韬物业公司完全没有履行涉案劳动合同，慧韬物业公司故意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涉案劳动合同手写添加条款最后一条，系慧韬物业公司写好后，由胡其华照抄。3.关于签订无效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计算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慧韬物业公司应赔偿胡其华的赔偿金为其应得工资收入的25%。依据慧韬物业公司提供的工资表及胡其华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胡其华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796.58元/月。即胡其华的年工资总额为33558.96元。三年总额为100676.88元。胡其华实际工作为33个月，赔偿金的总额为92287.14×25%＝23071.78元。4.关于慧韬物业公司欠发胡其华2019年12月工资问题。根据慧韬物业公司提交的工资表及胡其华提交的银行工资流水，胡其华的月基本工资为2600元。2019年11月26日，是胡其华连续工作48小时后获得的休息权，所以该日的工资2600元/月×21.75＝119.54元应补发，而不应用虚拟的约定。5.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对胡其华主张的事实和理由随意更改。本案为劳动合同无效所致，应该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一审判决中看不到乘人之危和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的权利等内容，一审驳回胡其华的诉讼请求不当。一审更改了胡其华知晓涉案合同的时间，省略了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内容，一审未采纳胡其华提交的主要证据不当。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工作地点相当模糊未予提及。劳动合同中，工资标准未具体明确，与胡其华实际取得的月工资不一致，一审认定胡其华离职原因不全。综上，一审法院在本案中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维护胡其华的合法权利。慧韬物业公司辩称：1.胡其华主张双方签订的两份劳动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述两份劳动合同均系胡其华本人签字，劳动合同中关于工作地点、时间、劳动报酬的约定，均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胁迫、欺诈等无效情形，应属合法有效。2.将留有空白内容的劳动合同交于合同相对方的，应视为对合同内容的无限授权，相对方在空白部分可以填写相应内容。本案中，即便当时签订的是空白劳动合同，也视为胡其华对慧韬物业公司的无限授权，不存在劳动合同无效的情形。3.慧韬物业公司与胡其华签订的劳动合同属于通用版本，不存在慧韬物业公司在劳动合同中免除自身责任，排除胡其华权利的相关约定。4.胡其华主张劳动合同无效的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5.慧韬物业公司一审提供的电子签到明细、考勤管理制度等证据，足以证明胡其华2019年11月26日至2019年11月28日期间，实际只打卡了2019年11月27日一天，2019年11月26日，其并未打卡上班，胡其华没有提供劳动，无须支付其该日工资。综上，双方签订的两份劳动合同合法有效，胡其华主张劳动合同无效的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胡其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慧韬物业公司和胡其华于2017年2月28日和2018年3月2日所签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2.慧韬物业公司向胡其华支付因无效和部分无效合同的赔偿金人民币23071.78元；3.慧韬物业公司补发胡其华2019年12月份工资119.5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28日和2018年3月2日，胡其华与慧韬物业公司分别签订两份劳动合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劳动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工作时间、工资标准（当地最低工资标准）。2019年11月28日，胡其华向慧韬物业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明确其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9年11月28日，解除的原因为“延时劳动时间超过国家规定、劳动合同变相为买卖合同、签订的劳动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正常劳动报酬低与经济发展和消费水平相差太大，无法保障劳动者的正常基本生活”。2020年3月21日，胡其华向南京市建邺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2020年5月19日，该委以宁建劳人仲案字[2020]第45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对胡其华的申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中，胡其华经一审法院释明，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胡其华认为其2019年11月23日、24日连上两个夜班，26日休息，27日又继续上白班，所以慧韬物业公司应向其支付26日的工资119.54元。慧韬物业公司则认为，胡其华26日未考勤，其未提供劳动，故不应向其支付26日的工资。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是否有效；2.慧韬物业公司是否欠付胡其华2019年12月份工资119.54元。关于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规定，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包含了劳动合同中应当具备的合同期限、劳动内容、时间、报酬，胡其华认为其签合同时，慧韬物业公司提供的为空白合同，但在慧韬物业公司提供的两份合同中并无违反强制性规定的条款，且胡其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合同存在“以胁迫、欺诈并损害国家利益、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无效情形。据此，胡其华主张其与慧韬物业公司签订的两份合同无效或部分无效，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胡其华主张慧韬物业公司支付其因合同无效或部分无效的赔偿金人民币23071.78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慧韬物业公司是否欠发胡其华2019年12月份工资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拖欠劳动者工资。”《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二条规定：“劳动者提供了正常劳动，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本案中，胡其华于2019年11月24日、25日上夜班，26日为其休息时间，27日胡其华仍正常提供劳动，2019年11月28日才辞职，慧韬物业公司以胡其华26日未考勤为由扣发胡其华工资不当，胡其华主张应向其正常发放工资26日工资，予以支持。但因双方合同约定工资标准为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故胡其华26日的工资应为2020元/月/21.75天=92.87元。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五十条，《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慧韬物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胡其华工资92.87元。二、驳回胡其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除了胡其华对一审查明的“2017年2月28日和2018年3月2日，胡其华与慧韬物业公司分别签订两份劳动合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劳动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工作时间、工资标准”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胡其华提供其与慧韬物业公司工作人员的录音光盘和整理文字稿，拟证明其于2019年12月30日拿到劳动合同，其当时签署劳动合同的时为空白合同。慧韬物业公司质证后认为，案涉劳动合同在签署时并不是空白合同，不认可胡其华的证明目的。二审中，胡其华申请对两份劳动合同中慧韬物业公司的填写时间进行鉴定，拟证明其签名的时是空白劳动合同，劳动合同内容是慧韬物业公司后来添加。慧韬物业公司认为没有必要做鉴定，因为确实两份劳动合同有部分项目是后填写。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慧韬物业公司与胡其华分别于2017年2月28日和2018年3月2日签订的两份《劳动合同书》是否有效；2.慧韬物业公司应否支付胡其华赔偿金23071.78元；3.慧韬物业公司应否支付胡其华2019年12月工资119.54元。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下列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一）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者变更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本案中，慧韬物业公司与胡其华分别于2017年2月28日和2018年3月2日签订两份《劳动合同书》，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工作内容、工作时间、劳动报酬等内容。两份《劳动合同书》均有双方当事人的签字及盖章，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胡其华上诉主张因慧韬物业公司欺诈、乘人之危，免除自己的责任，排除劳动者的权利，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应属无效。但其并无证据证明慧韬物业公司与其签订的两份《劳动合同书》存在欺诈、乘人之危，免除自己的责任，排除劳动者的权利之情形，亦无证据证明劳动合同内容违反国家法律规定，且胡其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对自己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后果，其对《劳动合同书》约定的工作时间、工作内容、劳动报酬等劳动合同主要内容明知并以签名、按手印的形式予以认可，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应随意反悔，理应恪守《劳动合同书》的约定。慧韬物业公司在双方签订的两份《劳动合同书》中虽有几处手写部分内容为嗣后填写，但内容与双方劳动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相符，不存在欺诈等情形。因此，双方签订的两份《劳动合同书》均属合法有效。据此，胡其华主张两份《劳动合同书》无效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胡其华主张慧韬物业公司支付其因劳动合同无效的赔偿金23071.78元。由于双方签订的两份《劳动合同书》均属合法有效，故胡其华主张慧韬物业公司支付其因劳动合同无效的赔偿金23071.78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3，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根据慧韬物业公司提供的考勤表，虽然胡其华在2019年11月26日休息，但其在2019年11月23日、24日都有夜班岗。其于2019年11月28日提出辞职，其主张慧韬物业公司支付其2019年11月26日工资符合法律规定。鉴于胡其华的工资表及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其工资主要由基本工资2020元和加班工资组成，胡其华亦实际按照该工资表领取的工资。故一审判决慧韬物业公司应支付胡其华2019年11月26日工资92.87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胡其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胡其华负担，本院免予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吴 勇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