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27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凤玲，女，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成，山东贝莱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莉，女，汉族，住青岛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逄文慧，山东照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凤玲因与被上诉人李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8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凤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莉的全部诉讼请求，或依法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李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全面审查《公司债务协议》约定内容、履行情况及真实目的，即认定李凤玲应返还客户所付款项的一半，明显认定事实不清。1.从协议内容看，双方约定牵扯保证业绩达不到退款的，李凤玲才需承担应退客户款项的一半，且公司需要在给客户退款后向李凤玲提供退款凭证。故李凤玲承担协议约定债务是附前提条件的，只有在公司需给客户退款时才需要给公司退款。2.从协议实际履行看，李凤玲已退给公司的六笔款项，有三笔与李莉主张的“客户所付款项一半”数额不符，双方是按实际给客户的退款数额或扣除已完成业绩后的数额进行退款的，李莉对此予以默认。后李凤玲发现李莉将李凤玲支付给公司的客户退款挪作私用，并未实际给客户退款，且李莉拒绝提供退款情况，故终止了后续付款。一审法院未对公司业绩完成情况、退款情况进行审查即认定李凤玲应全额退还客户所付款项属认定事实不清。3.从《公司债务协议》性质及目的上看，股东之间约定公司债务的负担，目的是处理公司的预期债务。如无实际退款，则不属于公司债务。李莉向李凤玲主张实际不存在的公司债务，于理不符。二、一审法院不区分情形认定李凤玲将客户所付款项的一半全额支付给李莉，严重违反公平原则。客户所付款项全部支付给公司账户或者李莉个人账户，李凤玲退出公司时并未支取客户任何款项或分红，如按一审法院对《公司债务协议》的理解，认定只要客户合同到期，李凤玲即要退还客户所付款项的一半（即固定数额的金钱），明显不公。退一步讲，李莉未付出任何对价即可从李凤玲处纯获益，涉案协议的性质就不是公司债务处理协议，而是李凤玲对李莉附期限的赠与协议，李凤玲在赠与财产权利转移之前可以随时撤销赠与。因此即使一审法院对涉案协议的理解无问题，李莉的诉讼请求也应当被驳回。三、一审法院未组织双方质证即认定案件事实，认定李莉主体适格，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庭审中，李莉提交的大部分为复印件，一审法院要求其庭后提交客户已付款情况、实际退款情况等证据。另外针对李凤玲的答辩意见，李莉庭后还提交了一份《证明》，用以证明公司债权债务由李莉主张。上述证据李凤玲均未见到，也未质证，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李莉并非涉案协议约定的权利主体和利益受让主体，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四、一审法院仅支持了李莉一半的诉讼请求，却判令李凤玲负担65%左右的诉讼费，明显不公且于法无据。五、二审庭审中，李凤玲补充上诉理由：1.《公司债务协议》本质为对青岛厉行力创商务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厉行力创公司）因2019年7月1日前的业务可能在将来产生的预期债务进行提前约定。只有在满足一定前提条件情况下，李凤玲才负有根据实际退款情况承担给客户一半退款的义务。首先，根据《公司债务协议》约定，只有在牵扯保证业绩达不到的前提下，公司才需要给客户退款，李凤玲也才需承担给客户退款的一半。如保证业绩达到了，或者以变更服务期限等方式与客户达成一致，则无需给客户退款，李凤玲也无需支付任何费用。其次，签订《公司债务协议》时，后期是否需要给客户退款，退款数额是多少，均处于不确定的状态。即使后期因保证业绩达不到需给客户退款，根据公司与客户之间的合同约定，退款数额应当扣除已完成的业绩赚回来的利润。本案一审过程中，李莉既未提供证据证明保证业绩未达到，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完成业绩及相应利润，导致是否应该给客户退款、应退多少款项未能查清，应由李莉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李凤玲不应承担还款责任。2.李莉存在违约行为，李凤玲有权提出抗辩。在李凤玲支付6笔款项过程中，李莉均未按合同约定给李凤玲开具收款凭证，也未提供给客户退款的相关凭证。另根据李凤玲在一审中提交的银行账户明细、厉行力创公司青岛银行尾号为6358的公户动账短信可以证实，李凤玲将退款转入公司公户后，李莉立即将该款项转入其私人账户。李凤玲有理由认为李莉并未实际给客户退款，这种行为将会使李凤玲后期面临被客户要求承担责任的风险；此外，如李莉未按协议上的数额给客户退款，却要求李凤玲按协议一半的数额给其转款，则存在侵吞李凤玲财产的嫌疑，基于上述原因，李凤玲才终止了后续付款。3.《公司债务协议》约定的退款收款人为厉行力创公司，而非李莉，李莉主体不适格，无权提起本案诉讼。 李莉辩称，一、一审法院对《公司债务协议》约定内容、履行情况及真实目的已核实，认定事实清楚，李凤玲应按协议约定承担客户所付款项的一半。从协议内容看，双方约定牵扯到保证业绩达不到退款的，李凤玲需要承担客户所付款项的一半。《公司债务协议》中第2条所列的所有客户均是带有保证业绩的，一审已提交证据证明该协议中的客户在2020年7月1日之前都未出单，即业绩都未达到，故李莉按客户所付款项的一半向李凤玲主张无任何问题。李凤玲已退给公司的6笔款项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内，李莉在一审已经认可李凤玲已支付，如李凤玲对于支付的金额有异议，可提交证据，对李凤玲这三笔未按“客户所付款项的一半”而少支付的金额，李莉可另行起诉。该公司是以提供服务为内容的公司，既然双方签订协议时都认可在完不成业绩时由李凤玲按到期时间支付客户所付款项的一半，那么李凤玲直接按协议履行即可，关于李莉支付继续服务客户或者是否终止合作，已经与李凤玲无关，也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2019年7月1日起，厉行力创公司由李莉一人实际控制，李凤玲已不属于股东，双方于2019年8月2日结算完毕。关于李凤玲所说的公司逾期债务问题，《公司债务协议》约定的也是到期之后达不到业绩的才退款，并未主张实际不存在的债务。二、一审法院认定李凤玲应将客户所付款项的一半全额支付给李莉，符合合同约定、法律规定、公平原则。2019年7月1日前，双方都属于厉行力创公司股东，各占50%股份，《公司债务协议》上有保证业绩的客户都是在李凤玲尚属于股东时签署的，李凤玲作为公司的另一个老板，对客户支付的款项，用于平时支付员工工资、平时的办公费用等公司的运营及其他。李凤玲离开公司后，李莉要领导公司员工继续服务客户，该公司就是以提供服务为内容的。且《公司债务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那么按照该协议的约定，李凤玲就应该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关于李凤玲又说该协议是附期限的赠与协议更是无稽之谈，附期限的赠与合同是指合同约定赠与生效在合同签订后的一个固定的日期;不可以先赠与再约定期限。三、一审法院认定李莉主体适格，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四、关于李凤玲在补充意见中说其仅负有根据实际退款情况承担给客户一半的退款义务的理解是错误的。《公司债务协议》第一条中就明确约定只要客户保证业务无法达到退款，李凤玲就应当承担客户所付款项的一半，李凤玲说的实际退款多少、利润多少，该协议也未约定。关于第二条，李莉有可能是将公户的款项转入个人私户所用，与协议约定内容无关，也超出了本案的审理范围。协议约定李凤玲仅支付客户所付款项的一半，关于该款项李莉是继续服务客户，还是退款，均与李凤玲无关。该公司本身就是以提供服务为内容的公司，有每月的人工费等。在李凤玲离开公司后，李莉带领团队继续为客户服务，相应的也会产生费用等成本，故李凤玲不应该纠结于协议约定的款项支付给公司后的用途。李凤玲认为李莉有可能未实际给客户退款，也可能存在此情况，因为该协议有十几个客户，有的客户在协议到期后不会要求退款，而要求该公司继续为其服务，故不管从哪个角度说，李凤玲只需按照协议约定的向李莉支付客户所付款项的一半即可。 李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李凤玲偿还李莉全部欠款共计202500元；2.依法判令李凤玲支付李莉违约金3000元；3.依法判令李凤玲支付律师费5000元；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及其他为实现债权支付的费用等由李凤玲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9年8月2日，李莉、李凤玲签订公司债务协议一份，约定：经双方共同协议并且同意于2019年7月1日之前所签合同客户牵扯到保证业绩达不到退款的，按照服务到期时间李凤玲承担客户所付款项的一半，到期之日准时将应退金额的一半直接打到公司的账户上，公司收到款需要开收款证明盖公章并在给客户退款后提供银行退款凭证。2.2019年7月1日之前所签带有业绩保证的客户还没有到期的，有以下：大洋天德32000元，服务13个月（到期时间是2019年9月15日）；明德洗涤25000元，服务12个月（到期时间是2019年9月11日）；高爵假发27000元，服务13个月（到期时间是2020年1月19日）；山东战神30000元，服务12个月（到期时间是2019年12月11日）；三恩金属15000元，服务6个月（到期时间是2019年10月）；万浩塑料25000元，服务12个月（到期时间是2020年2月10日）；宏伟泵业35000元，服务13个月（到期时间是2020年4月25日）；金宏机械35000，服务12个月（到期时间是2020年3月18日）；一品红15000元，服务6个月（到期时间是2019年10月28日左右）；高密科恩15000元，服务6个月（到期时间是2019年10月10日）；东瑞链业25000元，服务12个月（到期时间是2020年4月15日）；华安橱柜20000元，服务12个月（到期时间是2019年9月24日）；中业誉丰35000元，服务12个月（到期时间是2020年4月10日）；烟台庆石90000元，服务24个月（到期时间是2021年4月23日）；新宏达50000元，服务12个月（到期时间是2020年6月14日）；博奥60000元，服务12个月（还没开始计时）；海沃尔16000元，服务6个月（还没开始计时，此客户情况比较特殊，还没有开始服务计时客户就提出终止合同要求退款，协商了3次都不成功，所以此客户公司不可能继续合作也不会进行任何退款，若客户走正规程序发生退款，李凤玲承担相应实际退款金额的一半即可）。以上客户根据到期时间，李凤玲需要把退款金额的一半打到公司公户，然后由公司给客户进行退款，公司收到款开一张收款凭证给李凤玲，并且退款后提供一份退款银行凭证或者继续免费操作证明给李凤玲。注：若在后续李莉一人接手公司期间，客户出现未到服务期提前终止合同或者在2019年7月1日之前所有客户中的最后一个客户到期之前由于李莉个人经营不善或者其他情况导致公司解散不再服务客户，则李凤玲到时需要将剩余的于2019年7月1日前签订的还未到期的客户退款金额打款至公司，进行提前赔偿给客户。若在此协议执行期间，李凤玲未按照协议准时执行，则李莉有权追究其法律责任。所发生的一切法律后果由李凤玲一人承担。双方在该协议上签字、按手印。2、庭审中李莉、李凤玲均认可涉案协议中大洋天德、明建洗涤、华安橱柜、高爵假发、万浩塑料及海沃尔的款项，李凤玲已经支付。李莉诉求李凤玲支付违约金3000元及律师费5000元并提供律师费发票及转账记录予以证明。李凤玲对此不予认可。3、另查明，厉行力创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李莉，李莉、李凤玲为该公司的两个股东。2019年7月1日后该公司由李莉一人实际控制。庭后厉行力创公司出具证明，证明公司认可对外债权、债务由李莉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李莉、李凤玲签订的公司债务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李莉系厉行力创公司法定代表人且公司出具证明认可李莉主张债权，故李莉主体适格。根据协议第二条约定：以上客户根据到期时间，李凤玲需要把退款金额的一半打到公司公户，截止庭审时，除烟台庆石、新宏达及博奥尚未到期外，其他客户服务均已到期，扣除李莉、李凤玲双方均已认可的6笔已付款项，李凤玲还应返还102500元。对于尚未到期款项，李莉可在到期后另行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公司债务协议对违约金及律师费未进行约定，李莉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对上述费用进行了约定，诉求李凤玲支付违约金3000元及律师费5000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李凤玲的相关抗辩，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凤玲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莉合同款102500元；二、驳回李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58元、保全费1670元、公告费300元，以上合计6428元，李莉已预交，由李莉负担2287元，由李凤玲负担4141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莉。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李凤玲、李莉签订的《公司债务协议》虽约定2019年7月1日之前所签合同客户牵扯到保证业绩达不到退款的，李凤玲应在到期之日准时将应退金额的一半直接打到公司的账户上，但协议签订人系李凤玲、李莉，且厉行力创公司庭后提交证明认可由李莉主张权利，李凤玲认为李莉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李莉提交的厉行力创公司证明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无须征得李凤玲的同意，且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李凤玲认为一审法院未组织双方质证即认定案件事实，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公司债务协议》约定2019年7月1日之前所签合同客户牵扯到保证业绩达不到退款的，按照服务到期时间李凤玲承担客户所付款项的一半，到期之日准时将应退金额的一半直接打到公司的账户上。双方并未约定实际完成的业绩与保证业绩之间的业绩如何处理，而李莉主张所有客户均未出单，对于消极的事实李莉难于举证，一审法院根据服务时间均已到期按约定判决李凤玲支付客户所付款项的一半，并无不当。诉讼费的承担系根据支持原告诉讼请求的比例判决的，李凤玲关于诉讼费承担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李凤玲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58元，由上诉人李凤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琳 审 判 员  朱见晓 审 判 员  刘歆鑫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郭建才 书 记 员  张雨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