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1）湘01刑终446号原公诉机关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胡某乙，男，1962年11月11日出生于湖南省长沙县，汉族，中共党员，函授本科文化，原长沙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六大队主任科员，住长沙市雨花区荷叶塘社区城南东路51号2栋2门106号。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9年3月21日被留置，同年6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3日被逮捕。现押长沙县看守所。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胡某乙犯受贿罪一案，于2020年12月30日作出（2020）湘0121刑初18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胡某乙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胡某乙自1998年9月入职湖南省长沙市公安局。2002年3月至2009年12月期间，被告人胡某乙先后任长沙市公安局税侦支队六大队科员、副大队长，负责涉税违法案件的侦破和查处。2009年12月至2016年10月期间，被告人胡某乙任长沙市公安局高新区分局经侦大队大队长（案发前已于2016年10月调任经侦支队六大队任主任科员），全面负责经侦大队的日常管理工作和高新区辖区内的经济犯罪侦查工作。被告人胡某乙在任职期间内，利用担任上述职务的便利，索要刘某1、刘某2等人财物共计116.3076万元；伙同同案人娄某甲等人共同收受王某甲财物共计81.6036万元，合计197.6412万元。具体事实如下：一、向汤某、刘某1、刘某2索贿116.3076万元的事实1、2010年初，时任长沙市公安局高新区分局经侦大队长的被告人胡某乙在查办案件中，发现辖区内的长沙兰天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天公司”）有使用假发票进行逃税的违法犯罪嫌疑，随即对该公司负责人汤某和股东刘某1展开调查。汤某和刘某1多次向胡某乙求情，且汤某多方协调，并承诺会尽力满足胡某乙个人及其单位的需求。在胡某乙的关照下，该案未作为刑事案件立案侦查，仅作为行政违法案件移送税务机关进行税款补缴和罚款处理，汤某和刘某1均未被追究行政和刑事责任，兰天公司的后续经营亦未受到影响。2010年11月的一天，被告人胡某乙以房屋装修缺少资金为由向汤某提出帮忙，汤某遂安排公司财务人员从公司账户上支取15万元现金并使用其他名目做平账处理。当晚，胡某乙在蓝天公司前坪停车场予以收受。2、2011年9月，被告人胡某乙获悉同事吴某的家族企业急需资金周转，并可获得年息20%的回报率后意图投资。之后，被告人胡某乙利用时任长沙市公安局高新区经侦大队大队长的职务便利以及认为其在2010年查处兰天公司使用假发票案关照过刘某1，向刘某1以购买房屋缺少资金为由“借款”50万元，刘某1以资金周转不过来和需要与财务人员衔接等为由未当场答应。几天后，被告人胡某乙再次联系刘某1提出“借款”要求，刘某1见胡某乙一再向其“借款”，只好答应并于同年9月23日通过本人账户向胡某乙转账50万元，胡某乙予以收受并出具借条，但未约定还款时间及借款利息。之后，胡某乙将该50万元以年息20%的回报率向吴某的家族企业投资，并于2014年2月收回该50万元本金，同时获得收益共计20万元。被告人胡某乙先后于2012年和2016年在刘某1经营的长沙诚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通公司”）购买两台车辆。2012年至2018年期间，胡某乙多次至该公司进行车辆保养，均未向刘某1支付保养服务费。其中，牌号为湘Ａ1××××的车辆共维修保养16次，费用为8667元；牌号为湘Ａ0××××的车辆共维修保养6次，费用为4409元，合计1.3076万元。3、2003年3月左右，时任长沙市公安局税侦支队办案人员的被告人胡某乙参与办理长沙双鹤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鹤公司”）涉嫌偷税犯罪一案，经该公司总经理刘某2出面协调，胡某乙等人未再深入查处，仅将此案作为税务行政违法案件移送税务机关处理。2009年，胡某乙调任长沙市公安局高新分局任经侦大队大队长，双鹤公司亦搬迁至长沙市高新区辖区内。2011年9月，胡某乙为筹措资金向同事吴某的家族企业进行投资，遂利用其在2003年查处双鹤公司一案中给予过关照和双鹤公司属于其管辖范围内的企业的职务便利，以购买房屋缺少资金为由向刘某2“借款”50万元，刘某2迫于胡某乙的职务影响力，虽有经济压力，仍答应了胡某乙的“借款”要求，向其侄儿刘某3借款50万元后于同年9月23日通过刘某3的账户向胡某乙转账50万元。后胡某乙向刘某2出具借条，但未约定还款时间及借款利息。之后，胡某乙将该50万元以年息20%的回报率向吴某的家族企业投资，并于2014年2月收回该50万元本金，同时获得收益共计20万元。2014年4月，被告人胡某乙将在刘某1、刘某2处“借款”后投资吴某家族企业回本的100万元中的20万元再次投资给其侄儿胡某甲经营电力粉煤灰生意，获得收益15万元。2011年至2018年期间，汤某、刘某1、刘某2均未向胡某乙要求偿还“借款”，胡某乙亦在有归还能力的情况下一直没有归还借款的表示及行为。2018年9月，胡某乙在听闻长沙市将对其进行调查的消息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归还刘某1、刘某2各5万元，还至诚通公司补交了3714元的车辆保养费。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汤某、余某、刘某1、鲁某、刘某2、刘某3、吴某、胡某甲、李某1、卢某的证言；兰天公司付款申请书、记账凭证、营业执照；诚通公司账目资料、中信银行进账单、电汇凭证、建设银行交易明细、湖南星沙农村商业银行客户回单及交易明细；胡某乙出具的《借条》；长国一稽税罚［2010］5号决定书；购车合同、诚通公司车辆维修业务报表、车辆保养结算单、发票、ＰＯＳ机刷卡记录单；银行交易流水，银行转账明细；《自愿捐款书》、《自愿捐赠书》、黄兴新村收款收据；被告人胡某乙的供述与辩解及自书材料等。二、被告人胡某乙伙同同案人娄某甲等人承接工程，并共同收受王某甲81.6036万元的事实湖南杉杉新材料有限公司是杉杉集团旗下的子公司，2015年9月公司进行股改，更名湖南杉杉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杉杉公司），公司住所地为长沙高新开发区，董事长为李某3；湖南杉杉新能源有限公司系湖南杉杉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子公司，公司住所地为宁乡，董事长也是李某3。2015年上半年的一天，时任长沙市公安局高新区分局经侦大队大队长的被告人胡某乙在办公室接待了来访的李某3，李某3反映深圳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太阳公司）拖欠杉杉公司（当时为湖南杉杉新材料有限公司）货款3000余万元，经法院判决仍拒不执行，涉嫌合同诈骗罪，请求被告人胡某乙立案侦查。因该案不符合合同诈骗罪的立案标准，被告人胡某乙找娄某甲（时任长沙市公安局高新区分局法制科副科长，另案处理）商量，娄某甲提出可以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立案侦查。在办理该案过程中，被告人胡某乙获悉杉杉公司的子公司湖南杉杉新能源有限公司需要建设宁乡二期厂房，遂向李某3自荐介绍一支可靠的施工队承接该项目，李某3考虑到被告人胡某乙的身份和办案需要等原因，当即表示同意。被告人胡某乙随后将此消息告知娄某甲，并邀其参与，娄某甲表示同意。为了顺利承接该项目，被告人胡某乙及娄某甲多次找李某3沟通协调，并通过积极办案来获取李某3的好感，两人不仅亲自指挥办案，还多次出差到深圳办案，最终将海太阳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某甲和该公司财务人员刘某甲等人抓获并移送司法机关。由于被告人胡某乙及娄某甲均系国家工作人员，且无承接工程项目的资质，被告人胡某乙与其同学杜某甲（芙蓉区城管局退休干部，另案处理）商议后，找到时任长沙高塘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某甲（另案处理）共同承接该项目，被告人胡某乙向王某甲介绍了该项目有几千万的工程量，且工程按实结算等情况。因李某3对被告人胡某乙及娄某甲积极办案表示满意，杉杉公司在宁乡某工程项目的施工队伍时仅考察了被告人胡某乙推荐的王某甲所在的高塘建筑公司。2015年8月中旬的一天，被告人胡某乙及娄某甲、王某甲、杜某甲聚集在被告人胡某乙家中就四人的合作模式进行具体商议，明确由被告人胡某乙及娄某甲负责从杉杉公司承接项目；王某甲负责项目的建设施工；杜某甲配合王某甲，并口头约定“所得利润四人均分”。在临建工程施工前，四人再次商议，因娄某甲、被告人胡某乙系国家工作人员，为了规避日后调查风险，以“共同出资、合伙做工程”的名义承接该项目，杜某甲提出每人出资10万元作为项目的“启动资金”，后娄某甲出资10万元、杜某甲出资10万元、另杜某甲代被告人胡某乙出资10万元，交给王某甲作为“投资款”。2016年5月，接杉杉公司通知，王某甲进场施工二期厂房项目的临建工程，同年7月上旬，正式进入主体的施工建设。2016年8月31日，王某甲采取挂靠的方式，以高塘建筑公司名义与杉杉公司签订宁乡二期土建工程总承包合同（项目名称：1万吨高能量密度动力型锂电正极材料项目），合同总价为66475175.59元。通过被告人胡某乙及娄某甲出面协调关系，杉杉公司于2016年9月14日如约预付了20%的工程款1300余万元给王某甲，且在施工过程中，被告人胡某乙、娄某甲二人继续多次为王某甲出面协调杉杉公司及时签证、支付工程款等事项。2017年7月，该项目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2018年1月15日，双方再次签订二期土建工程总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合同总价为3920823元。在上述工程项目的施工过程中，被告人胡某乙及娄某甲均未直接参与工程的施工及经营管理。之后，杉杉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将项目工程款的85%，即60157300.46元通过转账的方式付至高塘公司账户，高塘公司在支付部分材料采购款，扣除管理费及税费后，将剩余工程款按照王某甲的要求转账2916000元至其个人账户；另将剩余工程款22917634元转账至王某甲的儿媳李某2个人账户，该项目现尚未结算完毕。经审计，王某甲在2016年9月14日前向杉杉公司二期厂房项目投入资金1488049元。王某甲为感谢被告人胡某乙及娄某甲介绍工程给其承接，并兑现“利润均分”的承诺，先后于2017年1月25日、9月21日、2018年1月8日、2月1日、6月28日先后5次给予被告人胡某乙人民币共计111万元（其中2017年1月25日给予的30万元中，有10万元为“退回垫资款”的名义），被告人胡某乙均予以收受。2018年9月18日，中共长沙市纪委长沙市监委驻市公安局纪检监察组通过经侦支队纪委工作人员通知被告人胡某乙前来接受调查。胡某乙主动交代了上述收受刘某150万元，收受刘某250万元的事实。2019年3月21日，长沙县监察委员会将被告人胡某乙传唤至静园，被告人胡某乙主动交代了收受王某甲111万、收受汤某15万元的事实。2019年9月4日，被告人胡某乙家属主动向长沙县人民检察院财政非税收入账户缴纳106万元。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定案证据有：长沙市公安局高新区分局呈请立案报告书、立案决定书、呈请拘留、延长拘留期限、逮捕报告书；《1万吨高能量密度动力型锂电正极材料项目》工程招标文书资料、长沙春华建筑公司投标文件、湖南恒泰建筑安装公司投标文件、中标通知书；杉杉公司宁乡二期工程总承包合同书、长沙高塘建筑公司责任承包合同书、建筑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补充协议；《1万吨高能量密度动力型锂电正极材料项目》工程款项付款明细及凭证；杉杉公司宁乡一期工程资料；高塘建筑公司关于宁乡二期工程的相关记账凭证；高塘建筑公司对该项目进行施工过程中的考勤登记表；同案人王某甲手写的支款记录、王某甲在该工程中使用过的个人账户即李某2的账户与被告人胡某乙账户之间的银行转账记录；天盈和专审字【2019】224号专项审计报告；证人李某2、章某、李某3、刘某4、熊某、张某、姜某、阳某、李某4的证言；湖南杉杉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注册资本；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户籍证明、干部基本情况表、任职文件、长沙市公安局委员会文件；留置决定书及纪委出具的到案经过；同案人娄某甲、杜某甲、王某甲的供述；被告人胡某乙的供述等。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胡某乙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要他人财物共计1163076元；伙同同案人娄某甲等人，利用职务便利为王某甲谋取利益，共同收受王某甲财物816036元，合计197.9112万元，其行为已经构成受贿罪。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胡某乙系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胡某乙的索贿部分依法应从重处罚。被告人胡某乙及其家属积极退缴部分赃款，可以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第三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胡某乙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十万元。二、被告人胡某乙的违法所得共计2273076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判决后，原审被告人胡某乙不服，提出上诉称：其系向汤某、刘某1、刘某2借款，出具了借条并支付利息，因经济状况问题一直未归还，系被诱导承认受贿，该115万元不应当构成犯罪；其与王某甲、娄某甲、杜某甲系合伙承接工程，王某甲的实际个人资金投入仅三万元，其从王某甲处支取的111万元为合伙经营所得，没有职务便利，虽违反党纪政纪，但不构成犯罪；其在进入司法程序之前即交代了全部事实，应当认定自首，请求予以改判。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本案证据确实、充分，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本案事实。本院认为，上诉人胡某乙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向他人索要财物，数额巨大；其与同案人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受贿罪。在收受王某甲财物的共同犯罪中，上诉人胡某乙系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对其索贿部分应从重处罚。案发后上诉人胡某乙及其家属能积极退缴部分赃款，可以酌情从轻处罚。针对上诉人胡某乙提出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胡某乙曾在办理兰天公司涉税案、双鹤公司涉税案中，在汤某、刘某1、刘某2的请求下，利用其查办案件的职权便利给予关照，使得汤某等人及所在公司均未受处罚，其以装修、买房等为由向汤某、刘某1、刘某2“借款”115万元，用于各类投资以获取高额回报，在其完全具备归还的经济能力的情况下，至案发前长达8年时间未曾有过归还的意思表示及行为，而是在得知要调查其违纪问题时，在接受纪委、监委谈话前三天向刘某1、刘某2提出归还部分借款及支付利息，现有证据足以认定其利用职务便利索取财物的事实，该部分应当认定受贿，且系索贿；上诉人胡某乙及同案人利用职务便利为王某甲承接工程，以少量出资为掩盖，通过同比例占股，利润均分的约定，实际占有了王某甲代为投入的资本金并获取红利，审计报告证明王某甲投入本金共计1488049元，原审判决依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将其中816036元认定为上诉人胡某乙的共同受贿金额于法有据；上诉人胡某乙虽然在被通知调查后主动交代了收受他人财物的情况，但一审庭审过程中坚持谎称是“借款”和“合作分利”，拒不承认受贿的事实，其行为不属于对行为性质的辩解，而是对案件事实的翻供，不能认定自首，故此，上诉人胡某乙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梁 锋审判员 黎 璠审判员 苏诞阳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陈雅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