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8民终2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桑植县供电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桑植县澧源镇。负责人：郭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孟玲，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中，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玉龙（曾用名钟意荣），男，1988年9月29日出生，白族，住湖南省桑植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春兰（钟玉龙之母），女，1963年3月2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桑植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旺，湖南新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桑植县廖家村镇团结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南省桑植县廖家村镇。法定代表人：唐纯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英国，男，该村民委员会书记。上诉人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桑植县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国网桑植分公司）与被上诉人钟玉龙及原审被告桑植县廖家村镇团结村村民委会（以下简称团结村村委会）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法院（2020）湘0822民初1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认为事实清楚，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网桑植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法院（2020）湘0822民初1635号民事判决，驳回钟玉龙对国网桑植分公司的起诉和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钟玉龙及其监护人在调解书中已明确表示，不再向桑植县电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提出其他任何诉讼请求，而且赔偿款已经实际履行到位。现钟玉龙再次提起诉讼，属于重复起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因为上述解释于2004年施行，对施行前的行为没有溯及力。事故发生距钟玉龙提起本次诉讼已达29年，钟玉龙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现钟玉龙为张家界市中燃城市燃气发展有限公司正式员工，有固定的生活来源。钟玉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护理费540000元（150元／天×1人×10年）、终身假肢费160000元（80000元／双×2双）、残疾赔偿金138555元（15395元×10年×90％）、精神抚慰金100000元；2．判令被告国网桑植分公司每年向原告给付农电员收入损失费20000元，直至原告达到退休年龄为止；3．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8年6月，桑植县排岔口电站与桑植县××乡××村（现团结村）委会签订供用电合同，丰岩村委会供电负荷区由排岔口电站管理。1988年10月，丰岩村委会所有的变压器因损坏村民钟吉改（农电员）、彭南炎雇请原潭口电站站长尚立锐进行维修，维修后变压器未放回原位，而安放在村民钟吉渴屋旁，并在未安跌落保险且高压线从村民唐大湘房屋上经过未达到安全高度的情况下供电，变压器距人行大路1.3米，未砌设水泥座台，周围仅用木棒圈围，因年久失修，变压器周围栏杆损坏，人畜均可自由进出。1990年5月，廖家村乡人民政府将该乡的供电负荷区收归潭口电站管理。1992年2月18日，排岔口电站召开会议，决定将廖家村乡的供电负荷收归其管理，但对丰岩村委会不符合安全用电规程的变压器未采取防护措施或督促丰岩村委会增设防护措施，继续供电。1992年2月22日下午2时许，原告在变压器周边玩耍时，被高压电击伤，造成双上肢电流烧伤并凝固性坏死，住院期间双上肢行截肢术而缺失。1992年4月20日，桑植县安全生产委员会下发桑安发（1992）02号《关于廖家村丰岩村触电事故处理的决定》文件，对该事故作出了处理。因钟吉改、排岔口电站对上述决定不服，向桑植县人民政府申请复议。1992年8月6日，桑植县人民政府作出桑政函（1992）23号《关于廖家村乡丰岩村儿童钟意荣触电事故的处理决定》，原告法定监护人不服该决定，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经报请批准原大庸市中级人民法院于1993年4月22日立案受理该案，1993年8月19日作出（1993）大行初字第01号行政判决，认定排岔口电站承担主要责任，丰岩村委会承担次要责任，钟意荣的法定监护人承担一定责任。并判决：一、撤销桑植县人民政府（1992）23号处理决定；二、钟意荣住院医疗费10834元，住院期间营养费400元，护理费584元，误工费584元，伤残假肢配带费8000元，补偿二十年生活补助费9960元，补偿钟意荣伤残后的护理费4980元，救护车费80元，共计35422元，由排岔口电站承担28337.6元，丰岩村委会承担5313.3元，钟意荣法定监护人钟生道夫妇承担1771.1元。判决后，当事人未提出上诉，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因原告钟玉龙不服，经多次提起申诉，2003年7月1日，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3）张行监字第6号行政裁定书，决定再审。2003年9月1日，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3）张行再初字第17号行政判决，认为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赔偿费计算并无不当，但审判程序及适用法律错误，遂判决：一、维持（1993）大行初字第01号行政判决书第一项；二、撤销（1993）大行初字第01号行政判决书第二项。2003年12月28日，原告父亲钟生道、母亲唐春兰与桑植县电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达成调解协议：一、桑植县电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赔偿钟玉龙假肢及护理费共计人民币12万元（不含原支付款）；二、本调解书签收之日由桑植县电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先行支付钟玉龙人民币6万元，余下人民币6万元分别于2004年2月28日，4月30日付清；三、本案诉讼费由桑植县电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担；四、对桑植县××乡××村的赔偿责任，钟玉龙保留对其要求赔偿的权利，并另行起诉。2004年1月6日，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据上述协议，作出（2004）张行再初字第16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一、被告桑植县电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一次性赔偿钟玉龙医疗费、生活补助费、假肢及残后护理费共计12万元（不含原支付款），原告钟玉龙及其监护人不再向桑植县电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提出其它任何诉讼请求；二、本调解书签收之日由被告桑植县电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先行支付钟玉龙6万元，余下6万元分别于2004年2月28日、4月30日付清；三、原告钟玉龙保留对桑植县××乡××村的事故及其它赔偿责任，并另行起诉；四、本案受理费及其它诉讼费由被告桑植县电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担。上述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另查明，1.1993年5月7日，原告伤情经湖南省大庸市中级人民法院（1993）大中法鉴字第30号《法医学鉴定书》鉴定为：钟意荣系高压电击伤双手，导致双上肢电流烧伤并凝固坏死，双上肢截肢缺失，钟意荣已完全丧失劳动能力，且需要有人用一半的时间给予护理；根据劳动能力鉴定有关规定，比照《道路交通事故伤残评定》属于Ⅱ级伤残。2.原告现为廖家村镇团结村低保Ｂ类对象，目前尚未佩戴假肢，日常生活由其父母护理，父亲钟生道（60岁）、母亲唐春兰（57岁）均系农民。3.桑植县排岔口电站系桑植县电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下属机构；桑植县电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已于2016年2月并入国网桑植分公司。4.2019年湖南省私营单位农、林、牧、渔业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34778元；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5395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原告是否有权对被告国网桑植分公司再次起诉；二、原告损失如何确定；三、涉案责任如何划分。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规定：“超过确定的护理期限、辅助器具费给付年限或者残疾赔偿金给付年限，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继续给付护理费、辅助器具费或者残疾赔偿金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赔偿权利人确需继续护理、配制辅助器具，或者没有劳动能力和生活来源的，人民法院应当判令赔偿义务人继续给付相关费用五至十年。”首先，根据2001年1月21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残疾人生活补助费根据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或伤残等级自定残之月起赔偿二十年。2004年1月6日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4）张行再初字第16号民事调解，应视为对原告20年之内的人身损害作出的协商处理，不应及于原告20年之后的民事权益。该调解书中虽有“原告钟玉龙及其监护人不再向桑植县电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提出其它任何诉讼请求”之内容，该约定不应成为赔偿义务人对权利人20年之后的损害主张不予承担责任的依据。其次，从2003年12月28日原告法定监护人与桑植县电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达成的“调解协议”可以看出，在调解协议中没有记载“原告钟玉龙及其监护人不再向桑植县电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提出其它任何诉讼请求”等内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以民事调解书与调解协议的原意不一致为由提出异议，人民法院审查后认为异议成立的，应当根据调解协议裁定补正民事调解书的相关内容。”涉案调解协议与民事调解书存在不一致情形，当事人可申请人民法院裁定补正，无需撤销原生效文书，亦不影响本案审理。第三，原告自幼因涉案事故失去双臂，经鉴定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基于原告目前生活现状，其遭遇应给予较多关注，其权益应依法予以维护，原告的起诉，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之规定。综上，原告有权对被告国网桑植分公司再次提起诉讼。关于焦点二，原告的损失应根据法律规定并结合原告的诉请加以确定。原告请求：1.护理费540000元（150元／天×1人×10年），该请求金额不当，该费用应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依据1993年5月7日原大庸市中级人民法院（1993）大中法鉴字第30号《法医学鉴定书》评定，结合原告健康状况和年龄，护理期限以确定10年为宜，原告由其父母护理，原告未提交其父母收入状况的相关证据，参照2019年湖南省私营单位农、林、牧、渔业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34778元为标准计算较为合理，即173890元（34778元／年×10年×50％），应予以认定；2.终身假肢费160000元（80000元／双×2双），因未提供相应票据，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现佩戴假肢所需费用的具体金额，故暂不予认定，该项损失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3.残疾赔偿金138555元（15395元／年×10年×90%）。根据《法医学鉴定书》意见，原告该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4.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原告该项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5.判令被告国网桑植分公司每年向原告给付农电员收入损失费20000元，直至原告达到退休年龄为止，原告基于其与桑植县电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供用电协议》主张的该项损失系另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故原告该项主张，应不予支持。原告上述各项损失共计为312445元。关于焦点三：涉案事故发生于1992年，并已经过多次处理程序，对于事故责任在各文书中均有一致确认，即桑植县电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担主要责任、桑植县××乡××村村民委员会承担次要责任、原告法定监护人承担一定责任。该责任划分与本案事实相适应，应予以采纳。桑植县电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已并入国网桑植分公司，桑植县××乡××村已合为现桑植县廖家村镇团结村，故其权利与义务应由两被告分别享有和承担。综合本案，以被告国网桑植分公司承担原告损害70%、被告团结村村委会承担20%、原告法定监护人承担10%责任较为适宜。故被告国网桑植分公司承担原告损失为218712元、被告团结村村委会承担原告损失为62489元。综上所述，原告诉请，应部分支持；被告国网桑植分公司辩称之主张，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桑植县供电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钟玉龙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共计218712元；二、被告桑植县廖家村镇团结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钟玉龙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共计62489元；三、驳回原告钟玉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96元，由原告钟玉龙负担270元，被告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桑植县供电分公司负担1886元，被告桑植县廖家村镇团结村村民委员会负担54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钟玉龙的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钟玉龙于1992年2月22日被高压电击伤，1993年5月7日湖南省大庸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法医学鉴定书载明，钟意荣双上肢截肢缺失，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属于Ⅱ级伤残，且需要有人用一半的时间给予护理。2003年12月28日，钟玉龙父母与桑植县电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达成调解协议，桑植县电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赔偿钟玉龙12万元（不含原支付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护理期限、残疾赔偿金的期限最长为二十年。由此可见，国网桑植分公司向钟玉龙赔偿的护理费的期限及残疾赔偿金的给付年限为20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规定：“超过确定的护理期限、辅助器具费给付年限或者残疾赔偿金给付年限，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继续给付护理费、辅助器具费或者残疾赔偿金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赔偿权利人确需继续护理、配制辅助器具，或者没有劳动能力和生活来源的，人民法院应当判令赔偿义务人继续给付相关费用五至十年”。从钟玉龙受伤及定残的时间起算，国网桑植分公司向钟玉龙赔偿的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的给付年限均已超过20年。钟玉龙于2020年11月3日提起诉讼，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因此，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本解释自２００４年５月１日起施行。２００４年５月１日后新受理的一审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本解释的规定。已经作出生效裁判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依法再审的，不适用本解释的规定”。本案中，钟玉龙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20年11月，本案属于上述解释施行后新受理的一审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原审适用该解释并无不当。国网桑植分公司提出的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国网桑植分公司未在一审期间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二审期间亦未提交新证据证明钟玉龙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对其提出的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桑植县供电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96元，由上诉人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桑植县供电分公司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云辉审判员  尹相琼审判员  詹恒清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张彬书记员刘艺晴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