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22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海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解放路42号。法定代表人：邵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鸣，男。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春姣，江苏东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嘉莹，女，1993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建高，江苏国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海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简称海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嘉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2民初9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并于2021年3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海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鸣、严春姣，被上诉人张嘉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建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嘉莹全部诉讼请求。2.由张嘉莹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海外公司于2016年6月27日出具材料结算单后的次日，通过南通市国兴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简称国兴公司）向原南京市浦口区协博建材销售中心（简称协博建材中心）支付材料款90万元，并于2016年9月30日再次付款30万元，已足额支付全部货款，故张嘉莹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海外公司保留向张嘉莹追索超额支付款项的权利。庭审中，海外公司补充如下上诉理由：1.协博建材中心与南京市新品色石业有限公司（简称新品色公司）虽然在法律形式上是不同的企业，但实际均由张嘉莹之父张志坚实际控制，并由其负责业务洽谈、跟进、结算等核心事宜。两企业先后为海外公司供货，期间协博建材中心注销，收款账户不明，张志坚不断要求海外公司变更支付对象，海外公司对两企业的付款具有同一性和混合性。2.协博建材中心供货在先，且已经过对账，双方协商确认海外公司的付款先清旧账暨协博建材中心货款，但张嘉莹不仅对此不予认可，甚至否认张志坚在协博建材中心的身份及其个人账户收到的款项，明显有违事实。3.协博建材中心和新品色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业务均相同，且实际经办人均为吴伟灵，足以证明协博建材中心与新品色公司人格混同，故海外公司的付款应先清偿协博建材中心的货款。张嘉莹提起本案之诉，莫名扩大了海外公司应支付的款项及利息，具有一定恶意。张嘉莹辩称，1.双方出具的材料结算单与协博建材中心开具发票的金额均为672312.99元，海外公司的保管员及项目负责人亦在材料结算单上签字同意支付剩余665000元。因海外公司未能按约付款，张嘉莹一审起诉前委托律师向海外公司发函催款剩余货款额372313.99元及利息，前述款项是按照材料结算单所载款项（672312.99元）元减去30万元所得，海外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2.海外公司总计支付货款440万元，张嘉莹在起诉时已经扣除海外公司上诉主张的90万元，若按海外公司主张的支付方式，其已超付535000元，且从未向协博建材中心或张嘉莹主张返还，明显不合常理。3.张志坚和张嘉莹是父女关系，但协博建材中心系个体工商户，新品色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两者系不同的民事主体，不存在混同情形。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嘉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海外公司立即支付所欠张嘉莹货款365000元及相应利息（自2014年9月29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2.判令海外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10日，海外公司（甲方）与协博建材中心（乙方）签订《采购合同》一份，约定海外公司向协博建材中心订购花岗岩石材，合同价款共计2973500元。该合同约定甲方迟延支付货款的，每迟延一日，应支付应付货款百分之一的违约金。2016年6月27日，海外公司出具材料结算单一份，确认货款共计4772312.99元，已付款410万元，应付款余款为672312.99元，该结算单中保管员及项目负责人签字同意支付665000元。此后，海外公司支付货款30万元。另查明，协博建材中心系个体工商户，已于2014年12月18日注销了工商登记，张嘉莹系协博建材中心的经营者。2019年12月23日，张嘉莹委托律师向海外公司寄送律师函一份，催要未支付的货款372312.99元及相应利息。本案审理中，张嘉莹同意按结算单中保管员签字确认支付的665000元结算货款，故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海外公司支付欠款365000元及相应利息。一审中，海外公司称：虽然供应石材的是协博建材中心，但联系人是张嘉莹父亲张志坚。海外公司与张志坚负责的新品色公司又签订一份采购合同。二份合同项下的欠款一直是张志坚催要，海外公司法定代表人邵军于2018年、2020年分别通过其银行账户向张志坚汇款15万元、10万元，故该二笔款项是支付本案欠款。张嘉莹质证认为，海外公司支付给张志坚的二笔款项25万元不是支付本案欠款，而是支付拖欠新品色公司的货款，该公司已就欠款提起诉讼，该款已从另案中扣除。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本案中，海外公司与协博建材中心签订合同，协博建材中心已按合同履行了供货义务，海外公司理应按约支付货款。因协博建材中心系个体工商户，且已注销登记，张嘉莹系协博建材中心的经营者，故张嘉莹可依法主张原协博建材中心的债权，对海外公司抗辩认为张嘉莹无权主张涉案权利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海外公司主张支付给张志坚的25万元系支付本案欠款，但张嘉莹对此未予认可，海外公司也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海外公司主张的款项不应在本案中扣除。综上，张嘉莹要求海外公司支付货款36500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采购合同》中明确约定拖欠货款应支付违约金，故张嘉莹主张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且双方于2016年6月27日对拖欠的货款进行结算，故海外公司应自2016年6月27日起按本案起诉时的一年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即按年利率15.4%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海外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张嘉莹货款365000元及利息（以欠款为基数自2016年6月27日起按年利率15.4%支付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885元，减半收取3442.50元，由海外公司负担（海外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受理费缴纳至一审法院）。二审中，海外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2013年9月12日100万元承兑汇票（取票人吴伟灵）、2013年11月8日100万元承兑汇票（取票人吴伟灵）、2014年8月29日30万元承兑汇票（取票人张志坚），拟证明协博建材中心和新品色公司均是由张志坚实际经营，相关业务洽谈、结算均由张志坚负责，吴伟灵同时担任两企业的业务员，两企业实际为一体，一审法院将张志坚所收款项直接归入新品色公司，与本案无关，该认定明显有误。2.银行客户回单，拟证明海外公司于2016年6月28日向协博建材中心支付90万元。张嘉莹未提交新证据，对前述证据质证如下：张志坚虽系张嘉莹之父，但票据的转交或领取，不能证明协博建材中心与新品色公司存在混同，故对证据1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海外公司分8笔（50万元、20万元、2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30万元、90万元、30万元）总计支付440万元，而材料结算单的日期系倒签，证据2所涉款项已在张嘉莹起诉时予以扣除，不应再次扣减。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所载收款人均为协博建材中心，海外公司亦认可协博建材中心与新品色公司是分别开具发票，吴伟灵、张志坚代协博建材中心领取票据不足以证明协博建材中心与新品色公司构成人格混同，故对证据1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证明目的将在后文综合予以认定。对一审查明事实，海外公司认为遗漏其于2016年6月28日支付货款90万元的事实，张嘉莹则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争议焦点为：海外公司是否欠付原协博建材中心（张嘉莹）货款365000元。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海外公司在其出具的材料结算单中，确认货款共计4772312.99元，已付款410万元，应付款余额为665000元。海外公司上诉主张其结算后分别于2016年6月28日、2016年9月支付货款90万元、30万元，其已超付货款。张嘉莹则主张材料结算单的出具日期“2016年6月27日”系倒签，其中2016年6月28日的90万元已计入材料结算单所载已付款410万元中，其后海外公司仅付款30万元。经全面、客观审核在卷证据，本院认为，海外公司主张其已超付货款不成立。主要理由如下：首先，海外公司至今无法明确其付款的总额及具体明细，其二审主张的付款时间（2016年）、付款金额（超付535000元），与其一审所述付款时间（2018年、2020年）、付款金额（欠付115000元）存在明显矛盾。其次，若海外公司在对账后即支付90万元，彼时其已超付货款235000元，其在间隔三个月后又再行支付30万元，且在长达四年内的期间从未向张嘉莹主张返还，明显不符合常理。再次，海外公司主张因协博建材中心于2014年12月18日注销了工商登记，相关银行收款账户不明，导致案涉款项支付与新品色公司出现混同。但海外公司提交的承兑汇票显示，收款人直至2016年6月止均为协博建材中心，并未出现新品色公司或其他收款主体，故海外公司主张款项支付存在混同，缺乏事实根据。最后，张嘉莹已明确其所收海外公司款项的具体明细，并对2016年6月28日付款与材料结算单间的关系作出了合理解释，海外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存在超出张嘉莹认可明细外的其他付款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海外公司尚欠付货款3650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海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85元，由海外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周毓敏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李成荫书记员石晓英